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一周年那晚,婆婆马秀荣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个老式布包。
她笑盈盈地坐下,开口第一句话就让我脊背发凉:“雪薇,妈打听过了,那18万陪嫁放银行利息太低。不如交给妈,你小姑子那个店正好周转。”我攥紧手机,指甲嵌进掌心。
宋高驰站在他妈身后,低着头,肩膀缩了缩,一句话没说。
我深吸一口气,挤出个笑:“妈,回头再说吧。”送走婆婆,我打开衣柜夹层,那张存着180万的银行卡还安安静静躺在铁盒里。
但铁盒的角度,跟早上不一样了。
01
我刚嫁到宋家那会儿,是真觉得这家人不错。
婆婆马秀荣说话柔声细气,逢人就夸“我家雪薇能干”。
小姑子宋瑞雪虽然有点大小姐脾气,但见面就叫嫂子,嘴挺甜。
公公宋兴华话不多,吃饭时总把好菜往我这边推。
宋高驰更是对我百依百顺,结婚那阵儿天天帮我提包、系鞋带,同事们都羡慕我找了个好老公。
可我爸妈不放心。
我爸叶建国是国企退休的,一辈子在机关里待着,看人看得准。
结婚前他单独找我谈过一次话,说:“闺女,嫁那么远,爸不拦你。但钱得留个心眼。这180万是你妈和你姥爷留给你的,别一激动全交出去了。”
我当时还笑他想太多。
我说:“高驰不是那种人,他们家也不是那种家庭。”
我爸没再说什么,只是把那张银行卡塞进我手里,拍着我的手背叹了口气。
现在回想起来,那口气叹得真叫人心酸。
婚后头三个月,一切风平浪静。
我在县城一家建材公司做会计,宋高驰在镇政府上班,小日子过得还行。
婆婆每天变着花样做饭,小姑子也时不时拉着我去逛街。
转机出现在第四个月。
那天晚上我下班回家,发现卧室衣柜被人翻过。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但我放内衣的那个抽屉位置明显被动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去检查铁盒。
铁盒还在,银行卡也在,但我记得早上出门时盒子是横着放的,现在变成了竖着。
我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吃饭时随口问了句:“妈,今天家里来客人了?”
婆婆夹菜的手顿了一下,笑着说:“没有啊,我下午去你小姑子店里帮忙了。”
我没再问。
但心里那块石头,已经悄悄悬起来了。
从那以后,我开始留意家里的细节。
婆婆虽然对我笑脸相迎,但她看我的眼神总是往我身上扫,像是在打量什么值钱的东西。
宋高驰下班回来的时间也晚了,问他干嘛去了,他说加班。
可我打电话去镇政府找他,同事说他五点就走了。
我心里越来越不安。
但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看到宋高驰的手机。
他去洗澡时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我瞥了一眼,是小姑子宋瑞雪发来的:“哥,你跟嫂子说那事了吗?妈催得急。”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心里翻江倒海。
洗澡水哗啦啦地响着,我拿起手机,解锁。
密码我知道,宋高驰的生日。
对话框里,他和宋瑞雪的聊天记录有好几页,往前翻了翻,全是关于我那18万陪嫁的讨论。
小姑子说“嫂子肯定藏了不少钱”,婆婆说“得想办法让她交出来”,宋高驰回了一个“嗯”。
那个“嗯”字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把手机原样放回去,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弹。
宋高驰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有点累。他“哦”了一声,坐到我旁边看电视,一句话也没多说。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身旁的宋高驰打着轻鼾,睡得挺香。
我看着他的侧脸,想起结婚那天他红着眼睛说“雪薇,我这辈子不会让你受委屈”,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但我没出声。
我就这么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直躺到天亮。
从那天起,我开始把钱偷偷往一个不常用的卡里转。
一个月转两万,不多,够应付。
我不敢一次性转太多,怕被发现。
那张存着180万的银行卡,我换了个地方藏,藏在卫生间的抽水马桶水箱后面。
那个地方,我觉得没人会想到。
可我心里清楚,这不是长久之计。
纸终究包不住火。
结婚一周年那天晚上,婆婆终于挑明了。
她推门进来时手里攥着布包,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像是准备了很久的话要说。
宋高驰跟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杯茶,低眉顺眼的样子让我心里一阵发凉。
“雪薇啊,”婆婆坐在床边,拍了拍我的手背,“妈跟你商量个事。”
我看着他,又看了宋高驰一眼。
他低着头,耳朵根子都红了。
“你说,妈。”
“那个陪嫁的事,妈想了一下,”婆婆笑盈盈地说,“18万放银行利息太低,不如拿来给你小姑子周转一下。她那个店最近要进货,缺钱。你放心,妈给你写欠条,回头还你。”
我笑了笑,没接话。
“妈,这钱是我爸妈给我的,我有安排。”
“哎呀,你这孩子,”婆婆脸色微微变了,“一家人还分你的我的?高驰的钱不都是给我管的吗?”
