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今天的故事,要从九十年代的汽车说起。

九十年代的街头,进口豪车是极其稀罕的存在。彼时市面上偶尔能见到不少进口车型,高端的有奔驰、奥迪100,街头更常见的是尼桑、本田,还有当时名叫凌志、如今更名雷克萨斯的豪车。

在那个年代,这些正规进口车是普通人遥不可及的奢侈品,别说开,多数人根本负担不起。高昂的进口关税,是豪车价格居高不下的核心原因。1990年到1994年,进口汽车关税高达220%;1994年至1997年10月,关税下调至100%,1997年到2000年,依旧维持100%的高额关税。

这还仅仅是关税,车辆进口还需叠加消费税、增值税,综合税费成本极高。举个直观的例子:一台报关价10万元的进口车,完税之后成本直接攀升至23至26万元。放到终端市场,商家正常加价售卖,落地价格还要再高出5万元左右。

而市面上还有一种价格远低于正规渠道的进口车,同样的报关10万元的车型,终端售价仅十四五万元,价格直接腰斩,这就是圈内人所说的“水车”,也就是走私车。这类车辆依靠非正规渠道入境,价格往往比正规新车便宜一半甚至更多,利润空间堪称暴利。

但水车生意绝非普通人能触碰,必须手握过硬的人脉资源才能拿到车源。彼时,这类车大多流转在权贵子弟手中,或是由他们串联底层人脉,通过边境、海关渠道私自流入,再层层分销售卖。

东北的水车车源,主要集中在珲春、延吉两地。通过特殊渠道拿到的水车,在本地行驶基本不会出问题,可一旦驶出省外,就极易出现各类风险,因此这类车也有个专属叫法——“本地通”。

在九十年代,倒腾水车是一门隐秘又暴利的生意。不少当时的社会大佬、暴富大户,都是靠着这门生意快速发家,其中的利润空间超乎想象。除此之外,还有大量长期滞留在海关的扣押车辆,有的甚至查封搁置了五八年,最终会被整体打包低价处理给内部人脉。这类车的价格低到离谱,二十年前,在内蒙古边境或是中俄边境,仅需11万元,就能提走一台悍马。

1995年,小贤意外搭上了这条水车渠道。只不过,小贤本人没能从中赚到多少钱,反倒是经由他牵线搭桥的桂林路邱刚,靠着这条渠道赚得盆满钵满。

要讲透这段往事,就不得不提一位深耕行业的老牌大哥——汽车厂的刘俊。刘俊一辈子深耕汽车相关行业,最早就是靠倒腾二手车起家,根基深厚。

不仅如此,刘俊名下还有专属修理厂,后续还做起了轮胎翻新生意,之后更是在长春外五县的范家屯,开办了专属轮胎厂。彼时范家屯的地头蛇彭淼嚣张跋扈,见外来的刘俊在本地建厂做生意,便执意索要保护费,处处刁难,不肯让他安稳经营。

无奈之下,刘俊找到小贤出面帮忙。靠着小贤的人脉和势力,成功压下了彭淼的气焰,此后没人再敢招惹刘俊的轮胎厂,生意才得以安稳经营。

刘俊比小贤年长不少,为人处世分寸感十足,重情重义、沉稳靠谱。随着生意越做越大、家底越来越厚,刘俊渐渐有了置办豪车的想法。他看着长春城内一众有头有脸的江湖大佬,座驾都平平无奇,自己手握资金和行业资源,便也想置办一台高端豪车撑场面,哪怕买不起奔驰、宝马、奥迪,也要换一台档次出众的进口车。

打定主意后,刘俊立刻联系了自己在延吉的好友徐永吉。徐永吉是延吉本地的地头人脉,各行各业都有涉猎,虽不算专精,但交友广泛、消息灵通,手里掌握着不少隐秘渠道资源。

这天,刘俊主动拨通了徐永吉的电话。

“永吉,是我,刘俊。”

“刘俊啊,好久没联系了,最近咋样?找我有事?”

“我听说你手里有进口水车的渠道,帮我牵个线。要是渠道靠谱、生意能做成,我在长春能帮你走不少销量。”

“就这点事啊,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你等着,我马上帮你对接。”

那个年代,人人都愿意做这类生意中间人,也就是俗称的掮客,轻轻松松就能赚取差价和人情。

对接前,徐永吉提前和刘俊铺垫:“我这边确实有对应的渠道,能帮你促成这事,我忙活前前后后,可不能白出力。”

几经辗转,徐永吉帮刘俊对接上了延吉当地深耕水车生意的大佬王少斌。王少斌这个名字外人知晓不多,但提起他的外号“延吉二黑”,当地圈子里无人不知。二黑不仅倒腾车的能力顶尖,在圈内口碑极好,为人诚实靠谱、做事本分,是行业里少有的守信生意人。

敲定对接事宜后,徐永吉把刘俊的联系方式留给了二黑,还特意帮忙铺垫:“这是长春的老大哥刘俊,自己开修理厂、办轮胎厂,实力雄厚。他一开始是想自己提一台好车,要是渠道顺畅、合作愉快,后续能在长春帮你大批量走车,你好好对接一下。”

二黑听闻有优质客户上门,当即主动拨通了刘俊的电话。

“刘大哥您好,我是徐永吉的朋友。听永吉哥说,你想入手一台优质进口车,我这边车源充足、品类齐全,你要是感兴趣,随时过来实地看看车。”

刘俊当即回道:“老弟,那咱俩敲定个时间,我亲自过去实地看看。车子要是没问题,当场就能成交,直接办妥。”

二黑连忙接话:“大哥,时间全听你的,你什么时候方便随时过来。要是你懒得跑,我也可以让手下把车子实拍照片送到长春,你先线上看看车况,怎么合适怎么来。”

“照片就不用了,看不真切。我明天正好有空,直接去延吉找你,车况满意我当场把车开走。”刘俊干脆利落说道。

“没问题大哥,你到了延吉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亲自去接你。”

转眼到了第二天,刘俊特意带上了自己修理厂的得力兄弟一同前往。这人不仅车技娴熟,还精通修车验车,能帮着把关车况。两人一早动身,驱车直奔延吉。

长春到延吉路程不近,足足三百多公里,接近四百公里。再加上九十年代的路况远不如现在,高速配套简陋、路面颠簸,两人清晨五点多就出发,一路奔波,直到中午十二点多才抵达延吉地界。

快进入市区时,刘俊拨通了二黑的电话。二黑为人十分讲究,得知刘俊将至,早早带着人手开车守在了高速出口等候,礼数周全。

两人碰面,刘俊第一眼就看清了二黑的模样。也难怪他得了“二黑”这个外号,他肤色黝黑,身形偏瘦,最让人过目不忘的是他的一双眼睛,格外有神。

识人先识眼,刘俊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了门道。二黑的眼神精明干练,透着生意人的通透,但笑起来又十分憨厚热忱,眼底没有半分狡诈阴鸷,反倒让人觉得格外亲和。老话讲相由心生,眼神最能藏住一个人的品性,这第一眼,刘俊心里就对二黑多了几分认可。

双方初次见面,彼此印象都十分不错。简单握手寒暄过后,二黑热情招呼:“俊哥,一路辛苦,我先带你安顿吃饭,休整一下咱们再慢慢看车。”

“老弟,吃饭不急,先看车要紧。我怕看得太晚,耽误返程,饭什么时候吃都行。”刘俊一心想着看车。

二黑笑着摆手:“哥你客气了,天色晚了就直接在延吉住下,一切我来安排。买车是小事,交个朋友才是大事。走吧,我带你去看车。”

车子跟着二黑一路行驶,越走越偏僻。也难怪,水车本就是隐秘生意,若非有靠谱熟人牵线,外人根本接触不到这类隐秘据点。车辆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处隐秘的大院门前。这里院墙高耸,从外面完全看不清院内景象,厚重的铁门紧闭,处处透着神秘低调。

到了铁门处,二黑的操作十分有章法,不像普通人随意敲打,而是按着专属节奏敲门。没一会儿,院内就有人应声开门,放行车辆驶入。

车子进门后又往里开了近三分钟,开阔的院内景象才彻底展露在刘俊眼前。刘俊瞬间愣住,只见整整齐齐停放着四十多台车辆,品类繁多。丰田皇冠、4500大越野、30系越野车、凌志豪车应有尽有,各式各样的进口车型琳琅满目,而且九成以上都是崭新的车况。

除了汽车,院后还整齐摆放着一排各式摩托车,既有当时少见的公路赛车,也有最火爆的雅马哈250等热门车型。

刘俊忍不住赞叹:“老弟,你这规模也太可观了,属实厉害。就是不知道价位怎么样?”

二黑十分坦诚,直言道:“大哥,咱们都是实在人,我也不跟你玩虚的。来之前我就打听清楚了,你是长春汽车行业的老前辈,资深行家。换做是别的客户,我少说也要赚个三万五万的差价,但大哥你过来,我一分冤枉钱都不赚你的。我是真心想跟你交个朋友,你慢慢看车,相中哪台咱们再谈。”

刘俊围着车场细细转了一圈,每一台车的车况都无可挑剔。其中一台绿色带拉花的丰田4500,格外合他心意。在那个年代,这款配色的4500十分特殊,大多是公职人员、体制内相关人士的座驾,当年长春赫赫有名的梁旭东,开的就是同款车型。

刘俊围着这台绿色4500反复打量,越看越满意。

二黑见状主动问道:“大哥,是相中这台了?”

