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洞房花烛夜,妻子板着脸:敢强来就报警!隔天我火速提离婚,民政局门口她反悔,我冷笑:你的野男人还在床上等着呢
“你要是敢逼我,我现在就报警!”
洞房里的冷言击碎了新婚的所有美好。
我心灰意冷决定离婚,可到了民政局门口,她却突然拉住我不肯放手,我望着她故作挽留的模样,心底早已看穿一切......
赵磊最后检查了一遍领带,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有点陌生。
西装是昨天才取回来的,藏蓝色,合身得有点不真实。酒店套房的窗户开着一条缝,五月的风带着点夜里的凉意吹进来,窗帘轻轻晃动。
楼下隐约传来音乐声,司仪正在暖场。
“赵磊?”
卫生间的门开了,刘梅走出来。她穿着婚纱,头发盘起来了,露出干净的额头。化妆师给她化的妆不重,睫毛膏刷得根根分明,眼尾扫了点淡淡的粉。
“好看吗?”她问,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
“好看。”赵磊说。
刘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一起看着镜子里的两个人。白色的婚纱,藏蓝色的西装,像任何一对普通的新婚夫妻。
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
手心有点湿。
“我有点紧张。”她说。
“我也是。”
“你也会紧张?”
“第一次结婚,谁不紧张。”
刘梅笑了,肩膀松了一点。她转过身,背对着镜子,伸手帮赵磊整理了一下领带结。动作很轻,很慢。
“赵磊。”
“嗯。”
“我们会好的,对吧?”
“会的。”
她点点头,手指在领带结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松开。窗外的音乐声大了一点,能听出是那首《今天你要嫁给我》。
有人敲门。
“赵老师,刘老师,该下楼了。”
是婚庆公司的小李。
赵磊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镜子。刘梅转过身,挽住了他的胳膊。婚纱的裙摆很大,走路的时候得稍微提着点。
电梯从十八楼下到三楼宴会厅,用了不到一分钟。
这六十秒里,刘梅一直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
宴会厅的门开了。
掌声和音乐一起涌过来,有点吵。红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舞台,两边坐满了人。赵磊看见了爸妈,坐在主桌,正朝这边挥手。刘梅的妈妈在抹眼泪。
司仪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整个大厅。
“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天的主角——新郎赵磊先生,新娘刘梅女士!”
掌声更响了。
他们走上红毯,一步一步往前走。灯光有点刺眼,赵磊眯了眯眼睛。刘梅的婚纱裙摆扫过红毯,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舞台不算远,但走起来觉得很长。
终于到了。
司仪开始说那些套话,证婚人上台,念结婚证。双方父母发言,刘梅她妈又哭了。交换戒指的时候,赵磊的手指有点抖,戒指差点掉地上。刘梅接住了,轻轻套在他无名指上。
然后她伸出手,等着他戴。
戒指是白金素圈,内侧刻了他们名字的缩写。赵磊拿起女戒,握住刘梅的手。她的手指很细,指甲修得整齐,涂了层淡粉色的指甲油。
戒指慢慢推到底。
台下又是一片掌声。
敬酒环节闹了一个多小时。赵磊喝了不少,白的红的混着来,胃里烧得慌。刘梅喝的是茶,以茶代酒,没人真跟她计较。
最后回到主桌的时候,赵磊觉得头重脚轻。
“还行吗?”刘梅凑过来问,声音很轻。
“还行。”
“喝点酸奶。”
她递过来一小盒,插好了吸管。赵磊接过来,一口气喝光了。冰凉的酸奶滑下去,胃里舒服了一点。
宴席散的时候快九点了。
宾客陆陆续续离开,爸妈们留下来帮着收拾东西。刘梅换下了婚纱,穿着条红色的裙子,在门口送客。赵磊站在她旁边,脸上挂着笑,笑到后来脸都僵了。
最后走的是王强,赵磊的发小,也是今天的伴郎。
“哥们,春宵一刻值千金啊。”王强拍了拍赵磊的肩膀,笑得有点欠。
“滚蛋。”
“真滚了。明天给你打电话。”
“嗯。”
王强走了。宴会厅里一下子空下来,只剩下几个服务员在收拾桌子。婚庆公司的人开始拆背景板,塑料花扔了一地。
刘梅的妈妈走过来,眼睛还红着。
“梅梅,回去了好好休息。明天回门,妈给你炖汤。”
“知道了,妈。”
“小磊也是,少喝点酒,伤身体。”
“好,阿姨。”
“还叫阿姨?”
