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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后,面对世界杯,莫言将会回想起在鲁院的闲置篮球场上,被余华一脚射中肚子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1988年,同在一个文学班的余华莫言、洪峰、刘震云、马原等一众作家,在篮球场上搭起门框,组织了一场简陋的足球比赛。

在硬地板上踢球,守门员是挨揍的差事。要么没人当,要么见球就躲,形同虚设。但莫言比较实在,轮到他当守门员时,面对余华的大力抽射,他竟迎头顶上。

结果球拦住了,莫言却倒下了。余华的一脚下去,让他当场蹲地,久久直不起身子。多年后回味起那一幕,莫言仍旧“百感交集”

那是中国文学最闪耀的黄昏,也是那一代作家关于足球最纯粹的记忆。

美加墨世界杯刚刚开幕,今天单独和大家聊聊,作家们和世界杯的故事。

01\陈忠实:我首先是个球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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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论中国文坛谁是最资深的球迷,写出《白鹿原》的陈忠实绝对能排在第一。

和足球结缘那年,陈忠实已经年过四十。

那是1982年西班牙世界杯,借着文化馆里的老式黑白电视,陈忠实第一次完整观摩了一场足球比赛……

没想到就这一眼,陈忠实便深深沦陷,终生都成了这项运动的粉丝。

甚至他对足球的偏爱,来得还要比写作更汹涌一些。

陈忠实自己都说:

“我给自己的角色顺序是,先是个球迷,其次才算是个作家。”

如果不是年纪大了,或再早那么个十来年,绿茵场上或许我们也能看到这位关中汉子的英姿。

他那时候对足球的热爱几近痴狂。

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期间,他每天骑十多公里的车去朋友家蹭电视看球,常常熬到凌晨两三点再骑车回家,即便是下着大雨,也没淋湿他滚烫的足球热情。

在今天提到陈忠实,大家都知道他是陕西省作协副主席,是《白鹿原》的作者,但他还有一个身份鲜有人知,那就是陕西国力球迷协会的副主席。

他对陕西国力的爱,可以说是真正刻在了骨子里,他的“足球观”是——

有陕西队的比赛,就不看中国队的比赛;有中国队的比赛,他就不看其他国家队的比赛。

“情感是有距离的,离得越近感情越深。”

只不过感情越深,失望也越深。

他心心切切爱了中国足球三十年,国足却是每况愈下,越来越让人没了指望。

直到去世前他还说,“原来还想着能在家门口看中国队踢世界杯呢,现在也不想这事了,都是过眼云烟。”

02\余华:世界杯是个盛大的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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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40岁才开始看球的陈忠实不同,家境还不错的余华,18岁就开始接触足球了。

1978年的阿根廷世界杯,赶上了中国的改革开放,那一届的决赛的录像开始在国内电视台反复播放。

余华也就是在那时候,知道了世界杯,也知道了足球到底应该怎么踢。

多年后,余华将在球场上,用他高超的球技,一脚踢中莫言的肚子;再用他高超的战术,把史铁生抓来当守门员,最终赢得比赛。

史铁生后来有一句话流传甚广:

余华没把我当残疾人,也没把我当人。”

但抛开玩笑不谈,余华绝对算得上一个有情怀的忠实球迷,他尤其偏爱阿根廷和巴西队。

除了2006年德国世界杯、2010年南非世界杯,早些年,国外不少足球赛事现场,都常能看到余华的身影。

和很多作家不同的是,余华很少写球评。尤其是世界杯期间,他总要拒掉不少记者采访和约稿,看世界杯对于他来讲,更像是一个纯粹的、独属于自己的狂欢party,他有一句话是这样说的——

“世界杯是一种远离政治、远离种族、远离一切讨厌的东西的全世界人民的盛事,光环可以照到每个角落,这是一个盛大的节日。”

03\迟子建:足球和写作一样具有想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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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坛里女性球迷也不少,茅奖得主迟子建算一个。

她记得很清楚,上高中时,体育老师常常把男女生分开,女生打排球,男生踢足球。

“排球只能规规矩矩地跑位时,男生却可以满场飞奔。”

迟子建很是羡慕。她对足球的渴望,就是这时候被点燃的。

和陈忠实偏爱国力,余华喜欢巴西不同,迟子建可以说是一个包揽全赛事的球迷,不止世界杯,欧洲杯、美洲杯、意甲、德甲她全都追。

在迟子建看来,足球和写作一样,都是一项有想象力的运动——

“如果一个人的文章写了五分之四的篇幅都是败笔,那么这篇文章无疑是被判了死刑;足球则不一样,它可以十分之九都是败笔,可以通篇浑噩,可如果在伤停补时的一瞬,反败为胜……那么这篇文章就是华彩。”

写《伪满洲国》时,正赶上1998年法国世界杯,一向作息规律的迟子建直接选择停笔一个月,在冰箱备好啤酒红肠,开启了昼夜颠倒的看球日子。

04\阿来:被世界杯耽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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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迟子建,还有一位因为看世界杯,选择临时停笔的茅奖作家,他叫阿来。

