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沉渊转头看向我,压低了声音。
阿昭,把凤印给她。
我看着他眼里不容拒绝的威严,微微一笑。
是。
我从身后的托盘上拿起那个明黄色的锦盒,递给旁边的太监。
太监捧着锦盒,走到沈玉容面前。
沈玉容双手接过,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胜利者的骄傲。
往后还请皇后娘娘多多指教。她柔声说道。
贵妃聪慧,自然能打理好后宫。我语气平静。
萧沉渊似乎对我的配合非常满意,他在桌下握住我的手,低声安抚。
阿昭,别闹情绪,过了今晚朕会好好补偿你。
我慢慢抽出手,站起身。
陛下,臣妾不胜酒力,想去偏殿更衣。
去吧,早些回来。他没有起疑,甚至还体贴地让太监给我拿手炉。
我走出太和殿。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寒风夹杂着雪花扑在脸上。
我没有去偏殿,而是直接回了未央宫。
翠竹被我留在了太和殿外,未央宫里空无一人。
我推开内殿的门,走到铜镜前。
我脱下那件沉重的皇后礼服,摘下头上的凤冠。
凤冠上最大的那颗红宝石,已经被我取走了,只剩下一个空洞。
我换上那套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白T恤。
这是我来时的衣服。
多宝阁空了。
梳妆台空了。
连床帐上的夜明珠都被我剪了下来。
整个未央宫,除了搬不动的大件家具,已经被我彻底掏空。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困了我两年的地方。
萧沉渊,我咽下这口气。
也带走你欠我的一切。
我抬手扣开暗纹,镜面泛起水波。
我毫不犹豫地踏了进去。
水波在身后迅速合拢,恢复成一面冰冷的死物。
同一时刻,太和殿上。
沈玉容为了彰显自己的权 力,当众打开了锦盒,取出凤印。
她想在一份除夕赏赐的懿旨上盖下第一个印。
朱砂印泥染红了玉底。
她用力将印章按在宣纸上。
当她拿起印章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萧沉渊察觉到不对,皱眉问道:怎么了?
他起身走过去,低头看向那份懿旨。
白纸红字,清清楚楚地印着四个大字。
后会无期。
太和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那张盖着后会无期的懿旨。
沈玉容的手抖得厉害,那枚假凤印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掉了一个角。
陛下……臣妾不知道……臣妾真的不知道……她白着脸,拼命摇头。
萧沉渊的脸色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抓起那份懿旨,死死盯着那四个字。
皇后呢?他咬牙切齿地问,声音冷得吓人。
回……回陛下,皇后娘娘说去更衣,已经去了半个时辰了。旁边伺候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跪倒在地。
去未央宫!把她给朕找回来!
萧沉渊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案,酒菜碎瓷撒了一地。
他连大氅都没披,大步冲出太和殿。
群臣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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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玉容瘫坐在地上,看着萧沉渊决绝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萧沉渊一路疾驰,身后的太监宫女举着灯笼踉跄地跟着。
他以为她只是在闹脾气。
他以为她交出凤印是终于学会了妥协。
可她竟然敢用一块假石头来糊弄他。
砰的一声,未央宫的大门被他一脚踹开。
阿昭!你给朕出来!他怒吼着走进庭院。
没有回应。
只有风卷着雪花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打转。
他大步跨进内殿,借着太监手里的宫灯,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他的呼吸猛地滞住了。
多宝阁上,他赏赐的那些玉雕瓷器,一件不剩。
梳妆台上,那些名贵的首饰匣子,全都不翼而飞。
连窗棂上挂着的珊瑚风铃都没了。
整个寝殿,空得几乎被洗劫过。
人呢?东西呢?都死哪去了!他一把揪住跟进来的翠竹的衣领。
翠竹吓得面无人色,连连磕头。
奴婢不知啊,娘娘只说要更衣,让奴婢在太和殿外候着,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萧沉渊的目光扫过床榻,突然定格在那件被随意扔在地上的皇后礼服上。
繁复的九 龙四凤冠滚落在角落。
上面那颗最大的红宝石已经不翼而飞,留下一个空洞。
他踉跄着走过去,捡起那件衣服。
衣服是冷的。
搜……给朕搜!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他双眼猩红,声音嘶哑。
禁军将整个皇宫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
城门没有出入记录,各宫各院也没有她的身影。
一个大活人,带着那么多金银财宝,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萧沉渊颓然坐在那张空荡荡的凤床上,手里死死攥着那件冰冷的礼服。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内室深处的那面黄铜落地镜。
镜面依旧平滑,映出他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他突然想起,两年前的大婚之夜,她也是坐在这面镜子前。
他从背后拥住她,红着眼眶说:阿昭,你为朕断了归途,朕绝不负你。
那时候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连个娘家都没有,离了朕她怎么活?
这句话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萧沉渊闭上眼睛。
她不是没有娘家。
她只是,不要他这个家了。
未央宫被封锁了。
萧沉渊罢朝三日,日夜将自己关在那座空荡荡的宫殿里。
他命人将未央宫所有的宫人分别关押,一个个严刑拷问。
皇后这些日子都在做什么?
他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跪在底下瑟瑟发抖的扫地太监。
回……回陛下,娘娘这半个月来,每到夜里就会遣退所有人。
她说自己睡眠浅,听不得半点动静。
但奴才守夜时,偶尔能听到内殿传来搬动重物的声音。
搬动重物。
萧沉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她瘦弱的肩膀扛着那些沉重箱笼的样子。
陛下……内务府总管战战兢兢地递上一本账册。
奴才核对过了,未央宫内库里的东西……全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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