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缘千里来相会,积善之家必有余庆,这两句话在我身上得到了完全的诠释。
刚认识我媳妇的时候,我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可我现在,是一家事业单位的中层领导,住着三室两厅的大房子,妻贤子孝,生活顺风顺水。
我的好运,皆来自我无意的一个举动,以我媳妇当时的条件,放下身段倒追我,按我朋友的原话,范志强,你简直就是踩了狗屎运!
我承认是我运气好,可我媳妇却说,她看上我完全是因为我的善良。
接下来我就讲一下我年轻时候的趣事,那段虽然久远,却永远铭刻于心的往昔。
我是单亲家庭,父亲在我和妹妹很小的时候出意外走了,母亲又当爹又当妈,把我和妹子拉扯大。
1989年,我高考落榜,就差了五分,和梦寐以求的大学失之交臂。
说不难受是假的,母亲吃了那么多苦供我俩读书,一个女人干着男人的活,天天三班倒,省吃俭用的过日子。
我们家住在大杂院最小的旮旯里,一开始就一间平房,后来母亲在仅有的小院里又垒了半间。
妹妹大了,再和我挤一间屋子实在不方便。
加盖的屋很小,仅仅能放下一张一米五的床,有一扇小窗户,格外闷热,即便这样,妹妹依旧非常高兴,一张木板搭的小床,足以让她开心许久。
妹妹总是很自豪的说,哥,你就是我的榜样,我也要努力学习,当三好学生。
可我没考上,实在太丢人了。母亲安慰我,没事,就差几分,明年再努力,一定可以。
妹妹攥着拳头,我相信哥。她们对我寄予厚望,可我真不想复读了。
母亲常年在面粉厂当接面工,在流水线上拎着五十斤的面不停的忙碌,她才90斤,一袋面比她体重一半都高,母亲的背早早驼了,鬓角全都是白发。
她连最便宜的蛤蜊油都不舍得买,用洗衣粉洗头发,她用尽全力供我读书,可我却辜负了她的希望。
母亲给我报了复读班,可我却偷偷进了罐头厂打零工,妹妹学习优异,她能考上大学,而我这个大哥,理应承担起家庭的责任。
无论母亲和妹妹怎么劝我,我都铁了心。在罐头厂苦苦干了一个月,赚了21块。
临时工,赚的不多,可我很我激动,虽然车间又闷又热,每天都要干十来个小时,汗流浃背,可这毕竟是我赚的第一笔钱。
我去菜市场买了一块钱猪肉,剩下的20被我叠的方方正正,放进上衣口袋,系上纽扣。
我拎着肉,一边走,时不时摸两下。
手指肚的触感,让我的心说不出的妥帖满足,我终于也能赚钱了,能帮母亲减轻负担,再累再苦也都值得。
我脚步飞快,路过一个西瓜摊停下了。三伏天,七八月份,没有什么比吃上一个清凉的大西瓜更让人舒爽。
妹妹好几次眼巴巴瞅着卖瓜的摊子,可她却从不开口要,她知道家里不容易。
我摸了下口袋,今天我就买一个瓜,让她吃个够。
卖瓜的是爷孙俩,老大爷满头白发,穿着的白背心上都是汗碱,都发黄了,小男孩虎头虎脑,脑袋上扣着爷爷的草帽,手脚麻利的帮我选。
最普通的那种手拉车,侧面有挂绳。
交谈中得知,他们住在王各庄那片,瓜也是老爷子自己种的,第一年种,男孩笑得灿烂,爷爷说,卖了瓜就能带奶奶去住院了,奶奶的病很快就能治好了。
我学着小男孩的样子,耳朵贴近,手轻轻拍,假装自己很内行。
老爷子呵呵笑了,拿出刀开个小三角口,嗬!薄皮红瓤,脆甜爽口,汁水充足,太好吃了!
“放心,不甜不要钱。”老爷子麻利的称了瓜,我摸出一张十块钱,还真有点不舍花。
“大票啊!”老爷子喟叹,从车上的鞋盒里摸出几个硬币,然后从腰间摸出一个手绢包。
里面都是毛票,有一块的,也有五角,两角的各种面额。
这时,过来俩中年妇女,一口气要四个,俩人有点着急,一个劲催,小男孩爬上车抱瓜,老爷子赶紧数了钱递给我,笑呵呵帮忙去了。
我简单的数了数,装进口袋。
大步流星往家走,左手一块肉,右手一个瓜,走在大杂院的石板路上,胸脯都挺高了。
妹子抱着西瓜恨不得亲一口,兴高采烈跑去厨房,我把口袋里的钱都摸出来,递给我妈。
我妈看着我,眼神既欣慰又心疼,她做梦都想让我读大学。
“妈,我去拿瓜。”我不忍直视母亲的双眼,借故去了厨房,没过一会儿母亲就进来了,皱着眉问我,到底发了多少钱,花了多少?
