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顾晨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吴秀英耳朵里。
她捏着笔的手指关节发白,半晌没动。客厅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一秒一秒,像在催她开口。
吴秀英慢慢抬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个头的年轻男人。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戏谑或试探,就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陪夜也不是不可以。”吴秀英听见自己的声音,竟然很稳,“但我有三个条件。”
顾晨挑了下眉,等她继续。
“第一,每晚加五百块陪床费,写进合同里。”吴秀英把老花镜推了推,“第二,我睡在你一米以外,不能越过这条线。第三——”她顿了顿,“每晚睡前,你得喝一杯我亲手调的热牛奶。”
顾晨听完,嘴角弯了一下。
“成交。”
吴秀英重新低头看合同,余光扫过顾晨的左耳边缘,那里有一小块浅褐色的胎记。她喉咙发紧,手里的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吴秀英站在那扇深棕色防盗门前,手里攥着中介给的地址纸条,又核对了一遍门牌号。没错,就是这里,阳光花园12栋302室。
她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门开了,一个年轻男人站在玄关处,穿着灰色家居服,头发有些乱,像是刚睡醒。他上下打量了吴秀英一眼,目光在她手里的塑料袋上停了停。
“你是中介介绍来的?”
“对,我叫吴秀英,今年五十二岁,做保姆十几年了。”吴秀英微微欠身,语气尽量放得平稳,“顾先生你好。”
顾晨侧身让开一条路,示意她进来。房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还算干净,但茶几上堆着外卖盒,沙发上搭着几件没叠的衣服。吴秀英扫了一眼,心里有了数。
“月薪两万,住家,做家务和晚饭,有没有问题?”顾晨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没问题。”吴秀英点头。
“那行,合同我准备好了。”顾晨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推到餐桌另一边,“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吴秀英戴上老花镜,一行一行看过去。合同内容和中介说的差不多,住家保姆,负责日常清洁和晚餐,每周休一天,月薪两万。她拿起笔,正要签,顾晨突然开口。
“还有一条,我忘了写进去。”
吴秀英抬起头。
顾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但说出来的话让吴秀英整个人僵住了。
“晚上你得陪我睡。”
吴秀英手里的笔差点掉下去。她活了五十二年,给十几户人家当过保姆,头一回听到这种要求。她盯着顾晨的脸,想从那张年轻的脸上找到开玩笑的痕迹,可顾晨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着她回答。
“顾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吴秀英放下笔,声音有些发紧。
“字面意思。”顾晨耸了耸肩,“我一个人住,晚上有时候睡不着,需要有人陪着。你放心,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就是你在房间里待着就行。”
吴秀英沉默了几秒。她想起中介说过,这个雇主父母双亡,一个人住,性格有点怪。她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才觉得不对劲。但月薪两万,这个数字她拒绝不了。
“行,我答应。”吴秀英说,“但我有三个条件。”
顾晨挑了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第一,每晚加收五百块陪床费,按月结算。”吴秀英竖起一根手指。
“可以。”顾晨点头。
“第二,陪床的时候,你必须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我睡沙发或者躺椅,不能在一张床上。”
“没问题。”
“第三——”吴秀英顿了顿,目光落在顾晨脸上,“每晚睡觉前,你必须喝我调的热牛奶。”
顾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怕我下药?”
“不是。”吴秀英摇头,“是我让你睡得安稳。我调的牛奶里加了点安神的东西,助眠的。”
顾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有些吴秀英看不懂的东西。最后他点了点头,“好,我答应。”
吴秀英重新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顾晨也签了字,一式两份,各自收好。
“今晚就开始。”顾晨说,语气不容商量。
“好。”吴秀英把合同收进包里,“我先收拾一下厨房,晚上给你做饭。”
她转身走向厨房,脚步比来时沉了一些。厨房的台面上摆着一排调料瓶,她拿起一个看了看,又放回去。她的手有些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
她选这个雇主,不是因为月薪两万,而是因为那份招聘信息上的地址,和她当年送走孩子的那户人家只隔了两条街。
晚上九点,吴秀英端着一杯热牛奶,站在顾晨卧室门口。牛奶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气,她往里加了两滴褪黑素,不多,只够让人安稳入睡。
她推开门,顾晨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见她进来,把手机放到一边。
“牛奶来了。”吴秀英把杯子递过去。
顾晨接过来,低头闻了闻,然后一仰头,几口喝完。他把空杯子还给吴秀英,嘴角还挂着一点奶渍。
“晚安,吴阿姨。”
“晚安。”吴秀英接过杯子,退到房间角落的沙发坐下。
顾晨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月光。吴秀英听见他的呼吸声渐渐平稳,慢慢变得绵长。
她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那张1999年拍的照片。照片里的婴儿闭着眼睛,左耳后有一颗小小的胎记,像一粒米。
她今天下午在顾晨低头喝水的时候,看到了他左耳后的那颗胎记。
一模一样。
吴秀英握紧手机,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看着黑暗中顾晨的轮廓,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这个男人,真的是她当年丢掉的孩子吗?
