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娘,女儿有罪。"
胧月公主大婚之夜,红烛高照的寝殿内,她却突然跪倒在甄嬛面前。
这是甄嬛最疼爱的女儿,从小聪慧乖巧,十五年来从未让她操过心。
可今夜,女儿却在大喜之日屏退所有人,颤抖着说出一句让她心惊胆寒的话——
"当年宜修皇后一案,女儿确实看见了,但女儿说的都是假话。"
甄嬛只觉得脑中轰然作响。
那是她入宫后最关键的一战,也是她最不愿回想的往事。
宜修皇后的倒台,确实有她的算计,但女儿的证词却是她唯一心安的地方——她以为那至少是真相。
可现在女儿告诉她,那个六岁孩童的"亲眼所见",竟是被人威逼说出的谎言?
"是谁?"甄嬛死死盯着女儿,"是谁逼你的?"
胧月泪如雨下,哆嗦着张开嘴——
01
寝殿里的龙凤烛燃到了一半,烛油滴滴答答落在铜盘里,发出细微的响声。
甄嬛僵坐在椅子上,手指死死抓着扶手,指节都泛了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女儿的大婚之夜,等来的不是新婚的喜悦,而是一个埋藏了十年的惊天秘密。
"额娘......"胧月跪在地上,凤冠已经被她取下来扔在一旁,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冲得花了一片,"女儿知道错了,可女儿当年才六岁,女儿不敢不听......"
甄嬛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女儿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
"你给我说清楚!"她的声音在发抖,"到底是怎么回事?!"
胧月浑身一颤,抬起头看着额娘。
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愧疚,就像当年那个被噩梦惊醒的孩子。
"额娘,您还记得十年前的那个夜晚吗?"胧月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就是宜修皇后被废的前一天晚上......"
甄嬛当然记得。
那一夜,她设下了一个完美的局。
让宜修皇后在皇上面前失了体面,又恰好被年幼的胧月"撞见"了皇后陷害自己的证据。
第二天,胧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了自己亲眼所见——皇后娘娘在御花园里,亲手把毒药放进了甄嬛的药碗里。
那稚嫩的童音,清脆而坚定。
皇后百口莫辩,最终被废黜。
而甄嬛,从那一刻起,彻底在这深宫中站稳了脚跟。
"我记得。"甄嬛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当年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可那些都是假的!"胧月突然哭出声来,"女儿根本没有看见皇后娘娘下毒!女儿那天晚上根本就没去过御花园!"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甄嬛心上。
她松开了抓着女儿肩膀的手,踉跄着退后了两步。
"你说什么?"
"女儿说的都是假话!"胧月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那天夜里,有人来到了女儿的寝宫,告诉女儿该怎么说,该怎么做......"
甄嬛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确实设了局要扳倒宜修,可她从来没有教过女儿撒谎。
她原本以为,女儿真的看见了什么,所以才会在大殿上那样说。
可现在女儿告诉她,这一切都是被人指使的?
"谁?"甄嬛几乎是咬着牙问出来的,"是谁指使你的?!"
胧月浑身发抖,像是陷入了某种可怕的回忆中。
"那天夜里,女儿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冷风惊醒。"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女儿睁开眼,就看见床前站着一个黑衣人......"
甄嬛的心沉了下去。
"那人蒙着面,看不清长相,可女儿永远忘不了那双眼睛。"胧月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那么冷,那么可怕,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寝殿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甄嬛死死盯着女儿,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那人告诉女儿,明天一早,女儿要在大殿上说自己看见了皇后娘娘下毒。"胧月的声音越来越小,"还告诉女儿该怎么说,每一个字,每一个细节,都给女儿安排得清清楚楚......"
"你就答应了?"甄嬛几乎不敢相信,"你才六岁!"
"女儿不敢不答应!"胧月突然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那人说,如果女儿不照做,就会杀了额娘!女儿害怕,女儿只能听话......"
甄嬛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女儿。
她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浑身都在发抖。
原来如此。
原来她以为最完美的那一步棋,竟然是别人布下的局。
原来她这十年来的自以为得意,不过是个笑话。
"那人是谁?"甄嬛转过身,眼中闪着寒光,"你看清楚了吗?"
胧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女儿没看清脸,可女儿记得......"她深吸一口气,"那人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香味,淡淡的,像檀木,又像墨香......"
甄嬛浑身一震。
檀木墨香?
