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赵鹏挂断了第九个催缴税款的电话,把手机狠狠砸在掉漆的桌面上。
税务局的人说他欠了三万八的税。
赵鹏觉得这帮骗子疯了。
他连吃了六年的挂面,上个月连房租都掏不出,连买棵白菜都要跟小贩掰扯半天。
他一个失业六年、靠捡烂摊子糊口的无业游民,拿什么去缴税?
当第十个电话像催命符一样响起时,赵鹏接通了免提,准备把这帮骗子祖宗十八代骂个底朝天,可对方接下来说的一句话,却让他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六月的南方,空气里全是馊水发酵的味道。
菜市场的铁皮顶棚被太阳烤得像个蒸笼。赵鹏站在一个卖蔬菜的摊位前,手里拎着一棵外层叶子已经发黄打蔫的白菜。
摊主是个光着膀子的胖子,脖子上搭着一条发黑的毛巾。
“两块五一斤,这棵白菜一块八。”胖子拿过白菜扔在满是泥垢的电子秤上。
“这外头的叶子烂成这样了,你算我一块五。”赵鹏伸手去剥那层黄叶。
胖子一巴掌拍开赵鹏的手:“别乱扯!扯了里面就不压秤了。一块八,爱买不买。”
赵鹏盯着胖子油腻的脸,牙齿咬得咯吱响。他把手揣进裤兜,摸到底部那几个沾着汗水的硬币。一共就剩两块钱了。
手机在这个时候震动起来。
赵鹏掏出手机,屏幕裂了三道缝,上面闪烁着一个带有本地税务局字样的座机号码。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喂,赵鹏对吧?我是区税务局的。系统显示你有一笔个人所得税没有结清,请你尽快来大厅办理补缴手续。”
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带着点公事公办的生硬。
赵鹏冷笑了一声,看着案板上乱爬的苍蝇。
“现在的骗子连话术都不更新了?税务局?你咋不说你是联合国收保护费的?”
“赵鹏,我不是骗子,这是税务局的办公电话。你名下确实有未结清的税务问题……”
“滚一边去!”
赵鹏大骂一句,手指重重戳在红色的挂断键上。
他把两块钱钢镚拍在摊贩油腻的案板上,抓起那棵白菜转身就走。
胖子在后面喊:“还差一毛!”
赵鹏头也没回,加快脚步走出了菜市场。
回到出租屋,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墙皮脱落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风扇在角落里发出咔哒咔哒的噪音,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赵鹏把白菜扔在满是油污的灶台上。
他失业六年了。六年前那家商贸公司裁员,他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被赶了出来,赔偿金一分没拿到。
这六年,他干过外卖,去工地搬过砖,当过两个月的临时保安。钱没攒下,脾气倒是越来越臭。
水龙头里流出的水带着股铁锈味。赵鹏接了半锅水,点着了煤气灶。
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带区号的座机号码。
赵鹏抄起一把生锈的菜刀,用刀背狠狠敲了一下案板,接通了电话。
“你到底有完没完?”赵鹏冲着话筒吼。
“赵鹏,我最后通知你一次。抗拒申报是不合法的。系统显示你欠税金额高达三万八千块。如果逾期,你的个人征信会出大问题,银行卡也会被直接冻结!”
电话那头的年轻女人声音拔高了,显然也是动了气。
三万八。
赵鹏听到这个数字,气极反笑。
“三万八?你让他来冻结!老子卡里现在连三十块钱都凑不出来。你去冻结啊!骗子,我告诉你,你再打过来,我上派出所报案去!”
赵鹏再次挂断,顺手把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锅里的水开了,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赵鹏抓了一把挂面扔进去,用筷子搅了搅。
“叮咚。”
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赵鹏凑过去看了一眼。
“【税务局通知】赵鹏,身份证号320…系统核查您存在漏税行为,欠税金额38500元。请于三个工作日内前往区税务局大厅办理,逾期将采取强制措施。”
短信里,他的身份证号码一字不差,甚至连他现在的暂住地址都写得清清楚楚。
赵鹏看着那串数字,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锅里的白沫溢了出来,浇在煤气灶的火眼上,发出“嘶啦”一声,火灭了,一股刺鼻的煤气味蔓延开来。
赵鹏赶紧关掉阀门。
他看着屏幕上的短信,又看了看外面刺眼的阳光。
骗子现在都能弄到这么全的信息了?连暂住证上的地址都有?