第一晚就这么过去了。顾晨睡得很沉,吴秀英在沙发上几乎一夜没合眼,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
1999年冬天,她在县城的出租屋里生下儿子,丈夫一年前在工地上出了事,留下她和肚子里的孩子。她一个人实在养不活,亲戚介绍了一户人家,说条件不错,愿意收养。她抱着孩子去了,在门口站了整整一个小时,最后把襁褓放在门槛上,转身跑了。
她跑出去两条街才敢哭,眼泪糊了满脸,连路都看不清。
后来她去找过,那户人家已经搬走了,没人知道去了哪里。她找了二十多年,几乎快放弃了,直到看到顾晨的招聘信息。
第二天早上,吴秀英做好早饭,顾晨从卧室出来,精神不错。他坐到餐桌前,看了一眼摆好的粥和煎蛋,说了声谢谢。
“昨晚睡得怎么样?”吴秀英问。
“挺好的,很久没睡这么踏实了。”顾晨咬了一口煎蛋,“吴阿姨,你那牛奶里到底加了什么?”
“就是一点蜂蜜和安神的中药粉,老家传下来的方子。”吴秀英面不改色。
顾晨点点头,没再追问。
白天没什么事,吴秀英把房子彻底打扫了一遍,又从冰箱里翻出食材,做了顿像样的午饭。顾晨坐在客厅沙发上,拿着一本旧相册翻看,偶尔抬起头看她一眼。
下午两点,吴秀英在厨房洗碗,顾晨突然走进来,把相册放在料理台上。
“吴阿姨,你帮我看看这张照片。”他翻开相册,指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里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站在一栋旧楼前面,笑得有些拘谨。女人穿着碎花衬衫,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二十出头。
吴秀英的呼吸停了一拍。她认出了那件碎花衬衫,那是她当年最好的一件衣服。
“这是谁?”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不知道。”顾晨翻过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字——秀英。
吴秀英的手指微微发抖,她赶紧把手缩回去,假装去拿抹布。
“可能是你家的亲戚吧。”她说。
“我爸留下的,说让我以后有机会找到这个人。”顾晨把相册合上,目光在吴秀英脸上停了一瞬,“吴阿姨,你认识这个人吗?”
“不认识。”吴秀英转身继续洗碗,水龙头的声音盖过了她声音里的颤抖。
顾晨没有再问,拿着相册回了客厅。
晚上九点,吴秀英又端了牛奶进去。顾晨这次没有直接喝,而是端着杯子看了好一会儿。
“吴阿姨,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
吴秀英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没了,就我一个人。”
“没结过婚?”
“结过,丈夫死得早,没再找。”
“孩子呢?”
