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整,电话铃炸响。

我刚按下接听键,唐金凤的声音就劈过来:“老陈,你马上给我回单位!”

我攥着听筒,嘴角抽了一下:“唐局长,我早调离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呼吸声越来越粗。

第二天上午,我搬着一箱旧书刚出小区门,一辆黑色奥迪猛地刹在我面前。唐金凤裹着黑风衣跳下来,身后跟着两个穿白衬衫的男人。

她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像淬了毒:“老陈,省厅领导来看你了。”

书箱从我手里滑落,砸在脚上,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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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半夜两点,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像催命符。

我伸手摸过来,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唐金凤。

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点来电,准没好事。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喂。”

“老陈,你马上回单位!”声音又尖又急,像烧开的水壶,“项目系统崩了,你赶紧过来处理!”

我坐起身,后背靠在床头板上。

走廊灯没关,昏黄的光透过门缝照进来。

唐局长,”我压低声音,“我现在不是项目组的人了。

“什么不是?”她声音拔高,“你调走了,技术还在你脑子里!你赶紧来,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我看了眼窗外。路灯照在树上,影子晃来晃去。

“唐局长,”我声音很平静,“我离开那天,所有资料都交接了。宋慧敏也有,林根生也有。系统出事,应该让他们看看。”

“你——”她噎了一下,“老陈,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干这么多年,临走了撂挑子?”

“不是撂挑子,”我说,“是我已经没权限进系统了。”

“权限我让人开!你来了就行!”

她说这话时,声音有点发抖。

我沉默了几秒:“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床边,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媳妇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问:“谁啊?”

“单位的事,”我说,“你睡吧。”

她嗯了一声,又翻了身。

我套上裤子,拉开门出去。走廊里凉飕飕的,风声从窗户缝挤进来。

单元楼下,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我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飘起来,被风吹散了。

三年前,朱翔刚当局长,唐金凤对我客客气气。

项目启动那会儿,她亲自来办公室找我,笑容满面:“老陈,你是单位的技术骨干,这个项目离了你可不行。

我当时挺感动。干了半辈子技术活,总算有人看得见。

可现在呢?

宋慧敏进组那天,唐金凤来的更勤了。每次来,都带着宋慧敏,挨个介绍:“这是我家亲戚家孩子,刚毕业,来跟着老陈学学。

我当时没多想。年轻人,带一带也是应该的。

可渐渐地,我发现不对劲了。

开会的时候,唐金凤开始让我“少说点,让小宋多练练”。我提的建议,她当场说好,转头就不了了之。宋慧敏说的方案再差,她都说“有新意”。

林根生私下找我喝酒,叹气:“老陈,忍忍吧。唐金凤她老公还有几年就退了。”

我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根生看着我,没说话。

其实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项目核心模块,全是我一个人搭起来的。从数据库设计到算法模型,都是我一个代码一个代码敲出来的。

宋慧敏呢?

连最简单的代码都看不懂。

可唐金凤偏说她“有潜力”。

我还能说什么?

抽完烟,我往单位走。

街上空荡荡的。路灯把路面照得泛白,像刷了一层漆。

单位大门虚掩着,我推门进去。

走廊里灯全亮着,刺眼得很。

项目组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传来嘈杂的说话声。有敲键盘的,有打电话的,还有人在骂娘。

我走进去,所有人都看向我。

林根生冲过来,拉着我胳膊:“老陈你可来了!系统崩了三个小时了,怎么都恢复不了!”

我说:“我看看。”

他领我走到主控台前。

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红色报错代码。我看了一眼,心往下沉。

这不是单纯的系统崩溃。

是核心算法被篡改数据后导致的连锁反应。

谁动的?

我转过头,看向宋慧敏的工位。

空的。

“小宋呢?”我问。

林根生咳嗽了两声:“她……她下午接了个电话就走了,说家里有事。”

家里有事?

“嗯。”

我冷笑了一声。

02

那天晚上,我在单位熬了一夜。

系统报错代码改了几十处,总算把表层问题压下去了。但核心问题还在——数据被篡改的部分,怎么恢复都有问题。

天亮前,林根生端来一杯浓茶:“老陈,辛苦你了。

我接过茶杯,吹了吹热气:“根生,跟我说实话。数据是谁改的?”