我看向宋高驰。
他的工资卡确实在婆婆手里,每个月只给他500块零花钱。
这事儿我知道,但从来没说过什么。
可那是他自己的钱,我的陪嫁是爸妈给的,凭什么也要交出去?
“妈,回头再说吧,我有点累了。”
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宋高驰,最后站起来,哼了一声:“行,那回头再说。”
门关上的声音不大,但在我耳朵里却像一声炸雷。
我心里很清楚,这事没完。
果然,第二天吃饭的时候,出事了。
02
饭桌上有四个菜,都是我爱吃的。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生菜、番茄蛋汤。
婆婆今天特意多炒了一个菜,还开了瓶饮料。
小姑子宋瑞雪也回来了,坐在我对面,一边夹菜一边拿眼睛瞟我。
公公宋兴华坐在主位上,默默扒饭,不说话。
气氛有点不对。
我夹了一块排骨,刚咬了一口,宋高驰突然把筷子往桌上一摔。
“啪”的一声,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雪薇,我跟你说个事。”
他脸色铁青,瞪着我说:“妈说了,那18万陪嫁得交出来统一管着。咱家没让儿媳妇管钱的规矩。”
我嘴里那口排骨还没咽下去,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小姑子宋瑞雪放下筷子,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嫂子,哥说得对。你看你嫁进来一年了,家里吃喝拉撒都是妈在管,你好意思把钱捏自己手里?”
婆婆没说话,端着一碗汤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我看向公公。
宋兴华扒饭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看我,又垂下去,说了句:“咱家从没让儿媳妇管过钱。”
就这一句话,把我堵得死死的。
我心里那个气啊,但脸上还得撑着。
我放下筷子,慢吞吞地擦了擦嘴,说:“高驰,这钱是我爸妈给我的陪嫁,不是咱家的共同财产。我想自己管着。”
“什么你的我的?”宋高驰声音大了,“嫁到咱家来就是咱家的人,你的钱就是咱家的钱!”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这个男人,一年前还跪在我面前说“这辈子不会让我受委屈”。
现在为了18万,当着一桌子人的面跟我拍桌子。
我心里那根弦,崩得紧紧的。
但我还是忍住了。
我说:“回头再说吧,我吃饱了。”
起身回了卧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到外面传来婆婆的声音:“你看看你看她那个态度!高驰,你说你娶了个什么媳妇!”
宋高驰没说话。
紧接着是筷子拍在桌上的声音,然后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再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往我这边走来。
门被推开了。
宋高驰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委屈。
“雪薇,你就不能让我妈高兴一下?”
我没说话,盯着窗外看。
“你看看人家媳妇,工资卡全交婆婆。就你特殊?”
我转过头,看着他。
“宋高驰,你的工资卡在谁手里?”
他被我问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每个月拿500块零花钱,你觉得够花吗?”
“够了。”他嘴硬。
“你觉得够了,但我觉得不够。我的钱我自己管,这是原则。”
“什么原则不原则……”他声音软下来了,“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先把钱交出来,应付一下我妈,回头我再给你要回来。”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回头再给我要回来?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信吗?
“行,”我说,“我考虑一下。”
宋高驰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你让我想想。”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床沿上,盯着手机发呆。
手机响了,是贾慕儿。
“喂,雪薇,你没事吧?我听你声音不对。”
“没事。”我说。
“别骗我了,你说话都带哭腔。”
我这才发现,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了。
我擦了擦眼泪,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贾慕儿听完,半天没说话。
“雪薇,你听我说。”
“嗯。”
“你那个陪嫁,不只是18万对吧?”
我心里一惊。
“你怎么知道?”