这种香在宫里并不常见。
宫中大多用的是沉香、龙涎香,或是各种花香。
用檀木墨香的人,屈指可数。
"还有呢?"甄嬛紧紧盯着女儿,"你还记得什么?"
胧月咬着嘴唇,似乎在努力回忆。
"女儿记得那人的声音,很低沉,但又不像是刻意压着嗓子......"她顿了顿,"还有,那人在女儿床前站了很久,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女儿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那人的影子。"胧月抬起头,"那影子很高,很瘦,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就像......"
就像什么,她没说下去。
但甄嬛已经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了。
深夜的寝宫,六岁的孩子睁着惊恐的眼睛,看着床前那个黑衣人的影子在烛光下摇曳。
那得是多大的恐惧,才能让一个孩子在十年后的今天,还记得那么清楚。
"为什么?"甄嬛突然问,"为什么那人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她想不通。
如果那人是要帮她扳倒宜修,为什么要用威胁孩子的方式?
如果那人是要害她,为什么又要让胧月说出对她有利的证词?
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
"女儿也不知道。"胧月低下头,"那人只是告诉女儿,这么做是为了保护额娘......"
"保护我?"甄嬛冷笑一声,"用这种方式保护我?"
她突然觉得可笑。
这十年来,她以为自己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的智慧和手段。
可现在才发现,原来在那关键的一战中,有人在暗处推了她一把。
而她,竟然浑然不觉。
"额娘......"胧月小声叫了一声。
甄嬛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檀木墨香。
高瘦的身影。
能随意进出公主寝宫的人。
知道她要对付宜修的人。
这些条件加在一起,范围已经很小了。
可甄嬛不敢往下想。
因为每一个符合条件的人,都是她身边最亲近的人。
02
红烛又燃去了一截,烛泪流得更多了。
甄嬛重新坐回到椅子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你今天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天?"
胧月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因为......"她咬着嘴唇,"因为女儿要出嫁了,要离开这座宫,去到驸马府......"
"所以呢?"
"所以女儿想,如果女儿不说,这个秘密就要永远埋在心里了。"胧月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甄嬛,"可女儿不想这样,女儿不想带着这个秘密嫁人,不想每天夜里都被噩梦惊醒......"
甄嬛的心微微一软。
她知道,这十年来,女儿过得并不轻松。
一个六岁的孩子,被迫在大殿上撒谎,被迫背负这么大的秘密。
这些年,胧月经常半夜惊醒,说梦见有人站在她床前。
甄嬛以为是孩子体弱,请了多少太医来调理,可谁也没想到,真正的病根在这里。
"额娘,女儿知道错了。"胧月磕了个头,"女儿不该瞒您这么久,可女儿真的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那个人再来找女儿。"胧月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这些年,女儿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女儿,只要女儿敢说出真相,那人就会......"
她没说下去,但甄嬛明白她的意思。
那个神秘的黑衣人,就像一个阴影,笼罩了胧月整整十年。
"从今天起,你不用怕了。"甄嬛站起身,走到女儿面前,伸手扶起了她,"有额娘在,谁也不敢动你。"
胧月扑进甄嬛怀里,终于哭出声来。
这一哭,像是要把十年来的委屈和恐惧全都哭出来。
甄嬛抱着女儿,心里却在盘算着。
她必须查出那个人是谁。
不仅为了女儿,也为了她自己。
这个人既然能威胁胧月一次,就能威胁第二次。
这个人既然知道她要对付宜修,就一定对她的所有计划了如指掌。
这样的人,留在暗处,就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
"胧月。"甄嬛松开女儿,认真地看着她,"你再仔细想想,那人还有什么特征?任何细节都行。"
胧月擦了擦眼泪,努力回忆着。
"女儿记得......那人走路的时候,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她皱着眉头,"还有,那人说话的时候,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可女儿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那声音有些熟悉。"胧月抬起头,"就好像女儿在哪里听过,可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
甄嬛的心又紧了紧。
熟悉的声音。
这说明,那人不是宫外的人,而是胧月经常能见到的人。
"还有吗?"她继续追问。
胧月想了很久,摇了摇头。
"女儿那时候太小了,又太害怕,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她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女儿记得那人在临走前,似乎碰到了门框,发出了一声很轻的闷哼......"
甄嬛眼睛一亮:"然后呢?"
"然后女儿就听见那人小声骂了一句,好像是左手受伤了。"胧月努力回忆,"因为月光照进来,女儿看见那人抬起左手看了看,月光正好照在那只手上......"
