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真实年薪186万,对外只说5万。

同事眼里,我是行政部那个开破吉利、吃18块盒饭、连奶茶都舍不得加的“隐形人”。

直到那天,HR把全公司堵在会议室:“全员降薪30%,不签滚蛋。”

所有人都在骂,销售总监拍桌子要起诉,技术主管当场查劳动法,财务经理哭着说房贷要断供。

我第一个站起来,拿起笔,签了。

全公司都骂我跪得太快。

但他们不知道,这是我和老板之间的一场局。

而我要钓的,是藏在公司里的那条大鱼。

2027年10月18日,星州市,云图科技。

早上九点零三分,HR总监林芳把全公司三十八个人堵在会议室的时候,我正坐在最后一排,手里端着杯凉透的美式。

那咖啡是我早上七点半在家用九块九的速溶泡的,装在一个用了三年的保温杯里,杯身的漆都掉了一半。

林芳站在投影幕布前,穿着一件黑色的Hugo Boss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她在公司干了十二年,从前台做到HR总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今天这个架势,连我都觉得不太对。

她没废话,直接把一页PPT投到屏幕上。

白底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关于全员降薪30%的补充协议》

执行时间:2027年11月1日起

适用范围:云图科技全体员工

签署方式:自愿签署,不签即视为主动离职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然后炸了。

销售总监方远第一个站起来,椅子被他猛烈的动作推得向后滑了半米,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单手撑在会议桌上,声音大得像在跟客户撕逼:“林芳,你他妈开什么玩笑?”

林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没开玩笑,这是沈总亲自定的方案。”

“沈鹤鸣人呢?让他出来说!”方远的声音震得桌上的水杯都晃了晃,“什么叫不签就滚蛋?劳动合同法你读过没有?单方面降薪是违法的!”

技术主管刘斌推了推眼镜,语气没那么冲,但字字诛心:“林姐,我不是针对你,但这事确实说不过去。我们入职的时候签的合同上写得很清楚,年薪是固定的,不能随意调整。公司要是强制降薪,我们可以去劳动监察大队投诉。”

“对!”市场部的小周跟着起哄,“实在不行就仲裁,谁怕谁?”

会议室里乱成一锅粥,有人拍桌子,有人骂娘,有人低头在手机上查劳动法条款,还有人偷偷打开了录音软件。

财务经理周敏坐在我前面三排的位置,她没说话,但我看到她眼眶红了。她是单亲妈妈,老公三年前出轨离了婚,一个人带着七岁的女儿在星州租房住。她的年薪我大概知道——二十万出头,扣完税和社保,到手一个月一万二左右,降薪30%就等于少了三千六,在这座城市,三千六意味着她女儿的钢琴课要停,意味着她不能再点三十块以上的外卖。

我没说话。

我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已经翻到第三十八页的笔记本,手里握着那支十五块钱三支的中性笔。我的座位是会议室里最差的位置,靠着饮水机,谁接水都得从我身后绕,空调出风口正对着我的后脑勺,夏天冻死冬天热死。

但这是我主动选的。

三年来,我在这个公司一直坐最后一排。

因为最后一排最不容易被人注意。

“我说两句。”

一个声音从我左边响起,是我的邻座苏阳。他今年二十六,比我小六岁,是技术部的初级工程师,年薪大概十五万。他跟我关系不错,因为我们都在公司的最底层吃饭。

苏阳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又急又慌:“林深,你他妈倒是说句话啊?你年薪十二万,砍掉百分之三十就剩八万四,一个月到手才七千块,在星州你租个像样的房子都要四千,你喝西北风去啊?”

我抬眼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把声音压得比他还低:“总比没工作强。”

苏阳愣了一下,眉头拧成一团:“你是不是傻了?外面公司多得是,大不了跳槽啊。”

“现在什么行情你不知道?”我翻开笔记本,在上面随便写了几个字,装作在做会议记录,“你看看招聘软件上那些岗位,一个岗位几百个人抢,我这种行政专员,要学历没学历,要技能没技能,出去能找到什么工作?”

苏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靠回椅背,掏出手机开始在招聘软件上刷岗位。

林芳等会议室里的声音稍微消停了一点,才又开口。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再重申一遍,这不是商量,是通知。”她扫了一眼全场,“公司今年三个核心项目全部黄了,最大的客户盛恒集团拖欠了我们一千两百万的尾款,账上的资金只够维持三个月。要么全员降薪共渡难关,要么裁员一半,你们自己选。”

“我选第三条路。”方远冷笑一声,“我要求跟沈鹤鸣当面谈。”

“沈总今天不在公司。”林芳面不改色。

“那我等他回来。”

“你等可以,但补充协议的签署截止时间是明天下午五点。”林芳看了一眼手表,“过时不候。”

方远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林芳看了好几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我熟悉的东西——那是被逼到墙角的野兽才会有的表情。

方远在公司干了九年,是跟着沈鹤鸣一起打江山的老人。他的年薪四十二万,在公司里仅次于沈鹤鸣和另一个我不太方便提名字的人。降薪30%,他一年少十二万六,压力确实不小,他老婆刚生了二胎,房贷车贷加起来一个月两万多。

但我知道,方远真正生气的不是钱。

他是那种把面子看得比命还重的人。沈鹤鸣搞这么大动作,事先连招呼都没跟他打一个,等于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林芳收拾好文件,准备离开会议室,临走前又补了一句:“愿意留下的,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签补充协议。不愿意的,今天就能办离职,公司按劳动法给补偿,N+1,一分不少。”

