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越南人的历史书里，有一个持续了上千年的心结。他们始终认为，中国的广东和广西，本来是越南的故土。丢掉这两块地方，就等于失去了北方的国门。这份遗憾一代传一代，至今没有消散。
这个想法听起来很离谱。但越南人不是随便说说的。他们的教科书、博物馆、历史剧，都在反复讲这个故事。要搞清楚这个心结是怎么来的，得从两千多年前说起。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统一了六国。但中原完了，南方还有大片土地没搞定。秦始皇派大军南下，攻打岭南地区。岭南包括今天的广东、广西，还有越南北部。
那时候岭南住着百越部落，没有统一的国家。秦军打了好几年，死伤很大，但最终还是拿下了这片土地。秦始皇在这里设了三个郡：南海郡（大致是今天的广东）、桂林郡（大致是今天的广西），还有象郡（包括今天的越南北部和中部）。这是中原王朝第一次把两广和越南北部纳入直接管辖。
好景不长。公元前210年，秦始皇死在巡游路上，秦朝很快就乱了。中原各地起义，秦朝军队自顾不暇。南海郡的秦朝官员赵佗，是河北正定人。他看到中原大乱，干脆关起门来自己称王。
公元前203年，赵佗建立了南越国。他把都城定在番禺，也就是今天的广州。南越国的疆域有多大？包括了今天的广东、广西，以及越南北部和中部。这个国家存在了将近一百年，一共有五代王。
在中国历史上，南越国就是一个地方割据政权。赵佗是中原人，他的朝廷用的是汉字，官职沿袭秦朝制度，军队也是秦军的老底子。说白了，这就是一个秦朝军官在南方自立为王。但越南人的解读完全不同。
越南把赵佗奉为开国始祖。他们给赵佗起了越南名字叫“赵朝”。在越南正史《大越史记全书》里，南越国被写成越南第一个大一统王朝。越南人直接把广东、广西划进了古代越南的版图。他们还给赵佗修了庙，年年祭祀。
为什么越南人要这么做？因为他们需要找一套古老的历史叙事，证明越南自古以来就是一个独立国家，而且曾经很强大。这套叙事从越南独立之后就开始叙述了，一直传到今天。
公元前111年，汉武帝派兵南下，一举灭掉了南越国。汉武帝在南越国旧地设置了九个郡。其中交趾、九真、日南三个郡，在今天越南的北部和中部。其余六个郡都在今天的广东、广西和海南岛。
从此之后，越南北部正式成为中原王朝的一个地区，直接由中央政府派官员治理。
从公元前111年到公元939年，一千多年时间里，越南北部都是中国的一部分。这期间中原换了汉朝、三国、晋朝、南北朝、隋朝、唐朝，但越南北部始终是中国直属的郡县。这段时期，越南人自己叫“北属时期”。
唐朝的时候，在越南北部设立了安南都护府。“安南”这个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唐朝派官员管理，修水利，开学校，推广汉字。越南的上层社会都说汉语、写汉字、读四书五经，跟中原其他地区没什么两样。
公元939年，唐朝灭亡后的五代十国乱世里，交趾的地方军阀吴权打败了南汉军队，自称吴王。越南历史学家把这一年定为越南独立建国的开始。但实际上，吴权只是割据一方，名义上还向南汉称臣。真正稳固的独立，是之后丁朝、前黎朝逐步建立的。
公元968年，丁部领统一了越南北部地区，建立丁朝，正式称帝，国号“大瞿越”。这是越南历史上第一个真正独立的王朝。中国北宋政府后来承认了丁朝的藩属地位，越南北部从此脱离了中国的直接管辖。
但是注意，脱离的只是越南北部。广东和广西从来没有跟着一起走。从汉武帝灭南越国之后，两广就一直是中国的一部分，再也没有分离过。
越南独立之后，国土很小，只有越南北部的一小块，北边就是强大的中国。越南王朝一直很害怕中国再打过来。为了给自己打气，也为了给老百姓一个“我们曾经也很强大”的心理安慰，他们开始系统性地编造历史。
最早的系统性历史编造，是13世纪越南陈朝时期编写的《大越史记》。这本书把南越国作为越南历史的开端，把赵佗奉为始祖。
之后黎朝时期，史官吴士连编写了《大越史记全书》，更是把这个说法固定下来。这本书成了越南的官方正史，影响极其深远。
就这样，一代代越南人从小接受这套教育，慢慢就信了。他们真心以为，广东和广西是越南祖先的土地，是被中国“占走”的。直到今天，越南的中学课本里还在这么写。你去河内的越南历史博物馆，进门第一个展厅就在讲南越国，配的地图上广东和广西全部涂上了越南的颜色。
越南人对两广的执念，不光是历史书上的事，还有实实在在的地缘原因。打开地图看一下就明白了。
越南的国土形状像一个长条，南北长达1600公里。东西最窄的地方只有50公里。整个国家缺乏战略纵深。北边跟中国的陆地边界有1300多公里。如果敌人从北方打过来，越南几乎没有天然屏障可以防守。
再看广东和广西。两广的北边是五岭山脉，这是从湖南、江西进入岭南的天然屏障。五岭由大庾岭、骑田岭、萌渚岭、都庞岭、越城岭五座山岭组成，山高林密，易守难攻。谁控制了五岭以南的两广，谁就在南面有了一个稳固的后方。
从地理上看，越南北部最大城市河内，距离中国广西的友谊关只有不到200公里。从友谊关到广西首府南宁，也只有200公里出头。也就是说，如果敌人的军队从北方打过来，过了友谊关一马平川，不到一天就能冲到河内城下。历史上，宋朝、元朝、明朝的军队都曾沿着这条路线南下攻打越南。