"你看清楚了?"甄嬛紧紧抓住女儿的手。
"看清楚了一点点。"胧月点点头,"那人的左手虎口处,有一道很明显的伤疤,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
甄嬛猛地松开了女儿的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左手虎口的伤疤。
加上檀木墨香。
加上熟悉的声音。
这些线索加在一起,指向的范围已经非常小了。
可甄嬛不敢相信。
她宁愿相信这是女儿记错了,也不愿相信那个人竟然是......
"额娘?"胧月担心地看着她,"您怎么了?"
甄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事。"她转过身,背对着女儿,"你继续说,那人的左手虎口伤疤,是新伤还是旧伤?"
"是旧伤。"胧月肯定地说,"那伤疤看起来已经愈合很久了,在月光下泛着一点白色......"
旧伤。
甄嬛闭上眼睛。
她知道,宫里有左手虎口旧伤的人不多。
而符合其他所有条件的,更是只有......
不,她不能这么想。
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额娘,女儿还记得一件事。"胧月的声音突然变得更加紧张,"那人在走的时候,对女儿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那人说,让女儿不要害怕,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额娘。"胧月顿了顿,"还说,总有一天女儿会明白的......"
甄嬛转过身,死死盯着女儿。
"一模一样的话?一个字都不差?"
"一个字都不差。"胧月点头,"女儿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句话女儿听了十年......"
甄嬛只觉得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为了保护她。
总有一天会明白。
这样的话,这样的语气,这样的神态......
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只要一闭上眼睛,就能想起那个人说这话时的样子。
可她不敢相信。
她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也不愿相信那个在暗处操纵一切的人,竟然是她最......
"额娘!"胧月突然叫了一声。
甄嬛回过神,看见女儿正紧张地盯着自己。
"您的脸色好白。"胧月担心地说,"要不要叫太医来?"
"不用。"甄嬛摇摇头,"我没事,只是......"
只是什么,她没说出口。
她怎么可能没事?
如果她的猜测是真的,那这十年来,她所以为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笑话。
她以为自己在暗处操纵大局,实际上,真正的操纵者另有其人。
而那个人,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自以为得意,看着她在这深宫中一步步往上爬。
"胧月。"甄嬛突然问,"你可还记得别的?比如那人的手?除了伤疤,还有什么特征?"
胧月愣了一下,努力回忆。
"女儿记得......那人的手很好看,修长,指节分明......"她想了想,"对了!那人的右手上,好像戴着什么东西......"
甄嬛的心猛地一紧。
"戴着什么?"
"女儿看不太清楚,但好像是个扳指。"胧月皱着眉头,"因为那东西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光,女儿才注意到的......"
扳指。
左手虎口旧伤。
檀木墨香。
甄嬛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些线索,每一条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她心上。
她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宫里符合这些条件的人,只有一个。
只有那一个。
03
烛火跳动着,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甄嬛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胧月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看着额娘的背影。
她知道,额娘一定猜到了什么。
可她不敢问,也不敢说。
因为有些真相,说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
"额娘......"胧月小声叫了一句。
甄嬛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着。
她在想,如果真的是那个人,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那个人确实用檀木墨香。
那个人的左手虎口确实有旧伤——那是多年前练武时留下的。
那个人确实能随意进出公主寝宫——因为那个人在这宫里的地位,无人敢拦。
而那个人,确实有理由要帮她扳倒宜修。
因为宜修倒了,她的地位才能更稳。
而她的地位稳了,那个人才能......
甄嬛不敢再往下想了。
她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
"胧月,你说那人戴着扳指?"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什么样的扳指?"
胧月咬着嘴唇,努力回忆。
"女儿只看到了一瞬间,但好像是玉质的......"她想了想,"颜色有点深,不是白玉,好像是......"
"墨绿色的?"甄嬛接过话。
胧月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甄嬛。
"额娘,您......您怎么知道?"
甄嬛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因为那枚墨绿色的玉扳指,她见过太多次了。
胧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额娘......您......您是不是已经知道那人是谁了?"
甄嬛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茶。
茶水很烫,她端着杯子,却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她只觉得心里一片冰凉。
"胧月,你可还记得那人的身形?"甄嬛问,"高矮胖瘦?"
"很高,很瘦。"胧月说,"比一般的宫人都要高出一头......"