会议室的门关上,声音被隔绝在里面。

又炸了。

“我艹,来真的?”有人骂。

“N+1?我在这干了五年,N+1也没多少啊。”有人算账。

“我外面有个offer,月薪比现在高两千,我早就想走了。”有人吹牛。

“那你倒是走啊。”有人怼。

“我再想想。”

人群很快就分裂了。

方远带着几个管理层的人去了吸烟区,一人点一根烟,面色阴沉地商量对策。刘斌和几个技术人员围在一起,手机屏幕上全是劳动法相关的页面,他们在研究能不能联合起来拒绝签字。周敏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没动,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剩下的普通员工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该怎么办。

我看到有人已经开始往家里打电话,有人在招聘软件上疯狂投简历,还有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而我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

等所有人都散了,我才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屏幕上弹出一条公司内部的公告——全员降薪30%,即日起执行。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了。

旁边苏阳凑过来,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他和他老婆的微信聊天记录。

他老婆发了一大段语音,我点开听了,声音很大,整个工位区都能听见。

“苏阳你脑子有病吧?降薪百分之三十你还干?你一个月到手就五千多,房租两千五,孩子奶粉尿不湿两千,你还剩什么?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签这个字,咱俩就离婚!”

苏阳赶紧把手机音量调小,脸都红了。

周围几个同事憋着笑,但眼神里更多的是心酸。

谁不是呢?

降薪30%,对谁来说都不是小事。

但对我的冲击最小。

因为我的真实年薪,是一百八十六万。

这个数字,整个公司只有两个人知道——老板沈鹤鸣,和HR总监林芳。

三年前我入职的时候,沈鹤鸣亲自找我谈的。他说林深,我看过你的履历,你有能力,有脑子,但你爸欠了三百多万赌债的事我也知道。我给你一百八十六万的年薪,另外预支你二十万去还债,条件只有一个——对外你只能是普通行政专员,年薪十二万,谁都不能说。

我当时站在沈鹤鸣的办公室里,看着他办公桌上那张全家福,沉默了很久。

我问他:“为什么选我?”

他说:“因为你够穷,够聪明,也够狠。”

我没反驳。

因为我确实需要这笔钱。

我爸的赌债像一座山压在我身上,我妈因为这个跟他离了婚,我一个人扛着这笔债,连觉都睡不好。沈鹤鸣的出现,对我来说不是选择,是救命稻草。

这三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透明人。

我开的是一辆二手的吉利帝豪,买的时候花了三万八,保险只买交强险。我住在星州市北郊的一个老小区,月租两千六,房子是九十年代的装修,墙上还有水渍。我中午跟苏阳他们一起吃十八块钱的盒饭,从不参加同事的聚餐,因为人均一百以上的消费对我来说“太贵了”。我的衣服全是优衣库打折款,手机是四年前的旧款,屏幕碎了都舍不得换。

同事们觉得我可怜。

但他们不知道,我银行卡里的余额,够买下他们所有人的车。

下午三点多,林芳在钉钉上给我发了条消息:林深,沈总要你明早八点第一个来签字。

我回复:好的。

就两个字,不多不少。

放下手机,我看向窗外。

星州市的十月,天高云淡,写字楼下的银杏树开始泛黄,风吹过来,叶子簌簌地落。路上行人匆匆,有人刚送完外卖,有人刚下班,有人站在公交站台等车,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轨道上。

而我,活在我自己的局里。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不是紧张,是在想事情。

我躺在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天花板上,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沈鹤鸣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点降薪?

他不是缺钱的人。

我太了解他了。沈鹤鸣今年四十五岁,白手起家,从一间出租屋做到现在的规模,身家少说过亿。公司账上的资金确实紧张,但远没到要降薪才能活下去的地步。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得出了一个不太确定的结论——他在筛选。

筛掉那些不愿意共患难的人,筛掉那些沉不住气的人,筛掉那些他不想留的人。

但他到底在找什么,我还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我到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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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还没什么人,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我跟她打了个招呼,她笑着点点头,继续低头干活。

七点五十,林芳到了。

她看到我坐在HR办公室门口的椅子上,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压低声音说:“你来这么早?”

“沈总说的,八点。”

林芳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点复杂。她跟我差不多大,三十出头,单身,工作狂,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冷面判官。但我跟她的关系没那么简单——她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也知道沈鹤鸣对我的安排,她是这场局的另一个参与者。

“进来吧。”她打开办公室的门,示意我跟进去。

我在沙发上坐下,她给我倒了杯水,没说话。

八点整,沈鹤鸣推门进来了。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卡其裤,休闲鞋,看起来像要去打高尔夫,而不是来处理公司的危机。他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很好,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他看到我,笑了:“来了?”

“沈总。”

“坐。”他坐到林芳的位置上,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看看,没问题就签。”

我拿起那份《补充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跟昨天林芳在会议室里说的一样,年薪从十二万调整到八万四,降幅百分之三十,从十一月一号起执行。

没有任何猫腻。

因为猫腻不在合同里。

我拿起笔,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芳接过协议,收好,然后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递给我。那是一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薪资补发协议:林深先生实际薪资维持186万元/年不变,差额部分通过沈鹤鸣先生个人账户按月补发,本协议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

下面有沈鹤鸣的签名和公司公章。

我扫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沈鹤鸣靠在椅背上,看着我,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最近怎么样?”

