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和我AA制32年,月薪3万从不分我一毛。
我退休那天他说:AA结束,现在你是全职太太。
我微笑说:AA了半辈子,从一而终,AA离婚
退休那天,纪远舟递给我一张纸。
上面写着他的字:从今天起AA制结束,你做全职太太,我每月给你两千块零花。
我端着水杯看了三分钟,笑出声来。
32年前我生女儿时他递来的是一张住院费清单,说“以后都AA”。
32年里我月薪三万养活了全家,他月薪五万从不分我一毛。
我把那张纸撕成四片,一片片放进他手里。
窗外下着雨,雨声很大。
我说:“AA了半辈子,从一而终吧。AA离婚。”
他那张脸,我永远忘不了。
可接下来三个月发生的事,比我想象的更精彩。
因为那个男人,远比我以为的更狠。
01
32年前那个葬礼,我记了一辈子。
老陈出殡那天雨也很大。我站在人群最外头,看着棺木一点一点往坑里落。
纪远舟站在最前头,扶着棺木边沿,眼睛通红。
老陈跟他一个车间干了八年,是出了名的好兄弟。
“你放心走。”他蹲在棺木前,声音不大,但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你老婆孩子,我替你照顾着。”
老陈的老婆跪在旁边哭得直不起腰,他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张脸真诚得让人心疼。
我站在后面看着他,心里想,这个男人靠得住。
那一年我二十五岁,在街道办当会计,一个月挣四十二块。
认识他是在老陈生前最后一次聚餐上,老陈说要给我介绍个对象,结果饭还没吃完人就倒了。
三个月后我和纪远舟领了证。
新婚夜他坐在床边,从兜里掏出一张存折递给我。我接过来翻开,里面是他的工资卡。
“明薇,”他说,“我跟别人不一样。我这人特别讨厌别人动我的钱。”
我愣住了。
“所以咱们以后AA制。”他把存折收了回去,“各花各的,谁也不欠谁。”
二十出头的我不懂什么叫AA制,只记得心里凉了一下。
那会儿厂里双职工都是老婆管钱,公公婆婆也是这么过的。
可我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他在厨房门口站着,递给我一张纸。
上面写着:每月生活费各出一半,水电煤气各出一半,人情往来各出一半。
我拿着锅铲看着那张纸,半天没说话。
“你觉得不合适吗?”他问。
“没有。”我说,“挺合理的。”
那会儿我一个月挣四十二块,他一个月六十一块。生活费各出一半,我每个月只剩十来块。
可我说不出什么不对。
毕竟他说得对,谁也不欠谁。
结婚三个月后我怀孕了。
反应特别大,吃什么吐什么。我请了一个月病假在家躺着,他照样去上班。
有一天夜里我吐得厉害,趴在床边干呕。他翻了个身,半梦半醒地说:“明天你自己去医院看看吧,我上班呢。”
我趴在床边,眼泪掉进痰盂里。
天亮了他果然没送我去,临走前在桌上放了五块钱。
“挂号费。”他说,“AA。”
我拿着那五块钱,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
那个背影笔直笔直的,像一条拉紧的绳子。
后来女儿出生了,在医院产房里我疼了十个小时。
护士推着轮椅进来,让我自己去交住院费。
我抱着刚出生的孩子,一手签字一手掏钱。
护士问我:“你男人呢?”
我说:“上班呢。”
实际上他在楼下等着,因为住院费要AA,他得等我的那份先交了,他才上去交他那份。
月子是他妈来伺候的。
老太太住了三天就走了,临走拉着我的手说:“闺女,你男人那个人吧,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没听懂她什么意思,后来才明白。
坐月子那一个月,他照常上夜班,照常跟工友喝酒。
有天晚上我饿得不行,抱着孩子去厨房热饭,看见灶台上有张字条:今晚加班,自己弄点吃的。AA。
我拿着字条站了很久。
孩子哭了,我回过神,把字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那会儿我想过离婚。
可是看着怀里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我咽了回去。
02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女儿三岁那年,我考了会计证,从街道办调到了区里的国企财务科。
工资涨到一个月一百二十块。
纪远舟也升了车间副主任,一个月一百八十块。
那天晚上我拿着工资单回来,他坐在沙发上拨着算盘。
“明薇,”他说,“生活费得重新算一下。”
“现在你挣的是我的两倍。”他说,“AA不能再对半了,得按比例来。”
我愣了一下:“什么叫按比例来?”
