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德拉・布伦森(杰伦·布伦森的母亲)清楚,自己没有搭乘球队专机从纽约出发,而是乘坐民航航班飞往圣安东尼奥观看NBA总决赛第五场比赛,这本身就是一次冒险。但历经多年,她一家人早已习惯直面未知与挑战。
最初的抉择便是一场冒险:她嫁给了大学时期相恋的篮球运动员,从此人生便与他能否立足NBA、能否在一支球队长久效力紧紧捆绑在一起。后来,丈夫里克・布伦森(如今尼克斯队助教)远赴澳大利亚征战职业联赛,她独自一人迎来了第一个孩子的降生,这同样充满未知。
再之后,她又放手让长子追随父亲的脚步,踏上篮球之路。她深知这条道路布满艰辛,前路难料,做出这个决定也需要勇气。
周六夜晚,桑德拉站在圣安东尼奥弗罗斯特银行中心的球员通道里,看着儿子杰伦手捧拉里・奥布莱恩总冠军奖杯缓缓走过。身为纽约尼克斯队长,他刚刚率队登顶。此刻桑德拉坦言,回首过往,她从未觉得这些选择算得上冒险。
“我想说,一切都源于信念。” 她说道,“我记得杰伦上大三时,我问他,如果用一个词概括自己的人生信条,会是什么。他回答:‘信念’。”
正是这份信念,支撑着他日复一日刻苦训练,最终迎来了周六这个荣耀之夜。此役尼克斯以94 - 90击败圣安东尼奥马刺,夺得球队自1973年以来的首个总冠军。凭借这份信念,他拥有强大的意志力,带领球队一次次逆转分差 —— 哪怕是落后29分(总决赛G4)这样的巨大劣势。本轮系列赛尼克斯拿下的四场胜利,每一场都上演了逆转好戏。
他们始终坚信:总冠军之师并非一蹴而就,球队风骨也绝非一日铸就。一群心怀彼此、守望相助的球员,一步步攻坚克难,无视外界纷扰,方能成就传奇。数十年来,尼克斯一直反其道而行之:一味追逐巨星、妄图一步登天、寻求速成之法,球队决策情绪化、方向反复摇摆,屡屡折戟。也正因如此,即便尼克斯本赛季季后赛交出16胜3负的亮眼战绩,总净胜分高达263+,创下NBA季后赛历史新高,这座总冠军奖杯依旧让人倍感意外。
这支全新的尼克斯,靠的是凝心聚力的信念,而非急功近利的豪赌。
每场比赛前,桑德拉・布伦森都会给儿子发一条附有圣经经文的短信。周六清晨,她搭乘美国航空的航班从芝加哥飞往得克萨斯州奥斯汀时,照旧发去了消息。前一晚她从费城飞来的航班因飞行员晚点,导致她在芝加哥错过了转机。她执意选择乘坐民航出行,是为了参加她和杰伦共同创办的第二轮基金会此前安排的活动 —— 该活动组织哈莱姆区的孩子们前往费城交流。
但和儿子一样,桑德拉・布伦森从不会被挫折打倒。即便遭遇误机这类小意外,比赛当天下午还要从奥斯汀驱车一个半小时赶往圣安东尼奥,她也毫不在意。她始终相信自己能准时抵达,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周六她挑选的这段经文,既为儿子鼓劲,也让他稳住心态,恰是这份信念的写照:你经过深水,我必与你同在;你趟过急流,必不被淹没。
早在1995年,里克・布伦森(杰伦・布伦森父亲)就成了尼克斯总裁莱昂・罗斯接手的第一位客户。彼时,两人的合作开局并不算顺利。里克毕业于天普大学,选秀落选后,他的首任经纪人便彻底失联。莱昂・罗斯是当时唯一愿意接手他业务的经纪人。
那时的罗斯,早已基本放弃了成为篮球教练的梦想。他曾是迪金森学院三级联盟球队里作风顽强的控球后卫。靠十几岁少年的赛场表现谋生本就前途难料,于是他选择攻读法律作为退路,但内心始终舍不得离开篮球。
上世纪80年代就读法学院期间,罗斯还执教过高中球队。他常去天普大学篮球队走动,和名帅约翰・切尼结下深厚情谊,也赢得了对方的敬重。后来他在新泽西州担任检察官,同时还在罗格斯大学卡姆登分校执教。但私人律师事务耗费了他大量精力,罗斯渐渐淡出篮坛。就在他几乎彻底告别篮球之际,这项运动又重新将他拉了回来。
莱昂内尔・西蒙斯是拉萨尔大学的明星球员,在1990年选秀中跻身前十顺位,被萨克拉门托国王队选中。西蒙斯的叔叔是他的经纪人,当时聘请了罗斯的律所处理法律事务。