“没错,老弟你直接报个实价。”刘俊直言。

“哥是玩车的行家,您先说,这台车正规手续落地,在长春能卖到什么价?”二黑没有先报价,反倒让刘俊估价。

“正经正规手续的全新车,怎么也得一百二三十万,行情好能卖到一百四五十万。”刘俊如实说道。

二黑点了点头,道出实底:“不瞒哥说,这台车我到手成本四十万。虽说没有正规手续,但当年市面上稀缺,你拉回长春,就算卖七十万,照样有人抢着要,根本不愁销路。丑话说在前头,这就是纯水车,来路你我都清楚。”

“这个我自然明白,不然也不可能是这个价位。”刘俊了然于心。

二黑接着说道:“我不跟你多要,就加五万成本费,四十五万卖给你。来回运费、人工打理、各项杂七杂八的开销都是实打实的成本。我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车况你尽管放心,没有任何毛病。”

刘俊十分爽快:“二黑,你实在,我也不跟你磨叽,我给你五十万,这车我今天定下了。”

二黑却执意推辞:“哥,真不用。我说四十五万就四十五万,一口价。我做买卖最讲究诚信,不赚朋友的黑心钱,能结识你这个大哥,比多赚几万块钱划算多了。”

二黑这番举动,情商极高。此前徐永吉早就跟他交代过,刘俊在长春人脉广、实力强,只要稳住这份交情,后续能通过刘俊打开长春的水车市场,源源不断对接客源,长远收益远比一单多赚几万块划算。

二黑心里通透,不仅如实告知成本,坦诚相待,不玩半点套路,彻底打消了刘俊的顾虑。

刘俊见状朗声大笑:“好!就冲你这份实在,我刘俊认定你这个朋友了。说实话,今天临时过来,我带的现金不够,我马上打电话让兄弟送钱过来,明天我正式把车提走。”

二黑一听,连忙摆手笑道:“不是,俊哥你这说的哪里话?这不纯属瞧不起老弟吗?车你现在直接开走就行,我还能信不过你?还能怕你把车开跑了?”

混江湖的人,最吃的就是这份通透和信任。二黑这番话,没有半句客套敷衍,听得刘俊心里格外舒坦,分明是实打实的捧人、结人缘。

刘俊当即点头感慨:“二黑,就冲你这两句话,你这个兄弟,值得深交。”

二黑顺势接话:“那哥,今晚就别走了,留下来我安排。延吉虽说比不上长春繁华,但我们本地的特色狗肉馆,味道绝对不输长春任何一家。”

延吉本就是延边朝鲜族自治州的核心区域,当地六成以上都是朝族同胞,辣白菜、狗肉馆都是本地最具代表性的特色吃食,也是当地人日常最偏爱口味。

从高速口初次碰面,到看车交谈,前后不过一小时的光景,刘俊对二黑的好感度一路攀升,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靠谱实在。

“妥了,到了你的地界,自然听你的安排。”刘俊爽快应下。

二黑办事利落,先带着刘俊一行人安顿好宾馆,随后便宴请众人前往延吉金达莱烤肉馆。彼时延吉遍地都是以“金达莱”命名的饭店、歌舞厅,只因金达莱也就是映山红,是当地的特色山花,每到春日漫山绽放,也是朝鲜族极具代表性的象征。

几人落座烤肉馆,二黑带着自己的贴身兄弟,刘俊身边跟着懂车的司机,一桌人围坐一桌,倒满白酒,气氛十分热络。二黑端起二两五的白酒杯,看向刘俊,语气诚恳:“俊哥,能认识你是老弟的福气。这杯我敬你,我干了,你随意就好。”

话音落下,五十多度的高度白酒,二黑仰头一口闷尽。常年混迹江湖、做实在生意的人,大多性情豪爽耿直,喝酒从不拖泥带水。寻常人二两五的白酒总要分三四口喝完,他却干脆利落。几轮酒菜下肚,二黑脸颊泛红,酒意渐浓,众人相处也越发随意松弛。

酒过三巡,二黑看着刘俊,语气带着几分试探:“俊哥,老弟心里有个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老弟你尽管说,只要是哥力所能及的事,绝不推辞。”刘俊大方回道。

二黑沉吟片刻,轻声问道:“哥,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刘俊不假思索:“你人绝对靠谱。咱俩相识时间虽短,但你性格耿直坦荡,做事真诚,是值得深交的兄弟。”

“多谢哥认可。”二黑叹了口气,借着几分酒意敞开心扉,“今天喝得有点多,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心里确实有件事,想求求哥帮衬一把。”

“啥事,你直说就行。”

“你来之前,我特意托人打听了你的为人和路子,我知道俊哥在长春是顶尖人物,做人做事、待人接物都挑不出毛病,我打心底里佩服你。”二黑坦诚说道,“延吉地界太小,格局和资源根本没法跟长春比。你也看到了,我手里压着几十台水车,利润极高,可终究是灰色生意,没法光明正大对外售卖,只能靠熟人搭桥、圈内流转,做不大也做不开。”

“我一直琢磨着把生意做大,要是能打进长春市场,体量绝对翻倍。所以我想跟哥搭伙合作。只要你愿意提携我一把,老弟绝对不会让你白忙活,好处一定给到位。”

刘俊闻言心头一动,其实他早前也动过做水车生意的念头,但此刻二黑刚相识就直言合作,未免有些交浅言深,太过突兀。他没有立刻接话,暗自沉吟权衡。

二黑见状,连忙补充道:“哥,要是你不方便亲自出面,也可以帮我对接一个靠谱的人。必须人脉过硬、懂行懂规矩。我心里也清楚,这行利润再高,终究不是正规生意,一旦出事,量刑不轻,没有硬靠山根本扛不住风险。”

刘俊缓缓开口:“二黑,你能跟哥说这些心里话,说明你没把我当外人,这是好事。但这事事关重大,你容我回去好好琢磨琢磨,跟身边兄弟商量一下,后续我给你准信。”

“哥,我就是性子直、心里藏不住事,要是哪句话说得唐突、冒犯了你,你千万多包涵。往后老弟的生意,就全仰仗哥提携了。”二黑连忙客套致歉。

酒足饭饱之后,众人各自散去,刘俊回到宾馆卧床休息,却毫无睡意。他闭目沉思,自己手握修理厂、轮胎厂,还常年倒腾二手车,虽说早年二手车流通慢、成交量低,但利润十分可观,正经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稳稳当当。

可二黑的话,精准点醒了他。水车生意暴利不假,可终究是灰色产业,风险极高,一旦东窗事发,后果不堪设想。自己在长春人脉虽广,但真遇到棘手的大事,未必有人愿意全力兜底,到时候付出的疏通成本、承担的风险,未必和利润成正比。

转念一想,他忽然想到了小贤。当年自己在范家屯开办轮胎厂,遭遇地头蛇彭淼刁难,正是小贤出手摆平,他的厂子才能安稳落地、顺利经营。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想找机会报答小贤,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契机。

眼下这门稳赚的水车生意,不就是最好的机会?这好处,理应让小贤来赚。

想到这里,刘俊不再犹豫,不顾夜深,直接拨通了小贤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小贤的声音:“喂,哪位?”

“贤哥,是我刘俊。这么晚没打扰你休息吧?”

“哟,俊哥,好久没联系了。大半夜打电话,是出什么事了?”小贤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我现在人在延吉,过来这边看台车,遇上点事,想跟你唠唠。”

小贤当即回道:“怎么了?是遇到麻烦了?有事你直接说,别客气。”

“没有麻烦,是遇上好事了。我在延吉结识了一个靠谱的老弟,手里做水车生意,利润特别可观。我琢磨着,这门路稳妥,想把这桩生意交给你来做。”

小贤闻言心头一暖:“俊哥,还是你一直惦记着我。你不用顾着我,该怎么做生意就怎么做,但凡用得上我的地方,你随时开口就行。”

“你跟我还见外?”刘俊诚恳说道,“这些年我开厂、做生意,全靠你暗中帮衬,我心里一直记着恩情,总觉得没机会报答。当初范家屯的事,要是没有你,我的轮胎厂根本做不起来。”

“这年头钱不是一个人赚的,长春市面上梁旭东、大庆子、赵三他们,个个都比你有钱,我就想着让你多挣点稳当钱。这行几乎是稳赚不赔,这么好的机会,舍你其谁?”

小贤听完刘俊的想法,心里当即就通透了,混江湖的没人会嫌弃钱多路子正。

“既然俊哥你不方便亲自出面,那这门生意就交给我来做。行,我听你的安排,先谢谢你了俊哥。”

“这就对了。”刘俊笑着说道,“这两天我带着延吉那小兄弟回长春,有些门道和细节电话里说不清楚,咱们回去当面聊透彻。”

“我这两天闲着呢,随时等你回来。”小贤爽快应下。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不到八点,二黑就早早赶到了刘俊下榻的宾馆,专程过来接他吃早饭,礼数做得十分周到。

两人落座早餐店,还没等二黑开口寒暄,刘俊率先开门见山:“二黑,昨天你跟我说的合作事宜,我回去仔细琢磨了一整晚。咱们兄弟俩直接搭伙合作,确实不太合适。”

见二黑神色一怔,刘俊连忙安抚:“你先别急,我不是不帮你,反倒给你找了个最硬的靠山。我真心拿你当自家兄弟,才跟你说实话。我在长春虽说有点名气、人脉也不少,但我心里有数,真遇上压不住的大事、摆不平的局面,我撑不起场子,护不住你的生意。”

“但我格外看好你的为人和路子,所以我打算给你引荐我最铁的兄弟。这人在长春地界绝对顶尖靠谱,为人仗义讲究。你后续跟着他合作做水车生意,尽管放一百二十个心。”

二黑闻言又惊喜又忐忑,连忙问道:“俊哥,你说的这位大人物,我一个延吉的小人物,真能搭上关系吗?你跟我说句实话,你们俩的交情到底有多深?”