“妈。”赵磊改口。
刘梅妈妈笑了,伸手摸了摸刘梅的头发。“走吧,早点回去。”
酒店门口叫了代驾。车是赵磊的,一辆开了四年的白色轿车。后座上堆满了今天收的礼盒,还有没发完的喜糖。
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
赵磊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滑。刘梅坐在旁边,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的。
“累吗?”赵磊问。
“嗯。”
“回去早点睡。”
“嗯。”
又是沉默。
车子开进小区,停在楼下。赵磊先下车,绕到后备箱拿东西。刘梅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个小包,里面装着换下来的首饰。
电梯上行,数字从1跳到12。
门开了。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有点暗。赵磊摸出钥匙开门,锁孔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特别清楚。
门开了。
客厅的灯没开,只有卧室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是昨天试婚纱的时候留的夜灯。赵磊按亮开关,白光一下子洒满整个屋子。
喜字贴在墙上,沙发上,冰箱上。到处都是红色的剪纸,双喜字,囍字,各种样式的。
刘梅把包放在鞋柜上,弯腰换鞋。
“我先去洗澡。”她说。
“好。”
赵磊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摆着果盘,里面是没动过的桂圆红枣。他捏起一颗红枣,在手里转了转,又放下了。
浴室传来水声。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工作群里有人在讨论下周的项目,王强发了个红包,备注是“百年好合”。还有几条是同事的祝福。
他回了几条,然后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刘梅走出来,穿着睡衣,头发包在毛巾里。她看了赵磊一眼,没说话,径直走进了卧室。
赵磊站起来,也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才觉得真的累了。肩膀酸,脖子僵,眼皮发沉。挤了洗发水,搓出一头泡沫,冲掉,又挤沐浴露。
洗完了擦干,换上睡衣。
走进卧室的时候,刘梅已经躺下了。背对着他这边,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点头发。
赵磊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掀开被子,躺进去。床垫陷下去一点,刘梅的身体跟着晃了晃。她还是没动。
灯关了。
只剩下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点月光。
赵磊平躺着,盯着天花板。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能看见吊灯模糊的轮廓。身边传来刘梅的呼吸声,很轻,很平。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十分钟,也许半小时。
赵磊侧过身,面向刘梅。他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搭在她腰上。隔着睡衣,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
刘梅的呼吸顿了一下。
“梅梅。”赵磊叫她,声音很轻。
她没应。
“睡着了吗?”
“……没。”
“那转过来。”
刘梅没动。
赵磊的手用了点力,把她往自己这边带。刘梅的身体有点僵,但还是顺着他的力道转了过来。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赵磊凑过去,想亲她。
刘梅别开了脸。
吻落在她脸颊上,有点凉。
赵磊停住了。
“怎么了?”他问。
“……今天太累了。”刘梅的声音闷闷的。
“就亲一下。”
“真的累。”
赵磊没说话,维持着那个姿势。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上,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紧绷。那不是累了的放松,是某种抗拒。
“刘梅。”他叫她的全名。
“嗯。”
“你今天不愿意?”
沉默。
“说话。”
刘梅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不是不愿意。”她说,“是……没心情。”
“因为什么没心情?”
“……不知道。就是觉得,心里乱。”
赵磊把手收回来,重新平躺。眼睛看着天花板,那里的黑暗更深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乱的?”
“什么?”
“我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心里乱的?”赵磊的声音很平,“婚礼前?还是更早?”
刘梅没回答。
赵磊等了一会儿,等不到答案。他坐起来,按亮了床头灯。暖黄色的光一下子洒满半个房间,刘梅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下眼睛。
“看着我。”赵磊说。
刘梅放下手,慢慢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她穿着那套红色的真丝睡衣,是昨天新买的。领口有点低,露出锁骨。
她的眼睛看着赵磊,眼神有点闪躲。
“赵磊……”
“你手机呢?”
“在充电。”
“拿过来。”
刘梅愣了一下。
“我说,拿过来。”
“你要我手机干什么?”
