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变化很快。5月中旬特朗普刚结束对华国事访问,中美两国元首在北京确立了构建“中美建设性战略稳定关系”的新定位,中美关系一度被视为进入一个阶段性回暖周期。连美国防长赫格塞思都公开承认,中美关系比前几年更好。
但到了6月初,风向变了。
美东时间6月8日,五角大楼更新了“中国军事企业清单”,一口气新增78家中国企业。这批名单覆盖面极广——阿里巴巴、百度、比亚迪、蔚来、京东方、药明康德,从互联网到新能源到生物医药,几乎把中国民用科技领域的头部企业一网打尽。加上此前在榜的实体,目前清单内中国实体总数已达188家。被列入名单的企业虽不会立即面临商业禁令,但会遭受声誉损害并面临后续限制风险,相当于美方提前在地面上插了一圈钉子。
这不叫“逐步施压”,这叫全面铺网。五角大楼选在中美两国元首刚达成关系新定位后不到一个月就动手,时机本身就说明问题。习特会后发表的中美联合声明里写的是“反对脱钩断链”,美方转身就把188家企业塞进了黑名单。中美关系刚搭好的台子,被美国人自己搬了砖。
6月13日,中国商务部发出通牒:立即停止错误做法、立即撤销有关措施,否则中方必将坚决有力反制,由此产生的后果和责任完全由美方承担。措辞强硬,用了三个“严重”连发:严重破坏国际经贸秩序,严重危害全球产供链稳定,严重损害中国企业正当合法权益。
美方目前的反应呢?直接装死,已读不回。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特朗普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飞去法国参加G7峰会。
今年的G7峰会定于6月15日至17日在法国依云莱班举行。近一年多来欧美关系持续走低,外界一度认为特朗普不会亲自出席。但这次他不仅要去,还会提前一天在法国过80岁生日,马克龙甚至专门为此准备了丰盛的国宴,打算多留特朗普一天。
特朗普愿意跑这一趟,当然不是为了给马克龙面子。原因很直白:中美博弈进入了新一轮高强度对抗阶段,5月份的缓和窗口已经关闭。美方先出招——制裁188家中国企业,中方立即回应——警告反制。特朗普现在意识到,美国已经没有能力在中美对抗中单独取胜,他需要欧洲的力量来撑场。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美国在寻求拉拢欧洲一起对付中国。
现在再看高市早苗。
这位日本首相在5月中美高层会晤期间就表现得非常不安。5月15日特朗普结束访华行程返美途中,高市早苗第一时间将电话打到了空军一号上,详细打听了会晤内容,并反复强调日美同盟的重要性。日本政府原本还希望在特朗普访华之前先安排他访问日本,让高市当面“传达日方对华立场”,但因伊朗局势搁浅。
这次G7峰会,高市早被视为翻盘的绝佳机会。
她从6月13日起出访,先到伦敦,再到罗马,最后前往法国出席G7峰会。在伦敦,她已与英国首相斯塔默举行会谈,双方确认加强供应链合作,并计划发表联合声明。
但这次G7峰会,有几个关键因素决定了她难以如愿。
第一,峰会本身已经放弃发表首脑宣言。据共同社6月11日报道,G7峰会拟放弃发表综合性的首脑宣言,这将是连续第二年如此。原因是特朗普对欧洲国家在对伊军事行动上的配合表示不满,不发表宣言意在避免暴露意见分歧。所谓G7联合声明最后能有多大分量,本身就存疑。一个连首脑宣言都不敢发的峰会,还能指望它真正团结一致对外?
第二,法国对中国的态度。马克龙早前就已经表态,不会把中国当作主要针对目标。即便在不邀请中国出席G7峰会这件事上存在法日协调,法国也不可能为了高市早苗去冒与中国“脱钩”的风险。
第三,欧洲国家的实际算盘。德国、意大利、英国本质上要看特朗普的脸色,但特朗普本人是否愿意为了日本在联合声明里写入对华强硬条款,本身就是个问号。加拿大更是早就跟特朗普政府闹翻,在中日之间直接站队没有任何理由。
第四,高市此次的主推议题本身就有问题。据报道,她打算在G7峰会上提议建立关键矿产联合储备框架,以应对中国所谓“不公平的出口限制”。这个想法在纸面上很漂亮,但现实是:关键矿产的加工提炼能力大部分在中国手里,G7国家嘴上说要减少对中国的依赖,实际操作起来要投入巨额资金、耗费数年时间。欧洲国家愿不愿意为日本的这个提议掏真金白银,恐怕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而最大的问题在于:就算G7联合声明里最终写入了一些对华消极表述,那也只是外交辞令。实际操作层面,欧洲国家不会为了日本牺牲与中国的经贸利益。这一点,高市早苗心里未必不清楚,但她现在是骑虎难下。她上台后一系列强硬表态已经把中日关系推到了新世纪的冰点,如果在G7上拿不出任何成果,国内政治压力只会更大。
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G7峰会联合声明到底会怎么写?4天后的答案,大概率是“有表态但没实质”。峰会最终可能会在联合声明中写入一些原则性措辞,比如所谓“反制经济胁迫”、“减少供应链依赖”这类常见话术。但指望G7集体站队日本、在涉华问题上形成实质性统一阵线,基本不可能。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这场博弈背后的结构性变化。
美国一边说要改善中美关系,一边又把中国企业往黑名单里塞。日本一边说要与中国对话,一边在G7峰会上打算“联欧制华”。这两套策略的本质是一致的——既不想与中国彻底决裂,又试图联合第三方势力对华施压。问题在于,第三方势力——尤其是欧洲国家——愿不愿意被当枪使?
欧洲国家的判断标准很简单。要不要配合美国对华施压,先看自己能在其中得到什么实际利益。关键矿产储备、供应链重构这些东西,投入都是自己的,成本也是自己的,美国不可能替欧洲买单。日本更不可能。没有实际收益的事情,欧洲国家凭什么配合?
高市早苗以为G7峰会是她的翻盘机会。现实很可能是:她飞了大半个地球,谈了一圈,最后拿到的G7联合声明,跟之前的那份不会有什么本质区别。当然,这一次确实有点不同——美国也在求人,特朗普也在找帮手。但问题是,现在美国连自己都在跟欧洲闹别扭,这套“联合阵线”从一开始就搭不牢。
所以4天后那份联合声明的措辞,大概会是这样:对某些问题表示关切,重申某些原则,呼吁减少依赖——然后,该怎么做还怎么做。至于高市早苗想要的那个“站队”,大概是没有的。
有些人把G7看成围堵中国的堡垒,但堡垒的砖缝里全是各自的小算盘。连特朗普都在盘算怎么让欧洲替他出力,日本想在中间牵线搭桥,想得太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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