“你不用瞎操心这些。”刘俊语气笃定,“有我在,所有问题都不是问题,我亲自给你们牵线搭桥。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跟我这兄弟处不好,那咱们哥俩的情分也就到头了。你收拾一下,今天直接跟我回长春。”

“我听俊哥的,我跟你回去!”二黑当即应下,随即好奇追问,“哥,你要引荐的这位大哥,到底是谁?”

“南关小贤,孙世贤。”

“啥?小贤?!”二黑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

刘俊见状问道:“怎么,你认识?”

“我不认识真人,但我延吉不少朋友都听过他的名号,都说长春小贤手段厉害、人脉通天,是地界上数一数二的人物!”二黑激动不已,“我做梦都没想到,俊哥你居然和孙世贤是生死兄弟!这要是能跟他搭上伙做买卖,我这生意指定能做大!”

“别愣着了,抓紧吃饭,吃完立马动身回长春,这事就这么定了。”

饭后一行人即刻启程,刘俊开着自己刚入手的绿色4500,随行兄弟开着红旗轿车,二黑也自驾一台车,三车列队,一路直奔长春。

快要驶入长春市区时,刘俊拨通了小贤的电话。

“贤子,你在哪呢?我马上进长春了。”

“俊哥,我在金海滩呢,直接过来就行。”

“好,那咱们一会碰面细说。”

片刻之后,三台车稳稳停在金海滩会所门前。二黑这人情商极高,做事通透,出门谈合作格外懂规矩。来长春之前,他特意备好了延吉本地特产,虽说不算贵重,都是朝族米肠、辣白菜、明太鱼这类特色吃食,但礼轻情意重,满满都是诚意。

门口值守的喜子见状,连忙上前迎接:“哎哟,俊哥来了!”

“喜子,我跟你哥约好了,他在楼上吧?”

“对,我哥在办公室等着您呢。”

“行,你忙你的,我自己上去就行。”

刘俊带着二黑往里走,沿途不少熟人纷纷上前打招呼,人人态度恭敬。二黑看在眼里,心里更是笃定,刘俊的名气绝非虚传,在小贤的圈子里,众人对刘俊的敬重是实打实的,足以见得两人的交情有多深厚。

两人径直走到办公室门口,刘俊熟门熟路直接推门而入。只见小贤正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悠闲抽着烟。一见刘俊进来,他立马起身快步迎了上来,满脸热情。

“俊哥,你可算来了!咱俩好久没见,你也太忙了点。”

“这不是抽空过来了嘛。”刘俊笑着抬手示意,随即侧身介绍,“贤子,我给你引荐个小兄弟,延吉过来的,叫二黑,人特别靠谱实在。”

话音落下,二黑连忙上前一步,态度谦逊又真诚:“贤哥!能见到您是我三生有幸,久仰您大名,早就听说您是长春顶尖的人物!”

“哈哈哈,小兄弟客气了,快坐快坐。”小贤爽朗笑道。

这时,二黑带来的随行兄弟,将备好的特产一一摆放在沙发旁。小贤见状开口叮嘱,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二黑兄弟,记住一句话。你是俊哥的兄弟,那就是我小贤的兄弟。往后你来我这,随便吃、随便喝、随便玩,我全权安排,但下次千万别再带东西了,多见外。”

“贤哥,这就是一点家乡小特产,纯粹是我的一点心意。”二黑连忙回道。

刘俊见状适时切入正题:“多余的话我就不啰嗦了。我这次专门把二黑带过来,就是谈合作的。他在延吉做水车生意,货源稳、路子熟、人品正,做得风生水起。具体的生意细节,我了解得不多,二黑你自己跟贤哥好好聊聊。”

有刘俊在场兜底,二黑也不绕弯子,直言道:“贤哥,我就直说了。我一直想把水车生意拓展到长春,把规模做大。只要您愿意入伙坐镇,我给您让出三成纯利润!”

小贤闻言微微点头,笑着说道:“小兄弟挺大方。这样,三成我不要,我拿两成就够了,剩下那一成你留给俊哥。”

“贤哥,您放心!”二黑立马接话,“我给您的三成利润,早就单独留出了俊哥的份额。我年纪虽小,但做生意讲究有钱大家一起赚,绝对不抠门、不玩虚的。”

小贤眼中闪过几分欣赏:“小伙子不错,光明磊落、格局挺大。不过这钱我不能多拿,我就是搭个桥、帮你撑个场面,拿多了反倒让我难堪。真想谢我,晚上陪哥多喝几杯就行。”

二黑闻言满心感动:“俊哥、贤哥,你们这份格局,我二黑记在心里了!”

小贤看着踏实坦诚的二黑,当即拍板:“俊哥引荐的人,绝对靠谱。我就收下这两成利润,后续咱们兄弟联手,好好把这门生意做起来!”

刘俊坐在一旁,心里透亮。

他太懂江湖规矩了。

刚才小贤这番话,看似平淡、不贪钱财,实则面子给得极大

说白了,小贤根本不差二黑这点车马费、茶水钱。他要的不是眼前的利润,是人情、是忠心、是稳稳当当的长线合作。

敢拍板保二黑在长春地界无人敢动、无人敢坑,还主动帮忙拓客引流,这已经是给足了刘俊面子,也给足了二黑底气。刘俊心里暗暗感慨,小贤能在长春屹立这么多年,绝非只靠狠劲,这份通透格局、做人分寸,才是他真正立足的根本。

这时小贤看着二黑,语气真诚且笃定,提前把丑话说在了前面。

“不过老弟,有些话我得提前跟你讲清楚,我能力有限,未必能帮你太多的忙。但是有一点我能保证,长春这块地界,绝对没有人敢找你的麻烦,也不会有人动坏心思算计你。另外我身边的兄弟朋友不少,大多都有豪车需求,我可以主动帮你对接联系客源。至于利润高低、能赚多少,全看你自己的经营本事。你在长春待久了,自然就知道我小贤的为人。对我来说,钱多钱少从来不是第一位,关键是看老弟你有没有真心相处。”

二黑闻言连忙表态,态度格外诚恳:“贤哥你放心,老弟我宁可自己少挣,也绝对不会亏欠你半分,这点你尽管放心。”

小贤微微点头,随即转头看向身边的海波,随口安排道:“海波,我记得上海路联合置业那边有个闲置的空场地。你给杨彪打个电话,那块地我征用了,留着后续放车用。”

“好的贤哥,我马上就联系杨彪。”海波应声办事,干脆利落。

安排妥当后,小贤笑着挽留众人:“俊哥、二黑,你们都别急着走。咱们兄弟许久没聚,今天又新结识了二黑这位老弟,难得缘分,找个地方好好喝一顿,热闹热闹。”

二黑连忙接话,格外热情:“行行行!贤哥,今天能有幸和你、和俊哥相聚,是我的福气!今晚必须我请客!”

“你说的什么话?到了我的地界,还能让你请客?”小贤笑着打趣,气场从容。

刘俊也跟着开口拦着:“别瞎说话,到了你贤哥的地盘,轮不到你买单,安心坐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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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也没另行找场子,直接留在了金海滩会所。会所本身配有专属厨师,酒菜一应俱全。几人推杯换盏、畅谈闲聊,越聊越投机。小贤本就好酒,二黑虽算不上嗜酒如命的酒蒙子,但也是酒量在线、喝酒痛快的人,端起酒杯就不轻易放下,酒桌上氛围格外融洽。

一夜酣饮,转眼到了第二天。

小贤、海波、刘俊、二黑几人齐聚办公室,坐在一起细化水车合作的各项细节。从车辆跨境运输渠道、长春存放场地规划、车辆终端定价,到客源对接、利润结算,方方面面的琐碎事宜,几人逐一商量敲定,打算把后续流程彻底捋顺。

众人正围坐讨论之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喜子推门走进来,低声汇报:“贤哥,楼下有个人慕名来找你,说是从延吉过来的,看着穿着体面、像个老板,想跟你谈点生意。”

小贤随口应道:“送上门的生意是好事,让他上来吧。”

听闻此话,一旁的刘俊和二黑下意识起身,打算暂时回避,避谈生意机密。

小贤当即摆手拦住:“不用走,都是自家兄弟,没必要回避,你们坐着就行。”

没过片刻,喜子领着一名男子走进了办公室。

二黑抬眼一看,心里瞬间一沉——来人竟是曹大海。

眼前的曹大海风度翩翩、样貌精神,穿着打扮精致体面,气场十足。他进门后十分得体,主动开口问候:“贤哥您好,我是延吉的曹大海,久仰您的大名,今日特地登门拜访。”

“曹老弟是吧?来,坐。”小贤待人接物分寸得当,客气招呼道。

曹大海刚落座,目光就落在了二黑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意外:“哟,这不是二黑吗?没想到你也在这儿。”

小贤见状顺势问道:“怎么?你们二位认识?”

二黑点头应声:“贤哥,我们都是延吉本地做车行的,彼此认识。”

曹大海闻言,也不绕弯子,直接敞开了话题,目的性极强:“贤哥,您可能不清楚,我和二黑算是同行,都是做水车生意的。只是我没想到,二黑比我先一步来长春。我也好奇,二黑此番过来,是单纯和贤哥结交朋友,还是过来谈合作生意的?”