“猜的。你爸妈又不是穷人,怎么可能只给18万?我又不傻。”
我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这半年来的事情告诉了她。180万、藏在马桶水箱后面的银行卡、偷偷转走的钱、婆婆翻衣柜的事。
贾慕儿听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雪薇,你听我说。这个家,你不能待了。”
“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男人靠不住。他妈妈一句话,他就摔筷子跟你吵。以后还有你好日子过?”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出来。
她说得对。
说得太对了。
但我舍不得。
不是因为宋高驰对我有多好,而是因为我不甘心。
我为了他,辞掉城里的工作,来到这个小县城。
我为了他,跟爸妈闹了半年。
我为了他,把买房的钱全压在这段婚姻上。
我不甘心就这么认输。
“你再想想吧,”贾慕儿说,“但我警告你,别把钱全交出去。那是你的保命钱。”
“我知道。”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的月亮挺圆的,月光洒进来,把地板照得亮堂堂的。
可我坐在亮处,心里却一片漆黑。
那天晚上宋高驰睡在客厅沙发上。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贾慕儿的话。
她说得对,这个家不能待了。
可我不能就这么灰溜溜地走,我得有个计划。
凌晨三点,我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进卫生间。
从马桶水箱后面摸出那张银行卡,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180万,一分没少。
但如果我再不行动,这笔钱迟早会被婆家掏空。
我决定,不能再等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银行把密码改了。原来的密码是宋高驰的生日,现在换成了我妈的生日。然后我转出一大笔钱,存到另一个不常用的账户里。
做这些事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
但我告诉自己,不能心软。
回到家,婆婆正在厨房忙活。看到我回来,她笑眯眯地说:“雪薇回来了?妈午饭做好了,一会儿记得吃。”
我也笑:“好的妈,谢谢妈。”
我们俩都笑着,笑得很假。
03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每天都在演戏。
白天在单位上班,晚上回家跟婆婆打太极。
她问陪嫁的事,我就说“正在考虑”,或者“等周末再说”。
她催得急了,我就岔开话题。
小姑子宋瑞雪也时不时跑回来,跟我套近乎,说要跟我“搞好关系”。
我知道她安的什么心,但面上还是笑脸相迎。
最让我心凉的,是宋高驰的态度。
自从那天摔了筷子,他就不再主动跟我说话。
每晚回来就躺沙发上玩手机,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
我叫他吃饭,他说“吃过了”。
我叫他睡觉,他说“睡沙发”。
几天下来,我们俩虽然住在一个屋檐下,却像陌生人。
有一天晚上,我实在忍不住了。
十一点多,他从外面回来,满身酒气。我问他去哪儿了,他不耐烦地挥挥手:“跟朋友吃饭。”
“什么朋友?”
“你管得着吗?”
我心里一酸,但还是压着火气:“高驰,我们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他往沙发上一躺,掏出手机。
我走过去,把手机从他手里抽出来。
“你干嘛!”他瞪着我。
“宋高驰,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说?”
“你先把陪嫁交出来再说。”
“那是我的钱,凭什么交出去?”
“凭什么?”他一下坐起来,“就凭你嫁给了我!就凭我妈养大我不容易!你看看人家媳妇,哪个不管钱交公?就你特殊!”
“你妈养大你不容易,那是我造成的吗?”
“你……”
他被我噎住了,好半天没说出话。
“宋高驰,我问你一句话。”
他看着我,眼神闪烁。
“你到底是爱我,还是爱我的钱?”
他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
“都爱。”
两个字,轻飘飘的。
但我听出了轻重。
那天晚上我彻夜未眠。
我坐在床沿上,把婚后这一年来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从偷翻衣柜到试探陪嫁,从摔筷子吵架到冷战分居,每一步都是算计,每一句话都是陷阱。
而宋高驰,从头到尾都站在他妈那边。
我不是没给过他机会。
但他一次都没把握住。
第二天我请了假,去银行查了宋高驰的流水。
我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了一跳。
他那个工资卡上,半年内转出去了将近30万。
收款人是一个账号,我打听了,是他一个初中同学开的网贷投资平台。
我查了那个平台,据说是高利贷性质的,不少人投进去血本无归。
宋高驰,偷偷拿了30万去投资高利贷。
而且看转账记录,大部分钱都被他转到婆婆的账户上,再由婆婆转给他那个同学。这说明婆婆知道这事,甚至可能是她牵的线。
我心里那根弦,终于崩断了。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里,宋高驰难得在家。他躺在沙发上,啃着苹果看电视。
我把那张银行流水单拍在他面前。
他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你……你查我?”