我一愣,如实说了,母亲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卖瓜的多找了你一块钱,你没发现吗?”
我再次愣住,借过钱一数,还真是多给了一块,二毛一斤,七斤多瓜抹了零头一块四,我应该剩下18.6,可现在多了一块。
“妈,我真没数清,不是故意密的。”见老妈面色不对,我抓耳挠腮。
母亲从小就教育我,人要诚实,自己多困难也不能占别人便宜,更不能欺凌弱小。
“骑我的车,送回去。”母亲回屋抓了几块自己蒸的地瓜干,塞我手里,“给人家道个歉,记住了吗?”
“放心吧!”我一片腿上了自行车,这辆老凤凰可是我们家的宝贝,被我妈擦的程光瓦亮 。
我风驰电掣的骑到了路口,摊子却没了!
不是吧,那车上还有一大半瓜呢!
我赶紧和旁边摆地摊卖西红柿的大娘打听。
“应该是回家了!这老爷子不容易,儿子没了,儿媳妇改嫁,老伴身体还不好,里里外外都靠他。”
大娘的话,让我心里更愧疚了,丝丝缕缕还有点疼。
我从小就没爸,知道这种滋味儿,我使劲蹬着自行车,往王各庄方向骑,就那一条大道,他们拉着车,咋也走不了太远!
可我蹬出去20里,愣是没看见人影。
他们绝不可能走这么快,唯一的解释就是换地方卖瓜去了,这可咋整。
中午的日头火辣辣的,晒得我口干舌燥,喉咙冒烟,回去找不现实,最好的法子就是守株待兔。
2小时后,坐在大树底下,晒蔫的兔子好像是我。
我渴的嗓子眼儿冒烟,没法子只能顺着进村的路往里走。
路边有个小卖部,我一咬牙,花了一毛钱买了瓶北冰洋。
我口袋里就一毛钱,现在,瓢干爪净。
我打开盖刚要喝,一个扎着俩马尾辫的小姑娘风驰电掣的跑了过来,呼哧呼哧的喘着气,面红耳赤。
“同志,赊我一瓶汽水行吗?我钱包丢了。”
小卖部的人一愣,没吭声。
我赶紧拿起瓶子灌了两口,哪来的虎妞,都不认识,凭啥让你赊账?
“我是老师,来家访的,刚才下车钱包不见了,我不是骗子,肯定还。”
小姑娘脸涨的通红,“王小虎是我学生,就住王各庄村,他家种西瓜。”
不愧是老师,这声音清脆的和百灵鸟似的,言语调理清晰……
王小虎?咋有点熟啊!对哦!老大爷不就叫小孙子小虎么?难不成是一个人!
看着小姑娘眉清目秀的脸,我摸了摸口袋,出来的急,身上就一毛钱。
我舔了舔嘴唇,“那个,王小虎我也认识,要是你不嫌弃……”
我本想找老板借个杯子给她倒半瓶,没想到她一把抓住,“不介意,不介意……”
然后,咕咚咕咚,给我干空瓶了。
喝完,她舔了舔唇角,一脸满足,“你是王小虎什么人?”
“他哥?还是他爸?”
我一个趔趄,这啥眼神啊,前后跨度也忒大了点!
听完我的解释,她眸光瞬间明亮,上下打亮我好几眼,本以为她会夸我,没想到,她砸吧两下嘴,“你这,长得够着急啊!”
我心口这个堵,一瓶北冰洋,我就喝两口,一句不感谢还搁这埋汰我,白长这么水灵,真不会说话。
看着小姑娘鲜红的小嘴我又忍不住老脸一红,我刚喝完她就喝,这不成了间接那啥了!
胸膛中,我那颗不争气的心脏,咕咚咕咚的狂跳,都不敢正眼瞅她了。
幸好,王小虎和爷爷推着车出现在视野中,这才
缓解了我的尴尬。
我郑重其事道了歉,帮他们把车推进家门,放下地瓜干就想走,老爷子说啥也不让。
切了一个老大个的西瓜,非让我吃。
他说他的错,找错了钱,害我白跑了这么远,不吃完,他心里过意不去。
吃,多吃点,自家种的,有的是。
老爷子招呼完我,很局促的看向小姑娘,“李老师,孩子不是逃课,暑期补习班我们不上了,行不?”