“你一个月挣一百二,我一百八,你出四成,我出六成。”
我想了想,觉得也合理。他挣得多他多出,公平。
“行。”我说。
他拿出一个本子,在上面写写画画。
“一个月伙食费八十块,你出三十二,我出四十八。”
“水电煤气一个月二十块,你出八块,我出十二块。”
“孩子奶粉一个月二十五块,你出十块,我出十五块。”
“煤球一个月十五块,你出六块,我出九块。”
我听着听着觉得不对:“房租呢?”
“房租一个月四十块。”他说,“但房子是我厂里分的,按说你不用出。”
我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可是房子是咱们一起住的,”他说,“你得出个意思。”
“什么意思?”
“一个月十五块。”
我算了算,我一个月的工资一百二十块,出去这些开销自己只剩三十来块。
而他呢?他一个月一百八十块,出去他该出的那份,还剩九十多块。
“那剩下的钱呢?”我问。
“什么剩下的钱?”
“你那九十多块。”
他看着我,表情有点奇怪:“我的钱我想怎么花自己说了算。”
“那我那三十块呢?”
“也一样啊。”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说的好像没毛病。
AA制就是各管各的,谁也别管谁。
可是哪里不对我说不上来。
后来我才慢慢明白,这种AA制,从一开始就是为我量身定做的。
它只在我花钱的时候出现。
他花钱的时候,根本不存在什么AA。
女儿上幼儿园那年,他弟弟结婚,他从存折上取了两千块钱。
我问他这笔钱算不算家庭开支,他说不算。
“这是我自己挣的。”他说,“我乐意。”
女儿学费不够,我让他拿两百块出来,他说:“学费算共同开支,你出一半我出一半。”
后来我算了一笔账,结婚六年他给他弟弟、他爸妈、他姐妹花的钱,加起来差不多五千块。
给我和孩子花的钱,不到一千块。
那五千块里没有一分钱算共同开支。
这一千块里每一毛都要AA。
我拿着账本坐在房间里算了一下午,眼泪掉在纸上,把字都洇花了。
他推门进来看见我哭,愣了一下,然后说:“你又怎么了?”
“没事。”我擦干眼泪,把账本收起来,“眼睛里进沙子了。”
他没多问,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见他小声嘀咕了一句:“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
那一年我二十六岁。
女儿才上幼儿园。
我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口井里,越陷越深,可爬不上去。
我当时以为这就是婚姻。
后来才知道,真正的绝望还在后头。
03
儿子出生那年,我已经在财务科站住了脚。
一个月能挣四百多块。
女儿上小学,儿子刚周岁,家里花销越来越大了。
我跟纪远舟提了一次,说要不别AA了,把钱放在一起管。
他当时在看报纸,头都没抬。
“AA制挺好的,各花各的,谁也不欠谁。”
“可是孩子花销越来越大了。”我说,“我一个人撑不住。”
他放下报纸看着我:“你挣得也不少啊。”
“可我每个月交了生活费、孩子学费、幼儿园费,剩不下几个钱。”
“那是你花钱没规划。”他说,“我每个月还能存不少呢。”
我看着他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气得手都在抖。
可我没跟他吵。
因为我知道吵了也没用。
从那以后我开始记账。
每一笔开销都记下来,小到一根葱、一包盐。
孩子的学费、补习费、书本费、饭费。
家里的水电煤气、买菜买肉、米面粮油。
老人的看病钱、吃药钱。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记在一个本子上。
那个本子我藏在衣柜最底层的铁盒子里,锁得严严实实。
不是因为怕他看,是因为我知道他根本不会看。
他从来没问过我那些年是怎么撑下来的。
从来没问过女儿转学的时候我跑了多少趟教育局。
从来没问过儿子半夜发烧我抱着他在医院走廊里站了一宿。
那些年我一个人撑起了整个家。
而他呢?
