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2018年,洛城最火爆的酒楼“味极天香”办公室内,林馥瑶手里捏着续租合同,手指发白。
原本每年60万的租金,被房东硬生生涨到了280万。
面对这不讲道理的勒索,林馥瑶咬着牙跟房东谈了六次,次次被顶回来。
最后一次,房东拍着桌子吼:“不想干就给老子滚!你这酒楼投了800万又怎样?房子是老子的,老子想让谁租就让谁租!”
林馥瑶回到后厨,看着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老伙计们,眼眶通红。
她连夜召开员工大会,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震惊的决定。
第二天一早,洛城市分管商业的副市长周明远,直接踹开了她办公室的门——
“林馥瑶,你不能走!洛城需要你!”
2018年3月,洛城老城区,味极天香酒楼。
正是午饭高峰期,一楼大厅坐得满满当当,服务员端着菜碟在桌间穿梭,空气中弥漫着糖醋鲤鱼和葱烧海参的香气。
靠窗的八号桌,陈奶奶带着三个老姐妹正在吃午饭。服务员小刘端着一个小砂锅走过来,弯下腰笑眯眯地说:“陈奶奶,这是您上次说想吃的地三鲜,林老板特意让后厨少油少盐,您尝尝合不合口味。”
陈奶奶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哎呀,你们林老板就是心细,我随口一说她就记着了。”
旁边的老姐妹羡慕地说:“老陈,你这待遇,比亲闺女还亲啊。”
三楼的办公室,气氛却跟楼下完全不一样。
林馥瑶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租赁合同。她的手指在“年租金:人民币贰佰捌拾万元整”这一行字上反复摩挲,指甲盖都泛白了。
对面沙发上,魏德财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中华烟,烟灰直接弹在地板上。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阿玛尼夹克,脖子上挂着一串拇指粗的金链子,整个人从头到脚写着四个字:暴发户。
“林老板,你看了快半个小时了。”魏德财吐出一口烟,“280万一年,合情合理。你这酒楼一天流水少说十来万,一年几千万,我收你二百多万,连你毛利的零头都不到,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林馥瑶抬起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魏老板,咱们合同签了十年,每年60万。现在你一口气涨到280万,翻了三倍多,总得有个说法吧?”
“说法?”魏德财哈哈大笑,把烟掐灭在玻璃烟灰缸里,“我自己的房子,我想租多少钱就租多少钱,要什么说法?林老板,你也是个生意人,怎么这么天真?”
林馥瑶深吸一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会计师事务所出的审计报告,去年味极天香全年营业额3800万,但净利润只有228万,净利率6%。你租金涨到280万,我一年倒亏52万。”
魏德财看都没看,一把推开:“你别跟我整这些假账!谁不知道你们做餐饮的,有两本账?一本给税务看,一本给自己看。你那228万利润,我看后面加个零还差不多!”
“魏老板!”林馥瑶的声音提高了几度,“我林馥瑶做餐饮二十多年,从没做过一本假账!你要是不信,可以请第三方来查!”
“行了行了。”魏德财不耐烦地摆摆手,“我不管你利润多少,我就告诉你,280万,一分不能少。这地段现在什么价你不知道?对面那个小门面,二十平,一年租金都要三十万。我这三千多平的楼,收你二百八十万,贵吗?贵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楼下排队等位的顾客:“你看看这人,从早排到晚,你一天光翻台就翻三轮。洛城谁不知道味极天香赚钱?你赚得盆满钵满,我收你点租金就跟挖你肉似的,你也太不厚道了。”
林馥瑶闭了闭眼。
她想起十年前第一次来看这栋楼的情景。
那时候这楼就是个烂摊子。外墙皮脱落,窗户碎了一半,后厨全是油烟垢,蟑螂老鼠遍地跑。魏德财蹲在门口嗑瓜子,见她来了,爱答不理地说:“你要租就赶紧定,不租别耽误我打牌。”
她投了280万装修,第一年亏了60万,第二年持平,第三年才开始盈利。十年间,她把这栋楼的每一寸都当成了自己的心血——后厨的排烟系统是她亲自设计的,大厅的桌椅是她一把一把试坐过的,连洗手间的热水器都是她挑的牌子。
现在这栋楼成了黄金地段,魏德财就想把她一脚踢开,或者狠狠宰一刀。
“魏老板。”林馥瑶站起来,跟他面对面,“十年合作,我一直敬你是房东,逢年过节给你送礼,你家里办喜事我免费出三桌菜,你太太过生日我送了一个大蛋糕。这些情分,难道一点都不值吗?”