林根生低下头,搓了搓手:“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你清楚得很。”我说,“你在这个位置干了八年,谁碰了代码,你会不知道?”

他不说话了。

办公室的窗户开着,早上的凉风吹进来。晨光映在显示器上,反光刺眼。

林根生抬起头:“老陈,我也不想瞒你。可这事牵扯到上面的人,我……”

“是唐金凤让改的?”我直接问。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但我心里有数了。

“行,”我放下茶杯,“那我也不问了。系统我暂时稳住了,剩下的你找宋慧敏。”

“哎,老陈——”

我没回头,直接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唐金凤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过来。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脸:“老陈,辛苦你了!昨晚真是太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说,“系统暂时稳定,后续需要你让宋慧敏跟进。”

“小宋她——”

“小宋怎么了?”

唐金凤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她……她今天请假了。”

请假。

我看着她:“唐局长,我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你说。”

“项目组不是一个人的事。技术活,要有人接手。”

唐金凤脸色变了。

她声音冷下来:“老陈,你这话什么意思?小宋刚来,不熟悉情况,你多带带她怎么了?”

“我带过了,”我说,“三个月。”

“三个月算什么?你干二十八年的技术,让人家三个月就学会?”

我说:“那您打算给多久?”

她被我怼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老陈,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跟你说,你是单位的老同志了,思想觉悟怎么这么差?”

我看着她,没说话。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远处传来有人打电话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行了,”唐金凤摆摆手,“你回去休息吧。系统的事,我来安排。”

我转身走了。

回到家,媳妇已经起床上班了。厨房里留了一碗粥,还有两个包子。

我坐在饭桌前,看着那碗粥,一口都吃不下。

电话响了。

是杨玥。

“老陈,你没事吧?”

“没事,”我说,“怎么了?”

“听说你昨晚回单位了?唐金凤半夜给你打电话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杨玥压低声音:“老陈,我跟你说件事。”

“数据篡改的事,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心里一紧:“怎么回事?”

那天下午,唐金凤把宋慧敏叫到办公室,关着门说了一个多小时。后来宋慧敏回来,脸色挺难看。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再后来,她就改了数据。

“她改了数据,然后走了?”

嗯。她还让我别告诉你。

“她为什么改数据?”

杨玥的声音更低了:“好像是……她要让你难堪。唐金凤说,想在年底总结会上表彰宋慧敏,说你技术老大,不让年轻人发展。宋慧敏急了,就想证明自己能行……”

我笑了,笑得有点苦。

“她改数据就能证明能行?”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杨玥叹气,“老陈,你要当心。唐金凤不是省油的灯。”

“我知道。”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饭桌前,看着墙上的钟。秒针走着,一下一下的。

我突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干了二十八年技术,到头来被一个外行踩在脚底下。

我媳妇说得对,我这个人是有点“老好人”。总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这次,我不想忍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赵洪涛的电话号码,看了很久。

最终,还是没打。

算了。

我放下手机,端起碗,把粥喝完。

下午,我去单位办理调离手续。

人事科的大姐看着我,欲言又止:“老陈,你真要走?”

“项目组那摊事……”

交接好了。

我坐在她的办公桌前,等她打印表格。窗外阳光晃眼,刺得我眯起眼睛。

表格打印出来,我签了字,按了手印。

“老陈,你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大姐问我。

我想了想,说:“有件事,请你帮我记一下。”

“我是2023年7月15日调离项目组的。”

她愣了一下:“这个,跟调离有关系吗?”

“没有,”我说,“只是想让你记一下。”

她不解地看着我,但还是在本子上记了。

我走出人事科,迎面碰上林根生。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看见我时愣住:“老陈,你这是……”

“调离手续办完了,”我说,“以后有事,别找我了。”

“老陈,你——”

“根生,”我看着他,“我不是圣人。”

他低下头,没说话。

我绕过他,走出单位大门。

傍晚的风很凉,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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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调离手续办完后的第三天,杨玥给我打电话。

“老陈,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省厅要来检查观摩会。”

我愣了一下:“观摩会?省厅没通知取消?