“还行。”

“你爸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还欠一百多万。”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沈鹤鸣点点头,没多问。他从桌上拿起手机,看了几眼,然后突然说了一句让我心里一紧的话。

“林深,你觉得公司里谁最不对劲?”

我抬眼看他。

他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但眼神不一样了。

“方远。”我说。

“理由。”

“他反应太大了。”我顿了顿,“一个年薪四十二万的人,降薪百分之三十,一年少十二万六,不至于拍桌子骂娘。他那个级别的管理层,哪个没点外快?他真正生气的不是钱,是你没提前通知他。”

沈鹤鸣嘴角微微上扬,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还有呢?”

“周敏哭了,但她不是伤心,是害怕。”我说,“一个财务经理,对公司财务状况最清楚的人,听到降薪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害怕。她害怕,说明她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

沈鹤鸣的笑容深了一点。

“还有呢?”

“钱坤没来开会。”

沈鹤鸣的笑意收住了。

钱坤,采购部经理,沈鹤鸣的远房亲戚,公司里出了名的关系户。年薪二十五万,开保时捷,去年在海南买了别墅,据说还养了个小三。

他没来开会。

也就是说,他提前知道了消息,故意避开了。

沈鹤鸣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

“林深,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公司确实在谈并购。”

我心里一动。

“买家是盛恒资本,报价四点二个亿。”他转过身,看着我,“但我发现有人在背后搞鬼,想把估值压下去,从中捞一笔。”

“谁?”

“还不知道。”沈鹤鸣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但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我查清楚。”

我懂了。

降薪只是引子。

他要钓的,是藏在公司里的那条大鱼。

“我给你三个月时间。”沈鹤鸣说,“年底之前,把内鬼找出来。事成之后,年底我给你两百万年终奖,外加并购成功后的百分之一干股。”

我算了一下。

两百万现金,加上四点二亿的百分之一就是四百二十万,总共六百二十万。

够我还清我爸所有的赌债,还够我在星州买套房。

“成交。”我说。

沈鹤鸣看着我,伸出手。

“成交。”

我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指节粗大,掌心有茧。这是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男人,吃过苦,受过累,打过无数场硬仗。他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这一点,我很清楚。

我走出HR办公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来了不少人。

苏阳看到我从林芳办公室出来,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卧槽,你签了?”

他的声音不小,走廊上好几个同事都听到了,齐刷刷地看向我。

我点点头。

“你真签了?”苏阳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是不是疯了?昨天我说的话你没听进去?”

“听了。”我说,“但我还是签了。”

“为什么啊?!”

“因为我没有选择。”

这句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我低着头,装作无奈的样子,从人群中穿过,回到自己的工位。我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有不解,有鄙夷,有同情,还有一种我没见过的情绪。

敌意。

有人觉得我跪得太快了。

有人觉得我是老板的走狗。

有人觉得我坏了他们的好事。

我打开电脑,开始在钉钉上处理日常的行政工作——审批报销单、安排会议室、统计考勤。这些都是我表面上的工作内容,真正的活,我都是在暗地里干的。

苏阳气呼呼地坐回我旁边,把手机往桌上一摔:“我老婆说了,要是我敢签,她就带孩子回娘家。”

“那你签不签?”我问。

“我……我再想想。”他拿起手机,又开始刷招聘软件。

我没再理他,继续干活。

但我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沈鹤鸣说的内鬼,到底是谁?

方远?周敏?钱坤?还是别人?

我需要证据。

上午十点多,公司内部邮箱收到一封群发邮件,是林芳发的,内容是一张Excel表格——所有留下员工的薪资调整明细。

我点开一看,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林深,调整前月薪5000元,调整后月薪3500元。

表格最下面,有一行灰色的小字:实际执行以个人签署的补充协议为准,薪资分渠道发放,具体事宜另行通知。

“分渠道发放”这五个字,如果不是知情的人,根本不会在意。

但我在意。

因为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表面上的工资走公司账户,扣税扣社保,看起来天衣无缝;而我真正的工资,会通过沈鹤鸣的私人账户,偷偷打到我另一张银行卡上,不留任何痕迹。

这套操作,我已经用了三年。

很安全。

但也很孤独。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阳没叫我。

他自己一个人端着饭盒去了茶水间,估计是跟老婆打电话吵架去了。

我拿着饭卡去食堂,打了份一荤两素的套餐,十二块钱,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来吃。

吃到一半,有人坐到了我对面。

我抬头一看,是方远。

他端着一份红烧肉套餐,看起来比我这个丰盛多了。他看着我笑了笑,那笑容不太自然,像是在试探什么。

“林深,对吧?”他说。

“方总好。”

“别叫方总,叫远哥就行。”他用筷子夹了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二。”

“三十二,年薪八万四,在星州能活下去吗?”

“省着点花,还行。”我说。

方远盯着我看了两秒,眼神里有一丝我没见过的光。那光很复杂,有探究,有怀疑,还有一些我暂时判断不出来的东西。

“你今天早上第一个签的字?”他问。

“嗯。”

“为什么这么着急?”

“怕失业。”我说得很坦然,“我这把年纪,要学历没学历,要技能没技能,出去找不到更好的工作。”

方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

“林深,你知道吗?”他放下筷子,身体前倾,声音压得很低,“我在这公司干了九年,沈鹤鸣什么脾气我一清二楚。他不是那种会随便做决定的人。降薪30%,这么大的事,他连董事会都没开就直接拍了板,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方总,您想说什么?”

