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仅用于叙事呈现!
会议室里烟雾呛人。何文博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盖子蹦起来,碎在地上。
他脸涨得通红,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子尖。
满桌十几个人,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
马浩宇抠着桌角,指甲都快掐断了。
韩宏图端着保温杯,杯子举到嘴边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
吴玉慧低着头,攥着笔的指节泛白。
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出声。
我慢慢站起来。
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黑色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何局,既然您让我给组织一个交代,那我就不客气了。”
01
这事得从三年前说起。
我叫魏波,四十七岁,在局里干了十五年。业务骨干,年年考核第一。但年年拿不到那个“优秀工作者”的称号。
不是我评不上。
是我评上了,但拿不到那八千块津贴。
十五年前我考进这个局的时候,还是个毛头小子。
那时候老局长还在,单位风气也好。
我跟着老会计王来福学业务,一学就是三年。
王来福这人脾气倔,说话直,但业务能力没话说。
他教会了我怎么查账、怎么做报表、怎么看项目流程。
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说的第一句话:“干这一行,本事要有,良心更要正。”
后来老局长退了,何文博调来当分管副局长。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副局长,但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把权力攥在自己手里。
他来了以后,局里风气慢慢变了。
以前评优看业绩,后来看关系。
以前加班有补贴,后来补贴没了,加班倒是越来越多。
但我没在意这些。我这个人,不爱争,不爱抢。只想安安稳稳把工作干好,把女儿养大。
女儿魏雨晴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她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
这孩子懂事,学习成绩好,从来不给我添麻烦。
她考上重点初中的那天晚上,我喝了半斤白酒,哭了一场。
我想着,这辈子就这样吧。好好干活,把孩子养大,退休了带带孙子。平淡是平淡了点,但也能过。
可我没想到,有些人连这种平淡都不想让你过。
那一年年底,我第一次评上优秀工作者。全局就两个名额,我业务指标排在前面,谁也挑不出毛病。公示前一个礼拜,何文博把我叫进办公室。
“小魏啊,坐。”
他笑眯眯的,给我倒了杯茶。
我接过茶杯,心里有点发毛。何文博这人,平时见了我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今天主动给我倒茶,准没好事。
果然,他坐下来搓了搓手:“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何局您说。”
“马浩宇你知道吧?他家老母住院了,媳妇也没工作。今年他知道自己评不上优秀,也不好意思跟你开口。但局里的意思呢,是让大家互相帮衬。你能不能发扬一下风格,把这个名额让给他?组织上会记得你的好。”
我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
马浩宇家困难?他上个月刚换了辆新车,全款十几万。他姐姐是开餐馆的,家境好得很。
但我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何文博是分管副局长,我的顶头上司。他要我让,我能不让吗?
“何局,这个……我已经答应了给女儿换副新眼镜……”
“那点钱,回头再说嘛。组织上不会亏待你的。明年肯定评你,谁也抢不走。”他拍拍我的肩膀,语气像是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我犹豫了很长时间。
何文博脸上的笑慢慢收起来了:“怎么,小魏,这点觉悟都没有?”
“何局,我……”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回去好好工作,别多想。”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端起自己的保温杯,低头看文件。这是送客的意思。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空荡荡的。窗外的法桐叶子黄了,被风吹得沙沙响。我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手里还攥着那杯茶,已经凉了。
王来福从档案室出来,看见我脸色不对,把我拉到墙角。
“怎么了?”
“没事。”
“何文博找你了?”
我没说话。
王来福叹了口气:“让了?”
我还是没说话。
他摇摇头:“小魏,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有些东西,是你的,你就得守住。让出去容易,再收回来就难了。你以为别人会感谢你?人家只会觉得你好欺负。”
我当时没太懂他这话的深意。
后来我才明白,王来福在局里待了四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何文博是什么人,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但那时候我没在意。我想着,就一年的事。明年我好好干,总不能年年让我让吧?
可是我错了。
错得离谱。
02
第二年,我拼了命地干。
全年加班一百多天,节假曰基本没休。
有一回连着加了四天班,困得实在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看见王来福把一件军大衣披在我身上。
他说:“你这么拼,想把命搭上?”
我说:“没事,年轻人,扛得住。”
那一年我分管的业务,指认翻了一番,在全市排前三。
有回市里来检查,带队的领导看了我们的材料,连说了三声“不错”。
何文博当时在场,笑得满脸褶子,说“这是我们局里的骨干”。
可他那笑,没到眼底。
年底核算完,吴玉慧看了报表直咂舌:“魏波,你今年这成绩,优秀非你莫属了。”
她递给我一杯水,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笑着说:“但愿吧。”
但我心里还是不踏实。
上次让出去的事,我一直记得。所以公示前一周,我特意去找了何文博。
“何局,向您汇报个思想。”
何文博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说。”
“今年我这块业务做得还行,年底评优的事……我想争取一下。”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小魏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功利心太重。工作是为了组织,不是为了那张奖状。”
我心里一沉。
“何局,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去年您说了,今年肯定评我……”
“我说过吗?”他打断我,“我怎么不记得了?”
