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讨伐陶谦的徐州之战,是曹操早期一次比较大的军事行动,对当时的局势有着深刻的影响,我们先看看这场战争爆发的原因。
徐州之战的表面原因是曹操的父亲曹嵩之死。关于曹嵩的死因,《三国志武帝纪》记载:初,太祖父嵩,去官后还谯,董卓之乱,避难琅邪,为陶谦所害,故太祖志在复雠东伐。说陶谦是主谋凶手。而裴松之注引的资料更为详细。《世语》记载:嵩在泰山华县。太祖令泰山太守应劭送家诣兖州,劭兵未至,陶谦密遣数千骑掩捕。嵩家以为劭迎,不设备。谦兵至,杀太祖弟德于门中。嵩惧,穿后垣,先出其妾,妾肥,不时得出;嵩逃于厕,与妾俱被害,阖门皆死。劭惧,弃官赴袁绍。后太祖定冀州,劭时已死。韦曜《吴书》记载:太祖迎嵩,辎重百余两。陶谦遣都尉张闿将骑二百卫送,闿于泰山华、费间杀嵩,取财物,因奔淮南。太祖归咎于陶谦,故伐之。《后汉书曹腾传》记载:嵩及子操起兵,不肯相随,乃与少子疾避乱琅邪,为徐州刺史陶谦所杀。《后汉书陶谦传》则记载:初,曹操父嵩避难琅邪,时谦别将守阴平,士卒利嵩财宝,遂袭杀之。《后汉书应劭传》:则记载:兴平元年,前大尉曹嵩及子德从琅邪入太山,劭遣兵迎之,未到,而徐州牧陶谦素怨嵩子操数击之,乃使轻骑追嵩、德,并杀之于郡界。我们看这个记载都不一样,《三国志公武帝纪》、《世语》、《后汉书曹腾传》都说是陶谦主动袭击的曹嵩,特别是《后汉书应劭传》更是说是陶谦素怨曹操攻击徐州而杀害曹嵩。而《吴书》则说张闿是杀害曹嵩的当事人,《后汉书陶谦传》则说是阴平守将,并没有具体人名。
而我们看以陶谦的为人,首先他会巴结曹操,亲自派遣军队护送曹嵩吗?在《吴书》记载:谦性刚直,有大节,少察孝廉,拜尚书郎,除舒令。郡守张磐,同郡先辈,与谦父友,意殊亲之,而谦耻为之屈。与众还城,因以公事进见,坐罢,磐常私还入,与谦饮宴,或拒不为留。常以舞属谦,谦不为起,固强之;及舞,又不转。磐曰:“不当转邪?”曰:“不可转,转则胜人。”由是不乐,卒以构隙。谦在官清白,无以纠举,祠灵星,有赢钱五百,欲以臧之。谦委官而去。我们看陶谦是十分正直,而且有骨气的人,没有屈服张磐。之后,陶谦曾经得罪司空张温。《吴书》记载:边章、韩遂为乱,司空张温衔命征讨;又请谦为参军事,接遇甚厚,而谦轻其行事,心怀不服。及军罢还,百寮高会,温属谦行酒,谦众辱温。温怒,徙谦於边。或说温曰:“陶恭祖本以材略见重於公,一朝以醉饮过失,不蒙容贷,远弃不毛,厚德不终,四方人士安所归望!不如释憾除恨,克复初分,於以远闻德美。”温然其言,乃追还谦。谦至,或又谓谦曰:“足下轻辱三公,罪自己作,今蒙释宥,德莫厚矣;宜降志卑辞以谢之。”谦曰:“诺。”又谓温曰:“陶恭祖今深自罪责,思在变革。谢天子礼毕,必诣公门。公宜见之,以慰其意。”时温于宫门见谦,谦仰曰:“谦自谢朝廷,岂为公邪?”温曰:“恭祖痴病尚未除邪?”遂为之置酒,待之如初。可见张温一度得罪侮辱司空张温,而被放逐边地,幸好其他官员劝说下才被免除罪责。众人劝他当面向张温道歉,可陶谦依旧没给张温面子,张温只好以陶谦有病给自己下台阶。可见如果耿直的性格,陶谦大概不会讨好出身宦官家庭的曹操,自然也没有派兵护送曹嵩的道理。
其次,《三国志陶谦传》记载:下邳阙宣自称天子,谦初与合从寇钞,后遂杀宣,并其众。《三国志武帝纪》记载:下邳阙宣聚众数千人,自称天子;徐州牧陶谦与共举兵,取泰山华、费,略任城。《三国志武帝纪》也记载:“三年……袁术与绍有隙,术求援于公孙瓒,瓒使刘备屯高唐,单经屯平原,陶谦屯发干,以逼绍。太祖与绍会击,皆破之”。我们看陶谦一度联合袁术与曹操为敌,也曾联合阙宣抄掠兖州,这自然就与曹操有了矛盾,现在又为了巴结曹操而去护送曹嵩,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吗?曹操怎么会领陶谦这个情?曹嵩回兖州的路线需要经过泰山郡,曹操已经安排泰山太守应劭前去接应,陶谦再派张闿去护卫不是多此一举吗?而且曹操也不会同意,让一个与自己有仇怨瓜葛的人来护卫曹嵩。显然陶谦派兵护卫曹嵩,是不太可能。