小贤神色淡然,淡淡开口:“曹老弟有话直说即可。”

得到应允,曹大海也不再遮掩,直言道:“贤哥,我今天过来,就是专程谈合作的。近期水车行情火爆,我早就想开拓长春市场。我多方打听,长春地界,唯有您有实力、有体量、有镇场的本事,能撑起这门生意。您的地位和影响力,在长春做这行无人能及。”

“我这次特意过来拜访,就是想争取一个入驻长春市场、和您合作的机会。我今日来得确实凑巧,想必二黑也是为此事而来。不过贤哥您放心,我没有半点撬行抢生意的意思,纯属机缘巧合。”

说到这里,曹大海语气多了几分自信,主动亮出自身实力:“但我也是生意人,讲究公平竞争。不管您和二黑兄弟谈得如何,我都想争取一下。您可以问问二黑,他手里常年囤车也就几十台,而我曹大海,随时能调动上百台水车,车源体量、供货能力,远胜一筹。”

这话属实不假,曹大海的实力毋庸置疑。

在延吉本地,曹大海才是水车行业的顶尖人物。老曹家家底丰厚、家财万贯,手下小弟众多、人脉广泛,在当地的地位和影响力,比二黑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此刻听着曹大海当众压自己一头、彰显优势,二黑心里格外憋屈、浑身不得劲,却又无从反驳。

小贤转头看向二黑,眼神带着询问。二黑紧咬后槽牙,缓缓点头,默认了曹大海所说的属实。

曹大海见状,继续趁热打铁,语气坦荡又强势:“贤哥,我今日过来,就是诚心寻求合作。如果二黑兄弟能给出合作条件,我绝不示弱,我愿意开出更高的筹码。做生意择优合作、公平竞争,是行内规矩,最终选择权全在您手里,您想和谁合作,我都尊重。”

不得不说,曹大海此人情商极高、条理清晰,说话句句在理、字字入心,自带一股自信气场,让人眼前一亮。

小贤静静打量了他片刻,缓缓开口问道:“曹老弟,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你打算给我多少分成?”

曹大海当即应声,底气十足:“贤哥,我给您三成纯利润!除此之外,今日初次见面,我也为您备了一份薄礼,略表心意!”

说着,曹大海随手从兜里掏出一把宝马车钥匙,轻轻往茶几上一放。

“贤哥,我知道您身边从来不缺好车。这台车是特意备给嫂子代步的,红色宝马,正规合规、手续齐全,一点毛病没有,还请贤哥笑纳。”

一旁的二黑当场就看懵了。

嘴上说着不撬行、不抢生意,这出手就是一台宝马,摆明了是上门直接抢合作。可不得不说,曹大海这一手做得滴水不漏、体面至极。

别说九十年代,哪怕放到现在,初次登门谈生意就送出一台宝马,这份手笔、这份诚意,寻常生意人根本比不了。曹大海太懂江湖大哥的心思,拿捏人性、拿捏分寸,早已炉火纯青。

此时此刻,就连一旁的刘俊心里都悄悄没了底。

他当初牵线搭桥,本意是想带着小贤稳稳当当赚一笔安稳钱。可眼下对比太过悬殊:曹大海随手就能调动上百台水车,出手就是宝马豪车做人情,张口就是三成纯利,筹码远比二黑丰厚太多。

全场气氛一时微妙,小贤却神色从容,缓缓开口表态。

“曹老弟,你能看得起我小贤,专程过来谈合作,我心里倍感荣幸。但你还是不太了解我的为人,我做事从来不单单看利益,兄弟情谊永远摆在第一位。再者说,行内讲究先来后到。”

“我和二黑兄弟早已敲定所有合作细节,我大哥刘俊也在现场见证,这事已然定局。你的一番美意,我心领了。往后咱们有的是机会,或许能在其他领域合作,但今天这桩水车生意,你来晚了一步。”

曹大海也是通透人,听小贤把话说得坦荡明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当即坦然收手。

“既然贤哥已经定夺,那我就不勉强了。只盼日后贤哥能给我一个机会,咱们再携手合作。”

小贤朗声一笑:“爽快人!今日虽合作不成,但咱们也算结交一场、结下缘分。往后你在长春地界,但凡遇到难处,尽管来找我,只要我能帮上忙,绝对不含糊。”

“多谢贤哥关照。”曹大海微微躬身,随即又补了一句,“老弟还有个不情之请,我真心想扎根长春做水车生意。日后我正式入局,还望贤哥公平对待,不要出手打压、为难我。”

“你尽管放手去干。”小贤大气回道,“生意场上从无一家独大,讲究的就是公平竞争。长春市场体量足够大,就算再多几个你这样的好手,也不可能一家独占,放心即可。”

“承蒙贤哥成全,那我改天再来登门拜访。”

“不多留你了,我这边还有兄弟在,就不远送。”

曹大海转身下楼,带着手下兄弟坐进车里。副手满脸疑惑,开口问道:“哥,小贤不肯跟咱们合作,咱们下一步咋办?”

曹大海神色淡定,淡淡一笑:“慌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做生意岂能在一棵树上吊死?长春地界,又不是只有他小贤一个大哥。走,去二道。”

彼时的长春二道,江湖格局早已悄然更迭。早前袁刚被海波一刀划伤脖颈,受创之后心气大减,渐渐淡出江湖纷争。二道的话语权和势力版图,慢慢落到了老歪吴建伟手里。

论身家财富,吴建伟远不如小贤霍忠贤,但论当下地头势力、线下话语权,二道老歪的实力已然反超,是当地实打实的一把手。

曹大海的算盘打得格外精明。

他早就提前摸清了长春各路大佬的底细:梁旭东野心极大、手段狠厉,一旦合作,大概率会把他的利润啃得一干二净;大庆子向来不涉足水车这类灰色生意,压根谈不拢。思来想去,深耕二道、势力稳固、胃口适中的老歪,就是最好的备选之人。

加之曹大海早前和吴建伟有过几面之交,不算全然陌生,登门合作自然不用拘谨。

见到老歪后,曹大海开门见山:“歪哥,我打算在长春铺开水车生意,早就听闻您在二道势力稳固、说话好使,特地过来想跟您搭伙合作,不知您肯不肯带我一把?”

话音落下,曹大海给身边兄弟递了个眼神。手下当即从包里掏出一大捆现金,整整十万块,稳稳放在桌上。

老歪瞥了一眼桌上的钱,当即面露喜色,十分痛快地应了下来:“大海你这么看得起我,我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这生意你尽管放手干,二道地界有我在,没人敢找你麻烦。”

曹大海看人做事,向来精准拿捏、因人而异。

拜访小贤,他出手就是豪车厚礼、让出三成利润;对接老歪,他省去贵重礼物,只拿现金诚意,利润也只给到两成。说白了就是看人下菜碟,根据对方的格局、需求和实力,调整自己的合作筹码,利益最大化。

而在老歪眼里,有人主动上门送生意、送利润,不用自己操心货源、不用承担风险,只管坐镇撑场面收钱,纯属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大海你放心,在长春二道,有我吴建伟在,所有麻烦我都能给你摆平,放开手脚干就行。”

“歪哥,那咱们这事就敲定了。后续我过来跟你细聊合作细节,近期我就大批量往长春发车。”

“没问题。”老歪拍着胸脯保证,“二道有的是闲置停车场,明天我安排兄弟带你过去挑选场地,看中哪块直接用,有人敢为难,我亲自出面给你撑腰。”

简简单单几句话,足以见得彼时老歪在二道的话语权,实打实的地头霸主。

最关键的是,曹大海全程隐瞒了自己拜访过小贤、被小贤婉拒的事。老歪对此一无所知,只当自己是曹大海在长春的唯一合作靠山,满心欢喜等着分利。

自此,长春水车市场彻底形成双线对峙的局面。

二黑依托小贤、刘俊的人脉资源,从延吉源源不断往长春发车;曹大海则背靠二道老歪,同步大批量铺货入局。

双方体量差距十分明显。曹大海每次发车,动辄三四十台一批,货源充足、体量庞大;二黑受限于自身库存和渠道,一次能运十几台、接近二十台,就已经是顶格出货。

虽说体量不及对手,但二黑做事格外踏实细致。每一批水车运抵长春后,他都会带着手下兄弟,从头到尾、从里到外全方位整备清洁,调试车况、打理外观,每一台车都打理得崭新亮眼、状态极佳。

为了抢占长春市场、站稳脚跟,二黑几乎搬空了自己延吉的主力库房。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后方渠道稳定、补货便捷,只有先把长春市场做热、口碑做起来,才能长久立足,不惧曹大海的强势竞争。

九十年代愿意花钱买水车的,市面上基本就两类人。

一是社会上混场面的大哥,纯粹为了撑面子、立气场;二是做生意的大老板,专门靠豪车彰显身份、抬高身段。那个年代的生意场,门面就是实力。你开一台虎头奔出门谈事,和开一台普通捷达出门,别人对你的态度、给你的尊重,完全是天差地别。

尤其是九十年代中后期,国内房地产行业慢慢崛起,工程、土建项目遍地开花,那些包工头子、项目老板,手里一旦拿下工程,第一件事就是换豪车。当时最抢手的就是丰田4500,偶尔也有人入手路虎,这类硬派豪车气场足、排面够。

而且这批工程老板买车,根本不单纯是为了代步撑场面,更多是用来顶账周转。这也是当年包工头人人开好车的核心门道。一台水车豪车开上两年,车况依旧能打,不想开了就直接拿去顶工程款。四十万入手的车,折腾两年之后,遇上甲方拖欠款项,直接一句话:“兄弟,哥手头没钱,这台车给你顶五十五万工程款,你看行不行?”