“看看。”赵磊下了床,走到梳妆台旁边。她的手机果然在充电,屏幕朝下扣着。他伸手去拿。
“别动!”刘梅的声音突然拔高。
赵磊的手停在半空。
他转过身,看着刘梅。她已经从床上下来了,光脚站在地板上,脸色在灯光下有点白。
“你紧张什么?”赵磊问。
“我没紧张。”
“那为什么不让我看?”
“那是我手机,你凭什么看?”
“就凭今天是我们结婚。”赵磊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就凭你是我老婆。”
刘梅的嘴唇抿紧了。
赵磊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继续伸手去拿手机。手指刚碰到冰凉的手机壳,刘梅就冲了过来,一把抢走了手机。
动作太快,充电线被扯掉了,插头“啪”地掉在地上。
“还给我。”赵磊说。
“不给。”
“刘梅。”
“我说不给就不给!”
刘梅把手机背在身后,往后退了两步,背抵在墙上。她的呼吸有点急,胸口起伏着,眼睛死死盯着赵磊。
赵磊朝她走过去。
一步,两步。
刘梅突然举起手机,屏幕对着他。
“你再过来,”她的声音在抖,但很清晰,“我就报警。”
赵磊停住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敲在耳膜上。
“你说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刘梅没重复。但她的手在抖,连带着手机也在抖。屏幕上显示着拨号界面,已经按了“1”“1”,只要再按一个“0”,电话就会拨出去。
赵磊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她的脸,她因为用力而发白的指节。看着她身上那套红色的新睡衣,看着梳妆台上还没拆封的护肤品,看着墙上那个大大的喜字。
然后他笑了。
笑声很轻,很短,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点突兀。
“行。”他说。
然后转身,走回床边,掀开被子躺下。背对着刘梅,闭上眼睛。
灯还亮着。
他能感觉到刘梅还站在墙边,能听见她压抑的呼吸声。过了很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更久,他听见脚步声,很轻,然后是浴室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水龙头开了,水流哗哗的。
赵磊睁开眼睛,看着面前的墙壁。墙纸是米色的,带暗纹,去年装修的时候刘梅挑的。她说这个颜色暖和,看着舒服。
水声停了。
浴室门又开了。脚步声走到床边,停了一下,然后床垫微微一沉。刘梅躺了下来,离他很远,在床的另一边。
灯终于关了。
黑暗重新笼罩下来。
赵磊睁着眼,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赵磊醒得很早。
其实一晚上没怎么睡,天快亮的时候才迷糊了一会儿。睁开眼,看见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天光,灰白色的。
身边是空的。
他坐起来,卧室里没人。浴室门开着,里面也没人。客厅传来很轻的动静,像是有人在走动。
赵磊下床,推开卧室门。
刘梅在厨房。她穿着昨天的睡衣,外面套了件开衫,正在煮粥。砂锅在灶上冒着热气,咕嘟咕嘟的。她背对着这边,用勺子慢慢搅着。
听见动静,她转过身。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又很快错开。
“醒了?”刘梅说,声音有点哑。
“嗯。”
“粥快好了。你去洗漱吧。”
赵磊没动。
“昨天……”刘梅开口,又停住。勺子无意识地搅着锅里的粥,米香飘出来,弥漫在小小的厨房里。
“昨天的事,”她继续说,“对不起。”
赵磊还是没说话。
“我有点……冲动了。”她把火关小,转过身,看着赵磊,“你别往心里去。”
“刘梅。”赵磊开口。
“嗯。”
“我们离婚吧。”
勺子掉进锅里,溅起几滴滚烫的米汤。刘梅的手僵在半空,手指上沾了一点,但她没动,好像没感觉到烫。
“你说什么?”
“离婚。”赵磊重复了一遍,“今天就去。”
刘梅盯着他,眼睛慢慢睁大。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发出声音。灶上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她的脸。
“赵磊……”
“我认真的。”赵磊打断她,“你去换衣服。九点民政局开门,我们早点去,不用排队。”
说完,他转身进了浴室。
关上门,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刺骨的凉。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红血丝,下巴上冒出了胡茬,看起来有点狼狈。
门外很安静。
他洗了脸,刷了牙,刮了胡子。换了身衣服,休闲裤,衬衫,没打领带。走出浴室的时候,刘梅还站在厨房里,背对着这边,一动不动。
“你不换衣服?”赵磊问。
刘梅转过身。
她没哭。眼眶是红的,但没眼泪。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真的要离?”