五年之后,里克・布伦森主动找到罗斯,邀请他担任自己的经纪人。罗斯花了整整三年,才为里克争取到一份NBA工作,而且里克签下的合同最长也仅有一年。里克九年NBA生涯总薪资仅468.2万美元,罗斯从中赚到的佣金寥寥无几。
可罗斯始终不离不弃。在里克结束球员生涯后,他持续帮其奔走争取教练岗位;待到自己出任尼克斯总裁,更是直接聘请里克担任球队助教。而对于里克的儿子杰伦,罗斯更是寄予了十足的信任。
出任尼克斯总裁后,莱昂・罗斯的重磅操作之一,就是在2022年腾出充足薪资空间,以自由球员身份从达拉斯独行侠队签下杰伦,并为他送上一份四年1.04亿美元的合同。彼时外界普遍质疑,认为球队为这名尚未证明自己、作风顽强的后卫开出了过高薪资。
“球队开出合同的时候,我对杰伦说:‘现在你可以相信自己了,他们信任你。’” 桑德拉・布伦森说道,“当有人真心接纳你、看好你,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桑德拉在纽约生活多年,清楚儿子将要面对什么。她深知尼克斯时隔多久未曾夺冠,也明白尽管球队常年战绩不佳、管理混乱,球迷们依旧对这支队伍满怀热忱。
5月23 日,东部决赛第三场开打前,她又给儿子发去了信息:儿子,今晚好运!保持一贯的专注与自律,你的球商无人能及。对手紧盯你时,别忘了多为队友创造机会。我相信你。
爱你的妈妈
当晚,杰伦砍下全场最高的30分,率领球队拿到 3-0 的大比分领先,胜利天平彻底倾斜。“纽约球迷总说球队需要一位球星。” 她说道,“我常常在想,球星是怎样炼成的?总得先给他机会,不是吗?一个真正成长为巨星的机会。”四年前,尼克斯选择相信杰伦,给了他这个机会。而把握住机会,就要靠他自己了。
2020 年,尼克斯老板詹姆斯・多兰致电莱昂・罗斯,询问他是否愿意执掌球队。当时不少人都劝罗斯,接下这份工作简直是铤而走险。无数篮坛名宿都曾尝试重塑这支纽约球队,最终却悉数落败。自2000年以来,尼克斯在季后赛里仅赢下过一轮系列赛。重压之下,历任教练、管理层人员和球员都纷纷黯然离场。就连NBA传奇教头菲尔・杰克逊都在此折戟,旁人都不解,罗斯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够成功?
每当被问及为何要接手这份苦差,罗斯总会打趣道:就算最终失败,他也不过是重蹈前人覆辙,这并不可耻。但这位新泽西州切里希尔本地人坦言,倘若能做成,那将会是一件无比荣耀的事。事实上,罗斯当时也无法确定自己能否成功,他只是想去试一试。他在新泽西郊区长大,同时心系纽约与费城两地的球队。
罗斯十分欣赏上世纪 70 年代的尼克斯,见证了球队在1970年和1973年两度夺冠。1969 年第三届超级碗赛事中,他也曾为乔・纳马斯领衔的纽约喷气机队呐喊助威。年少时选购篮球鞋,他心心念念的款式,当属费城76人球星朱利叶斯・欧文的签名鞋。
彼时,想要买到 “J 博士” 的球鞋,当地只有切里希尔的职业运动用品店有售。也正是在这家店里,年少的罗斯结识了店员威廉・韦斯利。那时的韦斯利不过十三四岁,却已是一名能力出众的销售员。他卖出了大批初代耐克球鞋,不仅得到耐克管理层的关注,众多职业球员也慕名而来,找他代购稀缺款式和尺码的球鞋。
后来,韦斯利成长为体育圈人脉极广、影响力巨大的幕后大佬,人称 “环球韦斯”。而罗斯则跻身篮坛顶级经纪人之列。两人联手促成了多笔 NBA 历史级重磅交易,其中不少都和尼克斯息息相关。
还记得2010年勒布朗・詹姆斯那场轰动全美的 “决定” 吗?彼时身为詹姆斯经纪人的罗斯,正是和环球韦斯一同操办了此事。2011年卡梅隆・安东尼从丹佛掘金转会至尼克斯,背后同样是莱昂・罗斯与韦斯利二人。
安东尼在尼克斯效力的七个赛季里,多兰和两人相处融洽,也十分欣赏他们对客户始终如一的忠诚。外界对多兰的评价褒贬不一:他性情暴躁、行事难测,还时常插手球队事务,但他本身也是个重情义的人。2019年球队决定换掉菲尔・杰克逊后,多兰反复斟酌,最终将目光锁定在罗斯和韦斯利身上。他相信,这两人既能扛住纽约赛场的巨大压力,也能慧眼识珠,找到适配这座城市氛围的球员。