“取消了又恢复的,”杨玥压低声音,“听说是唐金凤找人疏通的关系。本来要取消的,硬被顶回来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项目组……”

“项目组现在停摆了。宋慧敏搞砸了数据之后,系统就没完全恢复过来。林根生带着人加班加点,可核心算法那块,除了你,没人能搞明白。”

我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老陈,”杨玥小心翼翼地问,“你……能回来吗?”

“回不去了,”我说,“调离手续都办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交接的事,宋慧敏自己没接好。跟我没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

“老陈,”杨玥突然压低声音,“你知道吗?唐金凤现在急了。她昨天去省厅,找了周副处长。”

“周副处长?”

“嗯。省厅规划处的。是她家远房亲戚。”

我心里有点发沉:“她找周副处长干什么?

“说是想让你回去。但她又不好意思直接求你,就找了省厅的人出面。”

省厅的人出面?

“嗯。我听说的,今天下午,周副处长要来单位。”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客厅里发呆。

媳妇下班回来,看见我坐在那发呆,问:“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摇摇头:“没事。”

“你骗谁呢?你每次有事就这副表情。”

我没说话。

她走过来,坐在我旁边:“老陈,我跟你说,你这个人就是心太软。别人欺负你你忍着,别人求你了你又心软。你就不能硬气一次?”

“硬气有什么用?”我说,“我跟她对着干,能有什么好处?”

“好处不说,至少你能过自己心里的坎。”

她说得对。我心里确实有坎。

那晚我失眠了。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项目组的事。系统哪块代码有问题,数据库哪里断了链子,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些代码,就像我养大的孩子。

凌晨两点,手机响了。

是唐金凤。

我看着来电显示,心跳加速。

想接,又不想接。

最后,我按了拒接。

三秒钟后,手机又响了。

还是她。

这次,我接了。

“喂。”

“老陈!”她的声音又急又尖,“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睡了。

“睡了?你骗谁呢?你肯定知道省厅要来检查的事!你说,你是不是故意摆我一道?”

我笑了:“唐局长,我摆了你什么?”

你——你留下的那些资料,宋慧敏看不懂!系统现在停了!林根生都搞不定!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交接材料我写得很清楚,”我说,“宋慧敏看不懂,是她自己没用心学。”

“你——”

“唐局长,我已经调离了。项目组的事,跟我没关系。”

电话那头传来她的喘气声,像煮沸的水壶。

“老陈,我警告你——你最好识相点!”

我沉默了几秒:“唐局长,我累了。挂了。”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窗外。

路灯还是那样,照着空旷的街道。

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

但我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04

第二天早上,我刚起床就接到了陌生电话。

“请问是陈志远同志吗?”

声音很客套,带点官腔。

“是我,请问您是——”

“我是省厅规划处的周副处长。”

我心里一沉。

“周处长你好,这么早打电话——”

“志远同志,是这样的。省厅对你们项目组非常重视,下周有一个重要观摩会,需要你回去指导一下工作。”

“周处长,我已经调离项目组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组织上考虑到你的技术水平,希望你能……”

“周处长,”我打断他,“调离手续是我自己签的,单位也批了。我没有义务再参与项目组工作。”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志远同志,”他的声音冷了几分,“你要考虑一下大局。省厅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如果出了什么问题,牵涉的可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我沉默了几秒:“周处长,我理解省厅的重视。但项目组的问题,并不是我造成的。具体原因,你可以问唐金凤同志。”

说完,我挂了电话。

媳妇在旁边听着,紧张地看着我:“老陈,你这样会不会——”

“会怎样?”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

得罪了省厅的人,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

可我真的不在乎了。

干了二十八年技术,到头来被一个外行踩得抬不起头。现在出事,又想起我来了?

凭什么?

