深夜十一点半,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电视机还在无声地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屏幕闪烁的光打在沈瑶的脸上,显得她的脸色异常苍白。
我坐在沙发这一头,手里还端着一杯早就凉透的水。十分钟前,她毫无预兆地对我说出了那句让我至今都觉得头皮发麻的话:“林舟,对不起,我出轨了。”
没有铺垫,没有试探,甚至没有一点点争吵作为引子。她就这样平静地、像是宣告一件既定事实一样,把我们五年的婚姻撕开了一条深不见底的口子。
“什么时候的事?”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三个月前。”沈瑶低着头,不敢看我的眼睛,双手死死绞着睡衣的下摆,“是一个客户。他……他很懂我,跟他在一起,我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林舟,我们之间的日子太像一潭死水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一潭死水。这四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我的心里。我们大学相恋,毕业后一起留在在这个城市打拼。为了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下这套属于我们的房子,我连续三年主动申请加急项目,没日没夜地加班。我以为我是在为我们的未来添砖加瓦,但在她眼里,我带给她的只是一潭死水。
我没有问那个男人是谁,没有问他们发展到了哪一步,因为那句“我出轨了”已经足够判这段婚姻死刑。对于感情,我有严重的洁癖。杯子碎了就是碎了,就算用再好的胶水粘起来,用来喝水的时候也一定会割破嘴唇。
我慢慢站起身,腿有些发软,但我竭力保持着平稳。我没有看她,径直走进了卧室。打开衣柜,开始往里面塞衣服。
沈瑶跟了进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你干什么?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收拾东西,离开这里。”我头也不抬地把几件换洗衬衫、剃须刀和充电器扔进箱子里,“明天我会拟好离婚协议发给你。”
拉上行李箱拉链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我换好鞋,把家里的钥匙轻轻放在玄关的鞋柜上。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门内传来了沈瑶压抑的哭声。
没有回头。深夜的街道空无一人,冷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全被冷汗湿透了。我拖着行李箱,在路灯下漫无目的地走着,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摩擦出单调的声响。五年的婚姻,七年的感情,最后只装满了一个20寸的行李箱。
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后,我躺在逼仄的单人床上,睁着眼睛直到天亮。
接下来的日子,我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一样运转。第二天上午,我找律师朋友草拟了离婚协议。房子是婚后共同还贷的,但首付是我父母出的。我没有心情跟她撕扯,协议里我只要了属于我那一半的折现,车子留给她,存款平分。
见面签字那天,在民政局门口,沈瑶看起来很憔悴。她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我一直保持着礼貌而疏远的距离。递交申请,等待三十天的离婚冷静期。
在冷静期结束的最后一天,我们准时出现在民政局,换了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走出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她红着眼眶问我:“林舟,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没必要了。”我拦下一辆出租车,“祝你以后好自为之。”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强撑了三十天的坚强终于轰然倒塌。我在出租车后座上捂着脸,任由眼泪从指缝里涌出来。哀莫大于心死,真正割舍一段融入骨血的感情,那种痛是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的。
离婚后的前三个月是最难熬的。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一居室,生活简单得只剩下两点一线。白天在公司用繁重的工作麻痹自己,晚上回到空荡荡的出租屋,那种寂静会把人逼疯。有时候半夜醒来,习惯性地想伸手去揽身边的人,却只摸到冰冷的床单,那一瞬间的失落感能让人窒息。
为了不让自己闲下来胡思乱想,我报了健身房,每天下班后去跑步机上狂奔十公里,把自己练得筋疲力尽,回家洗个澡就能倒头就睡。我也开始学着自己做饭,从一开始把鸡蛋煎糊,到后来能做出一桌像样的两菜一汤。
时间真的是庸医,却包治百病。到了第四个月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想起沈瑶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就算偶尔路过以前常去的那家餐厅,心里也不会再有那种刀割一样的痛觉,只剩下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后来我升职了,薪水涨了一大截。我给自己换了一辆越野车,周末的时候会开着车去郊外爬山,或者和几个单身的朋友去钓鱼。生活重新回到了正轨,虽然平淡,但这种一切尽在自己掌握中的踏实感,让我觉得前所未有的自由。
我以为我和沈瑶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就像两条短暂相交的直线,错开后只会越来越远。直到五个月后的一天傍晚。
那天刚好是个周五,下了点小雨,空气湿冷。我下班走出写字楼的大堂,正准备撑开伞,余光却瞥见大门侧边的避雨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沈瑶。
我愣在原地,甚至差点没认出她来。以前的沈瑶是很注重外表的,出门连口红的色号都要纠结半天。但眼前的她,头发随意地用一根皮筋扎在脑后,脸色蜡黄,眼窝深陷,穿着一件宽大的孕妇装,外面裹着一件不合身的旧风衣。
最让我震惊的是她的肚子。即便孕妇装很宽大,也能明显看出她已经显怀了,高高隆起的腹部在此时显得格外刺眼。
她也看到了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局促和慌乱,但很快又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她拖着沉重的步子朝我走来,每走一步似乎都很吃力。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大脑快速运转。算算时间,这个孩子绝不可能是我的。五个月前她坦白的时候说出轨了三个月,那么这个孩子,显然是那个让她“活过来”的男人的。
“林舟……”她走到我面前,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浓的鼻音。
“有事吗?”我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就像在问一个不太熟的路人。
“你能跟我找个地方坐坐吗?求你了。”她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大堂门口人来人往,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我沉默了两秒,指了指旁边的一家咖啡馆:“去那里吧。”
我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我给她点了一杯热牛奶,给自己点了一杯冰美式。她双手捧着牛奶杯,手腕瘦得青筋暴起,眼睛一直盯着杯子里冒出的热气,迟迟没有开口。
我不打算跟她耗时间,直截了当地问:“找我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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