对方根本没得选。接手,好歹落一台价值不菲的豪车;不接手,遥遥无期的工程款,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结算。所以那个年代,工程老板扎堆开豪车,根本不是单纯炫富,是实打实的生意门道、周转工具。

这边二黑大批水车到位之后,小贤是真给足了刘俊和二黑面子,实打实出手帮衬。

他第一时间联系了联合置业的杨彪。联合置业是当年长春赫赫有名的头部开发商,杨彪更是本地数一数二的大老板,人脉广、体量足、用车需求量极大。不管是商务送礼、员工福利,还是工程顶账,豪车对他来说都是刚需。那个年代豪车的用途五花八门,不愁销路,更不愁没人用。

电话接通,小贤语气平和客气:“杨老板,是我,孙世贤。”

杨彪接起电话,语气熟络:“小贤啊,最近忙啥呢?我刚看中一块地皮,正打算开发。你别总天天守着金海滩,要是感兴趣,我把地皮拿下来,咱俩合伙干一票。”

“杨总,我就不折腾了,安安稳稳守着金海滩就挺好。”小贤笑着回道,“我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有个小事想请你帮个忙。”

杨彪十分通透:“能让你孙世贤亲自开口的事,肯定不是小事,直说就行。需要多少钱,还是需要我搭人脉?”

“倒不是别的。”小贤顺势说明来意,“我有个好兄弟,近期在长春做进口水车生意,之前跟你借的上海路联合置业那块空地,就是给他当车场用的。他入行时间不长,你在长春做这么大的生意,常年需要用车、送礼、顶账,从谁手里买车都是买。要是方便的话,帮忙捧个场、帮衬一下我小兄弟。他那边车源齐全,市面主流的进口豪车都有,就算没有现货,也能随时预定调货,渠道特别稳。”

杨彪是人精一样的人物,瞬间就听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小贤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替人揽生意、主动求人捧场。能让他亲自打电话开口帮忙,足以说明这门生意小贤绝对参股了,是实打实的自己人的买卖。要是没有利益牵扯、没有股份分红,以小贤的身份地位,根本不可能这么上心、亲自出面拓客。

想通这一层,杨彪当即爽快应下:“小贤,别人的事我未必搭理,但你的面子我必须给。这两天我抽空亲自过去看看车况,只要车子靠谱,我先入手几台支持一下。”

挂完杨彪的电话,小贤又马不停蹄,给德高望重的徐明打去了电话。

“二哥,我小贤。前阵子你跟我说打算换车,一直没挑到合适的,对吧?”

徐明在电话那头回道:“是啊,一直没遇到合心意的,也没敲定到底换什么车型,就一直拖着。”

“那正好。”小贤顺势接话,“我这边有个小兄弟,在上海路做进口水车,车源多、车况好、价格实在。你有空过来挑一挑,相中哪台直接开走。你现在开的旧车,我帮你全权处理卖掉。另外二哥,你人脉广、圈子大,身边不少老板朋友都有换车、买车的需求,麻烦你帮忙多宣传宣传,有想购车的朋友,直接引荐到我小兄弟这边,就当帮我撑撑场面了。”

徐明为人仗义爽快,当即一口答应:“行行行,没问题!过两天我亲自去长春看车。我身边最近想换豪车的朋友确实不少,到时候我直接带他们一起过去。该多少钱给多少钱,我可不能白开走你的车,以我的脾气,占你便宜我心里都不踏实。”

“好,那二哥过来提前给我打电话,咱俩好好喝两杯。”

那段时间,小贤挨个给自己圈子里有实力、有购车需求的老兄弟、老朋友打电话拓客。他眼光极准,从不盲目群发人情,只联系那些有实力、有身份、确实用得上豪车的人,精准对接需求。

不过所有人都联系了,唯独李强,小贤一通电话都没打。旁人或许疑惑,但小贤心里透亮,李强性子随性、不拘小节,真要是开口让他看车,他大概率看中直接开走,钱的事含糊不清,反倒容易伤了兄弟和气,索性干脆不联系。

转眼两三天过去。

这天上午,杨彪带着几名公司高管、项目经理,一行人专程来到了车场。进门一看,满院整齐停放的进口水车,车身打理得锃明瓦亮、崭新亮眼,每一台车况都格外出众,排面十足。

二黑手下的小兄弟特别会来事,立马热情上前接待:“老板您好,是来看车的吧?我给您详细介绍一下车型、配置和车况。”

随后小弟逐一讲解每台车的参数、发动机配置、车况细节,再报出终端售价。杨彪越听越意外,市面上正规渠道四五十万的同款豪车,这里仅需二十多万就能拿下,价格优势直接拉满。

原本杨彪过来,只是单纯给小贤捧场、卖个人情,心里还默认大概率是溢价买车、单纯凑数。可实地看完车况、摸清价格后,他彻底放下顾虑。这里的车不仅价格远低于市场行情,车况更是没得说,绝大多数都是无事故、无运损的精品车。

最难得的是,少数几台运输途中有轻微磕碰、做过钣金补漆的瑕疵车,小弟也毫不隐瞒,主动如实告知:“哥,这台车运输时磕了小坑,这边做过钣金喷漆,瑕疵我得提前跟您说清楚。”

透明实在、不隐瞒、不套路的做事方式,彻底打动了杨彪。

杨彪做生意多年,最看重真诚靠谱,当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敲定了四台豪车。

办完手续、敲定车辆后,杨彪带着手下转身离去,干脆利落。

此时的二黑,心里乐开了花。海波手下的东升专门在车场帮忙看场子、维持秩序,二黑连忙凑过去打听:“兄弟,这老板是什么来头?一口气直接提四台车,太爽快了!”

东升笑着解释:“这你都不认识?这是联合置业的杨彪,长春顶级的大老板。长春好多知名楼盘、核心商圈,都是他公司开发的,家底厚得没法估量,是实打实的顶级富豪。”

二黑越发好奇:“那他怎么知道咱们这个车场的?还专门过来捧场购车?”

“这还用说?”东升直言,“全是贤哥的面子!杨彪是贤哥的老交情,贤哥亲自开口打招呼,他必须得来捧场。我听波哥说,这两天贤哥挨个给身边有实力的老朋友、大佬打电话帮你拓客。照这个势头,咱们车场这些车,根本不够卖!”

二黑听完,暗自咂舌,心里满是佩服,由衷感慨:“贤哥是真的太厉害了。有他坐镇撑腰,这生意想不火都难。”

暂且不提老歪此前的一通操作究竟能带来多少助力,另一边,二道分公司的韩童办事极为雷厉风行,动作快得惊人。挂断电话没多久,他立马集结手下二十多号人手,直奔二黑位于上海路的水车停车场。

对旁人来说,这或许是一场麻烦,但在韩童眼里,这简直是天降好事、到手的政绩。很多人不清楚其中门道,早年衙门口不少公务用车,实则也是水车来路,只是对外统一口径,全部报备为罚没车辆。

说白了,查获水车,既能收缴一批成色极佳的豪车充公入库,又能落下实打实的工作业绩,名利双收,何乐而不为。正因如此,韩童带队出动时,心里满心欢喜,压根没把这当成棘手差事,只当是上门捡现成的功劳。

一行人火速赶到车场,直接推开大院铁门进场。

手下小弟放眼一瞅,当场惊叹一声:“我去!足足将近二十台豪车!”

这二十台水车,清一色都是此前长春各路老板、社会大哥提前预定好的精品车,全部规整停放在场内,只等后续陆续交付提车。韩童带人进场后,二话不说,直接下令将所有车辆全部控制查封,逐台核对车辆信息、排查来路,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沓。

核查期间,韩童面色严肃,开口冷声问道:“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二黑见状,立马上前应声:“领导,我是负责人,请问出什么事了?”

韩童眼神凌厉,语气强硬:“这些车来路不正,你自己心里清楚。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所有车辆全部暂扣带回!”

话音落下,二黑直接被带回二道分公司询问室。彼时的询问室简陋又严苛,没有舒适的座椅,嫌疑人进来之后,直接上手铐,铐在室内暖气管上,全程只能半蹲弯腰,姿态狼狈,无人理会,更谈不上半点优待。

韩童往桌前一坐,冷声逼问:“说!这些车从哪来的?到底是什么来路?全都卖给谁了?一共卖出去多少台?是你个人单干,还是有人合伙幕后操盘?趁早老实交代,别等着我动手,听见没有!”

二黑心里快速权衡利弊,迟疑许久,最终咬牙开口,打算借人脉缓和局面:“领导,我刚来长春没多久,说白了就是个打工的。您能不能把门关上,我单独跟您聊两句。”

“少跟我耍花招、玩猫腻!”韩童根本不吃这一套,厉声呵斥,“老实交代问题!”

二黑连忙示弱求情:“领导,我绝不捣乱,也不敢捣乱,您让我打个电话行不行?”

韩童眼神审视着他,冷冷发问:“打电话?打给谁?是想搬救兵,还是想通风报信、让人串供跑路?”