“嗯。”
“……就因为昨晚那事?”
“对。”
“我道歉了。”
“我接受了。”赵磊说,“但我还是要离。”
刘梅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攥着睡衣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都白了。
“赵磊,”她开口,声音发紧,“昨晚……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
“我……”
“说啊。”
刘梅张了张嘴,又闭上。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拖鞋。拖鞋是红色的,绣着鸳鸯,是昨天才拿出来穿的新鞋。
“算了。”她最后说,“说了你也不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你不会信的。”她抬起头,眼睛里终于有了泪光,“我自己都不信。”
赵磊看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身往门口走。
“我去楼下等你。给你半个小时。”
“赵磊!”
他没停,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凉。声控灯亮了,又灭了。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来。
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散开。
他其实戒烟很久了。去年刘梅说闻不了烟味,他就戒了。这包烟是昨天婚礼上别人塞的,喜烟,放在口袋里一直没动。
现在抽起来,觉得有点呛。
一支烟抽完,他又等了一会儿,然后按电梯下楼。小区里已经很热闹了,遛狗的,买菜的,送孩子上学的。晨练的老人放着收音机,里面在唱京剧。
他在花坛边上坐下,看着进进出出的人。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了。
刘梅没下来。
赵磊又等了十分钟,然后起身往回走。电梯上行,门开了,他走到家门口,用钥匙开门。
刘梅还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着,明显哭过了。
“换衣服。”赵磊说。
“我不想离。”她低着头,声音很小。
“由不得你。”
“赵磊!”
“我再说最后一遍,”赵磊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去换衣服。现在,马上。”
刘梅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昨晚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你别这样行吗?我们才结婚一天,一天啊!”
“一天已经够了。”赵磊的声音很冷,“够我知道,这段婚姻是个错误。”
刘梅的哭声停住了。
她看着他,像是不认识他一样。眼泪还在流,但表情僵在那里,有点滑稽。
“错误?”她重复了一遍。
“对。”
“……这三年,也是错误?”
“从昨晚开始,之前的都不算数了。”
刘梅站起来,摇摇晃晃的。她走到赵磊面前,离得很近,能闻到她身上的米香,还有眼泪的味道。
“赵磊,”她说,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这三年,我陪你熬项目,陪你加班,陪你应付你妈催婚。你生病我整夜不睡照顾你,你工作不顺我陪你喝酒。这些,都不算数了?”
“不算。”
“为什么?”
“因为你在新婚夜,为了另一个男人,要报警抓我。”赵磊一字一句地说,“就这一条,足够抹掉所有。”
刘梅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脸更白了,白得像纸。嘴唇在抖,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最后她转身,冲进了卧室。
门“砰”地关上。
赵磊在客厅里站着。粥还在锅里,已经糊了,一股焦味飘出来。他走过去,关掉火,打开抽油烟机。嗡嗡的声音响起来,盖过了卧室里的哭声。
他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了一杯。冰冷的液体滑下喉咙,稍微压下了胃里的翻腾。
卧室门开了。
刘梅走出来,换好了衣服。一条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开衫。头发梳了,扎成马尾。脸上洗过了,但眼睛还是肿的。
“走吧。”她说,声音很平。
赵磊放下杯子,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门,进电梯,下楼。一路上没说话。电梯镜面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像陌生人。
车子开出小区,开上马路。
早高峰,堵车。红灯一个接一个。赵磊看着前面的车尾,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刘梅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东西我会尽快搬走。”她突然说。
“嗯。”
“房子是你婚前买的,我没意见。彩礼和三金,我让我妈退给你妈。”
“不用了,你留着吧。”
“我不要。”
“随你。”
又是沉默。
车子拐进民政局那条路,远远能看见楼了。门口已经排了队,五六对的样子,有结婚的,也有离婚的。结婚的都靠得很近,笑着说话。离婚的都离得远,谁也不看谁。
赵磊找了个车位停好。
“到了。”
刘梅没动。她盯着民政局的大门,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赵磊。
“赵磊,我最后问你一次。”她说,“你真的,一点余地都不留?”
“不留。”
“为什么?”
“昨晚已经说过了。”
“就因为我要报警?”
“对。”
“可我没真打!”