比一般宫人高出一头。
甄嬛放下茶杯,手微微有些发抖。
这个特征,又对上了。
檀木墨香,左手虎口旧伤,墨绿玉扳指,高瘦的身形......
每一条线索,都像一根绳子,紧紧勒在她的脖子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额娘,您到底知不知道那人是谁?"胧月急切地问。
甄嬛转过身,看着女儿。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是在猜测。"
这是谎话。
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可她不敢说出来。
因为一旦说出来,就意味着她必须面对一个残酷的真相——
这十年来,她以为自己是棋手,实际上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枚棋子。
而那个真正的棋手,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自鸣得意。
"额娘......"胧月站起身,走到甄嬛面前,"女儿知道额娘在想什么,可女儿不敢确定......"
"你猜到了?"甄嬛看着女儿。
胧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女儿这些年一直在想,到底是谁会这么做。"她低下头,"女儿想过很多人,可每一个都对不上......"
"直到什么时候?"
"直到三年前。"胧月抬起头,"那年冬天,女儿去给太后请安,在路上看见了一个人......"
甄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谁?"
"女儿看见那人的左手从袖子里露出来,虎口处有一道白色的旧疤。"胧月的声音在发抖,"那一瞬间,女儿觉得那道疤好眼熟,可女儿不敢相信......"
"所以你没说。"甄嬛接过话。
"所以女儿没敢说。"胧月低下头,"女儿害怕,如果女儿说错了,会害了无辜的人。可如果女儿没说错......"
如果没说错,那真相就太可怕了。
甄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那人后来呢?"她问,"你后来还见过那道疤吗?"
"见过。"胧月点头,"不止一次。每次看见,女儿都会想起那个夜晚......"
甄嬛闭上眼睛。
她不想再问了。
因为再问下去,答案就会浮出水面。
而那个答案,是她无论如何也不想面对的。
可是,她必须知道。
为了女儿,为了自己,为了这十年来的所有谜团。
她必须知道真相。
"胧月。"甄嬛睁开眼,认真地看着女儿,"你现在能确定那人是谁吗?"
胧月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
"女儿不敢确定。"她摇着头,"女儿真的不敢确定......"
"为什么不敢?"
"因为如果女儿猜对了,那就意味着......"胧月哽咽着说不下去。
那就意味着,这十年来,她们母女俩都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那就意味着,那个她们最信任的人,其实一直在暗处操纵着一切。
那就意味着,真相太残酷,残酷到让人不敢相信。
甄嬛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月亮已经升到了半空,清冷的月光洒在宫墙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可人心,却比这夜色还要黑暗。
"额娘,女儿还记得一件事。"胧月突然说。
甄嬛转过身。
"那人临走前,还说了一句话。"胧月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那人说,让女儿好好记住今天的事,因为这件事关系到额娘的生死......"
甄嬛浑身一震。
"关系到我的生死?"
"对。"胧月点头,"那人说,如果女儿不照做,额娘就会死。可如果女儿照做了,额娘就能活下来,还能在宫里站稳脚跟......"
甄嬛只觉得后背发凉。
所以,那个人是在威胁胧月,逼她配合自己的计划。
而那个计划的最终目的,是为了让她在宫里的地位更稳。
可为什么?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如果那人真的想帮她,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为什么要威胁一个六岁的孩子?
这里面,一定有她不知道的秘密。
"胧月,你仔细想想。"甄嬛走到女儿面前,"那人还说过什么?任何细节都行。"
胧月想了很久,突然眼睛一亮。
"女儿想起来了!"她急切地说,"那人走的时候,好像碰到了床边的香炉,香炉发出了一声轻响......"
"然后呢?"
"然后那人骂了一句。"胧月皱着眉头,"声音很低,可女儿听清楚了......"
甄嬛的心跳得飞快。
"那人骂了什么?"
胧月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来。
她看着额娘,眼中满是挣扎。
"说!"甄嬛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胧月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那人骂的是......真是该死,又碰到了......"
甄嬛愣住了。
这句话,这个语气,这个说话的习惯......