“领导您言重了,我就是个底层打工的,哪敢有这些心思。”二黑连忙解释,“我就是想联系我在长春的两个大哥。我冒昧提两个人,您说不定认识,我们之间或许还有渊源。”

“有话直说,别磨磨唧唧。”

“领导,您认不认识汽车厂的刘俊?”

韩童随手叼起一根烟,点燃抽了一口,语气平淡:“刘俊?不认识。”

二黑心里一紧,立马报出了底牌:“那南关小贤,孙世贤,您总该认识吧?”

听到“孙世贤”三个字,韩童瞬间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快步上前反锁了询问室大门。转身回来后,语气收敛了不少,带着几分试探追问:“你认识小贤?小贤跟你是什么关系?”

“贤哥是我亲哥,是我在长春最过硬的靠山。”二黑连忙如实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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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童眼底精光一闪,当即松了口:“你真是小贤的兄弟?行,那你打电话,用我的大哥大打,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熟识。”

说完,韩童直接把自己的大哥大递给二黑,还特意按下了免提键,全程监听对话。

电话接通,二黑带着急声开口:“贤哥,是我二黑,出事了!我在二道的车场被查了,所有水车全都被扣了,人也被带到二道分公司了,带队的是韩支队。我听他的意思,你们好像认识。”

电话那头,小贤语气沉稳冷静,没有丝毫慌乱:“我知道了,你在原地等着,我马上过去,见面再说。”

话音落下,小贤直接挂断电话。

一旁的韩童听得真切,从两人简短的对话、默契的语气中,瞬间判断出二人关系绝非作假,格外亲近。他眼珠快速转动,心里瞬间通透:看来这门水车生意,小贤绝对有份参与。

想通这一层利害,韩童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立马起身上前,亲手解开了二黑的手铐。

“原来你真是贤哥的兄弟,误会,都是误会!”韩童态度温和了下来,连忙招呼,“快坐,快坐。贤哥应该马上就到。既然是贤哥的自己人,这事都好商量。老弟你也多理解,我们就是干这份工作的,接到举报线索、出警核查,都是职责所在,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不得不办。”

二黑也是懂事通透的人,连忙顺势接话:“领导我明白,我都懂。您也是公事公办、迫不得已,我绝不为难您。等会儿贤哥过来,我肯定不乱说话,绝对不让您难做。”

“可以,老弟会办事、懂人情。”

当下两人彻底卸下对峙姿态,在询问室里点上烟,一边闲聊一边等候,气氛瞬间缓和。

镜头切换到小贤这边。接到二黑的求救电话,小贤全程神色淡然,没有半点慌乱焦虑,心里早就拿捏清楚了局势。他深耕长春江湖多年,深谙其中门道,这种层级的纠纷,根本用不着惊动顶层人脉。

混迹长春的老江湖都清楚,小贤对接各区衙门口分公司,向来有专属的人脉渠道。稳住心神后,小贤第一时间拨通了大庆子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声音:“哪位?”

“大庆子,是我,小贤。”

大庆子立马应声:“贤哥,啥事?”

“我这边出了点小事,我一个小兄弟做水车生意,在二道车场被一个姓韩的支队把车和人都扣了。你在二道分公司有没有熟人?帮忙对接一下。”

“贤哥放心,二道分公司里外都是咱们自己人。”大庆子语气笃定,“你直接往二道分公司赶,我现在也立马过去,咱们到地方碰面细说。”

“行,见面聊。”

挂断大庆子的电话,小贤思虑片刻,为了稳妥起见,又拨通了拜把子三哥霍忠贤的电话。

“三哥,我小贤,有件事想麻烦你帮个忙。”

霍忠贤语气随和:“老五,咋了?出啥事了?”

小贤简单把二黑被扣、水车被查的事情快速复述了一遍。

霍忠贤听完当即拍板:“这事我知道了,我马上赶去二道分公司,咱们现场碰面处理。”

可能有人疑惑,小贤既然已经联系了大庆子,为何还要特意联络关系早已生疏、平日里甚少往来的霍忠贤?

道理很简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纵使兄弟几人早已不复当年亲密,终究是结拜一场的兄弟,情分还在。更关键的是,霍忠贤背后的人脉根基,远非常人可比。

早年霍忠贤出狱后立足江湖、开设赌局,全程都是二道的慧哥一手扶持。这么多年来,霍忠贤靠着真金白银铺路,和这位慧哥的关系早已根深蒂固、牢不可破。而彼时的慧哥,早已从基层岗位晋升,成为二道分公司的副职高管,是实打实的二号人物,手握实权。

此次事发二道,是二道分公司直接办案,想要从根源上摆平此事、不留后患,就必须找二道本地的顶尖实权人物。找霍忠贤,对接慧哥,才是最精准、最稳妥的破局方式。

果不其然,小贤的人脉圈子一旦铺开,销量直接迎来爆发。

短短不到一个星期,二黑手里囤积的几十台水车全部被预定一空,根本不愁销路。二黑不敢耽搁,立马从延吉总部大批量调车补货。

那段时间的生意火爆到离谱,车刚从延吉运到长春,落地就是秒订秒售,几乎是到一台卖一台,完全供不应求。前后二十多天的时间,二黑足足卖出了将近六十台水车。

单单这二十余天,二黑个人纯收入就突破了一百万。

这里面的账目门道外人大多看不懂,其实水分和成本都藏在细节里。这一百万看着丰厚,但二黑还要持续补货压货、垫付运输和人工成本,流动资金需要不断回笼周转。

他有固定上游供货渠道,每一批车的进价、运费、打理成本都要实打实掏钱。按照当初的合作约定,盈利中二十万归小贤,剩余七十万归刘俊支配,用来覆盖所有运营成本、渠道开销。即便刨除所有成本,最终核算下来,整体纯利润依旧高达一百八十多万。

而这一切火爆销量,归根结底,全是冲着小贤的人脉和面子来的。没有孙世贤坐镇兜底、拓客引流,二黑根本不可能在长春站稳脚跟,更别说做爆生意。

这边二黑的生意红红火火、日进斗金,另一边的曹大海却彻底陷入了僵局,心里憋屈得直上火。

他背靠二道老歪的势力入局,将近一个月时间,只卖出两台车。

就连这仅有的两台车,还是靠着老歪的熟人捧场才成交的,利润压得极低,一台车只能赚两万块,几乎是薄利多销的底价走量,根本没什么油水。

曹大海越想越憋屈,忍不住暗自吐槽:“这待遇,还不如我在延吉本地做的舒坦。”

老歪看着惨淡的销量,心里也跟着着急上火。他接连动用自己二道的人脉帮曹大海推广、介绍客户,可结果要么是别人近期没有购车需求,要么是刚在二黑那边订完车,根本没有市场空间。

一时间老歪彻底懵了,满心疑惑又憋屈:“不对啊,我在长春二道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地界上我说句话没人不给面子,怎么到了卖车这事儿上,就这么费劲?”

眼看着二黑的生意越做越大、客源越来越多,自己这边门可罗雀、无人问津,曹大海彻底动了歪心思。

他清楚二黑在上海路也有专属车场,为了摸清对方底细,当即派出两名手下,专门蹲点监视二黑的车场动态。

两名小弟连续蹲守两天,回来如实汇报:二黑的车场生意火爆得吓人,新车一进场,最多一两天就全部售出,根本不留库存,甚至还有大批老板提前排队预定,客源源源不断。

曹大海听完汇报,心里彻底慌了,危机感扑面而来。

“不行,再让二黑这么发展下去,我彻底在长春栽跟头、抬不起头了。”曹大海暗自咬牙,“这么下去我彻底没立足之地,必须想办法破局,找老歪商量对策!”

很快,曹大海和老歪碰面碰头。两人对视一眼,脸上全都挂着愁容,满心上火憋屈。一个赚不到钱心急,一个丢了面子难堪,处境格外尴尬。

曹大海眼珠一转,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算计:“歪哥,我心里一直藏着个事,犹豫了好久,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老歪满脸烦躁,连连摆手:“大海,有话直说!这几天我都快愁死了,天天上火。咱们的车况、价格、货源哪样都不差,凭啥他生意火爆,咱们一台卖不动?我是真琢磨不明白!”

“歪哥,咱们卖不动,是有根本原因的。”曹大海沉声说道。

“啥原因?到底咋回事?”老歪连忙追问。

“你有所不知,我来长春之前,就有个延吉同乡在这边做水车生意,就是二黑。我们本来就认识,不用问,肯定是他暗中搅乱市场、截走所有客源,把咱们的生意彻底挤黄了。不然以咱们的实力、你的人脉地位,怎么可能落到这步田地?”

老歪皱着眉头思索:“话是这么说没错,做水车的不止咱们一家,可偏偏就他家生意火爆,咱们无人问津。难不成他们私底下用了什么不正当手段?”

曹大海顺势反问:“歪哥,那依你的意思,咱们该怎么破局?”

“你先说,你有啥想法?”老歪看向他。

曹大海眼神阴了几分,语气带着暗示:“歪哥,咱们都是混江湖的,想办事还怕没手段?就看你愿不愿意出手。咱们要是在长春没根基、没人脉,受委屈也就罢了。可你是二道的一方霸主,只要你稍微动动关系、说句话,这点小事轻轻松松就能解决。”

“你别整得神神秘秘的,有啥招直接说。”老歪催促道。

“办法很简单。”曹大海压低声音,字字算计,“找关系把他的车场直接清掉、端掉!说白了,做水车生意的,没有一家是完全合规正当的,全是灰色买卖。只要你动用衙门口的人脉,想办他,简直就是小菜一碟!”

