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十二月的江城,天上飘着雪花。
沈星澜站在“澜境”三楼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二楼包厢里的热闹场面。
灯光亮得晃眼。
烛光摇曳。
裴则闻穿着笔挺的西装,搂着一个年轻姑娘,笑得见牙不见眼。
那姑娘穿着香奈儿的小黑裙,脖子上挂着卡地亚的项链,整个人像朵盛开的玫瑰花。
沈星澜的手指摩挲着账单夹。
羊皮纸的封面,烫金的“澜境”两个字。
她打开账单夹,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数字。
法式鹅肝,1680一位。
蓝龙虾,2980一位。
和牛,3680一位。
十二个人。
菜品总价:201600元。
两瓶82年的拉菲:64000元。
服务费15%:39840元。
合计:305440元。
三十万零五千四百四十元。
沈星澜合上账单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向包厢。
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口上。
推开门。
包厢里的笑声停了。
裴则闻转过头,看见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星澜?”
他的声音里有惊讶,有尴尬,还有一丝慌张。
沈星澜站在门口,穿着藏蓝色连衣裙,头发挽成低马尾,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裴先生,吃得还满意吗?”
声音很轻,但包厢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裴则闻喉结动了动。
“还……还行。”
他松开搂着姑娘的手,想站起来,又坐回去了。
沈星澜走进包厢,把账单夹轻轻放在桌上。
“既然吃完了,麻烦裴先生结一下账。”
她的手指在账单夹上轻轻敲了敲。
裴则闻看了眼账单夹,笑了。
那种熟悉的、理所当然的笑。
“星澜,你看今天这么多朋友在,我又不是不给你钱。”
他的语气轻松,像在说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老规矩,先记账上,回头我一起给你结。”
说完,他掏出万宝龙钢笔,准备在账单上签字。
沈星澜没动。
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拧开笔帽。
看着他把笔尖对准签名栏。
然后,她说:
“抱歉,裴先生。”
“澜境的规矩,私宴必须当场结清。”
“恕不赊账。”
声音还是那么轻。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裴则闻的笑容上。
他的手停在半空。
笔尖悬在纸上,没落下来。
包厢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时间往回倒。
2021年3月8日,妇女节。
民政局的走廊里,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绿色的墙上。
沈星澜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离婚协议书。
纸张被汗水浸得有些潮。
裴则闻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座位。
他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
应该是在回工作消息。
沈星澜侧过脸看他。
这个男人,她爱了六年,嫁了三年,现在要离婚了。
离婚理由是“性格不合”。
这是裴则闻提出来的。
他说,星澜,咱们不合适,早点分开对彼此都好。
说这话的时候,他正在打包行李,准备搬去公司附近的公寓。
说是为了工作方便。
沈星澜没挽留。
只问了一句:“欠我的那些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裴则闻得手顿了顿。
“什么钱?”
“这三年你请客吃饭、送礼、还信用卡,我垫付的那些。”
沈星澜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
黑色皮面,边角磨损。
翻开。
第一页:2018年7月15日,裴则闻请部门同事吃饭,消费3200元。
第二页:2018年8月2日,裴则闻父母生日宴,消费6800元。
第三页:2018年10月11日,裴则闻朋友婚礼随礼,2000元。
一页一页。
一笔一笔。
日期、事由、金额,记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2021年2月28日,裴则闻信用卡账单,代还12000元。
沈星澜把本子递给他。
“一共22万3千7百元。”
“你什么时候还我?”
裴则闻接过本子,随意翻了几页,啪的一声合上。
“星澜,你知于吗?”
他声音里有不耐烦。
“夫妻一场,你还记这么清楚?”
“这钱我又不是不还你,就是现在手头紧,等项目分红下来,一次性给你。”
沈星澜说:“那你写个欠条。”
裴则闻愣了。
“什么?”
“写个欠条,注明金额、还款日期,签字按手印。”
裴则闻脸色变了。
“沈星澜,你疯了?”
“写什么欠条?你这是不信任我?”
他把小本子扔回给她,站起来,声音提高了。
“我就知道,你这人太计较,太小气,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怪不得我妈说你不会过日子,现在看来真没说错!”
沈星澜握着小本子,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激动的样子。
看着他把所有错都推到她身上。
良久,她说:
“那就算了。”
“就当喂了狗。”
裴则闻一愣,然后笑了。
“这还差不多。”
“星澜,做人要大气点,格局放大点,以后才能找到更好的。”
他说完,重新坐下,继续看手机。
好像刚才的争执从没发生过。
叫号机响了。
“56号,请到3号窗口办理。”
沈星澜站起来,拿着协议书走向窗口。
裴则闻跟在后面。
工作人员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她接过协议书,看了看。
“确认自愿离婚?”
沈星澜说:“确认。”
裴则闻说:“确认。”
“财产分割已协商完毕?”
