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河粉的锅气呛得人眼睛发酸。

苏涵亮把肉全拨到我碗里,塑料手套上全是油。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路边,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许景阳的脸。

他盯着苏涵亮看了一会儿,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刀子。

“小子,眼光不错。”他说,“我妹妹这朵花可不好摘。”苏涵亮站起来,端了杯茶。

许景阳没接,车窗合上了。

车走了以后,苏涵亮坐下,继续给我剥虾。

剥着剥着,他说了一句:“你哥的眼神,跟我爸当年看我妈一样。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那条街叫胜利路,两边全是小吃摊。我和苏涵亮每周三晚上都来,他发工资那天。

他说路边摊的炒河粉才正宗,大酒店里的都是糊弄人的。

我知道他是在替我省钱,但我乐意。

跟他坐在塑料凳子上,就着路灯吃一碗热腾腾的炒粉,比在什么西餐厅里切牛排自在多了。

那天是月初,他刚发了工资,点了两份炒河粉、一碟卤水拼盘、两瓶汽水。他把卤水里的肉全夹到我这边,自己就着花生米喝汽水。

“你多吃点。”他说,“最近瘦了。”

我白了他一眼:“你再给我夹,我这辈子就别想瘦了。”

他笑,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特别好看。

旁边那桌在猜拳,声音大得很。老板娘端着锅过来,往我们桌上又放了一碟子炒螺。“送你们的。”她冲我挤挤眼,“常来啊。

我正要道谢,一辆车停在了路边。

不是什么好车,但那引擎声听着就不对劲。我抬头,看见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烧烤摊旁边,跟这整条街格格不入。

车窗降下来,露出许景阳的脸。

我心里咯噔一下。

许景阳看着我,又看苏涵亮,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那眼神就像在菜市场挑瓜,又像在估量什么物件值多少钱。

“哥……”我站起来,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

苏涵亮也站起来了,比我快。他端起茶杯,隔着车窗递过去:“哥,喝茶。”

许景阳没接。

他看了苏涵亮三秒钟,然后笑了。那笑容让我后脊背发凉。

“小子,眼光不错。”他靠在车窗边,“我妹妹这朵花,可不好摘。”

苏涵亮端着茶杯的手没放下来,脸上还是那副恭敬的样子:“知道,我会好好待她。”

“好好待?”许景阳哼了一声,“你知道她一个月零花钱多少吗?她那包够你半年工资。”

“哥!”我喊了一声。

苏涵亮朝我摇摇头,然后对许景阳说:“哥说得对。我工资是不高,但我会努力。”

许景阳不说话了。他又看了苏涵亮一眼,那种眼神我不想再看第二遍。然后车窗合上,劳斯莱斯绝尘而去。

我坐回塑料凳子上,手在发抖。

苏涵亮坐下,把那杯没送出去的茶一口喝了。“没事。”他说,“你哥是关心你。”

他就是看不起人。”我咬着嘴唇。

苏涵亮没接话,低头剥虾。

剥完一个,放到我碗里。

又剥一个,再放。

剥了五六个以后,他抬头看着我说:“你哥的眼神,跟我爸当年看我妈一样。”

我当时没懂他什么意思。

后来我才明白,那种眼神叫“看不上的东西,迟早要扔掉”。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到楼下的时候我拉着他不想放手。他拍拍我手背:“回去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我上了楼,站在窗户边看他走远。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特别长。

手机震了,是许景阳发来的微信:“明天回家吃饭。咱妈想你了。”

我没回。

我知道他不是让咱妈想我了,是他有话要跟我说。

02

许家在城东的老小区,房子不大,三室一厅,装修还是十年前那种风格。客厅的茶几上垫着玻璃板,底下压着几张老照片。

我进门的时候,许景阳坐在沙发上,面前泡了一壶茶。他看见我,没说话,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我妈郑玉华在厨房忙活,探头出来说:“回来了?洗手吃饭。”

我爸许国强坐在阳台上看报纸,听见我的声音也没转身。

这气氛不对。

我洗了手,坐到饭桌边。菜端上来了,四菜一汤,全是家常的。我妈做的红烧肉是拿手菜,平时我能吃大半碗,今天一口都不想动。

吃啊。”许景阳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我端起碗,扒了两口米饭。

许景阳放下筷子,看着我,说:“那个小子,叫苏涵亮?”

我点头。

“他是哪里人?”

“本地的。”

“做什么的?”

“初中老师。”

“教什么的?”