魏德财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成那副不耐烦的样子:“情分?林老板,这年头谁跟钱过不去?情分能当饭吃?我实话跟你说吧,去年就有人出价200万想租我这楼,我没答应,因为想着咱们合作这么久。但你看看你,给我开什么价?150万?你打发要饭的呢?”
林馥瑶攥紧了拳头。
“魏老板,我提的150万,是按市场公允价算的。你要是觉得低,咱们可以找第三方评估机构来定价,评估多少我认多少。”
“我不找什么狗屁评估机构。”魏德财把合同拍在桌上,“280万,签三年一续。你要是不签,有的是人签。”
他走到门口,回头扔下一句:“给你一个月考虑。一个月后不签,我就启动招标。对了,忘了告诉你,你要是搬走,你这800万的装修,带不走的东西,一样都不许拆。合同里写得清清楚楚,固定装修归我。”
门“砰”地关上了。
林馥瑶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馥瑶跟魏德财谈了六次。
第一次,她把净利率拆解得清清楚楚:食材成本42%,人工28%,水电税费15%,折旧维护6%,利润9%。租金从60万涨到280万,利润从228万跌到亏损52万。
魏德财听完,说了一句让她血压飙升的话:“亏就亏呗,你之前赚了那么多年,拿出来补贴一下不行吗?”
第二次,她请了街道办的李大姐来调解。李大姐在洛城干了二十年社区工作,说话公道,人也热心。她跟魏德财谈了一个下午,最后魏德财当面答应“再考虑考虑”。
李大姐走后一个小时,林馥瑶收到魏德财的短信:“别找人说情,没用。280万,少一分免谈。”
第三次,林馥瑶提出按营业额分成,每年拿出流水的5%当租金,大概150万到200万之间。这样魏德财能分享酒楼成长的红利,她也不至于被固定租金压垮。
魏德财在电话里冷笑:“流水?你要是做假账怎么办?我就要固定租金,看得见摸得着。”
第四次,林馥瑶咬咬牙,同意200万,分五年递增,每年涨10万,到第五年240万。
魏德财说:“200万?你打发叫花子呢?要么280万,要么滚。”
第五次,她提出一次性支付五年租金——按200万一年算,五年1000万,现金一次性到账。
魏德财算了算,说:“你当我傻?1000万存银行一年才40万利息,我租给别人收280万一年,五年1400万,哪个划算?”
林馥瑶说:“魏老板,你租给别人,人家不一定能经营好。万一亏了跑路,你租金都收不到。”
魏德财笑了:“那就不是你操心的事了。反正我不愁租。”
第六次,林馥瑶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她站在魏德财的办公室里,声音有些发颤:“魏老板,我18岁进厨房打杂,25岁当厨师长,40岁才攒够钱开这个酒楼。这十年,我把味极天香当成自己的命。你能不能给我留条活路?”
魏德财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
“商场如战场,谁跟你讲活路?”
林馥瑶的眼眶红了。
“魏老板,你真的要这样吗?”
“我怎么了?我合理涨租,犯法了?你拿着我的房子赚钱,我多收点租金怎么了?你要是不服,去告我啊!”