他的钱存着、放着、他给弟弟买房买车。
他每个月交完他那份生活费就什么都不管了。
就像这个家跟他没关系一样。
有一年我父亲住院,要交三万块押金。
我凑了两万,还差一万。
我跟纪远舟说,让他先垫上,回头从我工资里扣。
他说:“行,但你得写个借条。”
“你是我丈夫。”我说,“我爸爸是你老丈人。”
“AA制嘛。”他说,“你家里的事你自己负责。”
那天晚上我在客厅坐了一夜。
女儿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我坐在黑暗中,问我:“妈你怎么不睡?”
我说:“妈在想事情。”
她走过来抱住我,小小的手圈着我的脖子:“妈你别难过。”
我抱着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一夜我彻底想明白了。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一家人。
对他来说,我是一个搭伙过日子的室友。
AA制不是公平,是他给自己设置的防火墙。
他怕我花他的钱,怕我占他的便宜,怕我变成“那种女人”。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把我们的婚姻变成了一笔生意。
而我呢?
我傻傻地以为只要我付出够多,总有一天他会感动。
后来我才明白,一个从来不会为你感动的人,你付出再多也没用。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你所有的付出都是应该的。
因为你选择了AA制婚姻。
因为你自己同意的。
我拿着那个账本,翻着一页一页的账。
那些数字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
那一年我三十四岁。
我没有离婚。
因为孩子还小,因为父母会难过,因为我没有证据。
可我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知道这笔账他要怎么还。
04
儿子六岁那年,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那天他出差,手机落在家里充电。
屏幕亮了,上面弹出一条消息,是他弟弟发过来的。
“哥,那二十万我收到了。谢谢哥。”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二十万。
他一个月挣多少钱我知道。
他存了多少钱我也大概有数。
二十万,差不多是他六年的积蓄。
可他跟谁都没说。
他弟弟买房,他一次性给了二十万。
而我父亲住院,他要我写借条。
我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不是生气,是那种特别的凉。
从脚底板一直凉到头顶。
我把那条消息截了图,存在我的邮箱里。
然后把手机放回原位,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天晚上他回来,我跟平常一样给他做饭。
他坐在饭桌前,我给他盛汤,他吃得很香。
“今天在家干嘛呢?”他随口问。
“收拾了一下。”我说,“带儿子去公园转了一圈。”
他嗯了一声,继续吃饭。
我看着他,心里特别的平静。
那种平静很奇怪,就像一个人终于想通了什么事情。
那天夜里他睡着以后,我起来打开衣柜,把那个铁盒子拿出来。
里面装着我的账本。
从结婚第一年到现在的,每一笔都记着。
十四年了,一本本厚厚的,摞了一小摞。
我翻着那些账本,一页一页看得很仔细。
他欠我的,远不止一笔借条那么简单。
从那以后我变了。
我不再跟他争,不再跟他吵。
他说的我都答应,他提的我都同意。
他以为我认命了。
他不知道我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他不会怀疑的理由。
三年前他中风住院。
那天早上他起来刷牙,突然倒在地上,半边身子动不了。
我打了120,一路跟着救护车到医院。
他在ICU躺了三天。
我天天守在他床边,给他翻身、擦身、喂饭、倒尿。
护士都说:“你太太对你真好。”
他拉着我的手,眼眶红了:“明薇,这些年亏待你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出院那天,我主动提了一件事。
“远舟,”我说,“你把遗嘱写了吧。”
他愣了一下:“写什么遗嘱?”