吴秀英握紧了托盘边缘。“没孩子。”
她回答得很快,快到连自己都觉得不自然。顾晨没再追问,把牛奶喝完了。
这一晚,吴秀英依然睡不着。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月光里顾晨的侧脸,那些压在心底的记忆翻涌上来,像开了闸的水。
她拿出旧手机,翻到那张婴儿照片,又抬头看了看顾晨。左耳后的胎记,她今天早上借着递碗的机会又确认了一遍,没错,就是那个位置。
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无息地渗进沙发靠垫里。
第二天早上,吴秀英发现顾晨已经起来了,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网站的页面。她走近了才看清,上面写着“亲子鉴定结果查询”。
“吴阿姨,早上好。”顾晨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表情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早上好,我去做早饭。”吴秀英走进厨房,心跳得厉害。
她不知道顾晨为什么查亲子鉴定,也不知道他要鉴定的是谁。但有一种直觉告诉她,这个年轻人和她之间的关联,比她想的还要深。
而顾晨,在吴秀英转身之后,重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页面。
页面上只有一行字:样本已接收,检测中,预计三个工作日出结果。
他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厨房里忙碌的那个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第三晚,吴秀英照例端来牛奶,顾晨接过去的时候,手一抖,杯子歪了一下,几滴牛奶洒在了桌上。
“哎呀,不好意思。”顾晨连忙抽纸巾去擦,趁吴秀英转身去拿抹布,迅速用另一张干净的纸巾把洒出来的牛奶吸了吸,然后悄悄塞进口袋里。
吴秀英没注意到这个动作,她把抹布递过来,帮顾晨把桌面擦干净。
“没事,杯子给我吧,我再给你倒一杯。”
“不用,就这点,够喝了。”顾晨仰头把剩下的牛奶喝完,把空杯子递回去。
吴秀英接过杯子,转身去了厨房。她刷完杯子,等了一会儿,估摸着顾晨已经睡着了,才轻手轻脚地推开卧室门。
房间里只有床头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在顾晨脸上,他的呼吸平稳而绵长,看起来睡得很沉。
吴秀英站在床边,心跳得厉害。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棉签,又拿出一个密封袋,小心翼翼地靠近顾晨。
她的手在发抖,棉签的尖端触到顾晨的嘴角内侧,轻轻刮了一下。顾晨的眉头动了动,吴秀英吓得缩回手,屏住呼吸等了好几秒,见他没醒,才又继续。
她刮了两下,把棉签装进密封袋里,拉好封口,贴身收好。
做完这一切,她松了口气,正准备退回沙发,余光忽然瞥见床头柜的抽屉半开着,里面露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的边角。
吴秀英犹豫了一下,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她盯着那个文件袋看了好几秒,最终还是没敢动,悄悄退回到沙发上。
她不知道,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顾晨睁开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吴秀英借口去买菜,出了门。她没有去菜市场,而是直接打车去了城东的一家亲子鉴定中心。她把密封袋递进窗口,填了表格,交了加急费。
“加急的话,最快明天下午出结果。”窗口的工作人员说。
“好,我到时候来拿。”吴秀英把收据小心地收进钱包里。
她刚从鉴定中心出来,手机就响了,是一条短信:加急结果24小时内出,请保持电话畅通。
吴秀英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收起来,转身往菜市场走去。
与此同时,顾晨也出了门。他去了另一家鉴定机构,把昨晚收集的牛奶样本递了进去。
“帮我检测一下这个液体里面含有什么成分。”他说。
“常规检测,三个工作日。”工作人员接过样本。
“加急。”
“加急明天下午。”
“行。”
顾晨付了钱,走出鉴定机构的大门。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然后拨了一个电话。
“喂,李律师,上次让你帮我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顾晨的表情渐渐变得复杂。
他挂了电话,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家。
回到家的时候,吴秀英已经回来了,正在厨房里择菜。见他进门,她抬头笑了笑,“回来了?中午想吃什么?”
“随便。”顾晨换了鞋,走进自己的卧室,关上了门。
他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拆开封口的线,从里面抽出一份报告。
报告封面写着“DNA亲子鉴定报告”,右下角盖着红色的鉴定专用章。
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结论那一行。
“综合STR分型分析,支持顾晨与吴秀英存在生物学亲子关系,亲子概率为99.99%。”
顾晨盯着那行字,手指微微收紧,纸页的边缘被捏出了褶皱。
他早在一个月前,看到那张背面写着“秀英”的照片时,就委托了这家鉴定机构。他让中介安排吴秀英来面试,又故意提出夜陪床的要求,就是想近距离观察她。
报告是昨天送到的,他还没来得及看。
现在他看到了。
吴秀英,真的是他亲妈。
顾晨把报告折好,重新装回文件袋里,塞回抽屉。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飞速转着。
她为什么要来?是为了认他?还是为了别的?那杯牛奶里到底加了什么?