反过来，如果越南想防守，最好的办法就是在两广方向建立缓冲。把防线推到五岭一线，就能把战场放在中国境内，自己后方就安全了。
所以越南人一直觉得，只有控制了广东和广西，越南北部才算真正安全。这种地缘上的不安全感，是他们对两广执念的深层原因。
历史上越南人也确实动过手，好几次都想把两广抢过来。规模最大的一次是北宋时期。
公元1075年，越南李朝的大将李常杰率领十万大军，大举入侵广西。越南军队攻陷了钦州、廉州、南宁，所到之处烧杀抢掠。据《宋史》记载，越南军队在钦州杀了数千人，在廉州杀了上万人，在南宁更是惨烈，全城五万八千多人被杀或被抓。
而且，李常杰还抓走了大批宋朝工匠和文人，把人家强行押回越南，逼着给他们造兵器、写文书。
北宋朝廷派郭逵率三十万大军反击，一直打到越南境内。李常杰节节败退，最后写信求和。
宋军也因为瘟疫和补给问题撤兵，双方议和。越南人占了便宜，但也知道宋朝不好惹，此后一百多年没再大规模入侵。
到了清代，越南人换成了一种方式——要。清朝嘉庆皇帝在位的时候，越南阮朝的开国皇帝阮福映派使者来北京，请求清朝赐予国号“南越”。注意，这不是随便要个名字。
“南越”这个名称，历史上指的就是赵佗那个包括两广和越南北部的国家。阮福映要这个国号，意思很明显：我阮朝要继承南越国的衣钵，广东广西也该是我的。
嘉庆皇帝看穿了这个小算盘。他让大臣们讨论，最后决定把“南越”两个字颠倒一下，改叫“越南”。意思就是说，你只配拥有“越地之南”，北边的两广你想都不要想。
国号就这么定下来了，“越南”从此正式使用。嘉庆皇帝还派人到边境重新立界碑，明确划定了两国的边界。
越南人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很多越南史学家认为，如果当初要到了“南越”国号，后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主张两广了。他们至今觉得嘉庆皇帝太狡猾。
嘉庆皇帝龙袍，现存于大英博物馆
时间到了近代，情况又变了。19世纪后期，法国殖民者侵入越南。1885年，中法战争结束，清政府被迫放弃了对越南的宗主权，越南彻底沦为法国殖民地。
法国人为了削弱中国在东南亚的影响，故意在越南推行反华教育。他们鼓励越南知识分子“复兴”古代历史，把南越国那段历史大讲特讲，暗示两广是“被占领的越南土地”。
法国人的目的很简单：让越南人恨中国，这样他们就不会想着跟中国联合对抗法国了。
越南的民族主义者还真吃这一套。他们照着法国人的调子，把中国描绘成“千年侵略者”，把两广写成了“故土”。这段殖民时期的仇恨教育，对后来越南的历史观影响极大。
1954年，越南打败法国，分为北越和南越。1975年，越南统一。
统一之后，越南政府继续强化“收复失土”的历史叙事。他们的历史教科书里，直接把秦朝的象郡标注为“越南领土”，把赵佗的南越国称为“越南的赵朝”，汉代以后的一千多年被称作“北属时期”，意思是“被北方统治的时期”。整部越南史，主线就是一部“反华复国史”。
2000年前后，越南拍摄了一部大制作电视剧《李常杰》，就是那个在北宋时期带兵屠杀广西数万人的越南将领。电视剧里把李常杰塑造成民族英雄，把入侵广西说成“自卫反击”。这种片子公开播出，越南老百姓看得热血沸腾，对两广的执念又加深了一层。
那么中国方面怎么看这件事？很简单，两广自古就是中国领土。南越国是一个中国地方政权，赵佗是中国人。越南人把赵佗认作祖宗，那是他们自己的事，跟中国无关。
学术界也有明确的结论。中国社科院历史研究所的研究指出，先秦时期岭南地区属于百越之地，但百越不是一个国家，而是无数部落的统称。秦始皇统一岭南后，两广正式纳入中国版图。汉武帝灭南越国后，两广更是直接归中央政府管辖。
此后的两千多年里，无论中原如何分裂，两广始终没有脱离中国。越南在五代时期独立出去的，只是红河平原那一小块地方，两广从来没有跟着走。
1990年代，中越两国关系正常化之后，双方边界问题通过谈判基本解决。1999年，中越签订了陆地边界条约。2009年，中越陆地边界勘界立碑工作全部完成。边界已经明确划定了，白纸黑字，一清二楚。但边界可以划定，历史心结却不好解。
对越南人来说，两广执念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放下的。他们有实实在在的地缘焦虑。越南国土形状狭长，北边跟中国有1300多公里边界线，西边跟老挝、柬埔寨也是长边界，东边又临海。
这种地形打起仗来非常脆弱。如果哪天跟中国翻脸，越南根本没有战略纵深可言。所以越南人拼命想要一个“缓冲区”。两广就是这个心理上的缓冲区。
越南人还缺一个“古老大国”的历史叙事。韩国人觉得自己是五千年古国，日本人也觉得自己古老，连蒙古人都吹成吉思汗。
越南夹在中间，也想给自己找面子。编造一个包括两广在内的“大越南”神话，正好能满足这个心理需求。这种民族虚荣心，在很多国家都有。
只不过越南更加明显。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