“我没想说什么。”方远重新靠回椅背,端起餐盘站起来,“就是想提醒你一句——别站错队。”

他端着餐盘走了。

我坐在原地,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茄子,半天没动。

方远在试探我。

他知道些什么?还是只是在诈我?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已经开始注意到我了。

这很危险。

但也很有趣。

下午上班的时候,我发现公司里的氛围变了。

原本热闹的工位区变得很安静,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但眼神总是在偷偷瞟来瞟去。这是一种职场特有的紧绷感——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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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阳整个下午都没跟我说话。

不是生我的气,是不敢。

因为他发现,跟我说话的人,都会被其他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

我被孤立了。

这种感觉我太熟悉了。小时候在学校,因为家里穷,被同学孤立;大学时因为不合群,被室友孤立;现在在职场上,因为第一个签字,被同事孤立。

三十二年了,我一直在被孤立。

但我不在意。

因为我知道,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下午五点半,下班时间到了。

我收拾东西准备走,苏阳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小声说了一句:“林深,晚上一起吃个饭?”

我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里有歉疚,也有困惑。

“行。”我说。

晚上七点,公司附近的一家川菜馆。

苏阳点了四个菜,两瓶啤酒,花了将近两百块。他把菜往我这边推了推,自己却没怎么吃,光喝啤酒。

“我打算签了。”他突然说。

我没接话,等着他继续。

“我老婆今天下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她想了想,觉得现在外面确实不好找工作,让我先签着,骑驴找马。”他苦笑了一下,“女人就是这样,骂你的时候比谁都狠,但真要你做决定的时候,她又会帮你分析利弊。”

“那就签。”我说。

“你呢?你真打算在这干下去?”

“嗯。”

苏阳看着我,欲言又止。

“林深,我问你个事,你别生气。”

“你问。”

“你是不是……认识沈总?”

我心里一震。

“什么意思?”

“就是……我感觉你不太像一个普通员工。”苏阳挠挠头,“你做事太稳了,稳得不正常。公司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所有人都慌了,就你跟没事人一样。而且你今天早上第一个去签字,林芳还特意让你先进去,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你想多了。”我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大口,“我就是个普通人,只是比你们更认命而已。”

苏阳盯着我看了好几秒,最终叹了口气,没再追问。

他知道我问不出什么。

但我知道,他不会信。

没关系,信不信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吃完饭,我跟苏阳分开,各自回家。

我开着那辆破吉利,在星州的夜路上慢慢走,车窗半开,十月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香味。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鹤鸣发来的微信。

“第一份资料已经发到你邮箱了,明天开始查。”

我回复:“收到。”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泡了杯速溶咖啡,坐到电脑前,打开邮箱。

沈鹤鸣发来的是一份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报表,以及采购部的所有供应商名单。

我花了两个小时,把这些数据全部过了一遍。

然后我发现了第一个异常。

公司采购部的供应商名单里,有三家公司的注册地址一模一样——都在星州市南郊的一个工业园区,同一个写字楼,同一间办公室。

但这三家公司的法人代表不同,联系方式不同,看起来完全独立。

我查了一下这三家公司的工商信息,发现它们的成立时间都在同一年——2025年。

也就是两年前。

而云图科技从2025年开始,采购成本突然大幅上升,从之前每年的八百万左右,飙升到一千两百万,增长率高达百分之五十。

但公司的业务规模,只增长了百分之十五。

多出来的三百万,去了哪里?

我把这三家公司的名字记下来,发给了我在银行系统工作的一个朋友,让他帮忙查一下这些公司的银行流水。

然后我关掉电脑,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钱坤。

海南的别墅。

保时捷。

年薪二十五万。

多出来的三百万。

这些碎片在我脑子里慢慢拼成了一幅画——采购部经理钱坤,利用职务之便,设立空壳公司,虚增采购成本,套取公司资金。

三百万,按比例分成,钱坤一个人少说能拿走一百万。

但问题是,他一个人干不了这么大的事。

采购流程需要财务审核,需要管理层审批,需要有人帮他打掩护。

也就是说,钱坤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有同伙。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今天在食堂方远看我的眼神。

方远,周敏,钱坤。

他们三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窗外的星州,万家灯火。

我住的这个老小区,隔音很差,隔壁在吵架,楼上有小孩在哭,楼下有流浪猫在叫。

我躺在一千块钱买来的二手床上,盖着超市打折的被子,脑子里想着几百万的生意。

手机又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

“林深,别多管闲事。”

威胁我?有意思。

看来我查的方向是对的,有人慌了。

我回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把手机放到枕头旁边,闭上眼睛。

不到三分钟,我就睡着了。

因为我知道,明天开始,这场游戏才真正开场。

而我,从来不怕玩游戏。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七点四十到公司。

保洁阿姨已经在拖地了,看到我进来,笑了笑:“林啊,又这么早?”

“习惯了。”我点点头,走到工位,放下包,打开电脑。

公司的钉钉群里已经炸了锅。

昨晚又有五个人办了离职手续,三十八人的团队,现在只剩下三十二个。HR群里有人发了张照片——方远带着市场部三个骨干在外面吃饭,桌上摆着茅台,几个人笑得跟开花似的。

有人评论:这是要集体跳槽?