她太熟悉了。
宫里只有一个人,会在碰到东西的时候,用这样的语气骂一句"真是该死"。
只有那一个人。
04
红烛燃到了尽头,烛芯噼啪作响,发出最后的光亮。
甄嬛站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终于明白了。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那个她最信任的人。
那个她以为永远不会背叛她的人。
那个她这十年来,一直依靠着的人。
"额娘......"胧月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
甄嬛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着。
她在回忆这十年来的所有细节。
那个人确实喜欢用檀木墨香,说是能静心。
那个人的左手虎口确实有一道旧疤,是年轻时练武留下的。
那个人确实戴着一枚墨绿玉扳指,说是祖上传下来的。
那个人确实比一般宫人要高,也确实很瘦。
而那个人,确实有资格随意进出公主寝宫。
因为那个人在宫里的地位,仅次于皇上。
甄嬛闭上眼睛,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不想相信,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当年威胁胧月的那个黑衣人,就是那个人。
就是她最信任的那个人。
"额娘,女儿还记得最后一件事。"胧月突然说。
甄嬛睁开眼,看着女儿。
"那人在离开前,回头看了女儿一眼。"胧月的声音在发抖,"虽然蒙着面,可女儿看见了那双眼睛......"
"什么样的眼睛?"
"很复杂。"胧月想了想,"有冷漠,有算计,可又好像有一丝......不忍?"
不忍。
这两个字,让甄嬛的心狠狠一颤。
所以,那个人在威胁胧月的时候,心里也有过挣扎?
可即便挣扎,那个人还是做了。
为了什么?
为了帮她扳倒宜修?
还是有别的目的?
"额娘,您是不是已经确定那人是谁了?"胧月问。
甄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心里有答案,可我不敢相信。"她看着女儿,"因为如果是那个人,那这十年来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胧月站起身,走到甄嬛面前。
"额娘,女儿知道您在想什么。"她握住甄嬛的手,"可女儿觉得,有些事情,必须要查清楚......"
"你说得对。"甄嬛深吸了一口气,"必须查清楚。"
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支毛笔。
"胧月,你说那人戴的扳指,是墨绿色的,上面有云纹?"
"对。"胧月点头,"雕工很精细,那云纹看起来栩栩如生......"
甄嬛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墨绿玉扳指,云纹。
"还有呢?那云纹是什么样的?仔细描述。"
胧月想了想,说:"那云纹是从扳指的底部开始,一直延伸到顶部,像是天上的云彩在流动......"
甄嬛的手微微一抖。
她知道这枚扳指。
宫里只有一枚这样的扳指。
那是一件极品的墨玉,据说是前朝传下来的宝物。
而那枚扳指的主人,正是......
"额娘,您的脸色好白。"胧月担心地说。
甄嬛放下毛笔,看着纸上的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她心上。
"我没事。"她说,"我只是在想,如果真的是那个人......"
如果真的是那个人,她该怎么办?
揭穿那个人?
可那个人在宫里的地位,她根本动不了。
不揭穿?
可这个秘密就像一根刺,永远扎在她心里,让她寝食难安。
"额娘,女儿觉得,我们可以先试探一下。"胧月说,"看看那人的反应......"
甄嬛摇了摇头。
"不行。"她说,"如果那人真的是幕后黑手,那他一定非常谨慎。我们一旦打草惊蛇,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那怎么办?"
甄嬛沉默了。
她在想,该怎么做,才能既不打草惊蛇,又能确认真相。
突然,她想起了一件事。
"胧月,你刚才说,那人的左手虎口有旧疤?"
"对。"
"那道疤是什么样的?长还是短?深还是浅?"
胧月仔细回忆:"不长,大概一寸左右,但挺深的,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
甄嬛闭上眼睛。
她记得,宫里确实有一个人,左手虎口有一道一寸长的旧疤。
那是很多年前,那个人练剑时不小心划伤的。
当时她还笑话过那个人,说堂堂一个......怎么连剑都握不稳。
那个人只是淡淡一笑,说是一时失手罢了。
可现在想来,那道伤疤,竟然成了最关键的证据。
"额娘,您是不是想起什么了?"胧月问。
甄嬛睁开眼,看着女儿。
"我想起了很多事。"她说,"这些年,那个人对我很好,处处帮着我,我一直以为......"
一直以为那是真心的。
可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些帮助的背后,都是精心的算计。
从一开始,她就在那个人的掌控之中。
"额娘,不管那人是谁,我们都要查清楚。"胧月握紧甄嬛的手,"女儿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女儿想知道真相......"
甄嬛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为了女儿,她也必须查清真相。
"好。"甄嬛点点头,"我们一定要查清楚。"
她转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月亮已经西斜,天快亮了。
可她知道,真正的黑暗,才刚刚开始。
"胧月,你现在还能回忆起那人的更多细节吗?"甄嬛问,"比如走路的姿态,说话的语气......"