沈星澜说:“完毕。”
裴则闻说:“完毕。”
工作人员点点头,开始敲电脑。
键盘哒哒哒响,在安静的大厅里特别刺耳。
十分钟后。
两本红色的离婚证递出来。
“请签字。”
沈星澜拿起笔,在自己名字上签下。
字迹工整。
裴则闻也签了,字迹潦草。
工作人员盖章。
“好了,祝你们……”
她顿了顿,最后还是说:
“各自安好。”
走出民政局。
阳光刺眼。
沈星澜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离婚证。
裴则闻已经走到路边,在打电话。
“嗯,办完了……行,晚上我过去……你定个地方,我请客……”
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沈星澜把离婚证放进包里。
拿出手机。
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名字:阮清和。
拨通。
“喂,清和。”
“我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阮清和的声音,带着颤抖:
“星澜……”
“你在哪儿?我现在过来。”
沈星澜看着马路对面的裴则闻。
他已经坐进出租车。
车窗摇下,他露出半张脸,冲她挥了挥手。
然后车开走了。
沈星澜收回目光。
“不用,我没事。”
“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
“对了,清和,你还记得你说过想开餐厅吗?”
“我现在有钱了,离婚分了四十万。”
“咱们一起干吧。”
阮清和的声音立刻高了起来。
“真的?!”
“你确定?餐饮行业很累的!”
沈星澜笑了。
笑容很淡,但眼睛亮了。
“确定。”
“我现在需要一件事,完全属于我自己。”
“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不用为任何人记账。”
时间拉回现在。
2023年12月24日,圣诞前夜。
包厢里的气氛,尴尬得能拧出水来。
裴则闻握着笔,手指微微发抖。
他看着沈星澜,又看看桌上的账单夹。
旁边那个叫宁芷柔的姑娘,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
“则闻,怎么了?”
她声音很嗲,带着娇憨。
裴则闻勉强笑了笑。
“没事,就是……”
他看向沈星澜。
“星澜,今天这么多朋友在,你给我个面子,行吗?”
“我真不是不给钱,就是……现在手头有点紧。”
沈星澜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裴先生,澜境从开业到现在,从未有过赊账的先例。”
“您是我们的客人,我们会一视同仁。”
她语气很客气,但透着不容商量。
宁芷柔皱起眉。
“什么意思?就是几十万而已,至于吗?”
她看向裴则闻。
“则闻,你不会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吧?”
裴则闻脸色变得很难看。
“芷柔,不是这个意思……”
在座的其他人也开始交头接耳。
“这什么情况?”
“不会真拿不出来吧?”
“我就说嘛,这种私厨餐厅太贵了,还不如去大酒店……”
裴则闻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他猛地站起来。
“行!我给!”
“不就是三十万吗?我刷卡!”
他掏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黑色信用卡,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沈星澜看了一眼那张卡。
某银行的白金卡,额度应该在五十万左右。
她拿起卡。
“好的,裴先生,请稍等。”
转身走出包厢。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里面传来宁芷柔的声音:
“则闻,她是谁啊?你们认识?”
裴则闻的回答含糊不清:
“一个……老同学,现在开了这家餐厅。”
沈星澜站在门外,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
老同学?
呵。
澜境的办公室在三楼,面积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原木色书桌,墙上挂着几幅油画,是阮清和从巴黎淘来的。
窗外能看见江城的夜景,万家灯火,像碎在地上的星星。
沈星澜坐在书桌后,把裴则闻的信用卡放在桌上。
黑色卡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她打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一个黑色小本子。
就是离婚那天,她拿给裴则闻看的那个。
翻开。
第一页:2018年7月15日,裴则闻请部门同事吃饭,消费3200元。理由:升职庆祝。
第二页:2018年8月2日,裴则闻父母生日宴,消费6800元。理由:尽孝心。
第三页:2018年10月11日,裴则闻朋友婚礼随礼,2000元。理由:维护人脉。
第四页:2018年11月23日,裴则闻请客户吃饭,消费4500元。理由:拿下项目。
一页一页。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日期、地点、金额、理由。
有些后面还有备注。
比如:
2019年3月14日,裴则闻送宁芷柔(当时还是公司新人)生日礼物,迪奥口红套装,2800元。备注:他说是送给表妹的,后来我发现收货地址是公司。
2019年5月20日,裴则闻请宁芷柔吃饭,某米其林餐厅,消费6200元。备注:他说是部门聚餐,但信用卡账单显示只有两人套餐。
2019年8月8日,裴则闻买Tiffany手链,12000元。备注:他说是买给我的纪念日礼物,但我从没收到过。后来看见宁芷柔戴着。
沈星澜的手指停在这一页上。
那是她第一次起疑心的时候。
她问裴则闻:那条手链呢?
裴则闻说:哦,在公司柜子里,忘了带回来。
她说:那明天你带回来吧。
裴则闻说:行行行,一定带。
但第二天,第三天,一个月,两个月……
他始终没带回来。
后来,她在公司年会上,看见宁芷柔戴着那条手链。
Tiffany的经典款,小爱心吊坠,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宁芷柔看见她,还友好地打招呼:
“嫂子好!则闻哥对你真好,给你买这么贵的礼物!”