“有那个念头就够了。”赵磊解开安全带,“下车吧。”
刘梅的手紧紧攥着包带。她的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然后,很慢地,她松开了手。
“好。”
她说。
两个人下车,走进大厅。离婚登记处在二楼,楼梯口有指示牌。他们一前一后上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二楼人少一些。
取号,排队。前面还有两对。等待区的椅子是塑料的,坐上去冰凉。刘梅坐在最边上,赵磊坐在另一头,中间隔了三个空位。
墙上的电视在放宣传片,讲家庭和睦的重要性。音量不大,但能听清。刘梅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叫到他们的号了。
窗口里面是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表情很淡。她接过材料,一份一份地看。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看到结婚日期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昨天结的?”
“嗯。”
“今天就来离?”
“嗯。”
女人没再问,低头开始填表。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打印机滋滋地往外吐纸。最后她拿出两个红本本,盖上章,递出来。
“好了。一人一本。”
赵磊接过来,翻开看了一眼。照片是昨天婚礼上拍的,两个人靠在一起,笑得有点僵。钢印盖在照片上,有点歪。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
刘梅也接过了她的那本。她没看,直接塞进了包里。拉链拉上的声音,很轻,但很刺耳。
“走吧。”赵磊说。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登记处,下楼梯,出大门。阳光很好,晒得人眼睛发花。赵磊眯了眯眼,往停车场走。
“赵磊。”
刘梅在身后叫他。
赵磊停住,没回头。
“我想吃碗面。”她说,“就街口那家牛肉面。吃完再走,行吗?”
赵磊转过身。
刘梅站在阳光里,脸很白,眼睛很红。风吹起她的裙摆,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小腿。
“就一碗面。”她又说,声音很轻,“吃完,我就走。再也不烦你了。”
赵磊看着她,看了很久。
“走吧。”
他说。
面馆离得不远,走五分钟就到。正是饭点,里面人不少。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刘梅点了牛肉面,赵磊点了炸酱面。
等面的时候,谁也没说话。
刘梅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又锁屏放回去。动作很快,但赵磊还是看见了,屏幕上有一条新消息通知,没看清是谁。
面很快上来了。
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刘梅拿起筷子,慢慢搅着碗里的面。牛肉切得很薄,铺了满满一层。香菜飘在汤上,绿油油的。
她夹起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
嚼得很慢,一口,两口,三口。然后她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赵磊。
“是张浩。”她说。
赵磊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昨晚,是因为张浩。”刘梅继续说,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他给我发消息,说他到我们小区门口了。他说,只要看到我们卧室的灯灭了,他就找个地方,从楼上跳下去。”
赵磊的筷子慢慢放回碗上。
“你知道他干得出来。”刘梅说,“高三那年,他吃过药。大一那年,他割过腕。每次都是我去救的。每次都只差一点。”
“所以呢?”赵磊开口,声音有点哑。
“所以我跟他说,我不舒服,今晚不……不洞房。”刘梅低下头,盯着碗里的面,“他信了。他在楼下守了一夜,凌晨四点才走。”
赵磊没说话。
面馆里很吵,隔壁桌的小孩在哭,老板在喊号,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但这些声音都好像隔着一层膜,听不真切。
“赵磊,”刘梅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泪,“我嫁给你,是真的想嫁。我喜欢你,也是真的喜欢。但我没处理好张浩的事。我以为结了婚就能断,但他……他就是断不掉。”
眼泪掉下来,落在面汤里,溅起小小的涟漪。
“因为他知道你会心软。”
赵磊说。
刘梅愣住了。
“他知道你会心软,”赵磊又说了一遍,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所以他每次闹自杀,你都去。每次发消息,你都回。他拿准了你这点。”
“那我怎么办?”刘梅的声音在抖,“真让他去死?”
“那是他的选择。”
“你说得轻松。”
“对,我说得轻松。”赵磊靠在椅背上,“因为我不欠他的。他不认识我。他要死要活,跟我无关。”
“但他跟了我七年!”
“那是他自己选的。”
刘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眼泪一直流,她没擦,就那么流着,流到下巴,滴在桌上。
“你把别人的命背在自己身上,背了七年。背成习惯了。”赵磊看着她,“但你有没有想过,你替他背的每一天,他都在用他的命绑架你?”