林馥瑶没再说话。
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魏德财在后面喊了一句:“记住啊,合同到期前你要是不搬走,我让物业断水断电!到时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当天晚上,林馥瑶坐在厨房后面那间狭小的更衣室里,一个人待了很久。
这间更衣室只有五平米,墙上贴满了员工们的合影和便签。有一张泛黄的纸上写着:“林姐,我闺女考上大学了,谢谢你借我学费。”
还有一张是她自己写的:“2015年春节,给留守员工包了80斤饺子。”
她想起十年前刚来洛城的时候,谁也不认识,租房子被中介骗,装修被施工队坑,开业第一个月营业额不到20万,她急得睡不着觉,大半夜爬起来核算成本,算着算着就哭了。
后来生意慢慢好了,她就想着要对员工好一点。服务员底薪比同行高30%,后厨夏天装空调,每个月5号发工资从不拖延,员工孩子考上大学奖励五千。她把这些当成理所当然的事,从没觉得自己有多伟大。
可现在,一个坐地起价的房东告诉她:你这些都不值钱。你的诚意、你的情分、你这十年的投入,在我眼里,连280万都不值。
门被敲响了。
沈曼妮探进半个脑袋:“师傅,大家听说你要跟魏德财谈续租,都等着呢。您出来跟大家说两句吧?”
林馥瑶擦了擦眼角,站起来,走出更衣室。
大厅里,所有员工都还在。
后厨的师傅们还穿着围裙,前面的服务员连工装都没换,收银的小姑娘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103个人,全都看着她。
老孙头从后厨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里端着一碗面:“林姐,你还没吃晚饭呢,我下了一碗阳春面,你先垫垫。”
林馥瑶接过面,却没吃。
她看着眼前这些跟了她五年、十年、甚至十五年的老面孔,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大家……都知道了吧?”
没有人说话。
沈曼妮站出来:“师傅,魏德财那个王八蛋,他就是看我们生意好,眼红了!280万,他怎么不去抢?!”
“就是!”赵大厨一拍桌子,“林姐,我跟你干了八年,咱们什么风浪没见过?大不了不租了!换个地方重新干!”
“对!重新干!”几个年轻服务员跟着喊。
林馥瑶放下碗,声音很轻:“重新干,要花多少钱,你们知道吗?”
她看着赵大厨:“老赵,咱们后厨那套设备,光排烟系统就花了60万,移不走。冷冻库、保鲜库都在地下,拆不掉。大厅的地砖、包间的墙纸、所有的水电线路,全都是按这栋楼的结构定制的。换个地方,这些东西全都废了,得重新投。”
“我算过,换一个新地方,面积、地段差不多的,装修加设备,至少再投五百万到八百万。咱们账上现在有多少钱,你们心里有数。”
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这些年,林馥瑶把钱都花在了员工身上和顾客身上。工资发得高,福利给得好,食材用得好,从来不舍得从顾客嘴里省钱。账上的利润,大部分都变成了固定资产和员工福利。
真要换地方,她拿不出五百万。
老孙头闷声道:“林姐,实在不行,咱们就把租金谈下来。150万,他要是同意,咱们咬牙撑两年。”
“他不同意。”林馥瑶摇头,“我跟他谈了六次,他咬死280万,一分不让。”
“那就找政府!”沈曼妮急了,“他这么乱涨租,就没有人管吗?”
林馥瑶苦笑:“曼妮,他是房东,房子是他的,他想租多少钱,是他的自由。法律管不了他。”
整个大厅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厨房里冰箱嗡嗡的响声。
过了很久,沈曼妮小声说:“师傅,那……咱们怎么办?”
林馥瑶深吸一口气。
她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我们不续租了。”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林馥瑶预想的快得多。
第二天早上八点,洛城本地论坛上就出现了帖子:“味极天香要关了?房东涨租到280万,林老板不干了!”
帖子下面,十分钟就炸出了两百条回复。
“卧槽?味极天香?那个服务好到哭的酒楼?”