我们再关于阴平守将杀害曹嵩的说法。我们先看一下曹嵩回兖州的路线,曹嵩避难于琅琊,从琅琊到兖州最安全和最近的路线应该是从东北方向出发,经费县——平邑——鲁县——兖州。而阴平位于琅琊国西南二百多里的方向,属于陶谦的地盘,曹操与陶谦之间本来就有仇怨,曹嵩想回兖州没有理由要绕道阴平啊!史料也没有记载张闿就是阴平守将的记载。
那陶谦是否主动出兵截杀曹嵩呢?我们看史料记载曹操与陶谦是矛盾的,他们分属于不同阵营,曹嵩是陶谦敌人的父亲,陶谦是有杀人动机的。《后汉书应劭传》、《后汉书曹腾传》都明确表明陶谦的谋杀曹嵩的主谋。《三国志张邈传》记载:太祖之征陶谦(一伐徐州),敕家曰“我若不还,往依孟卓(张邈)”。后还,见邈,垂泣相对。其亲如此。兴平元年,太祖复征谦(二伐徐州),邈弟超,与太祖将陈宫、从事中郎许汜、王楷共谋叛太祖。曹操在一伐徐州前担心自己有去无回,便把家人托付给了张邈,等到一伐徐州凯旋之后,曹操见到张邈两人相拥而泣。之前曹操讨董卓、灭黄巾、征袁术,面对的都是强敌劲旅,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曹操要把家人托付给别人,而这次征陶谦却抱了必死之心,说明曹操与陶谦之间确实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而《后汉书陈王宠传》引谢承《后汉书》记载:袁术使部曲将张闿,阳(通佯,佯装之意)私行到陈,之俊所,俊往从饮酒,因诈杀俊。近代史学家卢弼在《三国志集解》中写道:(张)闿奔淮南,投袁术也。前袁术为曹操所败,走据淮南,闿新杀操父,惧操见伐,故往依之。可见张闿其人是存在的,张闿就是作为陶谦部下杀害曹嵩的当事人,他很有可能因为杀害了曹嵩一家,怕被曹操报复,而投靠袁术。
既然陶谦有杀人动机,部将又是杀人凶手,我们可断定陶谦是有意杀害曹嵩的吗?杀父之仇是不共戴天的,如果陶谦真是出于与曹操的矛盾杀害曹嵩,他就应该考虑后果的严重性,曹操肯定会大规模报复自己。《三国志先主传》记载:曹公征徐州,徐州牧陶谦遣使告急於田楷,楷与先主俱救之。可见陶谦在杀害曹嵩前后,并没有积极备战,他是被曹操打败之后,事急才求告于田慨、刘备的。陶谦没有任何准备就是贸然杀害曹嵩,从道理上是讲不通的。既然陶谦没有贸然杀害曹嵩,也不存他安排部队护送曹嵩的情节,但曹嵩为何死于张闿之手呢?我们看《世语》记载:陶谦密遣数千骑掩捕。《后汉书应劭传》:而徐州牧陶谦素怨嵩子操数击之,乃使轻骑追嵩、德。一个“掩捕”;一个“追”,并没有杀的意思,显然陶谦的意思就是逮捕曹嵩一家人作为人质,这在后汉三国历史的很常见的事情。他明显是想利用曹嵩等人要挟曹操。可事情出了意外就是:“谦兵至,杀太祖弟德于门中。嵩惧,穿后垣,先出其妾,妾肥,不时得出;嵩逃于厕,与妾俱被害,阖门皆死”;“并杀之于郡界。”,再结合《吴书》关于张闿的记载,可见认定张闿是陶谦派遣逮捕曹嵩的将领,可惜他贪图曹嵩的财富,最终违背陶谦逮捕曹嵩为人质的命令,主动杀人越货,最终造成了曹嵩之死。这也符合“士卒利嵩财宝,遂袭杀之。”的记载,而误用张闿,这也说明了陶谦是识人不明,信用非所的记载。
而嵩之死的时间,史料记载的也不一致。《三国志武帝纪》、《后汉书应劭传》都说是兴平初年(公元194年)。其他记载则没有准确的时间。但我们看在初平四年(公元193年)年,曹操就发动了讨伐徐州之战,《三国志陶谦传》记载:初平四年谦兵败走,死者万数,泗水为之不流。《后汉书陶谦传》也记载:初平四年过拔取虑、雎陵、夏丘,皆屠之。凡杀男女数十万人,鸡犬无馀,泗水为之不流。我们看如果曹嵩死于兴平初年(公元194年),那初平四年(公元193年)年,曹操讨伐陶谦没有理由大开杀戒,显然曹嵩是死于平初年(公元193年)这个时间段之前,而不是兴平初年(公元194年)。
