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张建军,今年四十二。镇上开五金店,日子不算富裕,但过得踏实。最大的骄傲就是我闺女,今年高一,成绩全校前十。
我跟老婆李红是经人介绍认识的,结婚十六年。她嘴碎,爱较真,但心不坏。日子就像店里的螺丝钉,不起眼,但拧得紧紧的。
十年前,生了闺女之后,我主动去做了结扎。
李红说再要一个,我嫌压力大,自己的种自己断,算个男人。这事儿镇上没人知道,就我俩心里清楚。
今年开春,李红说要去城里帮她表姐看店,一走就是两个月。中间回来过几趟,每次待一晚就走,说店里忙。
我也没多想。直到五月的一天,她回来,人黑了一圈,但脸上有种说不出的光。
晚饭时她吃了两口就跑去卫生间干呕。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姿势,我太熟了。当年怀闺女时,她就这样。
我不敢想,可脑子不听使唤。结扎十年了,万分之一复通的概率,我看过科普,但那跟中彩票有什么区别?
那晚我翻她手机,趁她洗澡。聊天记录干干净净,但外卖订单里出现了一样东西——叶酸。
买叶酸,一个四十一岁的女人买叶酸。
我手开始抖了。
第二天我假装送货,骑三轮去了城里她表姐那家店。表姐见了我,眼神闪了一下,笑得不太自然:"红红啊……今天没来,她不是回家了吗?"
我没拆穿,转身高峰期挤上了去县医院的公交。
妇产科门诊外,我一眼就看见了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一张B超单,低着头看。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她抬头,脸"唰"地白了。B超单掉在地上,我捡起来——宫内早孕,约九周。
"张建军,你听我解释——"
"我结扎十年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跟我解释什么?"
走廊里所有人都看着我们。我站在那,四十二岁的大男人,腿软得差点蹲下去。
她突然抓住我胳膊,死死攥着,咬着嘴唇说了一个名字:"王大民。"
王大民。她初恋。镇上谁都知道当年她要死要活嫁王大民,人家嫌她家穷,散了。
"他离婚了,回来找我……我、我一时糊涂……"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转身就走。她在后面喊我,我没回头。
回到家,我坐在五金店里,一坐就是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闺女上学经过店门口,推门进来喊了声"爸"。
我看着她的脸,跟李红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眼神像我了,倔,不服输。
我决定了。
离婚,我要闺女。店是我婚前开的,房子是我爸妈留的。她可以走,带着她的"一时糊涂"走。
至于那个孩子,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签字那天,李红哭得妆都花了。我一点感觉没有,就像十年前躺在手术台上——自己的路,自己断。
这回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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