“我去过一次,服务员跪着给我换骨碟(虽然我不好意思),但那个态度真的没谁了。”
“魏德财?就是那个搞建材的?听说他儿子在外面欠了一屁股债,这是急着吸血填窟窿?”
“280万?他咋不去抢?那楼十年前还是烂尾楼,是人家林老板一手做起来的!”
“艹,以后我去哪儿吃那碗红烧肉?”
到上午十点,帖子已经被转到了微信朋友圈。
“林老板要被房东逼走了!”
“洛城失去味极天香,就像火锅没有毛肚!”
“转发!让更多人知道这个黑心房东!”
陈奶奶是十点半知道的消息。
她在老年大学上完书法课,打开手机,女儿给她发了一条语音:“妈,味极天香可能要关了,你知道吗?”
陈奶奶当场就愣住了。
她让女儿把帖子转给她,戴上老花镜,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看完之后,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胡闹!”
旁边的老姐妹吓了一跳:“老陈,怎么了?”
“魏德财那个挨千刀的,要把味极天香逼走!”陈奶奶气得手发抖,“我七十岁生日在那儿过的,七十五岁也在那儿过的,上个月我孙子百日宴还是在那儿办的!馥瑶那孩子,比亲闺女还贴心!她要是走了,我以后去哪儿吃饭?!”
她拿起电话,先打给林馥瑶,占线。
再打,还占线。
打了五遍,终于通了。
“馥瑶啊,我是陈奶奶。我听说了,你不能走啊!你要是走了,我……我可怎么办啊?”
电话那头,林馥瑶的声音沙哑:“陈奶奶,对不起,我……我也是没办法。”
“什么没办法!不就是钱吗!我让儿子给你凑!他在洛城做生意,认识的人多,咱们洛城人一人凑一点,还凑不出你那点租金?”
林馥瑶哽咽了:“陈奶奶,不是钱的问题。是魏老板……他不讲道理。我要是这次妥协了,他明年还得涨,后年还得涨。我没法跟一个贪得无厌的人做生意。”
陈奶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很硬的话:“馥瑶,你别怕。我认识老周家的儿子,就是那个周明远,现在是分管商业的副市长。我给他打电话,我就不信,洛城还容不下一个好好做生意的!”
与此同时,魏德财家里也在热闹着。
魏小军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一根牙签,刷着手机上的帖子,看一条笑一声。
“爸,你看这帖子,全在骂你呢。‘黑心房东’‘吸血鬼’‘坐地起价的奸商’,哈哈哈,这届网友嘴可真毒。”
魏德财正在吃早餐,豆浆油条,头都没抬:“骂就骂呗,他们还能把我骂死?房子是我的,我想租多少就租多少,犯法了?他们爱骂骂去。”
魏小军把手机放下,凑过来:“爸,你说林馥瑶那个娘们,真的会走?”
“不走也得走。”魏德财咬了一口油条,“她那酒楼投了八百多万,装修拆不走,设备搬不了,她敢不续租?那八百多万就打水漂了。她舍不得。”
“可她要是真走了呢?”
“那我就把楼租给别人。”魏德财擦了擦嘴,“上次那个火锅连锁店,不是想出200万吗?虽然比280万少点,但也不亏。实在不行,我自己开个KTV,你管着,不比她那个酒楼来钱快?”
魏小军眼睛一亮:“对啊!开KTV!现在年轻人最爱玩这个!”
父子俩相视一笑,仿佛味极天香已经成了过去式。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上午,洛城有一个人比他们更早看到了那条帖子。
那个人就是周明远。
周明远今年五十二岁,分管商业已经有五年。
他在洛城干了二十多年,从基层干部一路走到副市长,什么人都见过,什么事都处理过。但今天早上,秘书转给他那条帖子的时候,他罕见地皱起了眉头。
不是因为魏德财涨价——房价上涨、租金上涨,这是市场规律,政府不能干预。
他皱眉的原因是,林馥瑶这个人,他听说过。
去年市里搞“诚信经营示范单位”评选,味极天香是全票通过的。评审组的报告里写着这么几句话:“该企业员工满意度98%,顾客满意度99%,投诉处理率100%。在餐饮行业普遍高离职率的背景下,该企业三年以上员工占比超过70%,五年以上员工占比超过50%。”
当时周明远还专门问了一句:“这个味极天香,凭什么员工留得住?”