而更关键的是,多兰选择信任二人,基本放手让他们自主运营。熟悉多兰的人表示,他从过往经历中吸取了教训,明白老板过度干预球队往往弊大于利。也有人认为,他的精力被尼克斯和拉斯维加斯巨型场馆球体酒店的建设项目所分散。
无论原因如何,在球队本次夺冠征程中,多兰仅有一次公开发声露面。那是在今年一月,他直言球队必须闯入总决赛,并且要拿下总冠军。
杰伦・布伦森,正是罗斯与韦斯利打造球队的核心基石。摆在眼前的难题是该如何布局。他能否成为球队真正的第一进攻选择?论领导力,答案毋庸置疑。
但他的实力,是否足以担当一支冠军队伍的头号球星?当时没人能给出确切答案。就在布伦森以自由球员加盟球队数月后,尼克斯曾一度接近通过交易得到多诺万・米切尔。
在正式展开实质性谈判前,尼克斯内部就米切尔与布伦森能否共存展开了讨论。据消息人士透露,队内对此意见不一:再度引进一名大量持球的后卫,是否会削弱布伦森球队核心的作用 —— 毕竟当初签下他,就是希望由他扛起主攻大旗。
最终,罗斯决定拒绝爵士队开出的高昂报价。他更倾向于保留现有筹码,去物色适配阵容、能围绕布伦森建队的球员。
在NBA 竞争氛围最紧张的市场里,这位仍在摸索成长的球队高管选择保持克制,这一做法格外引人注目。这和2011年球队不惜代价满足掘金要求、交易得到安东尼的操作截然相反。自执掌球队以来,无论做出或是放弃哪些运作,罗斯始终未曾公开解释过自己的决策思路。
球队赢球时,这种处事方式尚且无碍;可一旦引援失利、或是球队遭遇连败,外界就会滋生各种揣测,各类流言四起,而他始终不作回应。去年尼克斯止步东部决赛后,球队解雇了汤姆・锡伯杜 —— 这位队中近一代人里执教成绩最出色的主帅,当时便引发了诸多议论。
之后球队送出五个首轮签,交易得到锋线球员迈卡尔・布里奇斯;2024 年又在一笔重磅交易中送走人气球员唐特・迪温琴佐,换来了中锋卡尔 - 安东尼・唐斯,这两笔操作同样饱受争议。
据队内消息称,将迪温琴佐卷入交易让罗斯内心十分纠结。迪温琴佐是尼克斯队内第四名出身维拉诺瓦大学的球员,罗斯十分欣赏他的球风,也清楚这名球员的离开会影响队内氛围与队友情谊。
但森林狼方面坚持这笔交易必须包含迪温琴佐,而罗斯认为唐斯的技术特点,能和布伦森形成绝佳互补。罗斯并未就这笔交易接受任何公开提问。不过交易双方的知情人士表示,他亲自致电迪温琴佐,告知了对方转会的消息。
去年夏天,尼克斯又迎来一次关乎球队走向的重大抉择。联盟消息显示,扬尼斯・阿德托昆博表态,若雄鹿愿意将他交易,他有意加盟尼克斯。尼克斯方面自然也动了心思。球队认为现有阵容本就具备冲冠实力,加之新任主帅迈克・布朗接替锡伯杜后,球队打法会更加灵活,也能在季后赛走得更远、威胁更大。
与此同时,他们也清楚阿德托昆博是联盟现役前三的球星,放弃尝试交易这位巨星绝非明智之举。一位了解谈判内情的消息人士表示:“我认为雄鹿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心打算送走字母哥。但倘若对方真的松口,尼克斯一定会全力完成这笔交易。”
尼克斯本次夺冠之旅中,有无数瞬间,都险些印证了球迷们赛前的悲观预判。比如布伦森在首战扭伤膝盖,第五场又崴了脚踝;再比如总决赛第四场,OG・阿努诺比完成绝杀补篮 —— 这场胜利也缔造了NBA 总决赛史上最大分差逆转,当时皮球先是弹在篮筐边缘,随后才坠入网窝。
以往的尼克斯,总是厄运接踵而至。但这一次,布伦森坚持留在赛场,阿努诺比的绝杀球最终入网,胜利的命运已然偏向这支球队。
周六夜晚,帕特里克・尤因行走在球馆通道内,享受着夺冠的喜悦。这份总冠军,曾与他擦肩而过。他曾两度率队闯入总决赛,分别是1994年和1999年,最终都未能圆梦。1999年分区决赛里,尤因跟腱撕裂,最终甚至无缘登上总决赛场。