“宋高驰,你投资网贷平台,亏了30万?”
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那不是我的钱……”
“那是谁的?你工资卡上的钱是谁的?”
“也是……”他支支吾吾,“也是咱家的……”
“亏了30万,你打算怎么还?”
他低下头,不说话了。
“婆婆知道这事吗?”
他点了点头。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她没拦你?”
“她……她帮我转的钱。”
我愣在原地。
婆婆不但知道,还主动帮儿子转钱去投资高利贷。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们母子俩早就在策划这笔钱。她们打我的陪嫁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甚至,从一开始,宋高驰跟我结婚,可能就是为了那笔陪嫁。
但这个念头太残酷了,我不愿去想。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他。
“我……”他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哀求,“雪薇,你能先借我30万把债还了吗?我保证以后再也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我没钱。”
“你不是有陪嫁吗?”
“那是我的钱。”
“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吗?”他的声音又大了起来,“我欠了30万,你难道忍心看着我去死?”
“你去死也是你自作自受。”
这句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我看到宋高驰脸上的表情从哀求变成了愤怒,然后变成了冷笑。
“行,叶雪薇,你行。我算是看清楚你了。”
我没说话,转身回了卧室。
锁上门之后,我靠着门板蹲了下来,眼泪哗哗地流。
我恨自己心软,恨自己还对他抱有希望,恨自己明明知道这是个坑还要往里跳。
但更多的,是恨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听爸妈的话。
第二天一早,我出门时发现婆婆站在楼梯口等我。
“雪薇,妈跟你说句话。”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
“高驰那30万的事,妈知道了。是妈不好,不该让他去投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心里一动。
她居然主动认错?
“但是,”她话锋一转,“高驰是你丈夫,他欠债就是你欠债。你手头有18万,先拿出来还一部分,剩下的妈想办法。”
我站在那儿,听她说完,终于明白了。
她的套路就是:先让儿子欠债,然后让我拿陪嫁填坑。
这样既拿到了钱,又不用背上“逼儿媳交陪嫁”的恶名。
高,真是高。
“妈,这事我已经报警了。”
婆婆脸色一变:“报什么警?”
“那个网贷平台是非法集资,我查过了。我已经向经侦大队举报了。如果30万追不回来,高驰可能要被追究刑事责任。”
婆婆的脸,瞬间绿了。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来这一手。
“你……你怎么能这样对高驰?他是你丈夫!”
“妈,他是你儿子,不是我儿子。他欠的债他自己还。我不可能拿我的陪嫁替他填坑。”
说完,我绕过她,下楼去了。
走出楼道口,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身后传来婆婆摔东西的声音。
04
我报警那件事,让宋家炸了锅。
宋高驰当天下午就被叫到派出所去问话。
虽然最后没立案,但这事传得满城风雨。
他在镇政府上班,这事儿传到单位,领导找他谈话,让他注意形象。
小姑子宋瑞雪也急了,怕牵连到自己。她那个服装店本来就不太正规,万一查到她头上就麻烦了。
那天晚上,她主动来找我。
“嫂子,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她坐在我对面,低着头,难得露出点愧疚的样子。
“你说吧,什么事。”
“那个……我妈让我试探你,是想看看你手头到底有多少钱。她说你一个城里姑娘,爸妈肯定给你不少陪嫁。所以让我装作欠了赌债,让你帮忙还。”
我看着她,心里一股火往上窜。
原来从一开始,她们就在算计我。
“那35万网贷呢?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前年加盟了一个奶茶店,被骗了,欠了一屁股债。我妈知道这事,就让我拿这个当借口,试探你到底能拿出多少钱来。”
“如果我真的拿出来呢?”
“那她就知道你有钱了,然后……”她说到一半,停住了。
“然后什么?”