“语文。”

许景阳问一句,我答一句,像是在接受审讯。我妈在旁边给我夹菜,嘴里念叨着“多吃点”,但眼睛一直往许景阳那边瞟。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许景阳端起茶杯,吹了吹。

“他妈,身体不太好。他爸……”我顿了一下,“他爸不在家,跑了好多年了。”

许景阳放下茶杯,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你知道他爸叫什么吗?”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摇头。

“苏永康。”

这个名字一出来,我爸突然从阳台上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转身走进屋,脸上的表情我从来没看过。

“你说什么?”我爸的声音在发抖。

苏永康。”许景阳重复了一遍,“他儿子现在跟你女儿谈恋爱。

我爸愣在那里,手扶着门框,指节都白了。

我妈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怎么了?”我看着他们的反应,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许景阳靠在椅背上,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15年前,咱爸被苏永康骗走了所有的积蓄。房子、存款、借来的钱,全没了。咱爸差点跳楼。”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可能……”我说,“苏涵亮说过,他爸是个赌鬼,什么都赌。他从小就没见过他爸几面。”

“他是赌鬼。先赌后骗,骗完了再赌。”许景阳说,“那年咱爸信他,把全部家当投进他的项目里,结果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咱爸去报警,说他跑了。后来才知道,他在邻县开了赌场,又输光了。”

我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知道咱爸那之后变成什么样了吗?”许景阳指着阳台的方向,“一个男人,从那天起就不敢抬头看人了。我妈,从那天起就没买过一件新衣服。”

我看向我妈。

她低着头,用围裙擦手,眼睛红红的。

“景阳,别说了。”她声音很小。

“为什么不说?”许景阳声音大了,“你知道我那年多少岁吗?15。我辍学去工地搬砖,去夜店端盘子,回到家还要装作没事。我拼命赚钱,不是因为我喜欢钱,是因为我穷怕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现在,那个骗咱家全部家当的人的儿子,要跟我妹妹在一起。”

我张了张嘴,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不是看不起他。”许景阳站起来,“我是怕你走咱妈的老路。你以为穷日子好过吗?你以为一辈子还债很好玩吗?

他走进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我妈。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回阳台了,我听见他在抽烟,打火机响了三次才点着。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盘红烧肉,油已经凝了。

我妈坐到我旁边,拉起我的手:“闺女,你哥是心疼你。”

妈。”我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了,“可我喜欢他啊。我喜欢的人,凭什么因为他爸的错,就不能在一起?

我妈没说话,只是把我抱进怀里。

我在她肩膀上哭了一会儿,然后擦干眼泪,站起来走了。

走到楼下,我打电话给苏涵亮。

“喂?”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苏涵亮。”我说,“你告诉我,你爸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他说,“我一直不敢告诉你。”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那天晚上我绕着小区走了三圈。

苏涵亮在电话里把事情全说了。

他爸在他十二岁那年离家出走,欠了一屁股赌债。

他妈一个人把他和他弟弟拉扯大,靠在学校门口卖早点挣钱。

他妈心脏不好,医生说要换瓣膜,一直拖着,因为没钱。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苏涵亮的声音很闷,“我只是觉得,这些事不该让你知道。”

“那你觉得什么事该让我知道?”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自己的影子。

“晨曦……我不知道他骗过你爸。我真不知道。我以为他就是个烂赌鬼,我只是没想到他烂到那个程度。”

“你爸跑了以后,你见过他吗?”

“没有。一次都没有。我也不是他儿子,我跟他没关系。”

“那谁信呢?”我说完就后悔了。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苏涵亮?”

“嗯。”

“我刚才那句话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说得对,没人会信。你哥不会,你爸也不会。”

我靠在路灯杆上,心里堵得慌。

“那我们怎么办?”我问。

“我不知道。”他说,“但是晨曦,我不想就这样算了。”

“我也不想。”

“那你给我一点时间,行不行?我会证明给你哥看,我跟那个人不一样。”

“你拿什么证明?”

“我拿我自己。”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许景阳的脸和苏涵亮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班,在电梯里碰见隔壁部门的大姐。她说:“小姑娘,晚上少熬夜,对皮肤不好。”我笑笑,没说话。

中午苏涵亮给我发微信:“中午吃了啥?”