他决定继续演下去,看看吴秀英到底要做什么。
晚上,吴秀英端着牛奶进来的时候,发现顾晨坐在床边,表情比平时严肃一些。
“牛奶来了。”她把杯子递过去。
顾晨接过来,端到嘴边,嘴唇碰了一下杯沿,但没有喝。他趁吴秀英转身去关灯的时候,迅速把牛奶倒进了床头柜后面藏好的一个矿泉水瓶里。
然后他把空杯子放回托盘上。
“喝完了?”吴秀英有些意外。
“嗯,今天渴得快。”顾晨笑了笑。
吴秀英没多想,接过托盘,在沙发上坐下。她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顾先生,我当初提的第三个条件,其实就是想让你睡得好。我调的牛奶里加了安神的东西,对你身体没坏处。”
“我知道。”顾晨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谢谢吴阿姨。”
吴秀英没再说话,靠在沙发上,假装闭上了眼睛。
凌晨两点,她确认顾晨已经熟睡,才慢慢起身,走到床头柜前。她拉开抽屉,那个文件袋还在。
她拿出来,手指颤抖着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报告。
她翻到最后一页。
“亲子概率为99.99%。”
吴秀英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纸,她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模糊了视线。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妈。”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像怕惊到什么人似的。
吴秀英猛地转身,手里的报告差点掉在地上。
顾晨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床头灯被他打开了。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你终于看到了。”他说。
吴秀英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手里攥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纸张被她捏得皱巴巴的,上面那行“99.99%”的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顾晨没有动,就那样坐在床上,看着她的反应。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早就预料到这一刻会来。
“你……你什么时候做的?”吴秀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一个多月前。”顾晨说,“我看到那张照片,背面写着你的名字,我就觉得不对劲。我爸生前跟我说过一些事,他说我亲生母亲叫秀英,但不知道姓什么。我看到照片的时候,就想试试。”
“所以你才让中介……”
“对,我让中介专门找姓吴的、五十二岁的保姆。”顾晨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你投简历的时候,我看到你的名字和年龄,就知道多半是你了。”
吴秀英手里的报告掉在地上,她退了一步,撞到床头柜,发出一声闷响。
“那你提夜陪床……”
“是为了让你靠近我,方便你确认。”顾晨说,“我知道你看到胎记就会起疑,知道你会想办法做鉴定。我故意把抽屉半开着,让你看到文件袋。”
吴秀英浑身发抖,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从头到尾都在顾晨的算计里。
“你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直接问,你会承认吗?”顾晨反问,“你连自己有没有孩子都不肯说,我问你会答吗?”
吴秀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说得对,她不会承认的。她来这里,本来也只是想偷偷确认,没打算跟他相认。
顾晨从床上下来,走到她面前,弯腰捡起地上的报告,拍了拍灰,重新放回文件袋里。
“我知道你是我妈。”他说,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爸临死前都告诉我了。”
吴秀英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他说你当年把我送给了一户姓林的人家,那户人家后来搬走了,谁都联系不上。”顾晨继续说,“他找过你,没找到。他跟我说这些的时候,已经快不行了,拉着我的手说,让我一定要找到你。”
吴秀英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我找到你了。”顾晨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但我要你亲口告诉我,当年为什么丢下我?”
吴秀英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她张了几次嘴,才终于挤出声音。
“晨晨……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我要听真话。”顾晨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吴秀英的心里。
吴秀英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整个人抖得厉害。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
“那年你爸死了,我一个人,没钱没工作,连房租都交不起。”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你才三个月大,瘦得皮包骨头,我连奶粉都买不起。你天天哭,我也天天哭……”
顾晨没有说话,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后来有人介绍,说有一户人家条件好,愿意收养孩子。”吴秀英擦了把眼泪,“我去了,那户人家姓林,夫妻俩看起来挺好的,说会好好待你。我把你放在他们家门口,就走了。”
“你连面都没见?”
“我不敢见。”吴秀英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我怕见了就舍不得。”
顾晨沉默了很久,久到吴秀英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那户姓林的人家,后来搬走了。”顾晨终于开口,“我爸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那个地址了。他查了很久,只知道他们搬到了这个城市,但具体在哪,查不到。”
吴秀英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我爸临终前跟我说,如果我找到你,让我不要恨你。”顾晨的声音有一点哑,“他说你当年是没办法。”
“那你恨我吗?”吴秀英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顾晨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吴秀英,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我恨过。”他说,“小时候看到别人都有妈,就我没有,我恨过。后来我爸告诉了我真相,我就不恨了。”
他转过身,看着吴秀英。
“但我需要一个解释,一个完整的解释。”
吴秀英擦了擦眼泪,慢慢直起身子。她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这个她二十五年没见过面的儿子,已经长成了一个大人。
“我会告诉你。”她说,“所有的事,我都告诉你。”
顾晨点了点头,重新坐到床上,看着吴秀英。
夜很深了,窗外的风穿过缝隙,带着凉意吹进来。吴秀英站在灯光下,手里还攥着那份鉴定报告,纸页的边缘已经被她的汗浸湿了。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尖锐的铃声打破了房间里的沉默。
吴秀英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吴秀英,你还记得我吗?”
吴秀英的脸色瞬间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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