沈星澜当时笑着说:
“是啊,挺好的。”
回家后,她把这一笔加到了小本子里。
从那以后,她开始留心。
留心裴则闻每一笔消费。
留心他每一次“请客吃饭”。
留心他每一次“朋友聚会”。
她发现,很多消费,都和宁芷柔有关。
但裴则闻每次都有理由。
“她是我徒弟,我带她熟悉业务。”
“她业绩不好,我请她吃个饭鼓励一下。”
“她生日,部门同事都送了,我不送说不过去。”
理由永远充分。
态度永远理直气壮。
沈星澜翻到最后一页。
2021年2月28日,裴则闻信用卡账单,代还12000元。备注:这是他提出离婚前一周。账单里有一笔消费:某珠宝店,8800元,购买钻石耳钉。
离婚后,她在宁芷柔的朋友圈里,看见那对耳钉。
配图是一只白皙的耳朵,戴着闪闪发光的耳钉。
文案是: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沈星澜看着那条朋友圈,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给阮清和打电话。
“清和,我想开餐厅。”
阮清和说:“好,我陪你。”
时间再往回倒。
2021年6月。
离婚三个月后。
沈星澜用离婚分得的四十万,加上这些年自己存款二十万,还有阮清和投资的三十万,凑了九十万,盘下了江城老城区一栋三层小楼。
小楼原本是家老西餐厅,因为经营不善要转让。
地段不在市中心,但胜在清幽,附近是老小区和法国梧桐树。
夏天的时候,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影子。
很安静,很适合做私厨餐厅。
阮清和是沈星澜大学室友,学的酒店管理,毕业后在五星级酒店干了几年,攒了点积蓄。
她比沈星澜洒脱,大大咧咧,说话直接。
“星澜,你想清楚了?餐饮业很累,早出晚归,而且前期投入大,回本慢。”
沈星澜说:“我想清楚了。”
阮清和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柔软温顺,现在变得坚定明亮。
“好,那咱们干!”
两个人开始装修。
拆掉老旧吊顶,换上简约的原木横梁。
把厨房改造成开放式的,客人可以看见厨师料理全过程。
餐厅只设十二个座位,六张双人桌,走高端私厨路线。
不接散客,只接受预约,每天只做一轮,晚餐。
菜单每周更换,根据时令食材设计。
价格定得不低,人均消费在1500-2000元之间。
装修花了两个月,又花了四十万。
钱烧得很快,但沈星澜没犹豫。
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她要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地方。
一个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地方。
一个可以自己做主的地方。
装修的时候,阮清和问她:
“餐厅叫什么名字?”
沈星澜想了想,说:
“澜境。”
“我姓沈,名星澜。澜,是波澜的澜。”
“境,是境界的境,也是环境的境。”
“希望这里是一片平静的海,也是一个美好的境地。”
阮清和笑了。
“好名字!就叫澜境!”
2021年9月1日,澜境开业。
没有宣传,没有开业酬宾,就在门口挂了块木牌。
“澜境私厨,预约制,每日限12位。”
留了个电话号码。
第一周,没有一个电话打进来。
第二周,来了一个客人,是阮清和的朋友,捧场的。
吃完后,朋友说:
“菜做得不错,就是价格太贵了,一般人吃不起。”
沈星澜说:“我知道。”
“但我做的就是这个定位。”
第三周,来了两桌客人。
第四周,四桌。
第五周,六桌,满座了。
口碑慢慢传开了。
江城的美食圈子不大,爱吃的人都互相认识。
有人在小红书上发了澜境的照片,配文:
“江城隐藏的宝藏私厨!环境绝美,菜品精致,价格不菲但值得!预约要提前一周!”
这条笔记被顶上了热门。
订单开始多起来。
电话一个接一个。
阮清和负责接电话,排预约。
沈星澜负责设计菜单,把控品质。
她找了个主厨,叫程晤,35岁,曾在米其林二星餐厅工作过,技术过硬,人也靠谱。
程晤第一天来面试的时候,沈星澜直接说:
“程师傅,我离过婚,前夫可能会来找麻烦。”
“如果你介意,咱们就当没谈过。”
程晤推了推眼镜,淡淡地说:
“沈老板,我是来工作的,你的私事与我无关。”
“我只看两点:第一,工资按时发。第二,厨房的事我做主。”
沈星澜笑了。
“成交。”
从那以后,程晤就成了澜境的主厨。
他话不多,但手艺精湛,对食材要求近乎苛刻。
每天早上五点,他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食材。
鱼要活的,虾要跳的,蔬菜要带着露水的。
有一次,供应商送来的牛肉,他看了一眼,直接退回去。
“这肉放了至少三天,不够新鲜。”
供应商不服。
“这怎么不新鲜了?你看这颜色多漂亮!”