手机又响了。

唐金凤的名字跳出来。

我按了拒接。

又响。

再拒。

连续五次后,我干脆关机了。

那天上午,我没出门。坐在客厅里抽烟,一根接一根的。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铺了一条金色的路。

我盯着那道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十点半,门被敲响了。

我愣了一下,走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出去。

门外站着三个人。

唐金凤穿着黑风衣,脸绷得紧紧的。她旁边站着两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一个戴着眼镜,一个秃顶。

“开门!”唐金凤拍门,“老陈,你给我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唐局长,你这是——”

“陈志远,”她咬着牙说,“周处长亲自找你,你居然敢挂电话?”

戴眼镜的男人摆摆手:“金凤同志,别激——”

“我不管!”唐金凤打断他,“老陈,我跟你说,你今天必须回项目组!省厅领导来了,你自己看着办!”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两个人。

“唐局长,”我说,“我已经调离了。你们来找我,不觉得不合规矩吗?”

“规矩?什么规矩?”她声音尖起来,“你调离了,项目就不办了?省厅领导来了,你就这副态度?”

戴眼镜的男人走上前,冲我伸出手:“陈志远同志,我是周副处长。”

我看着他,没伸手。

周副处长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志远同志,我理解你的情绪。但项目组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整个系统停了,省厅下周的观摩会直接受影响。我们希望你能以大局为重。”

“周处长,”我说,“项目组的问题,不是我造成的。是谁把系统搞砸的,你应该去问她。”

我说着,看了唐金凤一眼。

她脸色铁青:“老陈,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周副处长抬起手制止她:“金凤同志,你先冷静一下。”

他转向我:“志远同志,你说的这些,我可以去查。但现在当务之急是恢复系统。你先回项目组,其他问题,后面再说。”

我看着他。

楼道里很安静。对面人家狗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周处长,”我说,“我可以回去。”

唐金凤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但我有条件。”

她脸色又变了:“你——”

“志远同志,你说。”周副处长点点头。

“第一,我回去只干到观摩会结束。之后我不再参与这个项目。”

“第二,我要求我的技术文档由我自己保管,任何人都不能动。”

“第三,项目组的人事安排,不要牵扯我的工作。”

周副处长看了唐金凤一眼。

她咬着嘴唇,脸色很难看:“老陈,你这不是——”

“可以。”周副处长点头。

“等等,”我说,“还有一条。”

我需要一份书面文件,声明我是‘临时支援’,不是重新入职。而且,交接记录要写清楚,我离开之前,系统是正常的。

唐金凤脸色更难看了:“老陈,你这是——”

“可以。”周副处长再次点头。

他说:“金凤同志,你回去让人事科准备文件。今天下午,我去签字。”

唐金凤张嘴想说什么,周副处长看她一眼,她闭嘴了。

那就这样定了,”周副处长冲我点点头,“志远同志,下午两点,我在项目组等你。

他转身走了。

唐金凤狠狠瞪了我一眼,也跟上去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媳妇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他们走了?”

“走了。”

“你答应了?”

她叹口气:“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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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下午两点,我来到单位。

项目组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七八个人。林根生坐在主控台前,脸色蜡黄。杨玥坐在角落里,看见我进来,冲我使了个眼色。

“老陈来了!”林根生站起来,像看见了救星。

我点点头:“系统现在什么情况?”

“完全停摆,”他指着屏幕,“数据库断链,核心算法数据丢失好几段,恢复不过来。”

我走到主控台前,敲了几个命令。

屏幕上跳出一大串报错代码。

我盯着那些代码,脑子飞快地转着。

这些报错的位置,正好是我留下的核心逻辑段。

宋慧敏改数据的时候,肯定不只是改了表层——她触及了底层算法。

“把这些都给宋慧敏看了?”我问。

林根生低下头:“她……她请假了。”

“请假?”

嗯。从昨天开始就没来。

我把目光转向杨玥。

杨玥咳了一声:“老陈,有个事……宋慧敏前天从单位回去之后,发烧了。”

“发烧?”

“嗯。她家人打电话来请假的。”

我心里冷笑。

发烧。真会挑时候。

“那算了,”我说,“根生,你帮我把数据库的备份调出来。”

“备份?”

“嗯。我在服务器上留了三个备份点。”

林根生愣了一下:“你留了备份?”

“系统开发的时候,我每天做一次全量备份,保留七天。七天前的数据应该还在。”

林根生的眼睛亮了:“在哪?”