老爷子的脸色很惭愧,粗糙的双手不安的交叉,像个做错事等着挨批的孩子。
“李老师你别怪爷爷,是我不想上的,瓜熟了我得帮爷爷卖,奶奶生病了,去医院需要好多好多的钱。”
王小虎黝黑的大眼睛里仿佛有星星在发光。
“老师没怪你啊,我就是来看看你,顺便给你送一套补习资料。”
李老师从随身包里摸出一套书本,“不要钱,老师送你的。”
“谢谢老师,谢谢老师!”
王小虎摸着书皮,双眼放光,老爷子捂着嘴,眼圈红了。
屋子里传来咳嗽声,老爷子忙进了屋。
王小虎低下头,“我和爷爷不会卖,每天都剩下,明天我早点起。”
我再也忍不住了,“明天我来帮你!”
一模一样的话,一个字不差,李老师和我异口同声。对视一眼,我低下头。
小虎笑了,“李老师,大哥哥谢谢你们!”
回去的路上,我主动提出送她一程,我俩都没钱,也不能眼看着她走回家。
我尽可能保持着平衡,挺直脊背不敢往后靠,她虽然没碰到我,可我的后背却像挨着一块烙铁,鼻息间少女的体香如兰如麝,直往我鼻子里钻。
我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喘,脑子迷迷瞪瞪,使劲儿往前蹬。
一不留神压到一个坎上,咯噔一下子,她身体前倾,双手紧紧抓住我的腰!
完了!一瞬间,仿佛有两道高压线贯穿了我的身体!
酥麻滚烫,浑身发软,身上的小电流汩汩流淌,我再也控制不住车把,一溜歪斜的朝马路对面冲了过去。
“完犊子了,丢人都到家了!”
我紧闭双眼,心头狂喊,本以为这下子肯定人仰马翻,没想到她一下跳了下来,一把稳住了我的车把,等我睁眼,她正一脸揶揄地盯着我。
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她笑成了小狐狸。
再后来,我抽功夫跟着王小虎卖了大半个月瓜,我俩陪着老爷子去医院,拖朋友找关系,奶奶的病情终于得到了缓解,王小虎也马上开学了。
李老师叫李艳红,比我大一岁,在县小学当老师,她父母都是国家干部,住着小洋楼。
得知了她的家庭情况,我蠢蠢欲动的心彻底死了。
我和她,根本就没有半分可能,注定,是两条平行线。
我拒绝了她无数次的明示暗示,减少了和她的接触。
我固执的以为,这就是对她好,为了躲她,我跟着朋友去了天津干活,直到腊月了才回家。
这几个月,我控制着自己不去想她,可我一闭上眼,她的样子却那么清晰可爱。
可我知道,我没那个命。
我真没想到,她会在我家等我,不止今天,自从我走后的三个月,她每到周末都会来我家,帮我妹子补习,陪我妈聊天,她还把我的被褥都拆洗了,一针一针的缝好。
她打动了我妈,感动了我妹妹,更让我说不出的悸动,这么好的女人,天上掉馅饼的事,真被我遇到了吗?
“我知道你成绩很好,虽然没考上大学,可你能参加成人高考,你不用躲我,也不用马上应承我什么?我给你补习功课,等你毕业了,再给我答案,好吗?”
她静静的看着我,脸颊浮起两团红云。
她的眼睛那么美,眼神比月光还要柔和。
我嘴唇颤抖,双手哆嗦,连吞了几大口口水,一句囫囵话也说不出来。
我原地运气,运了三分钟愣是没敢动,我妈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来狠狠踹了我一脚!。
我被踹的一个踉跄,顺势往前拥住了她。
我妈宛若超人,踢了我一脚后风一般消失了!
暖玉温香入怀,我脑子又开始迷糊。
她在我怀里羞红了脸。
真是亲妈呀,这一脚踹出了开天辟地的力量,疼是真疼,可我的心,已经徜徉到了天上。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的心还没有准备好!可我的身体很实诚!
后记:
三年后,我拿到了成人高考毕业证,以优异的成绩毕业,后来我考进了市政厅,成了一名国家干部,同年,儿子出生,我们买了第一套房。
岳父岳母对我非常好,就和亲生儿子没什么区别。
媳妇特孝顺,我们婚后一直跟母亲妹妹住在一起。
后来,我炒股赚了钱,买了三套紧挨着的房子。
我妈一套,我们一套,岳父母一套。
我进门就吃饭,家里大事小情都不用操心,儿子也不用我管,衣食住行都有人抢着帮忙。
朋友们都说我踩了狗屎运,上辈子拯救了全世界才遇到这么好的媳妇。
我承认,我媳妇就是老天爷派下来拯救我的仙女。
这辈子,都是我的贵人!
最后再交代一句,王小虎后来也考上了大学,为了照顾爷爷奶奶,毕业后他回了县城工作,一家人和和睦睦,也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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