我回:“没胃口。”

他发了个大哭的表情:“我也没胃口。我饿了一上午,但又不想吃。”

我看着手机屏幕,笑了。

日子好像又回到以前的样子。他下班来接我,我们在路边摊吃饭,他给我剥虾,我给他夹菜。许景阳没有再出现,家里也没有再打电话来。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有一天,苏涵亮晚上来接我,脸色很不好。

“怎么了?”我问。

“没事。”他说。

“你骗我。”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们在路边摊坐下,点了两份炒河粉。他一口没吃,就看着碗发呆。

“苏涵亮,你说话。”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你哥今天来找我了。”

我心里一紧。

“他跟我说了一件事。”苏涵亮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他说,他公司的风投正在谈收购。如果成了,能赚一大笔钱。但前提是,公司不能有负面新闻。”

“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说,如果让人知道他妹妹跟一个赌鬼的儿子在一起,会影响公司形象。”

我气得手发抖:“他凭什么这么说你?你又不是你爸!”

“但他姓苏。”苏涵亮低着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他说的也没错。外面的人不会管我是什么人,只会知道我是苏永康的儿子。”

“那他让你怎么办?”

苏涵亮没说话。

“他让你离开我?”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没说。他说让我自己想想。”

“那你想了没有?”

苏涵亮抬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想了。”他说,“我想了一整天。然后我得出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

“我是混蛋我也认了。我不走。”他说完就开始掉眼泪,一个大男人坐在路边摊掉眼泪,“我就是舍不得你。”

我坐到他旁边,把他的眼泪擦掉。

“那就不走。”我说,“我哥说什么都没用。”

那晚我们吃到老板收摊才走。苏涵亮把我送到楼下,站住不走。

怎么了?

“我想跟你说件事。”他深呼吸了一下,“如果我爸回来了,你会不会怪我?”

你爸?

“我妈说他在外面欠了很多高利贷,追债的人到处找他。他可能会回来找我妈要钱。如果真那样,我可能会连累你。”

“你连累我什么了?”我说,“你连累我吃路边摊了?还是连累我高兴了?”

他笑了,把我拉进怀里。

“晨曦,我真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我会变成我爸那样。”

“你不会。”我说,“你跟他不一样。”

那一刻我是真心的。我相信他跟那个人不同。

可我没有想到,命运根本不管我信不信。

04

一个星期后的晚上,我加班到八点多。

苏涵亮发消息说他在学校门口等我,带我去吃一家新开的面馆。我收拾东西下楼,看见他骑着一辆电动车,后座上绑着个头盔。

“买车了?”我笑着走过去。

“同事借我的。”他把头盔递过来,“上车,带你去吃好吃的。”

我坐上去,抱着他的腰。风吹过来,他的衬衫被吹起来,贴在我脸上,有一股洗衣粉的香味。

那家面馆开在一条小巷子里,店面很小,但生意很好。苏涵亮点了两碗牛肉面,加了两份牛腩。他把自己那份牛腩全夹到我碗里。

“你别老给我夹。”我说。

“我不爱吃牛腩。”他说。

“骗子。上次你自己来的时候点的是牛腩面。”

他笑,端起碗喝汤。

吃到一半的时候,他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谁啊?”

“我妈。”他接起来,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我听不清他说什么,但看他表情越来越差。

挂了电话,他坐在那儿,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碗。

“我妈住院了。”他说,“心脏病发作,在医院抢救。”

我放下筷子:“那还不快走?”

我们骑着电动车飞一样赶到医院。急诊室门口,苏涵亮的弟弟苏涵哲坐在长椅上,眼睛红红的。

“哥。”他看见苏涵亮,站起来说,“妈在抢救,医生说要做手术,要换瓣膜。手术费20万。”

20万。

这个数字像一堵墙,压在苏涵亮身上。他站在那里,瘦瘦的,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特别无助。

我卡里还有……”他掏出手机查余额,“三万。还差十七万。

“我帮你凑。”我说。

“你别。”他看着我,“你一个月工资就那么点,别搭进来。”

“我问我哥借。”

“不行。”他声音大了,“你哥的钱我不要。”

“那你要什么?你要看着阿姨出事吗?”