有人回复:跳什么槽,这是在商量怎么跟沈总谈判。

我没评论,把手机扣在桌上,开始干活。

上午九点,林芳在群里发了条消息:今天下午三点,会议室开会,所有留下的员工必须参加。

中午吃饭的时候,苏阳端着饭盒坐到了我对面。他的脸色不太好,黑眼圈很重,看起来昨晚没睡好。

“签了?”我问。

“签了。”他把饭盒打开,里面是西红柿炒蛋和清炒西兰花,看起来很素,“我老婆说了,先干着,找到下家就走。”

“明智的选择。”

“你呢?你不找下家?”

“再说吧。”我夹了一块茄子,慢慢嚼着。

苏阳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我说。

“林深,你真的只有十二万年薪?”

我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阳低下头,用筷子戳着饭盒里的米饭,“就是觉得不太对劲。你做事的方式,说话的方式,都不像一个年薪十二万的人。”

我没接话。

“算了,可能我想多了。”苏阳自嘲地笑了笑,把饭盒里的饭扒拉干净,“我去洗碗了。”

他端着饭盒走了。

我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

苏阳是个好人,但在这家公司,好人往往死得最快。

下午三点,会议室。

三十二个人,坐得稀稀拉拉,比上次少了很多空位,但气氛更压抑了。

林芳站在投影幕布前,身后的大屏幕上是一张组织结构图,每个部门的人数都被标红了——市场部从十二人减到七人,技术部从十人减到八人,行政部从五人减到四人,采购部从三人减到两人。

“首先,感谢大家选择留下来。”林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沈总让我转达一句话——留下来的,都是云图最宝贵的财富。”

“其次,关于降薪后的工作安排,我需要跟大家明确几点。”林芳切换到下一页PPT,“第一,所有人的工作内容不变,绩效考核标准不变;第二,今年的年终奖会根据公司年度业绩重新核算,具体方案年底公布;第三,公司承诺,一旦资金状况好转,会第一时间恢复原薪资水平,并补发降薪期间的差额。”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画饼谁不会?”

林芳装作没听见,继续说:“最后,沈总今天下午会来公司,跟每个人单独谈话。谈话顺序稍后会发到各位的钉钉上。”

会议室里终于有了点动静。

有人抬头,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毕竟沈鹤鸣亲自谈话,说明公司还没放弃这批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钉钉上已经收到了谈话顺序,我是第一个。

上次我是第一个签字,这次我是第一个谈话。

在别人看来,这可能是巧合。

但我知道,这是沈鹤鸣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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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给我造势。

他在向所有人传递一个信号——林深这个人,不一般。

但这对我的调查来说,是把双刃剑。

好处是,我有了更多接近核心信息的理由。

坏处是,我也成了更多人注意的目标。

三点半,我准时出现在沈鹤鸣办公室门口。

门没关,他在里面打电话,声音不大,但我听到了几个关键词——“并购”“估值”“尽调”。

我敲了敲门。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对着电话说了句“回头再说”,然后挂断了。

“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走进去,关上门,坐下。

沈鹤鸣靠在椅背上,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疲倦。今天他没穿Polo衫,换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也打了发胶,看起来像是要去见什么重要的人。

“昨晚的材料看了?”他问。

“看了。”

“发现什么了?”

“三家供应商,同一个注册地址,成立时间都是两年前。”我说,“采购成本从八百万涨到一千两百万,增幅百分之五十,但业务规模只增长了百分之十五。”

沈鹤鸣的眼神变了一下。

那是猎人嗅到猎物气息时的表情。

“继续说。”

“这三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我都查过了。”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A4纸,展开,推到他面前,“第一个叫张伟,第二个叫李强,第三个叫王浩。名字都很普通,但我查了他们的社交关系,发现三个人都跟钱坤有交集——张伟是钱坤的高中同学,李强是钱坤的大学室友,王浩是钱坤的妻弟。”

沈鹤鸣拿起那张纸,看了几秒,然后放下。

“你觉得钱坤一个人能做成这件事?”

“不能。”我说,“采购流程需要财务审核,大额采购需要管理层审批。钱坤能搞定供应商,但搞不定流程。”

“所以你有怀疑对象了?”

“方远,周敏,或者两个都是。”

沈鹤鸣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窗外的星州市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很安静,远处的天际线上,几栋高楼正在施工,塔吊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一个个巨大的十字架。

“方远跟了我九年。”沈鹤鸣的声音很轻,“从我创业的第一天起,他就跟着我。那时候我们在一个出租屋里办公,三台电脑,一张桌子,连空调都没有。夏天热得要死,他就光着膀子写代码,汗滴到键盘上,键盘都短路了。”

他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你说,一个人跟了你九年,怎么就变了呢?”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我见过太多人性崩塌的例子。

我爸为了赌债,可以出卖亲情。

方远为了钱,可以出卖信任。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背叛的。

只要筹码够大。

“继续查。”沈鹤鸣坐回椅子上,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硬,“我要证据,铁证。不够分量的东西,不要拿来给我。”

“明白。”

“另外,”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这是这个月的补发工资,二十万。你先拿去还一部分你爸的债。”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动。

“沈总,我还没查出结果。”

“我知道。”沈鹤鸣点了根烟,吸了一口,“但这跟你查不查得出结果没关系。你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你吃亏。”

我拿起信封,放进包里。

“谢谢沈总。”

“去吧。”他摆了摆手,“下一个谈话的是方远,你走的时候帮我把门带上。”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正要出去,沈鹤鸣突然叫住了我。

“林深。”

“嗯?”