胧月想了想,说:"那人走路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可步子很稳,一看就是练过武的......"
练过武。
又一个证据。
甄嬛的心越来越沉。
"说话的语气呢?"
"很低沉,但不是刻意压着嗓子,而是本来就那样。"胧月顿了顿,"而且那人说话的时候,有个习惯......"
"什么习惯?"甄嬛猛地转过身。
"那人喜欢在说完一句话后,停顿一下,好像在思考接下来要说什么。"胧月说,"女儿当时很害怕,可还是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甄嬛浑身发冷。
这个习惯,她太熟悉了。
宫里只有一个人,说话时有这样的习惯。
那个人在说话前,总会停顿一下,然后才慢慢说出口。
她以前觉得这是那个人深思熟虑的表现。
可现在才知道,这竟然成了揭开真相的关键。
"额娘......"胧月看着甄嬛苍白的脸色,"您是不是已经确定了?"
甄嬛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窗外。
她在想,如果真的是那个人,她该如何面对。
这十年来,她一直把那个人当作最亲密的盟友。
可现在才发现,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额娘,女儿想问您一个问题。"胧月突然说。
"什么?"
"如果那人真的是您想的那个人,您会怎么做?"
甄嬛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我不知道。"
这是真话。
她真的不知道。
因为无论怎么做,都会伤害到某些人。
如果揭穿,那个人在宫里的地位会动摇,而她自己也会受到牵连。
如果不揭穿,这个秘密就会永远压在她心上,让她寝食难安。
"可女儿觉得,真相必须揭开。"胧月坚定地说,"不管后果如何,女儿都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甄嬛转过身,看着女儿。
这个孩子,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被噩梦惊醒的小女孩了。
她长大了,懂事了,也更勇敢了。
"好。"甄嬛下定决心,"我们一定要查清楚。"
她走回桌边,拿起刚才写字的那张纸。
"根据你说的这些线索,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看着纸上的字,"可我还需要最后确认一下......"
"怎么确认?"胧月问。
甄嬛想了想,说:"明天我会找机会,去看看那个人的左手......"
"会不会打草惊蛇?"
"不会。"甄嬛摇头,"我有办法,不会让那个人起疑的。"
胧月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额娘,如果真的确认了,您会怎么做?"
甄嬛深吸了一口气。
"到时候再说吧。"她说,"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
话音刚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母女俩同时转过头,看向殿门。
那脚步声很轻,但很稳,一步一步,由远及近。
甄嬛的心跳得飞快。
这个时候,谁会来?
胧月也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紧接着,一个宫人的声音响起:
"娘娘,奴婢有要事禀报。"
甄嬛皱了皱眉,走到门边。
"什么事?"
"娘娘,那位......那位来了。"宫人的声音有些发抖。
甄嬛浑身一震。
那位?
哪一位?
"谁来了?"她压低声音问。
宫人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那位说,今夜是公主大婚,特地来看看公主......"
甄嬛的心沉到了谷底。
大婚之夜,三更半夜,那个人竟然来了?
这不符合常理。
按理说,今晚应该是驸马陪着胧月,可胧月却屏退了所有人,独留自己在这里。
那个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来?
除非......
除非那个人早就知道,今晚胧月会说出真相。
甄嬛猛地转过身,看向胧月。
胧月也是一脸惊恐,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额娘......"她小声叫了一句。
甄嬛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让那位进来。"她对门外的宫人说。
"是。"宫人应了一声,脚步声渐渐远去。
甄嬛转过身,看着女儿。
"不管等会儿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说话,听到了吗?"
胧月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恐惧。
甄嬛走到桌边,把刚才写字的那张纸塞进袖子里。
然后,她整理了一下衣裙,站在殿中央,等着那个人进来。
脚步声又响起了,由远及近。
这一次,甄嬛听得格外清楚。
那脚步声很轻,但很稳,每一步都踏得那么从容。
就像胧月描述的那样,是练过武的人才有的步态。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甄嬛死死盯着殿门,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门被推开了。
甄嬛死死盯着来人,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见:"......到底是谁?"
烛火噼啪作响。
胧月浑身颤抖,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此时的甄嬛正缓缓转头看向殿门,只见门缝中透出一抹熟悉的影子。
当她看清了那张脸,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动弹不得。
胧月也看见了,她猛地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
那人的右手,正戴着一枚墨绿色的玉扳指。
月光下,云纹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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