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加沙所谓停火实施后,起初我一直没有勇气回到加沙城。离开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这座城市。其他返回的人都带着深切悲伤描述重返故地的经历:那座他们曾经熟悉而美丽的加沙城,已经变得陌生,不仅眼中陌生,心里也同样陌生。
直到2026年3月,我终于鼓起勇气直面这片废墟,却仍被眼前景象震住了。从努赛赖特难民营出发,沿着海岸公路一路前往加沙城,沿途所见几乎全是成堆瓦砾。我仿佛走进了一座自己再也认不出的街道迷宫。
当我走到城市中心,来到我曾经非常熟悉的大学街一带——过去我离开校园后,常会去附近的咖啡馆——我已经认不出自己身在何处。
几乎每隔几米就有一家。而且,这些地方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临时或简陋场所。它们使用昂贵材料建造,装修考究,摆放着精致的桌椅、沙发和座椅,临街一侧是玻璃幕墙,透出一种奢华感。
当绝大多数人陷入贫困和无助时,少数人却迅速积累了财富。他们从援助渠道中获利,或垄断生活必需品。这些人未必属于有组织的实体,也包括个人、商人和中间商。他们利用混乱局面,以及货物流通和援助分配缺乏监管的空档牟利。在缺乏稳定环境和可行替代方案的情况下,生活必需品不再首先用于满足紧迫的人道需求,而是被变成了快速攫取暴利的工具。
随着饥荒加剧、民众购买力下降,这些网络的活动反而更加活跃。物价以惊人的幅度飙升:战前一袋25公斤面粉价格约为25谢克尔,而在危机最严重时,一度涨到数千美元。这暴露出民众苦难与市场贪婪之间的尖锐脱节。是的,咖啡馆在开张,人们也在努力维持日常生活的某些碎片,但这些景象并不意味着状况正在改善,更不意味着恢复已经开始。
这种现实催生出一个拥有资金盈余的新阶层,他们把钱投向了看上去“正常”的项目,比如咖啡馆。但实际上,这些项目正是不公正战争经济的直接映照:明亮的空间,建立在沉重的匮乏和剥夺阴影之上。
这种不公正的经济,是以色列封锁的结果,而战争期间封锁进一步加剧。自2025年6月以来,封锁时而略有放松,时而再次收紧。直到现在,加沙巴勒斯坦人仍难以获得药品和重建所需材料。
是的,咖啡馆在开张,人们也在努力维持日常生活的某些碎片,但这些景象并不意味着状况正在改善,也不意味着恢复已经开始。它们不过是人们在严酷现实中维持最低限度心理平衡的个人尝试,仅此而已。
地面的真实情况完全不同:我们生活在基础设施大面积毁坏、基本公共服务严重短缺、持续性人道危机渗透生活各个方面的环境中。更何况,如今加沙大多数人口住在临时帐篷里,连最基本的生活条件都没有。他们负担不起这些咖啡馆和餐馆,许多人甚至连每天的食物都难以保证,只能依靠公共厨房获得一顿简单饭食。
因此,把这些画面视为稳定迹象是错误的,尽管一些新闻报道可能会给人这种印象。这类画面无意中遮蔽了苦难的真实规模,也引发了对资源优先次序的严肃追问。原本可以把资源投向真正支持民众、减轻其困境的项目,而不是投入那些只服务于社会中有限一部分人的生意。
更公平的重建路径,应优先满足民众的基本需求,包括修复医院、供水和供电网络以及学校,而不是把重点放在消费导向或商业导向的项目上。后者既无法反映破坏的规模,也不符合恢复工作的真实优先事项。重建工作还应建立透明机制,确保资源公平分配,防止现有不平等进一步加深。
解除封锁,是实现平衡且有意义重建的根本条件。对货物和人员流动的限制,制造出一种扭曲的经济环境,使投资流向咖啡馆和小型商业项目这类范围有限、以利润为导向的生意,而不是推动真正服务社会整体需求的全面、可持续发展计划。
真正的理解,应从承认这样一个事实开始:一些画面中看似“生活”的东西,实际上只是人们对非正常处境的被迫适应,并不意味着生活已经恢复正常。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