程晤冷冷地说:
“颜色漂亮是因为打了保鲜剂。”
“我做的是给人吃的菜,不是给猪吃的。”
“要么换新鲜的,要么以后别来了。”
供应商灰溜溜地走了。
第二天,送来了当天现宰的牛肉。
从那以后,再也没人敢在程晤面前耍花样。
澜境的口碑越来越好。
预约要排到一个月后。
第一年,收支基本持平。
第二年,开始盈利。
沈星澜把赚的钱,一部分投入餐厅升级,一部分存起来。
她没买名牌包,没买奢侈品。
只给自己买了辆二手宝马3系,用来采购和办事。
阮清和说:“星澜,你对自己也太抠了。”
沈星澜说:“我要攒钱。”
“攒钱干嘛?”
“还债。”
阮清和愣了。
“还什么债?”
沈星澜拿出那个黑色小本子。
“还他欠我的债。”
“22万3千7百元。”
“他不给我,我就自己赚。”
“赚够了,这笔账就清了。”
阮清和看着她,心疼又敬佩。
“星澜,你真的放下他了吗?”
沈星澜没说话。
只是把小本子收起来,锁进抽屉。
钥匙挂在脖子上,贴着皮肤,有点凉。
时间再往前。
2023年12月初。
阮清和拿着平板电脑,推开沈星澜办公室的门。
“星澜,有个预约……”
她表情有点怪。
沈星澜正在核对下周菜单,头也没抬。
“什么预约?”
阮清和把平板递给她。
“你自己看。”
沈星澜接过平板。
预约信息界面上,显示:
预约人:裴则闻
预约时间:12月24日,晚上7点
人数:12位
预约类型:私人宴请
备注:重要宴请,要最好的菜品,最好的酒水,最好的服务。费用不是问题。
沈星澜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窗外阳光照进来,在桌上切出一道道光影。
空气里有细微的尘埃在飘。
她盯着“裴则闻”三个字,看了很久。
五秒。
或许十秒。
然后,她抬起头。
“接。”
阮清和愣住了。
“你确定?”
沈星澜放下平板,拿起笔,在菜单上继续写。
“确定。”
“按最高标准报价。”
阮清和说:
“可是……他是你前夫!”
“你确定要接他的单?”
沈星澜的笔没停,声音很平静。
“生意上门,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阮清和看着她,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我去准备报价。”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
“星澜……”
“嗯?”
“你真的放下他了吗?”
沈星澜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良久,她说:“放下了。”
“但有些账,该算还是要算。”
阮清和明白了。
她轻轻关上门,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沈星澜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拿起手机。
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
没有备注名字,但她记得。
是裴则闻的。
离婚后,她删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但这串数字,怎么都忘不掉。
手机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
裴则闻的声音,还是那么熟悉。
沈星澜看着窗外的天空。
“裴先生,我是澜境的沈老板。”
“您的预约我们收到了。”
裴则闻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笑了。
“星澜?是你啊!”
他语气很轻松,好像两人是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我就说嘛,这家餐厅这么难订,原来是你开的!”
“怪不得菜做得那么好,有你的风格!”
沈星澜没接话茬。
“裴先生,我们的报价稍后会发到您邮箱,请确认。”
“另外,澜境的规矩,私宴需要提前支付30%的定金。”
裴则闻说:
“定金没问题,多少钱?”
沈星澜看了一眼阮清和刚发来的报价。
“总费用预计28万,定金8.4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裴则闻笑了。
“二十八万?这么贵?”
沈星澜说:
“您要求的是最高标准,这是相应的价格。”
“如果觉得贵,可以选择我们的基础套餐,人均1500。”
裴则闻赶紧说:
“不不不,就最高标准!钱不是问题!”
“就是……能不能老规矩,先记账,过后一起结?”
沈星澜的手指,轻轻握紧了手机。
“老规矩”。
这三个字,像根针,轻轻扎进心脏。
她深吸一口气。
“抱歉,裴先生,澜境不接受赊账。”
“定金需要三天内支付,尾款在用餐结束后当场结清。”
“这是我们的规定,所有客人都一样。”
裴则闻沉默了几秒。
最后,他说:
“行吧,那就按你说的办。”
“我明天把定金打过去。”
沈星澜说:“好的,期待您的光临。”
挂了电话。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那个黑色小本子。
22万3千7百元。
这次,他要付的是28万。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补偿。
12月7日。
早上九点,沈星澜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
“您尾号8888的账户入账84000元,当前余额……”
阮清和正好进来送咖啡,看见沈星澜盯着手机,问:
“怎么了?”
沈星澜把手机递给她。
“裴则闻的定金到了。”
阮清和看了一眼,啧了一声。
“还挺爽快。”
沈星澜说:“因为他觉得,反正最后也不用付全款。”
阮清和愣了愣。
“什么意思?”
