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2月,北海道。
猎户袴田清明的枪口原本对准的是熊。
积雪覆盖的山林里,一缕热气从岩缝中冒出。
他屏息摸过去,掀开遮挡的破雨布,看见一个长发及胸、胡须缠成毡片的人,蜷在火堆旁打盹。
那不是野兽,是个人。
袴田吓得扭头就跑,下山喊来十几个村民,举着火把把洞口团团围住。
那个被称作“野人”的男人被拖出来时,喉咙里只能挤出一串含混不清的音节。
直到在窝棚里找到那把铁壶、半袋米和那桶煤油,人们才意识到。
这不是传说,这是一个在深山里独自活了十三年的人。
他被送到警察局。
面对审讯,他用几乎锈死的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刘……连……仁。”
1944年,山东高密。
31岁的农民刘连仁正在地头干活,家里穷得叮当响,媳妇刚怀上孩子。
伪军不由分说把他捆起来,押往高密县城。
同村被抓的二十几个青壮年,陆续被家人拿钱赎走。
最后只剩他一个,因为家里实在拿不出那笔赎金。
他被塞进货船的闷罐舱,和800名中国劳工一起漂向日本。
六天后,船抵门司,他们被赶进北海道沼田町的明治矿业煤矿。
那年冬天,零下二十度。
每人一件单衣,一天一袋半粗面粉,熬成的糊糊刚够吊命。
饿极了就去伙房偷泔水,被逮住就是一顿鞭子。
矿井下,每人每天必须挖出两吨煤。
塌方是家常便饭,他常被派去清理尸体。
那些被挖出来的脸,大都龇着牙,死不瞑目。
不到半年,200个同伴只剩70个。
1945年7月31日,暴动的机会来了。
刘连仁和另外四人冲进日军厨房抢了粮食,翻越矿场围墙。
墙外是化粪池,五个人强忍恶臭,蹚了过去。
他们以为朝着西北能走到朝鲜,再从朝鲜回东北。
但深山老林困住了他们。
黑熊、追兵、饥饿。
有人掉队被抓,有人被围捕打死。
最后,只剩下刘连仁一个人。
他在山上找到一个塌陷的岩洞。
为了活下去,他开始了长达十三年的“冬眠”。
每年十月,大雪一封山,他就缩进洞里,用捡来的纸袋、树皮、破布把自己裹成茧。
饿了啃海带、嚼冻土豆,渴了抓把雪。
像动物一样尽量减少消耗,等待来年开春。
有一年大雪把洞口彻底埋住,他差点闷死在里面,用手刨了十几尺才扒出透气孔。
他在山上逐年收集“年货”:一个铁壶、一把破伞、一块雨布、一截针线、一件捡来的军大衣。
每添一样东西,都算过年。
有一次他去水潭边喝水,水面倒映出一个长发及胸、浑身泥垢的怪物。
他盯着看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那是我。
随后苦笑了一下。
1958年,被发现。
日本政府最初把他当成非法入境者,准备关押遣返。
在当地华侨组织的奔走下,他的身份才被确认。
1958年4月,他终于踏上归国的船,抵达天津港。
他跪在码头上,嘴唇死死贴着土地,久久没有起来。
回到家,儿子已经13岁。
媳妇抱着他的胳膊,哭了一整夜。
他后半辈子都在和日本政府打官司,索赔2000万日元。
不是为了钱,是为了一个说法。
2000年他去世时,官司仍未终结。
2001年,法院终于判他胜诉。
但2005年,东京法庭推翻判决;2007年,终审驳回,不再受理。
刘连仁不是孤例。
当年被强征到日本的中国劳工近四万人,战后回到祖国的不足三分之一。
他是唯一一个,在北海道的深山里独自活了十三个冬天的人。
他不是野人。
他是一个被命运扔进荒山的山东农民,用手刨洞,用牙咬住生命,像一棵被连根拔起扔在冻土上的树,靠着落叶和雪水,硬是重新长出了根。
他活下来,本身就是一座活着的纪念碑。
那些企图用时间埋葬历史的人,大概没想到,有人能靠一口气,撑过十三个冬天。
你们怎么看刘连仁这种近乎本能的求生意志?
对此,你们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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