“你这次吓坏我了。”我说,“万一哪天你再出了事,什么都来不及了。”
他想了想,点点头。
“行,你说怎么办?”
“你把银行卡密码、存款数额、理财账户都告诉我。”我说,“我帮你写个草案,你自己看着改。”
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那两天他躺在床上,把所有的数字都告诉我。
银行卡密码、定期存款数额、股票账户、理财产品。
他自己都不记得他有多少钱,可是我记得。
七十八万存款,十五万股票,十六万理财。
再加上他给他弟弟的那二十万。
一共一百二十九万。
而他这些年交给家里的生活费,加起来不到八万。
我把这些数字全部记下来,一个字没差。
他签的那份遗嘱草案,我保留了复印件。
他没想过我为什么要办这件事。
他以为我是在为他好。
他不知道,我是在清点他最后一张底牌。
那一年我五十一岁。
我知道我离那一天越来越近了。
05
退休前半年,我开始布局。
我先去找了单位人事科的老周。
老周是我二十多年的老同事,也是我唯一信得过的人。
“周姐,”我说,“我想查一下我这些年的工资记录。”
“查这个干嘛?”老周问。
“有点事。”我没多说。
老周看了我一眼,没多问,把档案调出来让我复印。
三十一年,每个月三万的工资单,整整齐齐。
我拿着那沓纸回了家,放在铁盒子里。
又找了个周末,去了一趟房管局。
查我那套小公寓的资料。
那是我五年前偷偷买的,公积金贷款,每个月还一千八百块。
产权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纪远舟不知情。
那天房产局工作人员跟我说,这套房子现在市值大概六十万左右。
我点点头,把资料收好。
回家的路上,我拐去了儿子家。
儿媳妇小唐在家,看见我来挺高兴。
“妈你来了,晚上在这儿吃饭。”
我说好,然后在客厅坐了一会儿。
儿子下班回来,看见我有点意外。
“妈,你怎么来了?”
“有点事跟你说。”
我把儿媳支开,从包里拿出那份借条。
“晓宇,”我说,“你结婚那会儿妈借你十万块,还记得吗?”
他愣了一下:“妈,你不是说那是给我的彩礼吗?”
“我知道。”我说,“可妈现在要用这笔钱。”
他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他爸那边的方向。
“妈,你是不是要跟他离婚?”
我没说话。
他低下头,过了很久才开口。
“那十万块我应该还你的。”他说,“可我现在手里没那么多。”
“不急。”我说,“妈不是来催债的。”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纸,让他签了字。
是一张还款承诺书,上面写了还款日期和利息。
“这是给你爸看的。”我说。
儿子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妈,这么多年,你受苦了。”
我没哭。
这么多年我早就不会哭了。
从家里出来,我站在楼下,看着天边的太阳一点一点往下落。
秋天了,风凉凉的。
我裹紧外套,往家走。
回到家,纪远舟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他看见我进来,随口问了一句:“上哪儿去了?”
“去晓宇家转了转。”我说。
“又去烦人家。”他嘀咕了一句。
我没接话。
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他对面。
他那几年身体越来越差了。
头发白了,肚子大了,血压血脂高。
去年还查出糖尿病,每天要打胰岛素。
可他那张脸还是那样,一辈子都不会变。
“明薇,”他突然开口,“等你退休了,咱们AA制就算了吧。”
我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我身体不好。”他说,“以后需要人照顾。你退休了,就好好在家待着,帮我做饭、收拾、买买菜。”
“那我那份钱呢?”
“我给你发零花钱。”他说,“一个月两千块,够你花了。”
两千块。
我笑了笑。
一个月两千块,一年两万四。
顶我退休前一个月的工资。
“行。”我说,“到时候再说。”
他以为我答应了。
他不知道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退休前一个月,我做了最后一件事。
我请了几天假,回了一趟娘家。
我妈妈年纪大了,跟我哥住在一起。
我嫂子看见我回来,挺意外的。
“明薇,你不是快退休了吗,怎么有空回来?”