沈星澜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档。
是她这两天整理的计划。
标题是:《12月24日私宴执行方案》
阮清和凑过去看。
第一条:菜单设计——选用最顶级食材,法式鹅肝、蓝龙虾、和牛,每道菜单价在1500-3000元之间。
第二条:酒水配置——推荐82年拉菲,每瓶32000元,预估消费两瓶。
第三条:服务标准——配备三名服务员,全程一对四服务,服务费按15%收取。
第四条:结账流程——用餐结束后,当场出具账单,必须当场结清,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赊账或延期。
第五条:应急预案——如客人拒绝付款,立即联系法务顾问,必要时报警处理。
阮清和看完,倒吸一口冷气。
“星澜,你这是……”
沈星澜靠在椅背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这是规矩。”
“澜境从开业到现在,所有客人都是当场结账。”
“他也不例外。”
阮清和说:
“可万一他真的闹起来……”
沈星澜打断她。
“他不会闹。”
“他最爱面子,尤其是在女朋友和朋友面前。”
“为了二十八万,把脸丢尽?他做不出来。”
阮清和想了想,点头。
“也是。”
她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就真的收他二十八万?”
沈星澜没说话。
只是拿起桌上那个黑色小本子,翻开。
最后一页,空白。
她拿起笔,写下:
2023年12月24日,裴则闻私人宴请,预付定金84000元,尾款196000元,总计280000元。
备注:此款为澜境正常营业收入,合法所得。与旧账无关,但算作心理补偿。
写完,她合上本子。
“清和,这次之后,我和他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这二十八万,不是报仇,是告别。”
阮清和看着她,眼眶有些红。
“星澜……”
沈星澜笑了笑。
“别哭,晦气。”
“走,去看看程师傅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楼的开放式厨房里,程晤正在整理食材清单。
看见沈星澜和阮清和下来,他抬起头。
“沈老板,清单我列好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沈星澜接过清单。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种食材:
法国朗德鹅肝,3A级,500克,单价3800元。
布列塔尼蓝龙虾,活虾,每只约800克,单价1200元/斤。
日本A5和牛菲力,每份200克,单价2800元。
意大利白松露,时令,每克150元。
法国吉拉多生蚝,每只80元。
每一样,都是顶级食材。
沈星澜看完,点头。
“没问题,就按这个采购。”
程晤说:“这些食材加起来,成本就要八万多了。”
“加上酒水、服务、场地,这一桌下来,利润不高。”
沈星澜说:“我知道。”
“但这次,我要的不是利润。”
程晤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他在澜境工作两年多,了解沈星澜的性格。
这个女人,外表温和,内心坚硬。
她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有她的理由。
“那我明天去采购。”程晤说。
“24号当天,菜品我会亲自掌勺,保证万无一失。”
沈星澜说:“辛苦了,程师傅。”
程晤摇摇头。
“不辛苦,这是我的工作。”
他顿了顿,又说:
“沈老板,那天……如果客人闹事,你打算怎么办?”
沈星澜笑了笑。
“不会闹的。”
“就算闹,我也有准备。”
程晤点点头。
“那就好。”
“对了,沈老板,那天需要我在场协助吗?”
沈星澜想了想,说:
“不用,你在厨房盯着菜品就行。”
“前厅的事,我来处理。”
程晤说:“好。”
沈星澜转身要走,程晤突然叫住她。
“沈老板。”
“嗯?”
程晤推了推眼镜,难得露出一丝笑容。
“加油。”
沈星澜愣了愣,然后笑了。
“谢谢。”
12月18日,距离宴会还有6天。
下午三点,澜境还没开门营业。
沈星澜正在办公室里审核本周的财务报表。
阮清和突然推门进来,表情有些古怪。
“星澜,有人来找你。”
沈星澜抬头。
“谁?”
阮清和咽了口唾沫。
“姜韵芝。”
沈星澜的笔停在半空中。
姜韵芝。
裴则闻的母亲。
她的前婆婆。
“她来干什么?”
阮清和说:“不知道,就说要见你。”
“现在在一楼大厅等着。”
沈星澜沉默了几秒,说:
“让她上来。”
阮清和点头,转身下楼。
沈星澜放下笔,站起来,走到窗边。
深呼吸。
调整表情。
然后转身,面对门口。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门被推开。
姜韵芝走了进来。
她今年58岁,保养得不错,穿着驼色羊绒大衣,脖子上围着爱马仕丝巾。
头发烫成大波浪,妆容精致,手里拎着香奈儿的包。
典型的中产阶级太太打扮。
她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环视办公室。
目光从书桌扫到沙发,从窗帘扫到墙上的画。
然后,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哟,这办公室还挺像样。”
沈星澜走过去,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阿姨,请坐。”
姜韵芝坐下,把包放在腿上,双手交叠。
沈星澜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阿姨,您来找我……有事吗?”
姜韵芝笑了笑。
那种笑容,沈星澜太熟悉了。
表面亲切,实则算计。
“听说你开了餐厅,我来看看。”
“好歹以前也是一家人,关心关心你嘛。”
沈星澜没说话,等她继续。
姜韵芝清了清嗓子。
“明轩要请客吃饭的事,你知道了吧?”