赵鹏连面都没顾上吃,把手机塞进裤兜,推开门走了出去。
派出所离他的出租屋不远,隔着两条街。
值班室里开着空调,冷气很足。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端着个保温杯,正在看报纸。
赵鹏走过去,把手机递到老警察眼前。
“警察同志,有人诈骗我。”
老警察放下保温杯,推了推老花镜,扫了一眼屏幕上的短信。
“这种短信一天能接几十条报案的。”老警察打了个哈欠,“高仿官方的诈骗短信。前面说是税务局,后面肯定就要给你发链接,让你转账了。不用理它,直接删了就行。”
赵鹏指着上面的身份证号:“他们连我身份证号都知道。”
“现在个人信息泄露多严重你不知道?买个菜扫个码都能把信息漏出去。”老警察摆摆手,“只要你别转钱,他们就骗不到你。回去吧。”
赵鹏走出派出所,太阳照在头顶,他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
果然是诈骗。
接下来的两天,那个自称林晓雨的女人像疯了一样给他打电话。
拉黑了一个号码,她就换另一个尾号的座机打。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赵鹏每次接起来,只要听到“税务局”三个字,就直接骂一句脏话,然后挂断。
第六个电话打来的时候,赵鹏正在一个破旧的小区门口应聘保安。
保安队长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人,坐在门口的躺椅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
“一个月两千二,管一顿中午饭。每天巡逻四次,晚上得值夜班。”队长吐出一口烟圈。
赵鹏连连点头:“行,队长,我能干。我身体好,熬夜没问题。”
“那你把健康码和身份证照片发到我微信上,我让物业那边登记一下,明天就能来上班。”队长掏出手机。
赵鹏赶紧摸自己的手机。
刚解开屏幕,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整个屏幕都被来电显示占满了。
赵鹏手一抖,按到了接听。
“赵鹏!你不要再挂电话了!这已经是第七次通知你了!”林晓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大得连旁边的保安队长都听见了。
赵鹏慌忙去按挂断键,手指却因为出汗,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电话界面卡住了,退不回微信。
“什么事啊?还要不要登记了?”队长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要,要,手机卡了,我马上发。”赵鹏急得满头大汗,用力戳着屏幕。
电话里林晓雨的声音还在继续:“你今天的态度我已经记录在案了,下午下班前如果还不来处理……”
赵鹏终于按死了电话,屏幕却彻底黑了,死机了。
他用力拍打着手机后背,屏幕毫无反应。
队长站起身,把蒲扇扔在躺椅上。
“连个智能手机都玩不明白,怎么看监控收发快递?算了算了,你走吧,我们招个年轻点的。”
“队长,队长你等会,我这就重启……”赵鹏一把抓住队长的胳膊。
队长甩开他的手,走进门卫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赵鹏站在大太阳底下,手里攥着那块滚烫的死机砖头。
两千二的工作,管一顿饭。没了。
第八个电话。第九个电话。
接连两天,赵鹏只要看到座机号码,就把手机扔在床上,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
他觉得自己的神经快被这连串的电话铃声扯断了。
去菜市场捡剩下的烂菜叶时,听到别人手机响,他都会下意识地哆嗦一下。
连着六年的霉运,加上这两天丢掉的工作,全都被他算在了这个诈骗团伙头上。
星期五的下午。
马路上的沥青被晒得发软,踩上去有些粘脚。
赵鹏推着他那辆二手二八大杠自行车,停在路边的一个树荫底下。
自行车的链条断了。
他蹲在地上,徒手去接那根沾满了黑色油泥和铁锈的链条。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用沾满黑油的手背蹭了一下眼睛,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污迹。
链条死死卡在齿轮里,怎么都拽不上来。
赵鹏用力一扯,“咔吧”一声,手指被齿轮边缘划出一条口子,血混着黑油流了出来。
“操!”
赵鹏一脚踹在自行车轮胎上,自行车倒在地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就在这时,裤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嗡嗡嗡的震动声,贴着他的大腿皮肉。
赵鹏用两根没沾上太多油的手指夹出手机。
还是那个带区号的座机号码。
第十个。
整整第十个电话。
赵鹏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数字,眼珠子都红了。
他心里的火气像被浇了一桶汽油,瞬间窜到了头顶。
他用黑乎乎的指关节按下接听键,直接戳开了免提。
他要把这几天受的气,丢掉的工作,还有这操蛋的六年,全都砸在这个骗子脸上。
电话接通了。
“赵鹏,我最后一遍……”
林晓雨公事公办的声音刚刚响起,就被赵鹏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打断了。
“你闭嘴!!”
赵鹏蹲在路边,冲着地上的手机大吼。
路过的两个行人吓了一跳,纷纷绕开他走。
赵鹏根本不管,他指着手机,口水喷在屏幕上。
“你们这帮骗子有完没完?!连打十个电话催债?老子今天就跟你交个底!”
赵鹏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扬声器孔。
“我告诉你,我都失业六年了!整整六年!六年一分钱正经收入都没有!我天天靠在菜市场捡烂白菜叶子过日子,上个月连房租都交不起被房东指着鼻子骂!”
他举起那只流血的、沾满黑油的手,尽管电话那头看不见。
“老子现在在路边修这辆破自行车,连个修车钱都掏不出来!你让我补三万八的税?拿什么补?拿老子这条烂命补吗?!你们骗人也挑挑对象行不行!!”
一连串的咆哮,把赵鹏肺里的空气都榨干了。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喉咙里泛起一股血腥味。
他等着电话那头的人挂断。以往他只要骂得难听点,那些骗子觉得没戏了,就会自己挂掉。
可是没有。
电话没有挂断。
扬声器里也没有传来骗子气急败坏的回骂声,更没有那些官方的套话。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马路上汽车开过的喇叭声,和赵鹏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赵鹏皱起眉头,盯着屏幕。通话时间还在一秒一秒地走。
一秒。
两秒。
五秒。
八秒钟的沉寂。
就在赵鹏准备伸手挂断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疯狂敲击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咔哒”声。
那声音又急又快,透着一股慌乱。
紧接着,林晓雨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了之前的生硬和公事公办,而是充满了错愕,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赵鹏,可是系统上显示,你这六年里,一直都在拿年薪30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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