商务局局长说:“他们的老板林馥瑶,给员工开的工资比同行高30%,还给员工买五险一金,逢年过节发红包,员工孩子上大学奖励五千块。前年有个员工得重病,她自掏腰包垫了十万医药费。”
周明远当时就记住了这个名字。
一个把员工当家人的老板,一个让顾客心甘情愿排队的酒楼,一个能带动周边商圈发展的企业——这种商家,不是交多少税的问题,是一个城市的温度。
现在,这个“温度”,要被一个贪婪的房东逼走了。
周明远拿起电话,打给了商务局:“老刘,味极天香那个事,你听说了吗?……对,就是那个帖子。你下午之前,给我出一份报告,我要知道那栋楼的合理租金是多少,还有,魏德财这个人,背景查一查。”
挂了电话,他又打给了一个人。
“陈阿姨?是我,明远啊。我听说您给林老板打电话了?……是是是,我已经在了解情况了。您别急,洛城不会让好企业走的。”
电话那头,陈奶奶的声音带着怒气:“明远,我跟你说,馥瑶那孩子不容易,你要是让她走了,我第一个不答应!”
周明远笑了:“陈阿姨,您放心。我今晚就去找她谈。”
2018年4月15日,晚上九点。
味极天香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服务员开始打扫卫生。林馥瑶一个人坐在三楼的办公室里,对着窗户发呆。
窗户正对着老城区的主干道,路灯昏黄,梧桐树刚抽出新芽。这棵树是她十年前种下的,现在已经有二层楼高了。
门突然被推开了。
不是敲门,是直接推开。
林馥瑶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个子不高,头发花白,但眼神很亮,有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场。
身后跟着沈曼妮,沈曼妮的表情又惊又怕:“师傅,这位……这位说是副市长……”
林馥瑶愣住了。
周明远大步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语气非常直接:“林老板,我今晚来,就一件事。你不许走。”
林馥瑶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周明远已经掏出了手机。
“你看,这是我今天收到的二十三条消息。有老同事、有老干部、有普通市民,都在说一个事——味极天香不能关。”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林馥瑶,上面是一条微信语音。他点开,一个苍老的女声响起:“明远啊,我是你张阿姨。我今天听说了那个事,气得我高血压都上来了。林老板那个人,做买卖讲良心,咱们洛城多少年才出一个这样的?你可不能让她走了!”
又一条,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洛城口音:“周市长,我是老城区做小生意的。味极天香在我们这儿开了十年,带动了多少人气?它要是关了,我们这一片儿至少得黄一半。您得想想办法啊!”
再一条,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周叔叔好,我是小李,街道办的小李。林老板每年给咱们社区的孤寡老人送年夜饭,送了八年了。她是个好人,您帮帮她吧。”
林馥瑶听着听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没想到,洛城有这么多人记得她。
周明远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她的眼睛:“林老板,你现在还觉得,你只是一个开酒楼的吗?”
林馥瑶用手背擦眼泪,说不出话。
周明远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那棵桂花树。
“我今天让人查了,那栋楼的合理租金,大概在120万到150万之间。280万确实离谱。但政府不能直接压价,这涉及到产权问题,我也不能命令魏德财降价。”
他转过身。
“但是,我可以给你找一个新的地方。”
林馥瑶猛地抬起头:“什么?”
“老城区西边,有个废弃的纺织厂,原国营洛城纺织二厂。那地方闲置了十多年,面积比你现在的楼大一倍,能停车,周边有三个大型社区。”周明远说得很干脆,“政府可以把它租给你,前三年免租金,后七年每年80万。平均下来,一年56万。”
林馥瑶整个人都傻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周市长,您……您说的是真的?”
