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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锐拉本来写了快两万字。

然后他删了。删掉了一万八千字。

最后发出来的，只有五百字。

6月8日，这位钉钉前副总裁以“置身钉外”为题，写下了这封极其克制的公开信。信中没有指名道姓的控诉，没有张牙舞爪的愤怒。只有一句平淡的陈述：“越来越难确认自己是在创造产品，还是只是在消耗身体，追赶一个不断前移的节奏。”

一周七天，每天九点上班，凌晨两点回家，睡五个小时。这个节奏他追了很久。5月15日，他办妥离职手续，正式离开钉钉。

在他之前，钉钉“ONE项目”核心产品经理滕雅辛已经先走一步。走之前，他在公司内网发了一封七万五千字的公开信，题为“置身钉内”。从项目的创立、成功到失败，详详细细写了一遍。两封信，一封七万五千字，一封被删到只剩五百字，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同一个困境：高频汇报、高速迭代、难见成效。年轻员工“耗尽心力却无收获”。

马云当年定下的那句话——客户第一，员工第二，股东第三——被马锐拉在信里重新掂量了一次。他的结论是：员工第二变成了“员工需求永远为业务让步”。当业务需要冲的时候，凌晨两点下班是应该的。当业务需要更快迭代的时候，周末连轴转是应该的。一切让步到最后，那个排在第二的优先级，实际上从来就没排上过。

过去十年，中国互联网行业靠什么增长？靠跑马圈地。用户红利在，怎么跑都划算。堆人，堆时间，堆加班。一百个人做不完的事，招两百个人。白天干不完，干到凌晨。这套打法在增量时代是有效的——增长覆盖一切。用户数在涨，营收在涨，估值在涨。凌晨两点的疲惫，可以在看到日活曲线陡峭上升的那一刻被抚平。

但现在，这条曲线平了。

当增长从增量变成存量，维持同一个强度的工作，回报却越来越少。同样的加班，同样凌晨回家的出租车，同样错过孩子的家长会，但换来的不再是高速增长，只是一条平缓的KPI线。这才是互联网中层和一线员工集体陷入倦怠的真正根源。

不是累了，是累得没意义了。

这不是护短，这是切割。

马锐拉删掉的那一万八千字，或许永远不会被人看到。但他说出口的那五百字，已经把一扇不能关上的门，推开了一条缝。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整个互联网行业在转型期最不愿意直面的一句话：增长可以换速度，但速度换不来下一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