“小心方远。”他的声音很低,“他不是你想象中那么简单的人。”

我点点头,关上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空无一人,方远站在十米外的饮水机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在喝。

他看到我出来,放下水杯,笑了笑。

“谈完了?”

“嗯。”

“沈总跟你说什么了?”

“就是例行谈话,问我对降薪的看法,对公司未来的看法。”我说得很自然,“没什么特别的。”

方远点点头,端着水杯从我身边走过,推开沈鹤鸣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方远在里面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但我看到他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跟食堂那次不一样。

这次的眼神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像是警告。

又像是邀请。

接下来的两周,公司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流汹涌。

沈鹤鸣的“一对一谈话”起了作用——留下来的三十二个人,大多数都安定了下来,该干嘛干嘛,没人再提降薪的事。

但我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有人在搅浑水。

钱坤这两周频繁出差,每次出去都是三天以上,回来报销的金额动辄两三万。他的采购申请单上写的都是“供应商考察”“商务谈判”之类的理由,看起来很正当,但经不起细查。

方远倒是老实了很多,每天准时上下班,开会的时候话也少了,不像以前那样喜欢拍桌子骂人。但我注意到,他最近跟周敏走得特别近,经常一起去楼下抽烟,一抽就是半个小时。

周敏的变化最大。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每天加班到很晚,而是准点下班,接女儿放学,偶尔还在朋友圈发一些岁月静好的照片——女儿的画作、周末做的烘焙、阳台上的多肉植物。

看起来很正常。

但正是因为看起来太正常了,反而不正常。

一个被降薪30%、房贷快要断供的单亲妈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恢复了平静?

除非她找到了一条新的来钱路子。

我在银行的朋友回了消息,说那三家空壳公司的银行流水他已经调到了,但需要时间分析,让我再等几天。

沈鹤鸣说年底之前要查出内鬼,现在已经十月底,距离年底只有两个月。我必须在并购谈判进入关键阶段之前,把所有证据拿到手。

否则,一旦并购完成,一切都晚了。

十月二十五日,周三,下午。

公司突然通知,晚上六点全体员工聚餐,沈鹤鸣请客,地点在星州最贵的海鲜酒楼——海天一色。

消息一出,钉钉群里炸了。

有人说:沈总这是良心发现了?

有人说:鸿门宴吧?

有人说:管他什么宴,有的吃就行。

苏阳兴奋得不行,拉着我的胳膊说:“海天一色啊!人均一千二的那种!我早就想去了,一直舍不得!”

我笑了笑,没说话。

但我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沈鹤鸣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请客的人。

他这么做,一定有目的。

晚上六点,海天一色,最大的包间。

三十二个人,坐了三桌。沈鹤鸣坐主桌,旁边是方远、林芳、刘斌,还有几个部门负责人。我被安排在最角落的那桌,旁边是苏阳和几个行政部的同事。

菜一道道上,龙虾、鲍鱼、东星斑、帝王蟹,满满当当摆了一桌。苏阳激动得手都在抖,一个劲地拍照发朋友圈。

沈鹤鸣站起来,端着一杯红酒,敲了敲杯子。

“各位,先听我说两句。”

包间安静下来。

“这两周,公司经历了一些波折,有些人走了,但你们留下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沈鹤鸣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告诉大家——你们的选择没有错。”

他顿了顿,举起酒杯。

“这杯酒,敬留下来的每个人。”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杯。

“干杯!”

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喝了一口酒,余光扫过方远和周敏。

方远脸上的笑容很自然,跟旁边的刘斌有说有笑,看起来完全放松。但他的手一直在转酒杯,那种转法我以前见过——是一个人在紧张时的下意识动作。

周敏坐在另一桌,低着头吃东西,很少跟人说话。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发抖。

林芳坐在沈鹤鸣旁边,一直在观察全场,眼神锐利得像扫描仪。她注意到我在看周敏,跟我对了一下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我明白她的意思——继续盯。

饭吃到一半,方远突然端着酒杯走到我这一桌。

他站到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林深,来,我敬你一杯。”

我站起来,端起酒杯。

“方总客气了。”

“别叫方总,叫远哥。”他笑了笑,跟我碰了一下杯,“上次在食堂跟你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个直性子,想到什么说什么。”

“远哥说哪里话,我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他喝了一口酒,靠在我旁边的椅背上,压低声音,“林深,我跟你说个事。”

“您说。”

“我最近发现一个事,挺奇怪的。”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注意我们,才继续说,“公司的采购成本,这两年涨了不少,你知道吧?”

我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

“不太清楚,我是行政部的,不太关注采购的事。”

“是吗?”方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意味,“我听说,有人在查这件事。”

“谁?”