“然后……她会想办法让你把钱全交出来。哥欠高利贷那事,也是她安排的。她说你手里有钱,与其便宜了别人,不如拿来给自家人还债。”
我听完,半天没说话。
心里翻江倒海的,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嫂子,我是真心来跟你道歉的。我知道我妈做得不对,哥也不对。但那毕竟是我妈,我不能说她的不是。我就是……就是想告诉你,你自己小心点。”
她起身要走,我喊住了她。
“瑞雪,你欠的35万,我来帮你还。”
她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但不是现在。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盯着你妈。如果她还有什么计划,提前告诉我。”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行。”
那天晚上,我坐在房间里,脑子里反复想着两个数字:30万和35万。
婆婆为了拿到我的陪嫁,不惜让儿子欠高利贷,让女儿假装欠赌债。
这个家,已经不是家了。
它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一个等着我往里跳的陷阱。
而宋高驰,从头到尾都是局里的一枚棋子。
不,不对。
他不是棋子。
他是主动参与的。
那几个“嗯”字,那几声摔筷子,他从来没有站在我这边过。
我拿起手机,给贾慕儿打了个电话。
“慕儿,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要走。”
贾慕儿沉默了几秒。
“早该走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先把钱全部转走,然后找律师起草协议。”
“行,我帮你联系律师。我朋友认识一个,专门处理家庭财产纠纷的。”
“谢谢。”
“别谢我。你记住,这场仗还没打完。”
挂了电话,我翻出那张银行卡,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180万,一分不少。
但我的心,已经碎了一地。
第二天,我去银行把剩下的钱全部转走了。120万转回我爸的账户,剩下的60万存在我自己新开的卡里。
然后我去看房。
县城的房子便宜,我看了几个小区,最后选了一个离单位不远的公寓。两室一厅,70平,总价35万。我当场付了定金。
回到家里,小姑子宋瑞雪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嫂子,我妈今天去你单位找你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要跟你领导谈你的‘家庭作风问题’。具体什么我没听清,但她出门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我立刻给单位打了电话。
办公室主任接的,语气有点尴尬:“叶会计啊,刚才你婆婆来了,说了一些……嗯……不太好的话。你放心,我没放在心上。不过你最好处理一下家庭矛盾,别影响工作。”
“好的主任,我知道了。谢谢您。”
挂了电话,我的手在发抖。
婆婆居然跑到我单位去闹。
她已经彻底撕破脸了。
我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家,我必须尽快离开。
但离开之前,我得让她们知道,我叶雪薇不是好欺负的。
05
宋高驰回到家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半。
我坐在客厅里等他,茶几上摆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离婚协议书,一份是婚内财产协议。
他看到那两份文件,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
他拿起来翻了翻,越看脸色越难看。
“你要跟我离婚?”
“不是现在。”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
“宋高驰,我要搬出去住。这份协议规定,你每个月要支付我1300元扶养费,直到我有稳定的住处为止。我们的财产各管各的,互不干涉。”
他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你这是要跟我分家?”
“算是吧。”
“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你欠了30万高利贷,你妈还想拿我的陪嫁去填坑。你觉得我还有必要留在这个家里吗?”
“那……那我呢?你不管我了?”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他还是那副样子,像个被妈妈宠坏的孩子。他以为我走了他还能跟以前一样,有事没事找妈妈。
可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叶雪薇了。
“宋高驰,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所有人都欠你的?”
他被我问住了。
“你妈欠你,是因为她把你宠坏了。你爸欠你,是因为他不管事。可我叶雪薇不欠你什么。我嫁给你,是冲着爱情,不是冲着你家那点家业。”
“签字吧。”
“我不签!”
他一扭身,摔门出去了。
我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里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难过,也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解脱。
是啊,终于解脱了。
我站起来,推开卧室的门,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化妆品、证件、银行卡,一箱两箱。
我把它们搬到门口,等车来接我。
过了一会儿,婆婆回来了。她看到门口堆着的行李箱,脸色大变。
“你要去哪儿?”
“我要搬出去住。”
“什么?!”
她的声音变得尖利:“你疯了吗?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搬出去住,像什么样子!”
“妈,我已经决定了。”
“不行!今天有我在,你哪儿也别想去!”
她挡在门口,双手叉腰,一副拼命的架势。
我看着她,不卑不亢。
“妈,让开。”
“不让!”
我拿起手机,拨了110。
“喂,公安局吗?我这里有家庭暴力……”
“你……”婆婆的脸一下子黑了,“你报警?!”
我把手机举起来,让她看清楚屏幕上那个110的号码。
“妈,现在你让开,我可以不追究。但你再拦着我,我就告你非法拘禁。”
她气得浑身发抖,但最终还是让开了。
我拖着行李箱,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走到楼道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半年的家。
灯火通明,但里面没有一丝温暖。
我扭过头,在月光下大步朝前走。
身后传来摔东西的声音,然后是宋高驰的怒吼,再然后是婆婆的哭声。
但我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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