老歪闻言瞬间犹豫,眉头紧锁:“你是想让我找人端了他的场子?大海,咱们都是道上混的,这么做不合江湖规矩。同行竞争,私下玩手段也就罢了,要是主动报官、找人点他场子,传出去太不体面,道上的人也得笑话咱们。”

“歪哥,不动真手段,咱们怎么挣钱?”曹大海连忙反驳,“咱们安分守己做生意,结果活活被挤得没饭吃,谁知道对方是不是早就暗中憋着坏、针对咱们?再客气下去,最后饿肚子的就是咱们自己!跟这种抢饭碗的对手,压根不用讲仁义道德!”

老歪被一番话说得心思动摇,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那小子叫啥名?场子具体在哪?”

“这人叫王少斌,绰号二黑。”曹大海立马回道,“他的车场在上海路,是个超大的院子,以前是老厂房,位置特别显眼。”

老歪听完神色一变:“你说的是不是上海路最边上那个老厂房大院?那地盘好像是杨彪的。”

曹大海一脸茫然:“我不认识什么杨彪,不清楚这些。”

“你不认识也无所谓,杨彪正经做实业的,不掺和咱们这些灰色买卖,不用顾虑他。”

说完,老歪不再犹豫,当即拿起电话,拨通了二道分公司韩童的号码。

电话接通,老歪语气熟络:“韩支队,是我,老歪。”

韩童淡淡应声:“有事?”

“我跟你打听个事。”老歪试探着问道,“市面上这些倒腾水车的,归哪个部门管?你们平时是怎么整治处理的?”

韩童一听这话,瞬间听出端倪,反问一句:“老歪,你这话啥意思?你也掺和水车生意了?整个长春的水车整治,一直都是我全权负责,归我管。”

“没有没有,我可没碰这个。”老歪连忙否认,“我就是跟你反映个事,上海路杨彪的老厂房大院里,藏着一大批延吉过来的水车,数量特别多,你那边管不管?”

韩童微微皱眉:“你给我整糊涂了,你到底是希望我管,还是希望我不管?你怎么清楚那里有水车?”

“你别问这么多了。”老歪催促道,“你赶紧过去查、赶紧抓人!办成了你还能落一份政绩,绝对不吃亏!我跟你说,今天那边刚运过来十几台新车,正是时机!”

韩童沉默两秒,语气意味深长:“行,老歪,我记下了,多谢你提供线索。”

暂且不说老歪这通电话能不能真把事办成,另一边,二道分公司的韩童办事速度快得惊人。挂断电话之后,他立马集结手下二十多号人手,浩浩荡荡直奔二黑的水车停车场。

对韩童这个职位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很多人不清楚其中的门道,早年衙门口不少公务用车,实则都是水车来路,只是对外统一口径,全部报备成罚没车辆。

所以韩童带队出动的时候,心里别提多高兴了。既能大批量罚没豪车充公,又能落下实打实的工作政绩,名利双收,这种好事他自然不会错过。

一行人赶到车场,直接推开大院的大铁门进场。手下小弟放眼一扫,当场惊呼出声:“我去,足足将近二十台豪车!”

这二十台水车,全是小贤身边一众老板、社会大哥提前预定好的精品车,专门停放在车场,静待后续交付。韩童二话不说,当即下令,让人七手八脚把所有车辆全部控制查封,逐台核对车辆信息、排查来路,动作干脆利落。

手下众人忙着核对车况信息,韩童往前一步,冷声开口问道:“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二黑连忙上前应声:“领导,我是负责人,咋的了?”

“这些车什么来路,你自己心里清楚。”韩童语气强硬,“跟我们走一趟!把所有车辆全部暂扣带回!”

就这样,二黑被直接带回了二道分公司的询问室。早年的询问室条件简陋,根本没有像样的座椅。嫌疑人带进来之后,直接上手铐铐在暖气管上,全程只能半蹲弯腰,姿态狼狈,无人过问,更没人讲情面。

二黑顶着压力开口:“领导,您让我说啥啊?”

韩童一拍桌子,厉声逼问:“还跟我装糊涂!车从哪来的?到底是什么来路?老实交代!全都卖给谁了?一共卖出去多少台?是你自己单干,还是有人合伙幕后操盘?别等我动手,到时候你再交代就晚了!”

二黑心里快速权衡利弊,迟疑许久,一咬牙开口:“领导,我刚来长春没多久,说白了就是个打工的。您把门关上,我单独跟您聊两句。”

“少跟我废话,别跟我耍花招!”韩童根本不吃这套,态度强势,“老实交代问题!”

“领导,我能不能打个电话?我绝对不捣乱、不跑路,您放心。”二黑连忙求情。

韩童盯着他,满脸审视:“打电话?打给谁?想搬救兵,还是想通风报信让人串供跑路?”

“领导您言重了,我就是个打工的,哪敢有这些心思。”二黑赶忙解释,“我就是想联系我在长春的两个大哥。我冒昧提两个人,您说不定认识,咱们或许还有渊源。”

“有话直说,别磨磨唧唧。”

“领导,您认不认识汽车厂的刘俊?”

韩童随手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淡淡摇头:“刘俊?不认识。”

二黑心里一紧,立马报出底牌:“那南关小贤,孙世贤,您总该认识吧?”

听见“孙世贤”三个字,韩童瞬间脸色一变,猛地起身,反手咔哒一声从里面锁死了询问室的大门,转身回来连忙追问:“你认识小贤?小贤是你什么人?”

“贤哥是我亲哥,是我在长春最过硬的靠山。”二黑如实说道。

韩童眼底精光一闪,态度瞬间缓和大半:“你是小贤的兄弟?行,那你打电话,用我的大哥大打,我亲自听听,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熟识。”

说完,韩童把自己的大哥大递给二黑,还特意按下了免提键。电话很快接通,二黑急忙开口:“贤哥,是我二黑,出事了!我在二道分公司被抓了,车场的车全都被扣了,带队的是这边的韩支队,我看你们好像认识。”

电话那头,小贤的声音沉稳冷静,没有丝毫慌乱:“我知道了,你在原地等着,我马上过去,见面再说。”

话音落下,小贤直接挂断电话。

韩童听得一清二楚,从两人简短默契的对话中,彻底确定二黑和小贤关系匪浅。他眼珠快速转动,瞬间想通了关键:这门水车生意,孙世贤绝对有份参与。

想通利害关系,韩童立马上前,亲手解开了二黑的手铐。

“原来真是贤哥的兄弟,都是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韩童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忙招呼,“快坐,快坐。贤哥应该马上就到。既然是贤哥的自己人,这事都好商量。老弟你也多理解,我们就是干这份工作的,接到举报线索必须得出警核查,很多时候也是身不由己、公事公办。”

二黑也是懂事通透的人,连忙接话:“领导我都明白,您也是迫不得已。您放心,等会儿贤哥过来,我绝对不乱说话,不让您难做。”

“可以,老弟会办事、懂人情。”

当下两人彻底卸下对峙姿态,点上烟在屋里闲聊等候,气氛瞬间缓和下来。

视角切换到小贤这边。接到二黑的求救电话,小贤全程神色淡然,没有半点焦急慌乱,心里早就拿捏清楚了局势。这种层级的纠纷,根本用不着惊动顶层的林老板。混迹长春江湖多年,小贤深谙门道,对接各区分公司的人脉,他自有专属渠道。

小贤第一时间拨通了大庆子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声音:“哪位?”

“大庆子,是我,小贤。”

大庆子立马应声:“贤哥,啥事?”

“我一个小兄弟做水车生意,在二道车场被一个姓韩的支队把人和车都扣了。你在二道分公司有没有熟人,帮忙对接一下。”

“贤哥放心,二道分公司里外都是咱们自己人。”大庆子语气笃定,“你直接往二道分公司赶,我现在立马过去,咱们到地方碰面细说。”

“好,见面聊。”

挂断大庆子的电话,小贤思虑再三。事发二道地界,为了稳妥起见,他又拨通了拜把子三哥霍忠贤的电话。

“三哥,我是小贤,有件事想麻烦你帮个忙。”

霍忠贤随和开口:“老五,咋了?出啥事了?”

小贤简单把二黑被扣、水车被查的事情快速复述了一遍。

霍忠贤听完当即拍板:“行,我马上赶去二道分公司,咱们现场碰面处理。”

很多人疑惑,彼时小贤和霍忠贤的关系早已日渐生疏,平日里几乎不往来,为何遇事还要主动找他?