“不知道。”方远摇摇头,直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算了,不说这个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然后回到主桌。

我坐回椅子上,心跳有点快。

方远在试探我。

说明他有消息来源。

而最有可能的消息来源,就是采购部内部的人——钱坤。

也就是说,方远和钱坤之间的联系,比我想象的要紧密。

这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

散场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大部分人喝了酒,三三两两地在酒楼门口打车。苏阳喝得有点多,脸红得像关公,靠在我肩膀上,嘴里嘟囔着什么。

“林深……我跟你说……你这个人……太稳了……稳得不像话……”

“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他打了个酒嗝,“我就是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你看事情的方式……说话的方式……都不像一个月薪七千的人……”

“我就是一个月薪七千的人。”我扶着他,往路边走。

“不……你不是……”苏阳摇摇头,“你身上有股劲儿……那种劲儿……我以前只在那些大老板身上见过……”

我没接话,拦了辆出租车,把他塞进去,给了司机两百块钱,报了苏阳家的地址。

“师傅,麻烦把他送回去,钱不用找了。”

出租车开走了。

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叫了辆滴滴。

等了五分钟,车来了,是一辆比亚迪秦,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操着一口星州话。

“去哪儿?”

“北郊,阳光花园。”

车开动了,星州的夜景从窗外掠过。霓虹灯、车流、行人,一切都像在流动。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芳发来的消息。

“方远今晚吃饭的时候,跟钱坤在洗手间聊了十分钟。”

我回复:“聊什么了?”

“不知道,洗手间没装监控。”

“继续盯。”

“收到。”

我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方远和钱坤在洗手间聊了十分钟。

他们在聊什么?

是普通的闲话,还是见不得光的事?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不能再等了。

明天,我必须去一趟南郊的那个工业园区。

亲自去看看那三家空壳公司到底长什么样。

第二天上午,我跟林芳请了半天假,说要去医院看我妈。

林芳秒批。

她知道我不是去看我妈。

但这是我跟她之间的默契——有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

我开着那辆破吉利,从北郊一路往南,穿过大半个星州,终于到了那个工业园区。

工业园区在星州市的最南端,靠近邻市的地界,位置偏僻,周围全是农田和在建的工地。园区不大,只有七八栋灰色的厂房和一栋四层的办公楼,大门口的牌子上写着“星南高新技术产业园”。

我把车停在路边,走进园区。

办公楼很旧,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的水泥。电梯坏了,只能走楼梯,楼梯间的灯也坏了几盏,昏暗的光线让整个楼显得阴森森的。

我找到那三家公司的注册地址——四楼,402室。

门是锁着的。

我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办公设备,地上落了一层灰,看起来已经很久没人来过。

但门把手上没有灰。

这说明最近有人开过这扇门。

我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在楼里转了转,找了几个其他公司的人问了问。

“402?那间办公室空了快一年了。”隔壁403的一个小伙子告诉我,“之前好像注册了几家公司,但从来没见过有人来上班。”

“你确定是快一年了?”我问。

“确定啊,我去年三月搬进来的,那时候402就空了。”

去年三月。

也就是说,这三家公司从注册到现在,从来没有真正运营过。

它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给云图科技开发票。

我走出办公楼,站在园区门口,点了根烟。

十月底的星州,中午的阳光还带着夏天的尾巴,晒在身上有点热。远处有人在施工,打桩机的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地传来,咚、咚、咚,像心跳。

手机震了,是我在银行的朋友打来的。

“林深,流水分析出来了。”

“怎么样?”

“那三家公司的银行账户,过去两年总共收到云图科技的付款大约七百二十万。这些钱到账后,绝大部分在三天之内被转到了另外三个个人账户。”

“哪三个个人账户?”

“一个叫钱坤,一个叫方远,一个叫周敏。”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终于。

证据链完整了。

钱坤设立空壳公司,虚增采购成本,套取公司资金。方远作为管理层,负责审批采购流程,给钱坤开绿灯。周敏作为财务经理,负责审核付款单据,帮他们把账面做平。

三个人,一条线,各司其职,配合默契。

两年,七百二十万。

按比例分成,钱坤拿大头,大概三百万左右;方远拿两百万;周敏拿一百万。

剩下的钱,应该是用来打点其他环节的人了。

“兄弟,谢谢你。”我对朋友说。

“客气什么,回头请我吃饭。”

“一定。”

挂掉电话,我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然后开车回公司。

路上,我给沈鹤鸣发了条消息。

“查到了,钱坤、方远、周敏,三个人,涉案金额七百二十万。”

五秒后,沈鹤鸣回复:“证据?”

“银行流水,注册信息,现场照片。”

“晚上八点,公司顶楼,见面谈。”

“收到。”

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苏阳不在工位,说是去技术部开会了。我打开电脑,把今天拍的照片、银行朋友的聊天记录、以及这三周整理的所有证据,全部打包加密,存到一个U盘里。

U盘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但里面的内容,足够让三个人坐牢。

我把U盘放进贴身的口袋里,拉上拉链。

沈鹤鸣对他们不差。方远的年薪四十二万,在同行业里算高的;钱坤年薪二十五万,还是沈鹤鸣的亲戚;周敏年薪二十万,也够她在星州体面地生活下去。

我爸本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一个幸福的家庭,但他总觉得不够,觉得自己值得更好的生活。于是他开始赌博,开始借钱,开始欺骗身边的人。

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我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晚上八点,星州市的夜风有些凉了。

我站在云图科技的顶楼,脚下是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星州的夜景没有北上广深那么璀璨,但也足够繁华。远处的电视塔亮着彩灯,像一根巨大的荧光棒插在城市的心脏上。

沈鹤鸣靠在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他听了我的汇报,看了我整理的所有证据,一个字都没说。

沉默了大概五分钟。

然后他把烟掐灭,转过身,看着我。

“林深,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降薪吗?”