1994年美国世界杯,时差全在后半夜两三点,看完球天都亮了,阿来索性直接停掉了《尘埃落定》的写作。

中国文坛喜欢足球的作家有很多,但像阿来这么狂热的其实没有几个。

2010年,为了现场看球,他甚至果断推掉了自己长篇小说《格萨尔王》的外文版首发式,他说,“书还能再写, 世界杯四年才一次。”

阿来喜欢现场、喜欢站在球迷之中,跟着大家一起呐喊、一起欢呼,只有置身这种氛围之下,观赛体验才是完整的。

50岁那年,自觉被足球“耽搁”太多、影响身体和写作的阿来,痛下决心,准备彻底“戒掉”足球。他为此拉着余华、池莉等几个作家组了个小团,远赴南非,在世界杯现场为自己举办了一个球迷生涯告别会。

只不过,刚过两年,他又出现在了伦敦奥运会的足球观赛席上。

同行的,当然还有余华。

05\徐坤:狗日的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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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把足球当写作的调剂,就有人把世界杯当成写作的选题,比如2001年,文坛女杰徐坤出版《狗日的足球》,就用犀利、戏谑、尖锐的笔法直斥这项运动盛会背后的性别问题——

“呷一口啤酒拈一粒花生米,看到忘情处喉咙里便发出一种类似于叫春的声音,被他招来的同伙们这时也一律地呜呜噜噜的嗓子眼里吭叽着欢实,啤酒瓶子烟灰缸可劲地乱扔。”

小说调侃了某些男性平日平庸软弱,只有在看球嘶吼、抱团骂街时,才能虚幻获得所谓的“男子气概”,足球成了他们填补自卑的工具……

虽然在足球前面加了“狗日的”三个字,但徐坤对足球的热爱却是相当深沉,她熟稔各类球星、战术、联赛,写球评的专业水准不输体育记者。她还戏称自己是“专业球迷”,业余作家。

06\老榕:大连金州不相信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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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文学和世界杯最大的交集,没有发生在世界杯的正赛期间,而是发生在预选赛过程中。

1997年10月31号,国足在大连金州和卡塔尔队踢了一场球,九十分钟以后,比分定格在了2-3,国足输掉了这场世界杯的预选赛,最终无缘1998年的“法兰西之夏”。

球赛没打完,场馆上已经炸了,球迷们在看台上打出了中国足协,洗了睡吧的大横幅,差点造成了暴动。

在人群中,有一个中年球迷,带着九岁的孩子,千里迢迢从福州坐飞机赶到了大连,在看完比赛回到福州后,九岁的孩子把球票和国旗小心翼翼地收了起来,然后睡前说了一句:“谢谢爸爸”。

痛苦到极点的中年球迷再也睡不着了,打开电脑,把自己的经历写成文章,总共两千多字,发在了四方利通的体育沙龙板块(即后来的新浪体育)里,题目的名字叫做《大连金州不相信眼泪》,男人的ID,叫做“老榕”。

《大连金州不相信眼泪》发表不到两天,点击量就达到了数万,而1997年底中国网民的总数才不过六十万。

文章最后那句“打开离别了几天的电脑,我突然心如刀绞!儿子,我不该带你去看这场球的”,让无数的人泪流满面。

两周之后,如日中天的《南方周末》转载了这篇文章,理由是他们在过去的两周里,总共收到了六十多封来信推荐这篇文章。

这是传统纸媒第一次和网络文学产生交集,人们第一次意识到,原来互联网上的文字可以这样有力量。

07\林海听涛:把世界杯写成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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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作家看世界杯,但只有林海听涛真的把世界杯的故事写成了网文,并扬名立万。

中国足球这么多年没办到的事情,他在网文小说里全实现了。

2002年,没有大学毕业的林海听涛,看着中国队小组赛被血虐,痛苦到不能自己。

他说:“12强赛,我都当作世界杯来看——我知道,我们进不了真正的世界杯决赛圈……”

第二年,怀着难过的心情,他把高中时期写在手抄本上的小说《我踢球你在意吗》发在了互联网上,并成功出版,最终大受好评。

此后他彻底走上了网络作家的道路,成为了起点的白金作家,主要写的就是足球类网文。

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期间,他的《禁区之狐》,写了2034年中国本土世界杯,中国击败阿根廷夺冠。

他在微博中写道:"德国足协拍了一个德国队征战世界杯的纪录片,名叫《一个夏天的童话》…… 我也愿意把我的故事,写成一个属于中国足球的童话。"

至于这个童话能不能实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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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1978年某个炎热的傍晚,央视转播了那年阿根廷世界杯的决赛。

四年后,国内正式全面开始世界杯直播,中国从此有了“足球迷”这个庞大的群体。

不止一代作家和读者,见证了马拉多纳的“上帝之手”,见证了94年巴乔的失落背影和2006年齐达内的一记头锤;见证了德国战车呼啸而过,也见证了梅西从初出茅庐到如今廉颇老矣……

每届世界杯,都会把许多人从平时的职业里脱离出来,在啤酒和夏日之间,寻找到那个真正的自我。

所有的人,不再是领导、职员、商人或者作家,“球迷”成为了他们的共同身份。

那种纯粹,每四年一次,也将成为最有意思的文学素材,长久被人们不断怀念。

内容策划:夏夜飞行 翟晨旭

排版设计: 陈仁铭 洛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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