我愣住了。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组织上不会亏待实干的人。你回去好好干活,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我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但我还在想,他都说了“组织上不会亏待实干的人”,应该没问题吧?
公示那天,我站在公告栏前看了五分钟。
优秀工作者:马浩宇。
我的手在发抖。
吴玉慧走过来,看见我的脸色,没敢说话。过了半天,她低声说了句:“魏波,要不……去找何局问问?”
我没理她。
但我当天下午就推开了何文博办公室的门。
他在泡茶,被我吓了一跳。看见是我,脸色马上沉下来了:“什么事?”
“何局,我想问问,今年的优秀为什么又是马浩宇?”
“怎么,你还不服气了?”
“我的业务指认翻了一番,全市排名前三。马浩宇的业务指认同比下降了百分之二十。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何文博把茶杯往桌上一放,站起来,大声说:“魏波!你这是什么态度?业务指认是唯一标准吗?组织上评优,看的是全面!一个人的政治觉悟、团队意识、奉献精神,这些都是考核内容!马浩宇同志虽然业务上有所欠缺,但人家大局意识强,团结同志,服从组织安排!你呢?”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何局,去年我就让了。你说的,今年肯定评我……”
“去年是去年,今年是今年!”何文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盖子弹起来,落在地上,“我告诉你,这个优秀名额,局党组是有过认真讨论的。你个人能力是强,但不代表你就可以凌驾于组织之上!”
“那为什么讨论的时候没通知我?”
“你算老几,还要通知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扎在我心口上。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呢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何文博重新坐下来,语气缓了缓:“小魏啊,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别太计较一时得失。回去好好工作,别让组织失望。”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在厕所里,我抽了半包烟。烟灰缸满了,烟头堆得像座小山。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通红,像个失败者。
从那天起,我学会了沉默。
03
第三年,我学乖了。
我不再去找何文博理论,也不再傻乎乎地相信什么“组织上的公平”。该加班加班,该出差出差,但我不再争那个名额了。
有一次,吴玉慧问我:“魏波,你怎么不争取了?”
我说:“争有什么用?人家早就内定好了。”
“那你就不气了?”
“气。”我看着窗户外面,说,“但气了又能怎么样?”
那段时间,我学会了自我安慰。我告诉自己,不就是八千块钱吗?我不稀罕。踏踏实实干好自己的活,比什么都强。
可生活从来不会因为你认命了就放过你。
那年秋天,女儿魏雨晴突然说腰疼。
开始我没在意,以为她运动拉伤了。
过了半个月,她还是喊疼,而且越来越严重。
有天晚上她疼得直哭,我半夜把她背到医院挂急诊。
医生开了片子。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我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报告单,眼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长时间。
肾积水。右肾积水严重,需要尽快手术。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医生,这手术……风险大吗?”
“目前来看手术成功率比较高。但费用方面,前期大概要五到八万,后续还有复和费用。”
五到八万。
我一个月工资四千多,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三千六。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了两万多。还差一大截。
我站在医院走廊里,手里的报告单被我攥得皱成一团。
来来往往的人从我身边经过,有病人的哭声,有家属的喊声,有护士急匆匆跑过的脚步声。
那些声音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
魏雨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我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她抬起头看我,眼圈红红的:“爸,我是不是生大病了?”
“没事,小毛病,做了手术就好了。”
“那手术要花很多钱吧?”
我喉呢一紧。“没事,爸有钱。”
她没再说话,把头靠在我肩上。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那段时间,我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
白天在单位干活,魂不守舍。
晚上去医院陪床,整夜整夜睡不着。
有一天半夜,我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看着窗户外面的月亮,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活得很失败。
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
我没能给女儿一个好的生活。
吴玉慧看我状态不对,私下问我家里出了什么事。我没瞒她,跟她说了女儿的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魏波,那你今年的优秀,还争不争?”
“争什么争?孩子都这样了,我哪有心思?”
“可那是八千块啊。你家现在不正是用钱的时候?”
