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二年四月二十六日下午,广州飞往桂林的三叉戟客机,在广西恭城一带撞山。电话打到陈家时,屋里人先愣住,随后哭声压不住了。
陈锡联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脸色发沉。来汇报的同志进院时,脚步放得很轻,帽檐下的汗还没擦。
他先伸手握了握。
“他是空军嘛。”
这句话落下,屋里更静。谁都知道,站在面前的不是只会下命令的老首长,也是一个刚失去儿子的父亲。
他没有哭。
陈锡联从小见过太多生死。一九一五年,他生在湖北黄安,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十四岁参加红军,十五岁入党,打黄麻,走长征,后来在刘邓大军里成了有名的“三陈”之一。
阳明堡那一仗,他带人夜袭日军机场,毁掉二十多架敌机。那年他二十二岁,身上还带着年轻人的冲劲。
可战场上的父亲,回到家里,也要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
这就是分量。
四月二十七日,长子陈再强接到电报,知道二弟没了。他在电话里带着哭腔,请父亲准他回家,哪怕只送二弟最后一程。
电话线那头,陈锡联的声音很平。他让儿子守在岗位上,各有各的责任,不要回来。
陈再强急了。
他是哥哥,也是军人;可那一天,他先想做哥哥。电话筒攥在手里,指节发白,他撂下话,这次一定要回去。
陈锡联也火了:守好哨位,军人不能两头顾,敢回来就按纪律处理。
电话挂断,屋里只剩忙音。
陈锡联把听筒放回去,手没有马上松开。旁边人看着他,没人敢劝。
他心里大概也疼。可他一辈子最熟的两个字,就是纪律。
来处理后事的同志谈到抚恤,谈到善后,声音越说越低。陈锡联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只搪瓷杯,杯里的水没怎么动。
他只说,按规定办。
陈锡联讲起儿子参军后的事,声音稳,句子慢。有人低头抹眼泪,他却始终没有掉泪。
泪都压回去了。
一九五五年,他被授予上将军衔;一九八二年,他送走了自己的飞行员儿子。两行数字摆在一起,像两枚不同的军章,一枚在胸前,一枚扎进心里。
一九九九年六月十日夜,北京病房里,八十五岁的陈锡联走完一生。窗边的灯还亮着,桌上纸页摊开,那个被他拦下没能奔丧的哨位,像还在远处站着。
参考资料
一、中国共产党新闻网:《陈锡联》
二、湖北党史网:陈锡联生平资料
三、中新网转中国共产党新闻网:《陈锡联:打仗像“小钢炮”》
四、中国民航三三〇三号班机空难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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