刘梅的嘴唇在抖。
“他爸欠了赌债跑了。他妈改嫁不要他。他高中被全班孤立。他被房东赶出门。他抑郁症。”赵磊一样一样数出来,“哪一样是你造成的?”
刘梅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外。窗外是街道,车来车往,人来人往。
“哪一样是你应该负责的?”
“不是应该不应该的问题——”刘梅转过头,声音提高了一点。
“当然应该。”赵磊打断她,“你应该对你的婚姻负责。对你的丈夫负责。在新婚夜,你应该站在你丈夫这边,而不是翻出前男友的微信,告诉他你今晚不洞房。因为他在楼下守着。”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
刘梅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纸,没有一点血色。
“我不是……”她想辩解,但话卡在喉咙里。
“你不是什么?你不是故意的?”赵磊拿起桌上的离婚证,那本红本子被面碗的热气熏得有点潮,“刘梅,面吃完了。该说的话也说完了。走吧。”
他站起来,掏出钱包,抽出两张钞票放在桌上。
“面钱我付了。”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赵磊!”
刘梅在身后叫他。
赵磊没停,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阳光刺眼,他眯了眯眼睛,往停车场走。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很快,很急。
然后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听我说完!”刘梅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完我就走,再也不来找你了!”
赵磊停下,转过身。
刘梅站在他面前,脸上全是泪,头发被风吹乱了。她抓着他的胳膊,抓得很紧,指甲陷进他衬衫袖子里。
“说。”赵磊说。
“张浩……他不是抑郁症。”
刘梅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她的声音在抖,但努力保持着平稳。
“他三年前,在省精神卫生中心住过院。出院诊断是……边缘型人格障碍。伴有……操控性行为倾向。”
风停了。
街道上的车流声,人声,面馆里的喧闹声,全都消失了。赵磊看着刘梅,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你怎么知道?”他问,声音很平。
“我查过。”刘梅说,“大三那年,他跟踪我,我报了警。警察不管,我就自己去查。托了人,找了关系,看到了他的病历。”
“然后呢?”
“然后我告诉他,我知道他是什么病。我让他去治,我出钱。他不去,说我没良心,说我忘恩负义。”刘梅的眼泪又涌出来,“他说当年要不是我救他,他早就死了。他说他的命是我给的,所以我得负责到底。”
赵磊没说话。
“赵磊,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不该在新婚夜那样对你。但我真的怕。”刘梅的手在抖,连带着他的胳膊也在抖,“我怕他真的死了。我怕我背一条人命。我怕我下半辈子都睡不好觉。”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我试过断联,拉黑他所有联系方式。结果第三天,他妈妈就给我打电话,说他割腕了,在医院抢救。我去看了,手腕上那么深一道口子,缝了十二针。”
刘梅松开手,慢慢蹲了下去。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一抽一抽的,但没发出声音。
街上有人看过来,指指点点的。
赵磊站了一会儿,然后也蹲下来,看着刘梅。
“为什么不告诉我?”
刘梅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
“我怕你看不起我。”她说,声音闷闷的,“怕你觉得我招惹了神经病,怕你嫌我麻烦,怕你不要我。”
“所以你就瞒着?瞒了三年?”
“我本来想处理好的……”刘梅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着,慢慢疏远他,等他找到新的寄托,就好了。但我没想到……”
“没想到他会变本加厉。”
“……嗯。”
赵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刘梅还蹲在地上,像只被遗弃的小动物。他伸出手,把她拉起来。
“走吧。”他说,“送你回去。”
刘梅愣愣地看着他,眼睛里有茫然,也有一点点微弱的希望。
“赵磊,你……”
“我只是送你回去。”赵磊打断她,“其他的,以后再说。”
希望灭了。
刘梅低下头,跟着他往停车场走。一路上都没说话。上车,系安全带,车子发动,开出这条街。窗外的景色飞快后退,像倒带的电影。
开到刘梅租的房子楼下,赵磊停好车。
“到了。”
刘梅没动。她看着车窗外的单元门,看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看着赵磊。
“赵磊,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早一点告诉你张浩的事,你还会跟我结婚吗?”