“就定在你这儿。”
沈星澜点头。
“知道,他已经付了定金。”
姜韵芝的笑容更深了。
“我就说,小沈你还是懂事的。”
“虽然离婚了,但情分还在嘛。”
“明轩这次请的都是重要客人,你这个……前妻,能帮忙是应该的。”
沈星澜的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没说话。
姜韵芝继续说:
“我今天来呢,主要是想跟你商量一下。”
她往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
“费用方面……能少收就少收点。”
“你也知道,明轩现在压力大,买房买车,负担重。”
“这次请客,主要是为了他女朋友那边的面子。”
“你就当是帮他一把,意思意思,收个成本价就行了。”
沈星澜看着她。
看着她脸上那种理所当然的表情。
看着她眼里那种精明的算计。
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第一次去裴家,姜韵芝也是这样看着她。
上下打量,像在挑选商品。
然后说:
“小沈啊,你家是普通家庭,我们不嫌弃你就不错了。”
“嫁过来,就要守我们裴家的规矩。”
“要孝顺公婆,照顾丈夫,把家里打理好。”
“女人嘛,工作是次要的,家庭才是重点。”
那时候沈星澜刚毕业,在广告公司做文案,月薪五千。
她点头,说:姜阿姨,我会努力的。
姜韵芝满意地笑了。
“这才对嘛。”
现在,姜韵芝又在用同样的语气,同样的表情,对她提要求。
沈星澜笑了。
笑容很淡,嘴角弯起一个礼貌的弧度。
“姜阿姨,澜境是生意,不是慈善机构。”
“我们有统一的定价标准,所有客人都一样。”
姜韵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小沈,你这话就见外了。”
“明轩再怎么说,也是你前夫,你们夫妻一场,他有困难,你就不能帮一把?”
沈星澜说:
“姜阿姨,我和裴则闻已经离婚两年多了。”
“法律上,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他是我的客人,我会提供相应的服务,但不会有任何优惠。”
姜韵芝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星澜,你这是什么意思?”
“翅膀硬了,就不认人了?”
“当初要不是我们裴家,你能有今天?”
沈星澜的笑容消失了。
她看着姜韵芝,声音很平静。
“姜阿姨,我能有今天,靠的是我自己。”
“我的餐厅,是我用离婚分到的钱,加上我这些年的积蓄,一分一分攒出来的。”
“和你们裴家,没有任何关系。”
姜韵芝气得脸色发红。
“你……你这个白眼狼!”
“当初我儿子娶你,是看得起你!”
“你现在倒好,开了个破餐厅,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沈星澜站起来。
“姜阿姨,如果您只是来说这些的,那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再聊下去了。”
“请您离开。”
姜韵芝也站起来,拎着包,气冲冲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恶狠狠地说:
“沈星澜,你等着!”
“明轩那天要是给不出钱,我看你怎么办!”
“你要是敢让他在客人面前丢脸,我跟你没完!”
说完,她摔门而去。
高跟鞋咚咚咚地响,像敲鼓一样。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沈星澜站在原地,深呼吸。
手指微微颤抖。
她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
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阮清和推门进来,脸上写满担心。
“星澜,你没事吧?”
沈星澜摇摇头。
“没事。”
阮清和坐在她旁边。
“我刚才在楼梯口,听见那老太太骂你。”
“真想冲上去给她一巴掌!”
沈星澜笑了。
“算了,不值得。”
“反正24号那天,所有账都会算清楚。”
阮清和说:“那天我一定要在场!”
“我要亲眼看着裴则闻付钱!”
沈星澜说:“好,到时候你陪我。”
阮清和握住她的手。
“星澜,我一直陪着你。”
沈星澜的眼眶有些湿润。
“谢谢你,清和。”
阮清和说:“别说这么见外的话。”
“咱们是一起战斗的战友!”
两个人相视一笑。
窗外,天色渐暗。
街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江城的冬夜,冷而清澈。
12月24日,下午4点。
圣诞前夜的江城,街道上已经挂满了彩灯。
商场里播放着《Jingle Bells》,空气里弥漫着节日的气氛。
但澜境餐厅里,气氛却有些凝重。
沈星澜穿着藏蓝色连衣裙,头发挽成低马尾,妆容精致。
她站在一楼大厅,检查最后的布置。
六张双人桌已经合并成一张长桌,铺着白色亚麻桌布。
桌上摆放着银色烛台,蜡烛还没点燃。
餐具是法国进口的银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每个座位前,都放着一张手写的席位卡。
程晤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
“沈老板,食材都准备好了。”
“鹅肝已经处理完毕,龙虾在水箱里,和牛正在回温。”
“酒窖里的拉菲也拿出来醒酒了。”
沈星澜点头。
“辛苦了,程师傅。”
“今天这一餐,拜托你了。”
程晤说:“放心,保证让他们挑不出毛病。”
他顿了顿,又说:
“沈老板,你真的想好了?”