“想我妈了。”我说。
进了屋我跟我妈坐在一起,说了很多话。
说到小时候的事,说到我爸的事。
说到我这些年的日子。
我妈拉着我的手,眼泪往下掉。
“闺女,当初妈拦着你别嫁给他,你不听。”
“妈,我知道错了。”
“现在还来得及吗?”
我点点头,笑了笑。
“来得及,妈。”
从娘家回来那天,我站在路口,看着那条走了三十多年的路。
路两边原来是稻田,现在全盖了楼。
我记得刚嫁过来那会儿,这条路还是土路,下雨天全是泥。
我推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孩子去上幼儿园。
风吹过来,路两边是绿油油的秧苗。
那会儿我还不明白,有些路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现在我知道了。
但我不后悔。
因为终有一天,我要走回来。
06
退休那天,天阴沉沉的。
早上起来下了点小雨,空气里都是水汽。
我穿好衣服,去单位办完最后的手续。
退休证拿在手上,薄薄一本。
老周送我到门口,拉着我的手说:“明薇,以后常联系。”
“你也是,周姐。”
坐公交车回来,我站在家门口,掏出钥匙。
推门进去,纪远舟已经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茶几上放着一张纸。
“回来了?”他头也不抬。
“嗯。”
我把包放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过去。
他拿起那张纸,递给我。
“你看看。”
我接过来,上面是他的字。
歪歪扭扭的,不过看得清。
上面写着:从今天起AA制结束,纪明薇全职在家,我每月给她两千元零花钱。
我拿着那张纸看了三分钟。
客厅里很安静,下着雨。
雨打在窗玻璃上,滴滴答答的。
我笑了。
“两千?”
“多了还是少了?”他问。
“挺大方的。”我说。
他没听出我话里的意思,靠在沙发上,像是终于放下了一块石头。
“你这把年纪退休了,一个月就两三千块退休金,怎么够花?我养你。”
“你养我?”
“嗯。”他说,“以后你就负责在家给我做饭,别出去找了。”
我把那张纸放在桌上,端起手边的水杯。
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远舟,你记得你中风那年我在医院陪了你多少天吗?”
他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说这个?”
“十五天。”我说,“每天二十四小时。”
他看着我,没说话。
“那年你说要把银行卡密码告诉我,我记下来了。”
“你存折上七十八万,股票十五万,理财十六万。”我说,“给你弟弟的二十万不算在内。”
他脸色变了。
“你查我?”
“你告诉我的。”我说,“你自己签的遗嘱草案,我还收着。”
他猛地站起来,手指着我,浑身发抖。
“纪明薇,你想干什么?”
“AA制结束了。”我说,“离吧,从一而终。”
整个客厅安静了。
雨声更大了。
他站在那里,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手抖得厉害,像得了帕金森。
“你……”他说不出完整的话,“你这个……”
“我这个什么?”我站起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你这个当丈夫的,三十二年挣了一百多万,给家里花了不到八万。我这个当老婆的,月月工资养家,到头来连你兄弟都不如。”
他嘴唇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话:“那是我的钱。”
“是啊。”我说,“我也没说要你的钱。”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这些年的工资单、账本、转账记录。”
又拿出另一个文件袋。
“这套小公寓,五年前我自己买的。写的是我的名字。”
“还有这个。”我拿出那份还款承诺书,“儿子那十万块,写了欠我。”
他盯着那些文件,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他嘴唇发抖,“你早就准备好了?”
“退休前三年就开始准备了。”我说,“从你转那二十万给你弟的时候开始。”
他的脸彻底白了。
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我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不烫,也不凉。
刚刚好。
“远舟,你不是喜欢AA制吗?那咱们就AA到底。”
我把那张他写的纸撕成四片,一片片放在他面前。
“婚内那套房子,法院会判一半差价给我。你这些年的存款和理财,也该分一分。”
“你……”他突然站起来,脸色变得凶狠起来,“你别做梦了!那些钱我一分都不会给你!”