是啊,八千块。对我来说不是小数目。
那天下班后,我在单位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骑着电动车回家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最后我咬咬牙,掏出手机翻通讯录,给几个亲戚打电话借钱。
表姐借了我一万,堂哥借了一万五,三叔借了五千,同学借了一万。
凑了两万三。
还差一万七。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路边,抽了三根烟。
04
我下定决心,今年必须争那个优秀。
八千块,对我来说太重要了。
我重新准备材料。申报表、工作总结、业务数据、项目成果……每一项都认认真真地填,每一项都反复核对。
吴玉慧看见我桌上堆着的材料,问我:“魏波,你这是……”
“今年我要争。”
她没说话,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段时间我像发了疯一样地工作。
白天忙业务,晚上加班整理材料,周末也不休息。
其他同事下了班就去喝酒打牌,我就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敲材料。
有一次,王来福晚上十点多从档案室出来,看见我还在加班,摇了摇头:“小魏,你别把自己累垮了。”
我说:“没事,叔,我有数。”
我把材料整理好,放在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准备等公示前一周再递上去。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手术前一周,主治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
“魏先生,手术方案我们定下来了。下周可以安排。”
“好的,谢谢您。”
“但有一点我得提前跟你说一下,”医生推了推眼镜,“后续康复周期比较长,医保报销这块,市医保审批科的手续可能比较繁琐,你们要提前准备。”
“没问题,我去跑。”
医生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说:“魏先生,我建议你……跟单位领导搞好关系。”
我一愣:“什么意思?”
“医保审批科那个科长,姓郑。”医生压低声音,“关系挺硬的。你要是得罪了什么人,办事可能麻烦点。”
我的脑子“嗡”一声炸开了。
姓郑。
何文博的爱人,就姓郑。她弟弟在市医保审批科当科长。
我站在医生办公室里,看着桌上一盆快要枯死的绿萝,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何文博。
连我女儿的医保都能卡?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生办公室的。
走廊里灯管忽闪忽闪的,有几个已经坏了,没来得及换。
护士推着药车从我身边经过,轮子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我在医院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一包烟,坐在路边的长椅上,一根接一根地抽。
烟燃到过滤嘴的时候,我把烟头踩灭,掏出手机。翻到那个号码,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拨出去了。
“喂,何局,是我,魏波。”
“这么晚了,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跟您汇报一下思想。”
何文博在电话里笑了:“汇报思想?你什么时候这么积极了?”
“我想跟您说说今年评优的事……”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
“小魏啊,”何文博的声音忽然变了,“你是不是想搞事情?”
“何局,我没想搞事情。我只是……”
“行了行了,你的情况我清楚。你女儿的事我也听说了。你放心,组织上会考虑的。”
会考虑。
这两个字我都听了三年了,每次都是这么说的。
挂了电话,我坐在长椅上,看着天上稀疏的星星。路灯昏黄,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一夜,我在医院走廊坐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我回到单位,打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把那叠材料拿出来。
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我推开碎纸机的开关。
一张。
两张。
三张。
纸页被齿轮咬碎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那些纸屑像雪花一样落进筐里,碎得干干净净。
吴玉慧推门进来,看见碎纸机里的纸屑,愣了一下。
“魏波,你……”
“没事,废文件,清理一下。”
她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我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上,看着外面的天空。
天是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算了。
八千块,不要了。
女儿的报销,不能出事。
05
日子还是照样过。
魏雨晴的手术很顺利,医生说出院后保养得当,对身体影响不大。我看着她的脸色慢慢恢复,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那天我去接她出院,她坐在病床上收拾玩具。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她叠的千纸鹤,花花绿绿的,有几十只。
我问她叠这么多千纸鹤做什么。
她说:“护士姐姐说,叠一千只千纸鹤就能许一个愿。我叠了一百多只了,希望爸爸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我喉呢一紧,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
年底。
局里开年终总结会。
往年这个时候,我总会找各种借口不去。
但今年不一样,吴玉慧打了两个电话催我:“你今年得去。何局特地点了名,说要表扬先进,不来不好开口。”
我换了件干净衣服,去了。
会议室里暖气开得很足,坐满了人。我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前面坐着王来福,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何文博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沓文件。他今天心情好像不错,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油亮。马浩宇坐在他旁边,翻着手机。
会议开始,各部门汇报工作。我低着头,没吭声。
轮到何文博讲话。
他清了清喉呢:“今年局里的工作,总体来讲还是不错的。大家都很辛苦,特别是马浩宇同志,今年业务指认完成得很好,为局里争了光。”
马浩宇抬起头,笑得一脸得意。
我低下头,没说话。
何文博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但是——”
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有的人,今年表现不太积极嘛。”
我心里咯噔一下。
“魏波同志,”何文博提高了声音,“你今年怎么回事?去年不是干得挺好的吗?今年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业务指认也不理想。”
“我问你话呢!”何文博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八度,“你知道你今年为什么没有评上优秀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何局,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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