道理很简单,纵使兄弟几人不复当年亲密,终究是结拜一场的手足,情分还在。更关键的是,霍忠贤背后的人脉根基,是旁人比不了的。

早年霍忠贤出狱后立足江湖、开设赌局,全程都是二道的慧哥一手扶持。这么多年来,霍忠贤靠着真金白银铺垫,和这位慧哥的关系根深蒂固、牢不可破。而如今的慧哥,早已从基层岗位晋升,成为二道分公司的副职高管,是实打实的二号实权人物。

此次事发二道,由二道分公司直接办案,想要从根源上摆平此事、不留后患,就必须找二道本地的顶尖实权人物。找霍忠贤、对接慧哥,才是当下最精准、最稳妥的破局方式。

没过多久,小贤开车赶到了二道分公司。

车子刚停稳,抬眼就看见霍忠贤带着几个身着工装、一看就是体制内的人,在门口抽烟闲聊,明显是专门在这儿等他。

也就在这功夫,大庆子的车子一脚急刹,吱呀一声稳稳停在旁边。

大庆子下车快步走上前,看着小贤开口说道:“贤哥,你咋还特意给三哥打电话了?这点小事,我随手就给你摆平了,根本不用这么麻烦,赶紧跟我走就行。”

小贤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深意:“我也是借着这个机会,跟我三哥缓和缓和关系。”

说完,两人快步上前,走到霍忠贤跟前。

“三哥。”

霍忠贤回头看向他,神情温和:“老五,咱们哥俩可有日子没见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你简单跟我说说。”

当下,小贤也不隐瞒,当着霍忠贤和大庆子的面,把二黑水车被扣、人被带回调查的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说得清清楚楚。

霍忠贤听完,全程一言不发,直接掏出大哥大,拨通了二道分公司二把手慧哥的电话。

“慧哥,我忠贤。我在你单位楼下,你方便下来一趟不?有点私事,想跟你当面聊两句。”

前后不到五分钟,二道分公司的二号人物慧哥,直接从办公楼下楼走了出来。

看见霍忠贤,慧哥满脸笑意,打趣道:“忠贤啊,今天什么风把你吹到我单位来了?稀客啊!”

“慧哥,我今天是特意过来求你帮忙的。”霍忠贤侧身介绍,“给你引荐一下,我五弟,小贤。”

“慧哥,您好。”小贤礼貌上前打招呼。

慧哥一眼就认出了他,笑着点头:“南关小贤,我知道,你是忠贤的拜把子老五,久仰大名。”

小贤心里瞬间透亮,看得出来,霍忠贤和这位慧哥的私交,绝对是顶级的过硬,交情远超普通熟人。

“没错,是我。慧哥,咱们早些年也打过几次交道。”

“那你们今天专程过来,是有什么事?”慧哥直入正题问道。

一旁的大庆子站在边上,心里多少有点不得劲。

他这人极好面子,眼下所有人都围着小贤和霍忠贤寒暄,直接把他当成了空气,全程将他忽略。虽说大庆子在二道分公司也有人脉,和不少基层人员熟络,但他确实和这位手握实权的慧哥没有半点交集。

原因也很简单,大庆子对接的,大多是靠着他父亲旧关系维系的基层办事人员,不可能做到二道分公司从上到下全覆盖,更接触不到慧哥这个层级的核心人物。

原本大庆子答应小贤能摆平此事,是笃定自己和韩童关系过硬,足以解决问题。可他万万没想到,霍忠贤直接出手,把二道分公司的二把手慧哥都请动了。

混迹江湖多年、堪称人老成精的霍忠贤,虽说年纪不到五十,阅历却远超常人,一眼就看出了大庆子脸上的微妙变化。

他立马笑着打圆场,主动引荐:“慧哥,我再给你介绍一位我的老弟。”

话音未落,大庆子主动上前开口,带着几分熟络:“慧哥,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认得我了?”

慧哥打量他两眼,微微摇头:“我还真没什么印象。”

“哥,早些年逢年过节,您可经常来我家串门,咱们见过不止一回两回。就算您不记得我,也该记得我父亲于淼啊。”

这话一出,慧哥瞬间恍然,随即笑着打趣:“哎呀,是大庆子啊!你这变化也太大了。不过你可不能喊我哥,得喊我叔,论辈分你差着一辈呢。”

大庆子当场愣住,心里哭笑不得。本想提父亲拉近关系、撑撑场面,结果反倒平白被降了一辈,属实尴尬。

但有霍忠贤出面坐镇,又有大庆子拉近旧情,双重人脉加持下,事情办得格外利索。

慧哥当场打招呼、通融,短短几分钟,人直接放行,暂扣的二十台水车也全部解封,啥事没有。九十年代的江湖办事,讲究的就是人脉面子,效率快得让人咋舌。

二黑跟着小贤一行人回到了办公室。

落座之后,小贤神色严肃,认真叮嘱道:“二黑,你好好回想一下。咱们做水车生意以来,一直顺风顺水、没出过任何纰漏。这次突然被人精准查处,明显是有人背后故意点炮、恶意举报,就是专门冲着咱们来的。对方没明说是谁,但绝对是有人暗中捣鬼。”

二黑满脸茫然,眉头紧锁:“贤哥,我也一头雾水。我刚来长春没多久,人生地不熟的,压根没得罪过人。要是在延吉,我倒是还能猜到几分……”

二黑刚提到“延吉”两个字,小贤心里瞬间有了猜测,当即拿起电话,直接打给了韩童。

“韩支支,我小贤。”

韩童接起电话,语气平和:“哟,贤哥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事情我已经给你摆平了,车和人不都放回去了吗?”

“这次真的多谢韩哥出手帮忙。”小贤语气诚恳,滴水不漏,“稍后我让兄弟给你送张卡过去,算是我一点心意。这张卡是金海滩的不限额消费卡,随时过来随便玩、随便消费,不用拘束。纯粹是咱们兄弟私下交情,韩哥你可千万别推辞。”

韩童笑着回道:“小贤,咱俩这关系,没必要这么客气,太见外了。”

“韩哥,我也不绕弯子。”小贤话锋一转,直击重点,“我知道这次是有人故意点炮举报。我就是想私下打听一下,到底是谁。你放心,我绝对不外传、不惹事,就是想弄清楚背后的人,解开其中的误会。”

“贤哥,你这让我……”韩童语气迟疑,格外为难。

小贤继续耐心劝说:“韩哥,我就是随口问问。我在长春混迹多年,各路兄弟都给我几分薄面,从没出过这种事。我估摸着,举报的人大概率不知道这买卖是我做的,纯属一场误会。我就是想把事情捋清楚,免得后续再生事端。”

韩童沉默了足足一根烟的功夫。

体制内办案,最忌讳随意泄露线人信息,这些举报点子都是长期资源,关乎后续办案、破案,绝对不能轻易透露。但架不住小贤的人情铺垫和诚意,更有金海滩不限额黑卡的厚礼。

思索良久,韩童才低声开口:“贤哥,这个人你不仅认识,而且你们往日关系不算差。我仔细一想,你们大概率就是产生了误会,按理来说,他根本不该举报你。记住我一句话,人是二道的。”

小贤眼神一凝:“二道的?到底是谁?”

“老歪。我只能说到这。”韩童没再多言,点到为止。

“多谢韩哥。”小贤应声,“等你有空,来金海滩,咱们哥俩好好喝两杯。”

说完,电话直接挂断。

一张不限额的高端消费卡,顺利从韩童口中套出了真相。这笔买卖看似花费不小,实则格外划算,不仅查清了内鬼,还彻底笼络了韩童,为自己的水车生意,又添了一层稳妥的保护伞。

放下电话,小贤眉头紧锁,满脸疑惑:“老歪?居然是他举报的我?不对啊,老歪为人向来讲究道义,在二道立足多年,行事光明,而且他和我三哥霍忠贤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从来没有过节,怎么会突然针对我?”

满心疑虑的小贤,没有丝毫耽搁,直接翻出老歪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老歪随性的声音:“喂,哪位?”

“老歪,我小贤。你现在在哪?我找你有点事。”

老歪语气松弛,毫无异常,笑着回道:“我在二道这边呢。今天天气不错,在外边整点烤鸭蛋、喝几瓶啤酒。你要是没事也过来坐,咱俩好久没见了,正好喝两杯聚聚。”

小贤听完老歪这番话,心里瞬间有了判断。以老歪直来直去的性子,说话坦荡不加掩饰,足以证明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那片车场是自己的产业。

“老歪,我问你句实在话,上海路杨彪厂房里那批水车,是不是你找人举报的?”

老歪闻言一愣,语气满是错愕:“贤哥,你这话从何说起?难不成那批车是你在经营?”

“没错,这事就是我做的,圈子里不少人都清楚。”

“旁人清楚,我却半点不知情!” 老歪又急又委屈,“我要是早知道场子是你的,我疯了才会去点你的车?当初是一个延吉过来合伙做水车的小子跟我透底,只说那边有个延吉同乡在做水车抢生意,半句没提你的名号。说起来我还一肚子火气,这段时间我跟他合伙跑车,忙活整整一个月,累死累活只卖出两台车。后来他跟我吹风,说就是上海路那个延吉车行暗中截客、故意给咱们使绊子,我一时上头,才想着找人举报整治一下。贤哥,我是真不知情,这下闹出这么大误会,我这张脸都没地方搁了!”

“你这火爆脾气确实得收敛收敛。咱们相交这么久,你为人我心里有数。跟你合伙那人,是不是姓曹?”

“正是,叫曹大海,也是延吉过来的。”

“他人现在在哪?”

“我打个电话,他立马就能赶过来。”

“不用喊他过来,我等会儿亲自去找你。谁近谁远,你心里得拎清楚,别让这小子趁机跑了。”

老歪听出小贤语气里藏着火气,心里七上八下:“要不我过去找你,咱们当面把话说开?我夹在中间,实在左右为难。”

“我没有为难你的意思。等我到了,当着你的面,我自然会给足你面子,只是有些话必须跟曹大海当面说清楚。你安心在那边喝酒等着就行。”

挂断电话,小贤带上二黑、海波、方片子几人动身,没有多带手下,人多反倒多余。金海滩到老歪落脚的二道地界,开车不到二十分钟,片刻功夫一行人就抵达了现场。

车子还没停稳,远远就看见老歪带着一众兄弟,在路边支起一张长条桌,旁边摆着烤毛蛋、烤肠的小吃摊,一群人正围坐在一起喝啤酒闲谈。小贤一行人下车,径直朝桌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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