“法院说了算。”我说。
我拿起包,走到门口换鞋。
他追过来,站在玄关,声音沙哑:“明薇,咱们再谈谈。”
我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跟三十二年前一模一样。
真诚,又冷漠。
“不用谈了。”我说,“AA了半辈子,最后这一次,我跟你AA到底。”
关上门的时候,我听见他喊了一声。
声音很大,像是摔碎了什么东西。
我没有回头。
我走出去,雨还在下。
我撑开伞,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
我沿着那走了三十二年的路一步一步往前走。
路两边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
我记得那些年我推着自行车走这条路,后座上绑着女儿,前杠上坐着儿子。
风吹过来,满眼的金黄色。
那时候我不知道前面等着我的是什么。
是自由。
07
离婚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先是单位里的老同事,然后是家里的亲戚。
然后是我妈,我哥,我嫂子。
然后是女儿从国外打来的视频电话。
那天晚上我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女儿的脸苍白苍白的。
“妈,你真的要离婚?”
“为什么?”她眼眶红了,“你们不是一直挺好的吗?”
我看着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孩子,你爸这辈子,从来没爱过妈妈。”
她愣住了。
“你们不是AA吗?”
“你以为AA就是公平吗?”我说,“孩子,你好好想想这些年妈妈是怎么过的。”
她沉默了很久。
“妈,我支持你。”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黑漆漆的客厅里发了好一会儿呆。
窗外万家灯火,对面那栋楼上家家户户亮着灯。
小孩子跑来跑去,大人追着喊吃饭。
我坐了很久,一个人。
儿子是第二天来的。
他站在我家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妈,我爸让我来做你思想工作。”
“进来坐吧。”
他换了鞋进来,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不说话。
我给他倒了杯水。
他端起杯子,喝了两口,放下。
“妈,”他说,“我爸说你把咱家的钱都拿走了。”
“他跟你说的?”
“你觉得可能吗?”
他没说话,低着头抠大腿。
我叹了口气,把文件袋拿过来,放在他面前。
“你自己看看里面是什么。”
他打开袋子,一摞摞账本和工资单摆在眼前。
他看了好几页,愣住了。
“这个……”
“你爸干了什么,我都记着呢。”
他看了很久,红着眼眶抬起头来。
“妈……”
“没事。”我说,“你妈没什么本事,但这点记性还是有的。”
他站起来,走过来抱了抱我。
“妈,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我拍了拍他的背,没哭。
他走了以后,我在窗口站了很久。
楼下小区里,路灯亮着,有老头老太太在遛弯。
两个孩子在滑梯上爬上爬下,笑声远远传来。
三十多年前,我也是那样抱着女儿在楼下玩。
纪远舟不下楼,他说那是女人的活儿。
现在想想,也是挺好笑的。
儿子走后第三天,纪远舟开始反扑。
他先去了一趟法院咨询。
然后又找了他那个律师朋友。
两个人商量了一宿。
第二天,他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明天民政局见。”
回他:“好。”
我提前一天把资料整理好。
账本、工资单、银行流水、房产证、借条。
还有他当年签的那份遗嘱草案。
那天晚上,我包了顿饺子。
韭菜鸡蛋馅的,跟当年一样。
我弟当年说我包的饺子最好吃。
后来我嫁给纪远舟,就再也没给他包过。
因为他不爱吃饺子。
我一边擀皮一边想,这么多年为了他,我放弃了多少自己喜欢的东西。
他爱吃的,我学着做。
他爱喝的,我学着买。
他不想去的,我不去。
他不想见的,我不见。
慢慢的我变成了另一个人,变成了他的影子。
现在我终于可以做回自己了。
明天,我要把那个影子彻底甩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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