沈星澜看着他,笑了笑。
“想好了。”
“今天之后,一切都结束了。”
程晤点头,转身回厨房。
阮清和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星澜,账单我打印好了。”
“一共三份,一份给客人,一份我们存档,一份给财务。”
她把文件夹递给沈星澜。
沈星澜打开,看了一眼。
账单上,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前菜:法式鹅肝配无花果酱,1680元/位 × 12 = 20160元
主菜一:布列塔尼蓝龙虾配香槟汁,2980元/位 × 12 = 35760元
主菜二:日本A5和牛菲力配松露,3680元/位 × 12 = 44160元
菜品总计:201600元
酒水:1982年拉菲 × 2瓶 = 64000元
服务费(15%):39840元
总计:305440元
已付定金:84000元
应付尾款:221440元
沈星澜把账单合上,锁进办公桌的抽屉。
“等他们吃完,我会亲自拿下来。”
阮清和说:“我陪你。”
沈星澜摇头。
“不用,你在监控室盯着就行。”
“如果有任何问题,及时通知我。”
阮清和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好。”
她看了一眼时间。
“快五点了,他们应该快到了。”
沈星澜深吸一口气。
“嗯,准备迎客吧。”
傍晚6点50分。
夜幕降临,澜境门口的灯光亮起。
暖黄色的光,在冬夜里显得格外温暖。
一辆黑色奥迪A6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裴则闻先下来。
他今天穿了套深灰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转身,伸手,扶下来一个姑娘。
宁芷柔。
她穿着香奈儿的小黑裙,外面罩着件白色皮草,脖子上戴着卡地亚的钻石项链。
年轻,漂亮,像朵盛开的玫瑰花。
她挽着裴则闻的手臂,笑得甜蜜。
后面陆续下来十个人,都是裴则闻的朋友和同事。
有人吹着口哨。
“则闻,你这女朋友真漂亮!”
“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
裴则闻搂着宁芷柔,笑得开怀。
“快了快了,明年就办!”
宁芷柔娇嗔地推了他一下。
“讨厌,当着这么多人说这个!”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进澜境。
门口,服务员礼貌地迎上来。
“欢迎光临澜境,请问是裴先生的预约吗?”
裴则闻点头。
“对,我是裴则闻。”
服务员微笑。
“裴先生,您的包厢在二楼,请随我来。”
一行人跟着服务员上楼。
裴则闻走在最前面,目光四处打量。
餐厅的装修很有格调,简约而不简单。
墙上挂着几幅抽象画,灯光柔和,音乐舒缓。
他点点头,有些满意。
“这地方不错,有品位。”
旁边一个朋友说:
“听说这家餐厅很难订,一般人根本订不到。”
“则闻,你有什么门路?”
裴则闻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
“也不算什么门路,老板是我……一个老朋友。”
宁芷柔抬头看他。
“老朋友?什么老朋友?”
裴则闻搂紧她。
“以前的同学,现在开了这家餐厅。”
“我跟她打个招呼,就订上了。”
宁芷柔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一行人进了包厢。
包厢很大,能容纳二十人。
长桌已经布置好,烛光摇曳,氛围浪漫。
每个座位前都有份精美的菜单,烫金字体。
宁芷柔拿起菜单,眼睛亮了。
“哇,法式鹅肝!蓝龙虾!和牛!”
“则闻,你对我真好!”
裴则闻搂着她的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当然,我老婆值得最好的。”
众人纷纷落座。
有人开玩笑:
“则闻,今天这一顿得不少钱吧?”
裴则闻摆摆手,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也就小几万,不算什么。”
另一个人说:
“小几万?我看菜单上,光主菜就三千多一位!”
“十二个人,光菜就要好几万!”
裴则闻笑了。
“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让大家吃好。”
“再说了,这家餐厅老板是我朋友,肯定会给我优惠的。”
宁芷柔靠在他肩上,满眼都是崇拜。
“则闻,你真厉害。”
裴则闻得意地笑了。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
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
“各位客人,晚上好。”
“现在为您上第一道菜,法式鹅肝配无花果酱。”
精致的白瓷盘里,鹅肝切成完美的方块,淋着深褐色酱汁。
旁边点缀着几片薄荷叶和无花果片。
色香味俱全。
宁芷柔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眼睛立刻亮了。
“天哪,太好吃了!”
“则闻,这鹅肝入口即化!”
其他人也纷纷开动,赞不绝口。
“这手艺绝了!”
“不愧是私厨餐厅!”
裴则闻满意地点头,举起酒杯。
“来,大家干一杯!”
“感谢各位今天赏脸!”
