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医生来了。
你的身体指标倒是没问题,但精神科那边建议做个评估。
他推了推眼镜,
你有中度抑郁的倾向。
我知道。
要不要住院观察几天?
不要。
我坐起来,
我要出院。
出院手续办得很慢。
护士长坚持要我签一份免责声明。
签字时,手抖得厉害。
沈小姐。
她看着我,
你还年轻,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我没说话。
拿着单子往外走,在走廊尽头看见一个人。
她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毯子,低头静看着书。
身形单薄,眉眼却温软。
我途经此处,她抬眸看来。
你也是来看病的?
嗯。
我停下脚步。
她弯了弯唇角,合上手中的《活着》。
你是新来的吧?
我叫许苒,以前是一名舞蹈老师。
我瞥见她空荡荡的裤腿,抿紧嘴唇。
她坦然一笑:两年前车祸伤了脊柱,老公跟着小三跑了,工作也没了。
她说得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最惨的时候,我也想死。
她指了指书,
后来读这个,读到福贵全家都死了,他还活着,我就想,我凭什么不能活?
她朝旁边挪了挪:
坐会儿?
我坐下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膝盖的毯子上。
你呢?
她问,
遇到什么事了?
我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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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她以为我不会开口。
我被人骗了六年。
我说,
工作、爱情、家庭,全没了。父亲也被气死了。
她安静地听着。
现在,他们结婚了,很幸福。
我笑了一下,
而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许苒点了点头:
听起来是挺惨的。
她没说你要坚强,也没说一切都会好的。
她只是说:
那你想怎么办?
不知道。
我说,
可能找个地方,消失吧。
消失容易。
她看着窗外,
但你不甘心吧?
我怔住。
你要是甘心,就不会还活着了。
她说,
听护士说,抢救的时候,你捏着手机不撒手。我想,一定是因为里面有你不肯遗忘的东西。
我没说话。
她拍拍我的手背:
恨是对的。他们做了那样的事,怎么不恨呢?你得自己撑起来,让她们狠狠付出代价!
我能有什么办法?
我喃喃,
我什么都没有了。
你有命。
她说,
有命在,就有翻盘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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