我告诉你。

我正要开口,脚步声从走廊传过来。

唐金凤走进来,身后跟着周副处长。

“志远同志,你来了。”周副处长冲我点点头。

唐金凤站在那里,表情有些尴尬:“老陈,你……需要什么帮助,你说。”

“不用,”我没看她,“我自己来。”

我坐到主控台前,开始恢复数据。

备份点一个个调出来,还原、校验、替换。

周围的人在忙活,敲键盘的声音噼里啪啦的。

我手上的节奏很快,一个个命令敲进去,系统一点点恢复了状态。

下午四点半,系统恢复到了基本状态。

我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老陈,你真行!”林根生拍着我肩膀,“熬了一个通宵,你就把系统恢复了!”

不是恢复了,”我说,“是暂时稳住了。要完全恢复,还需要三天。

三天?”唐金凤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观摩会还有五天!

“我知道,”我说,“所以只剩下两天调试。”

“两天?”她声音提高了,“两天时间够吗?”

“不够也得够。”

她瞪着我,眼珠子像要冒火。

周副处长咳了一声:“金凤同志,志远同志已经尽力了。剩下的时间,大家一起努把力。”

唐金凤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根生叹口气:“老陈,你……”

“我没事,”我摆摆手,“你帮我准备几张图纸,我要手算一下算法。”

“好嘞。”

杨玥走过来,悄悄递给我一杯水:“老陈,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谢谢。”

她压低声音:“老陈,我听说宋慧敏发烧是装的。”

装的?

“嗯。她怕你来查数据的事,故意躲了。”

我冷笑了一声:“她躲得了初一,躲得了十五吗?”

杨玥看着我:“你想怎么办?”

“不怎么办,”我说,“等系统恢复完了再说。”

你就不怕——

“我怕什么?”我看着她,“我问心无愧。”

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傍晚,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走到楼梯口,唐金凤从办公室探出头:“老陈,你等一下。”

我停住脚步,没转身。

“有事?”

“你过来一下。”

我转过身,走进去。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桌上摆着几张纸,密密麻麻的。

“老陈,”她抬起头看我,眼神有点复杂,“你……你知道这件事会怎么收场吗?”

我看着她:“什么意思?”

周副处长说了,观摩会如果搞砸了,省厅会直接介入调查。到时候,整个项目组都要被问责。

那是你们的事,”我说,“我只负责技术。

“唐局长,”我看着她,“我来这里,是为了工作。至于其他事,我不想掺和。”

“你以为你不掺和就没事了?”她站起来,“老陈,你也是单位的老同志了。这件事如果查下来,你觉得你能摘干净?”

我笑了:“我有什么摘不干净的?数据篡改是宋慧敏干的。她改数据的时候,我不在场。我写的交接材料,可以证明系统在我离开前是正常的。”

唐金凤愣了一下:“你……你怎么知道是宋慧敏改的?

“我看了日志记录。”

她脸色变得很难看:“日志记录上写了什么?”

“写了是谁在什么时间改了什么代码。”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吹进来,桌上的纸沙沙响。

“老陈,”她咬着嘴唇,“你……你打算怎么办?”

“我什么都不打算办,”我说,“我只想把系统恢复好。”

“你真的不追究?”

“我不追究,”我说,“但前提是,你们不要再来烦我。”

唐金凤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夕阳把窗户染成橘红色。

外面很安静。

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我没回头,直接走向楼梯口。

06

第二天上午,我提前半小时到单位。

刚走到楼梯拐角,就听见办公室里传来吵闹声。

“我说了不行!这是核心数据,不能乱动!”

“不能动也得动!观摩会还有四天,你不抓紧时间,什么时候才能搞好?”

是唐金凤的声音,又尖又利。

“可现在是调试阶段,数据改错了,整个系统又要崩!”

林根生的声音很急:“您要是不信我,就去问老陈!”

“问什么问?他一个人能顶过你们整个技术组?”

我推门进去。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唐金凤站在主控台前,手里拿着一沓纸。林根生站在她对面,脸涨得通红。技术组的其他人各自坐在工位上,低着头装忙。

“怎么了?”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