“我周明远在洛城干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骗过人?”周明远笑了,“但是有个条件。”
“您说!”
“你得把味极天香做成洛城的名片。让外地人来了洛城,第一个想去的地方,就是你那儿。”
林馥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四十多岁的女人,当了二十年老板,在员工面前永远挺直腰板,在顾客面前永远笑意盈盈。可这一刻,她哭得像个孩子。
沈曼妮冲进来抱住她:“师傅!师傅你别哭了!这是好事啊!”
“我知道……我知道是好事……”林馥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就是……我就是没想到……洛城……洛城对我这么好……”
周明远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人,眼眶也有些发红。
他想起了自己刚参加工作时,老领导跟他说过的一句话:“明远啊,当官不是为了管人,是为了帮人。你要帮那些对老百姓好的人,让他们能活得更好。”
今晚,他觉得自己做到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第二天就传遍了洛城。
“味极天香不关了!市政府给找了新地方!”
“林老板要在西区开新店!比现在大一倍!”
“魏德财傻眼了!他那楼要空着了!”
林馥瑶上午十点在酒楼门口开了个简短的发布会。
没有台子,没有话筒,她就站在台阶上,身后是味极天香的招牌。
上百号市民围在下面,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使劲鼓掌,还有人喊:“林老板,我们支持你!”
林馥瑶穿着一件素净的藏蓝色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睛还是肿的。
“各位洛城的父老乡亲,我林馥瑶,在这里谢谢大家了。”
她深深鞠了一躬。
“味极天香会继续开下去,开在洛城西区,开在咱们洛城人的心里。”
“但是——”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硬,像是淬过火的钢,“我不会跟魏德财续租了。不是因为我租不起,是因为我不能助长这种风气。”
“今天他涨到280万,我认了。明天他就能涨到380万。后天,480万。人的贪婪是没有尽头的,我不能把我的命,交到一个没有底线的人手里。”
台下响起一阵掌声。
有人大喊:“林老板说得好!”
“让魏德财那破楼烂在那儿吧!”
林馥瑶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我现在正式宣布:味极天香老店,将于2018年7月31日正式关闭。新店将于2019年元旦,在原洛城纺织二厂旧址,重新开业!”
掌声雷动。
人群中,陈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那里,笑得眼泪直流。
她旁边,一个出租车司机师傅举着手机在直播,对着镜头喊:“老铁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我们洛城的味极天香!这就是我们洛城的林老板!黑心房东想把我们逼走?做梦!”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洛城人好样的!”
“为了这样的老板,我愿意每天排队!”
“这就是民心所向!”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魏德财家的客厅里,气氛完全不一样。
魏小军刷到这条直播,脸色铁青:“爸,那个娘们儿开新闻发布会了,说要去西区开新店,不租咱们的了。”
魏德财正躺在沙发上剔牙,听到这话,先是一愣,然后冷笑一声:“她吓唬谁呢?西区那个破纺织厂,烂了十几年了,老鼠都能开运动会。她开得起来?”
“可是……”魏小军把手机递过去,“你看,她说市政府给她免了三年租金。”
魏德财接过手机,看完了那段直播回放,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从轻蔑变成凝重,从凝重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
恐惧。
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不可能!市政府怎么可能帮她?!她算老几?!”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响了。
是钱律师打来的。
“魏老板,我刚收到消息,市政府西区改造办公室已经和味极天香签了意向协议。老纺织厂那栋楼,确定租给林馥瑶了。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市里正在研究对闲置商业楼宇征收‘空置税’的提案。你这栋楼如果长期租不出去,每年要多交一大笔税。”
魏德财的手机“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魏小军慌了:“爸?爸!你怎么了?!”
魏德财没说话。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把一只下金蛋的鹅,亲手赶走了。
而且,这只鹅,再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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