张闿杀曹嵩,陶谦被背锅,后果很严重,于是揭开曹操进攻陶谦的徐州之战。不过曹操讨伐,替父报仇只是一方面,显然借机攻略徐州,也是他争霸天下的想法。
关于曹操进攻陶谦的徐州战役的过程,我们看《三国志武帝纪》记载:初平四年,下邳阙宣聚众数千人,自称天子;徐州牧陶谦与共举兵,取泰山华、费,略任城。秋,太祖征陶谦,下十余城,谦守城不敢出。兴平初年夏,使荀彧、程昱守鄄城,复征陶谦,拔五城,遂略地至东海。还过郯,谦将曹豹与刘备屯郯东,要太祖。太祖击破之,遂攻拔襄贲,所过多所残戮。《三国志陶谦传》记载:初平四年,太祖征谦,攻拔十余城,至彭城大战。谦兵败走,死者万数,泗水为之不流。谦退守郯。太祖以粮少引军还。兴平元年,复东征,略定琅邪、东海诸县。谦恐,欲走归丹杨。《后汉书陶谦传》记载初平四年,曹操击谦,破彭城傅阳。谦退保郯,操攻之不能克,乃还。过拔取虑、雎陵、夏丘,皆屠之。凡杀男女数十万人,鸡犬无馀,泗水为之不流,自是五县城保,无复行迹。初三辅遭李傕乱,百姓流移依谦者皆歼。兴平元年,曹操复击谦,略定琅邪、东海诸县,谦惧不免,欲走归丹阳。
根据史籍的记载,我们看曹操是分别两次出兵讨伐徐州。第一次是在初平四年(公元193年),曹操出兵的理由不仅仅是报杀父之仇,而是借口陶谦与阙宣谋反,这无非是给自己找到了合理的政治理由。陶谦自然敌不过兵精骁勇的曹操军队,曹操攻下了十余个县城,被曹操击败后,只好退守郯城。曹操围城不下,只好转并攻占了虑、雎陵、夏丘诸县,并进行了大屠杀。《三国志曹仁传》也记载:从征徐州,仁常督骑,为军前锋。别攻陶谦将吕由,破之,还与大军合彭城,大破谦军。可见曹操一度分兵,曹仁在徐州战役中表现出色。而陶谦因为局势危机,他求救于田楷与刘备。《三国志先主传》记载:曹公征徐州,徐州牧陶谦遣使告急於田楷,楷与先主俱救之。时先主自有兵千余人及幽州乌丸杂胡骑,又略得饥民数千人。既到,谦以丹杨兵四千益先主。可见陶谦一度以丹阳兵四千补强刘备的部队,就是让他抵抗曹操。可最终,曹操因为军粮不足,只好撤军。
接着在兴平初年(公元194年),曹操再度率领大军南攻徐州。一伐徐州之后,刘备因为参加救援徐州,陶谦表刘备为豫州刺史,屯沛县(小沛)。显然这是陶谦为了笼络刘备,继续在此援助自己。因为刘备部的存在,曹操因此不愿意重走一伐徐州的路线,与刘备在沛县交战,而是采取走泰山郡的路线。所以是先拔五城,遂略地至琅邪、东海。《三国志曹仁传》也记载:从攻费、华、即墨、开阳,谦遣别将救诸县,仁以骑击破之。当刘备得知曹操军事从泰山郡进入琅邪国后,也率军从沛县增援郯县。回军经过郯城,徐州将领曹豹与刘备屯兵郯东,邀击曹操,被曹操击破。可曹操仍然无法攻克郯县,于是向西攻陷襄贲。所过之处多所残戮。曹操转兵得胜大败陶谦,陶谦则是眼见日暮途穷,打算逃回老家丹阳,可见徐州局势十分危急了,此时因为陈留太守张邈背叛曹操,与其弟原广陵太守张超迎吕布入兖州,曹操只好回师平叛,徐州战役也因此落下了帷幕。
曹操讨伐徐州的战役,无疑是诸侯之间的割据战争,善于用兵而且军队精锐是曹操战胜陶谦的原因,再加上曹嵩的意外死亡,让陶谦准备不足,为人曹操也是报仇心切。可惜曹操出兵徐州,就忽视了自己根据地兖州的内部问题,结果爆发了张邈、陈宫背叛曹操的事件,曹操只得撤军。结果是曹操讨伐徐州并没实际很大的效果,更使自己陷入的危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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