“倘若当初没有受伤,未来会怎样,谁也说不准。” 尤因感慨道,“但说实话,1999 年我落泪,是因为无法上场帮助球队。而今晚,我流下的是喜悦的泪水。当年我们没能做到的事,如今这群年轻人替我们实现了。”
数年前,多兰邀请尤因回归担任球队顾问。本次季后赛期间,他全程随队出征,随时愿意倾听队员心声、为大家建言献策。尤因坦言,正是韦斯利营造的氛围,让尼克斯名宿们感受到了归属感,也得到了现役队员的尊重,得以陪伴球队走完这段夺冠征程。
纽约本土球员何塞・阿尔瓦拉多在1999 年还只是个一岁的孩童,那一年马刺击败了尤因率领的尼克斯,夺得总冠军。赛后,阿尔瓦拉多在球员休息室外的走廊遇见尤因,一句邀约串联起两代尼克斯人的记忆。
“咱们就像回到 1999 年那样,尽情庆祝吧!” 他笑着说道。
“最让我激动的是,帕特里克・尤因居然认识我!” 阿尔瓦拉多坦言,“我不过是布鲁克林走出的普通小子,可传奇名宿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就在几个月前,交易截止日当天,尼克斯从新奥尔良队交易得到阿尔瓦拉多。球队当时发现替补后卫位置存在短板,而阿尔瓦拉多兼具出色的防守能力与强硬球风,正是合适人选。这也是球队建队路上小小的一步,却意义非凡。这也体现出如今尼克斯引援布局的深思熟虑,而这种建队思路,在过去数十年间一直是球队所欠缺的。
季后赛里阿尔瓦拉多出场时间并不多,但在第四场末段比赛最胶着的关键时刻,他被派上场。主帅迈克・布朗希望场上多一名第二组织点,为布伦森分担防守压力。阿尔瓦拉多临危受命,登场的八分钟里表现亮眼,完美完成任务。
“到现在我还感觉如梦似幻,” 阿尔瓦拉多说道,“真不敢相信冠军真的来了。”
桑德拉・布伦森很早就明白,篮球将会成为这个家庭生活的重心。每天清晨,四岁的杰伦总会守在楼梯口,等着父亲下楼,邀他一同打球。
杰伦上高中后,桑德拉让他把每场比赛的目标写在墙上。若是父亲远赴他乡打球或执教,这份目标便能成为他新的奋斗方向,而不再只是为了得到父亲的认可。
“我想用这种方式让他找准重心。” 她说,“爸爸不在身边,那就专注于自己能掌控的事。如今他一年要打八十多场比赛,我不知道他是否还保留这个习惯,想必也和家里的装修风格格格不入了。”
从前,里克为了职业生涯四处辗转,一家人时常分居两地,桑德拉一直担心这样的生活会对孩子们造成影响。也正因如此,她开始每天给杰伦和女儿埃丽卡发送圣经经文。
“随着年纪渐长,你会发现天赋所能支撑的高度终究有限,人还需要别的力量。” 她说道,“你需要信念…… 因为世事并非全都能由自己掌控。”
就在她接受采访时,球员通道另一头的采访室里,她的儿子也正在发言。有人问他,在本次夺冠征程中是否倍感压力,面对尼克斯全队寄予的厚望,他是否觉得必须要交出亮眼表现。
“我毫无压力。” 布伦森答道,“我以前就说过,真正的压力是这样的:我父亲职业生涯里签过八九份无保障合同,每天都提心吊胆,不知道何时会被球队裁掉、被抛弃。家人远在东海岸,而他孤身辗转全美各地,这才是压力。”
“我很庆幸能拥有现在的一切,我也确实付出了足够多的努力。所以当像今天这样的机会到来时,我只需要相信自己过往的付出。赢了固然可喜,输了就吸取教训、继续前行。我从不畏惧失败。”
周六当晚,他完成了NBA巨星中鲜有人做到的壮举:客场砍下45分,带队拿下总决赛决胜战。终场哨声响起,他环顾四周,看见父亲从尼克斯替补席朝自己奔来。
在圣安东尼奥球馆上空的退役球衣挂梁上,悬挂着一位昔日最不看好他的名人的号码。贝基・哈蒙曾直言,她不认为一名小个子后卫能成为冠军球队的头号核心,也不相信布伦森有能力扛起球队主攻大旗。抱有这种看法的远不止她一人。“当时我没有理会这些声音。” 布伦森说,“如今,我更没必要去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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