众人举杯,碰杯声清脆。
气氛热烈。
三楼的监控室里,沈星澜和阮清和并肩站着。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二楼包厢的实时画面。
裴则闻搂着宁芷柔,笑得春风得意。
众人推杯换盏,觥筹交错。
阮清和看着画面,冷哼一声。
“看他得意的样子,还以为自己多有钱呢。”
沈星澜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看着裴则闻的笑容。
看着宁芷柔依偎在他怀里的样子。
曾经,她也是这样坐在裴则闻身边的。
但那时候,她总是沉默的那个。
裴则闻和朋友们聊天,聊工作,聊八卦,聊股票。
她插不上话,也没人理她。
偶尔有人问:则闻,这是你老婆?
裴则闻会随意地介绍:嗯,我老婆,沈星澜。
然后继续聊别的。
她就坐在角落,像个透明人。
吃完饭,裴则闻会对她招手:星澜,来签个字。
她走过去,在账单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服务员说:太太,您先生真能干。
裴则闻搂着她的肩,笑得得意:那当然。
她也笑。
但那笑容,现在想起来,一定很僵硬。
“星澜,你在想什么?”
阮清和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沈星澜回过神。
“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的事。”
阮清和握住她的手。
“别想了,那些都过去了。”
“今天之后,你和他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沈星澜点点头。
“嗯,再也没有关系了。”
屏幕上,第二道菜上来了。
蓝龙虾。
巨大的龙虾,摆在白色长盘里,淋着金黄色香槟汁。
虾肉晶莹剔透,看起来就很新鲜。
宁芷柔兴奋地拿起手机,各种角度拍照。
然后发朋友圈。
配文:圣诞夜的浪漫晚餐,谢谢我的则闻❤️
还配了九张图。
每一张都很精致。
阮清和看着,嗤笑一声。
“这姑娘,就知道炫。”
沈星澜说:“年轻嘛,总要炫一炫。”
“等她到我这个年纪,就知道有些东西,炫不得。”
阮清和看了她一眼。
“星澜,你变了。”
“以前的你,温柔善良,现在……”
她顿了顿。
“现在更像个女王。”
沈星澜笑了。
“温柔善良换来的,是被人欺负。”
“现在这样挺好,至少没人敢欺负我了。”
阮清和点头。
“说得对。”
她看了一眼时间。
“快八点了,菜应该快上完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下去?”
沈星澜说:“等他们吃完甜点。”
“那是最后一道。”
“吃完甜点,就该结账了。”
阮清和深吸一口气。
“紧张。”
沈星澜反而很平静。
“不紧张。”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她拿起桌上的账单夹。
羊皮纸的封面,烫金的“澜境”二字。
打开。
里面是那张打印好的账单。
305440元。
每一分,都算得清清楚楚。
晚上8点45分。
包厢里,气氛达到了高潮。
第十二道菜,甜点,已经上桌。
是法式舒芙蕾,配覆盆子酱。
蓬松的舒芙蕾,撒着糖粉,中间浇着鲜红的酱汁。
宁芷柔用勺子挖了一口,眼睛眯成了月牙。
“太好吃了!则闻,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舒芙蕾!”
裴则闻搂着她,也很满意。
今晚的这顿饭,效果非常好。
菜品精致,味道一流,朋友们都很满意。
宁芷柔更是高兴得不得了,一直在他耳边说:
“则闻,你真好,以后我们经常来这里吃好不好?”
裴则闻笑着说:“好,你想来几次就来几次。”
一个朋友举起酒杯。
“来,最后一杯,敬我们的金主裴总!”
“今晚让我们吃了这么好的一顿!”
众人纷纷举杯。
裴则闻站起来,有些飘飘然。
“哪里哪里,都是应该的!”
“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聚!”
众人一饮而尽。
酒杯放下,宁芷柔靠在裴则闻怀里,有些醉了。
“则闻,我好幸福……”
裴则闻亲了亲她的额头。
“我也是。”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
众人转头。
门开了。
沈星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账单夹。
她穿着那套藏蓝色连衣裙,头发挽得一丝不苟。
脸上带着得体的职业微笑。
灯光打在她脸上,让她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
裴则闻看见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着站起来。
“星澜!今晚的菜真是太棒了!”
“我朋友们都说好!”
沈星澜微微点头。
“谢谢裴先生的夸奖。”
“那么,既然用餐结束了……”
她走进包厢,把账单夹轻轻放在桌上。
“麻烦裴先生结一下账。”
声音很轻。
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见了。
包厢里的气氛,突然有些微妙。
监控室里。
阮清和盯着屏幕,紧张得手心冒汗。
“星澜下去了……”
她咬着手里的三明治,但根本吃不下去。
屏幕上,沈星澜站在包厢里,表情平静。
裴则闻拿起账单夹,翻开。
然后,他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了。
阮清和低声说:“来了……”
她看着屏幕里一个穿紫色旗袍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正跟宁芷柔说着什么,脸上写满了挑剔。
应该是宁芷柔的母亲。
“那个宁芷柔的妈妈,看着挺厉害的。”
阮清和说。
如果沈星澜在这里,她会说:“生意人的太太,习惯了挑剔。”
阮清和哼了一声,眼神变得坚定。
“再挑剔,今天也得乖乖掏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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