赵磊握着方向盘,手指收紧,又松开。
“会。”他说。
刘梅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你得在我第一次问你,那个总给你发消息的人是谁的时候,就告诉我。”赵磊继续说,声音很平,“而不是等到新婚夜,用报警来告诉我。”
那点亮光又灭了。
“可是你没有。”赵磊说,“你选了瞒着。选了继续安抚他。选了在新婚夜,为了他跟我说要报警。”
刘梅低下头,肩膀塌了下去。
“所以没有如果。”赵磊说,“下车吧。”
刘梅的手放在车门把手上,停了很久,然后按下去。车门开了,她一条腿迈出去,又停住。
“赵磊。”
“嗯。”
“离婚证,我会收好的。”她背对着他,声音很轻,“谢谢你,跟我结这场婚。祝你以后……遇到更好的人。”
说完,她下了车,关上车门。
赵磊看着她走进单元门,身影消失在楼梯间。然后发动车子,掉头,开走。
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他打开车窗,让风灌进来。五月的风还有点凉,吹在脸上,稍微吹散了胸口的闷。
手机震了一下。
是王强的消息:“哥们,晚上出来喝酒?庆祝你脱离苦海。”
赵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回:“好。”
“老地方,八点。”
“嗯。”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专心开车。路上有点堵,红灯一个接一个。他跟着车流慢慢往前挪,脑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想。
回到家,推开门。
屋里还保持着早上的样子。粥锅还在灶上,糊了,结了一层焦黑的底。喜字还贴在墙上,红得刺眼。
赵磊换了鞋,走进厨房,把粥锅泡上水。然后开始收拾。
冰箱上的喜字撕下来,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墙上的撕下来,沙发上的撕下来。茶几上那对红色的杯子,是昨天喝交杯酒用的,洗干净,擦干,收进橱柜最里面。
垃圾桶里的糖纸,喜帖的碎片,气球爆掉后的橡胶皮,全部清空。
客厅很快恢复了原样。
除了茶几上那两个红本子。
赵磊走过去,拿起自己的那本,翻开。里面夹着一张照片,是他和刘梅的婚纱照——昨天在婚礼上拍的,摄影师抓拍的,两个人都在笑,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刘梅的笔迹,有点潦草:“欠你的,都还你了。”
赵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照片翻过来,正面朝上,放在茶几上。照片里的刘梅穿着白色婚纱,他穿着黑色西装。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跟昨晚婚礼上一样。
赵磊在沙发上坐下,点了支烟。烟雾升起来,模糊了照片上的人脸。他抽得很慢,一口,两口,三口。
烟抽完了,他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
然后拿起手机,给王强发了条消息。
“晚上来的时候,带个相框。”
王强秒回:“什么尺寸?”
“七寸。”
“行。”
赵磊放下手机,走到书房。笔记本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昨天没写完的方案。他坐下来,手指放在键盘上,开始打字。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
楼下传来小孩玩耍的声音,还有家长喊回家吃饭的叫声。楼上有人在弹钢琴,磕磕绊绊的,是那首《致爱丽丝》。
赵磊一直敲键盘,敲到七点多。
门铃响了。
是王强。他拎着一袋外卖,另一只手拿着个白色的相框。
“放哪儿?”
“随便。”
王强把相框放在茶几上,看了一眼扣着的照片,没翻过来。然后打开外卖袋子,把餐盒一个个拿出来。麻辣香锅,还冒着热气。
“吃饭。”他说。
赵磊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王强开了两罐啤酒,递给他一罐。
“怎么样?”王强问。
“什么怎么样?”
“你说呢?”
“还行。”
“还行是个什么形容法。”
“就是还行。”
王强没再追问,夹了一筷子肥牛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看着赵磊,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赵磊喝了口啤酒。
“张浩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赵磊的手停了一下。
“打到你那儿?”
“嗯。他不知道从哪儿弄到我号码,打了三个。我没接,拉黑了。”王强顿了顿,“然后他打到刘梅表姐那儿去了。表姐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你妈跟刘梅她妈下午去了刘梅那边,把三金和彩礼都拿回来了。”
“嗯。”
“刘梅她妈哭了一下午。说对不住你,没教好女儿。”
赵磊没说话,夹了块土豆,嚼得很慢。
王强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筷子。
“赵磊,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说。”
“张浩不是抑郁症。”
赵磊抬起头。
“我下午托人查了一下。”王强的声音很沉,“他三年前在省精神卫生中心住过一个月。出院诊断是边缘型人格障碍,伴有操控性行为倾向。”
“你怎么查到的?”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