他沉默了很久。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车走过去,车轮在地板上发出吱呀的声响。

“我想想办法。”他说。

那天晚上我们一直在医院坐到天亮。苏涵亮坐不住,一会儿站起来走两步,一会儿又坐下,指头不停地敲着膝盖。

他妈妈在急诊室里一直没有出来。

凌晨四点多,他靠在墙上睡着了。我看着他,他脸上的疲惫是藏不住的。

天亮以后,我去买了早点回来。他醒了,看见我手里的豆浆包子,说了一句“谢谢”,然后接过去,一口没吃。

“吃一点。”我说。

“吃不下。”

“那你喝口豆浆。”

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号码,脸白了。

他不说话,站起来走到走廊另一边。我远远看见他接起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整个人愣在那里。

他走回来的时候,脚步是虚的。

“许景阳。”他说,“你哥。他说医院那边,他会安排。”

“他……”

“他给医院打了电话。”苏涵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吓人,“他说手术费他来出。”

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那他……有条件吗?”

苏涵亮看着我,没有回答。

两个月后我才知道,那通电话里许景阳说了什么话。

他说:“苏涵亮,我可以替你妈出这笔手术费。但是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你跟她分手。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他妈手术那天,苏涵亮没来我这边。

他在手术室外等了六个小时,等他妈被推出来。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是有感染风险,要住院观察。

他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口袋里装着许景阳给他的那张卡。卡里是二十万。

但他没有刷那张卡。

他把卡里的钱原封不动转到了我名下的卡里。然后他把自己唯一的房子挂到了中介。

他妈出院那天,是一辆出租车接回去的。

苏涵亮没让他妈知道房子卖了。

他把出租屋里能带走的东西都搬到了他弟弟的宿舍里,然后去中介签了字,把自己的学区房卖了。

他卖了四十五万,还了二十万的手术费,剩下二十五万存在卡里。

他妈在家养了半个月,突然开始发烧。

苏涵亮背着他妈去医院,医生说是术后感染,要住院。

他站在医院走廊里,把那张存着二十五万的卡攥在手里。

“没事。”他跟他弟弟说,“卡里还有钱,能撑住。”

他妈在医院住了两个星期。病情反反复复,一会儿好转,一会儿恶化。苏涵亮请了假,天天守在医院。

我每天下班后去医院看他,给他带饭。

你吃一点。”我说。

“吃不下。”他靠在椅子上,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你不吃怎么撑得住?

“你要不要看看我妈?”他问。

我走进病房,看见他妈躺在床上,戴着氧气面罩,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护士在旁边换药,她的手臂上全是针眼。

“阿姨。”我喊了一声。

她没有回应。氧气面罩上全是雾气。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苏涵亮站在我身后,没有说话。

回去的路上,他牵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晨曦。”

如果我妈走了……

“不会的。”

“我是说如果。如果她走了,我不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

“你会好好的。”我说,“你还有我。”

他没说话。

一个月后,他妈妈还是走了。术后感染,抗生素没用,器官衰竭。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都是他妈妈以前的学生家长,还有街坊邻居。她在那条街上卖了二十年的早点,认识很多人。

我站在人群里,远远看见苏涵亮跪在棺材前面,穿着孝服,背挺得很直。

他弟弟在旁边哭得站不住。

许景阳来了,穿着黑西装,站在最后面。他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葬礼结束后,苏涵亮没有回家。

他弟弟说他一个人在医院后面的小公园里坐了整整一下午。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坐在长椅上,看着天上的云。

“苏涵亮。”我坐到他旁边。

“你还好吗?”

不好。”他说,“一点都不好。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握住他的手。

他反握住我,很用力。

“晨曦,我想离开这里。”

“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换个城市,换个工作,重新开始。”

“那我呢?”

他看着我,眼泪掉下来了:“我也不知道。”

两天后,他消失了。

没有留言,没有电话,没有一条微信。我打他电话,关机。我去他学校,说他请假了。我去他出租屋,房东说他已经退租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哭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许景阳的车停在我旁边。

“上车。”

我上了车。

“他走了。”许景阳说,“我给了他一笔钱。他拿了。”

“你胡说。”

“不信你自己看。”许景阳递给我一张转账记录。记录显示,许景阳给苏涵亮的账户转了五十万。时间是他消失的前一天。

我看着那张纸,手在发抖。

“他拿了钱就走了。”许景阳说,“这种人,不值得。”

“他不是那种人。”我说。

“那是哪种人?他妈妈手术费是我出的,我让他自己选。结果呢?他选了一次,又选了一次。第一次选钱,第二次选了跑路。”

我坐在车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景阳发动车子:“回家吧。爸妈在等你。”

我回了家,但我没有原谅许景阳。

我恨他。恨他把苏涵亮逼走了。恨他用钱买走了我喜欢的人。

但更让我难受的,是我不知道苏涵亮到底拿了多少钱。

我真的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