“清洗团队。”我说,“为并购扫清障碍。”

“对了一半。”沈鹤鸣摇摇头,“我降薪,不只是为了清洗团队,更是为了给方远他们制造一个假象——公司快不行了,他们必须在并购完成之前,尽快套现走人。”

我明白了。

“你是故意让他们以为公司要倒闭了,逼他们加快动作,露出马脚。”

“聪明。”沈鹤鸣点点头,“方远跟了我九年,我太了解他了。他是一个谨慎的人,如果没有外部压力,他不会轻易冒险。但降薪30%之后,他知道公司撑不了多久了,所以他会想办法在并购之前,把套出来的钱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所以他最近跟周敏走得特别近,是在商量怎么转移资金。”

“应该是。”沈鹤鸣重新点了根烟,“我让你查这件事,不是为了抓他们,是为了在并购谈判中掌握主动权。盛恒资本那边,已经有人跟方远接触过了。”

我心里一惊。

“盛恒资本的人?”

“对。”沈鹤鸣吸了口烟,“盛恒资本想低价收购云图,但他们不了解公司的真实价值。方远给他们提供了很多内部数据,包括我们公司的财务状况、客户结构、技术优势,甚至包括我的个人信用报告。”

“他这是在出卖你。”

“他以为他在出卖我。”沈鹤鸣冷笑了一声,“但他不知道的是,盛恒资本真正想合作的,是我,不是他。”

我愣了一下。

沈鹤鸣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光。

“林深,我跟盛恒资本已经谈好了。他们会以四点五亿的价格收购云图,比之前的报价高出三千万。条件是——我要帮他们清理掉公司内部的所有不稳定因素,包括方远这条线。”

我终于明白了。

降薪,调查,抓内鬼,这些都是沈鹤鸣和盛恒资本之间的交易的一部分。

方远以为自己在跟盛恒资本合作,试图压低云图的估值,从中渔利。

但他不知道的是,盛恒资本从一开始就跟沈鹤鸣站在同一边。

他只不过是一颗被利用的棋子。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我问。

沈鹤鸣吐出一口烟,看着夜空。

“下个月董事会,我会把所有证据拿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们走。”

“不报警?”

“报警?”沈鹤鸣笑了,“报警了,钱能追回来吗?不报警,他们可以签个协议,把吞掉的钱吐出来,然后体面地走人。报警的话,他们坐牢,钱也追不回来,对谁都没好处。”

“那周敏呢?”我问,“她是单亲妈妈,有个七岁的女儿。”

沈鹤鸣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意外。

“你同情她?”

“我只是觉得,她跟方远和钱坤不太一样。”

沈鹤鸣沉默了几秒。

“到时候看吧。”他说,“如果她愿意配合,把吞的钱吐出来,我可以给她一次机会。”

我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沈鹤鸣把烟掐灭,拍了拍我的肩膀。

“林深,你做得很不错。年底的两百万年终奖,一分不会少。至于那百分之一的干股,等并购完成之后,我会兑现。”

“谢谢沈总。”

“别谢我。”他摇摇头,“这是你应得的。对了,你爸的赌债还差多少?”

“还差一百二十万。”

“年底之前,我帮你全部清掉。”

我看着沈鹤鸣,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救了我,给了我机会,给了我钱,让我从一个负债累累的穷小子,变成了一个有存款、有希望的人。

但我也知道,他给我的每一分钱,都是有代价的。

他需要我做一个透明人,做一个影子,做一个随时可以被牺牲的工具。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关系。

“对了。”沈鹤鸣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我,“这里面是方远、钱坤、周敏这三年的银行流水、通讯记录、以及他们跟盛恒资本那边的人的聊天记录。你拿回去看看,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月底之前给我。”

我接过U盘,攥在手心里。

“还有一个事。”沈鹤鸣顿了顿,“方远最近在查你。”

“他找了一个私家侦探,查你的背景、收入、人际关系。”沈鹤鸣的表情变得严肃,“他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他知道多少?”

“目前知道的还不多,只查到你有一个欠赌债的父亲,有一套北郊的租房,有一辆破吉利。”沈鹤鸣说,“但他如果继续查下去,迟早会发现你跟我的关系。”

“那怎么办?”

“先下手为强。”沈鹤鸣的眼神冷了下来,“下个月董事会之前,你要把所有证据准备好。等方远反应过来的时候,大局已定。”

“明白。”

沈鹤鸣看了看手表。

“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方远那个私家侦探可能还在盯着你。”

我点点头,转身走向楼梯口。

“林深。”沈鹤鸣叫住我。

我回头。

他站在顶楼的灯光下,身后是星州的夜色,脸上的表情我看不太清楚。

“不管发生什么,记住,你是我的人。”

“我知道。”

我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到了停车场,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破吉利的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声,仪表盘上的油表指针已经快到红线了。

我掏出手机,给林芳发了条消息。

“方远在查我。”

三秒后,林芳回复:“我知道。他找的那个私家侦探,是我安排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两秒。

然后我笑了。

原来,林芳从一开始就在沈鹤鸣的局里。

那个私家侦探,根本不是方远找的,是林芳以方远的名义找的,目的就是监视方远的一举一动,同时反向收集方远的把柄。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我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星州的夜路上。

车窗外,这座城市的灯光一盏盏地向后退去。

我握着方向盘,脑子里反复回想着沈鹤鸣说的那句话——“方远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想到这里,我踩下油门,破吉利在空旷的马路上加速,发动机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