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太太根本就没傻。
她糊涂了十年。见谁都不认识,说话颠三倒四,走路颤颤巍巍,活像一个被岁月掏空了精气神的普通老人。
叶璃回府那天她还把叶璃认成了徐挽舟,拉着她的手叫儿媳的名字,满屋子人看了都觉得心酸。
可那个雷雨夜,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她脸上的表情,那是一个装了十年疯、等了十年机会的人,终于撕下了面具。
徐挽舟不是病死的。
她是被自己的婆婆,用枕头,活活捂死的。
真相的起点不在正意观,在叶府的池塘里。
寿宴那天,叶莹失足落水,池底的泥沙被搅动,一个人形的轮廓浮了上来。捞出来一看,一具白骨,身上绑着石头。那是雁芦,徐挽舟当年的贴身丫鬟。
八年了,尸体上还绑着石头,沉在水底,铁了心不让她浮上来见天日。
叶璃站在那具白骨前,眼眶没红,声音没抖。
她低头看那只手镯,徐挽舟赠给雁芦的,已沉在池底八年。然后她抬起头,望向叶府满堂宾客和她的族人,一字一句把八年前的真相撕开。
雁芦是怎么死的?
雁芦的死只是揭开了第一层。
徐挽舟呢?身子本来就垮了,丫鬟被打死、遗诏被抢、丈夫从背后抱住她帮人控制住她。她孤零零一个人被关在院子里等死。
叶璃开头说:"她像一盏快熬干的灯,最后,孤零零地死在城外的正意观里。"
她以为那只是病死的。
她错了。
她回头。
叶老太太站在门口,目光清醒,背脊挺直。一个"糊涂"了十年的人,此刻站得像一把还没入鞘的刀。
"是我又如何?我清理门户,天经地义!"
叶璃愣在原地。她妈妈不是病死的。是老夫人用枕头、在正意观、趁她病重不能动弹的时候,一下一下捂死的。老夫人说徐挽舟是来祸害叶家的"伥鬼"。
她把那个倾尽嫁妆和人脉让叶家从城郊小户变成京城望族的儿媳,叫作"伥鬼"。
徐挽舟不是病死证据有三:
第一,徐挽舟死后床铺一片狼藉,被褥被撕扯蹬踹得凌乱不堪,枕头掉在地上,那不是病人自然死亡的样子。.
第二,徐挽舟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第三,叶老太太亲口承认:"我清理门户,天经地义!"一个"清理"二字,说明这不是意外,不是病故,是蓄意、是谋杀。
一个做婆婆的,亲手捂死儿媳,还对外说"她病死了",然后装疯卖傻十年,在所有人面前演慈祥老太太。
这份演技,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等叶璃回来,把她也一起"清理"掉。
她拿起刀,朝叶璃走过来。那一刻的老太太脸上没有一丝老年人的慈祥,她眼底是冷的,动作是有力的,心思是毒辣的。她要把当年没有斩尽杀绝的根,现在一刀砍断。
叶璃没有跑。她站在原地,看着那把刀越来越近。八年的仇恨、母亲死不瞑目的脸、雁芦泡到发白的白骨、离山七子被烧死的惨叫声,所有的一切在那一瞬间全部涌了上来。
然后一道惊雷劈了下来。
不是劈人,劈的是老太太旁边那棵树。树枝断裂,哗啦一声砸下来,正正砸在老夫人身上。老太太惨叫一声,倒在血泊里,刀脱了手。
局势在那一秒彻底逆转。叶璃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把刀。她握着刀,一步一步朝老太太走过去。眼里没有眼泪,没有愤怒,是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东西,空洞。
整个人被仇恨掏空了,像一台只执行"杀"指令的机器。
那一刻她不是叶璃了。她是一把被仇恨磨了八年的刀,终于找到了要砍的人。
墨修尧冲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他的妻子,握着刀,踩着血,一步步走向地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老太太。他不停地喊她的名字。
"叶璃!叶璃!"
喊了很多遍。一遍比一遍大声,一遍比一遍急。终于,在刀尖快要落下的时候,叶璃的瞳孔重新聚焦了。
她看了墨修尧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了——委屈、愤怒、疲惫、还有一点点"还好你来了"的释然。她放下了刀。墨修尧抱住她的时候,她浑身都在抖。
我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她没杀人,而是因为她没有让自己变成下一个"叶老太太"。没有在复仇的路上把自己也烧成灰。
有些人扛着仇恨活了八年没有垮,却在复仇成功的最后一秒钟差一点垮掉。能把她拉回来的,是那个不停喊她名字的人。
古人说:"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叶老太太一辈子精明,为叶家算计了一生。
年轻时带着儿子守寡,好不容易把叶家从城郊小户拉扯成京城望族。但她算错了一件事,她把恩人当仇人,把儿媳当祸害。徐挽舟倾尽嫁妆和人脉把叶家托举起来,她转头就说儿媳是"伥鬼"。
想起前阵子看到的新闻,一个老太太霸占儿媳婚前买的房子,把儿媳赶出家门,还到处跟邻居说儿媳不孝。记者来了,她哭得比谁都惨。评论区最高赞写的是——"坏人不会因为变老就变好,他们只是变老了。"
年纪从来不是品德的通行证。有些人活了一辈子,学到的是更多害人的技巧和更难被拆穿的伪装。
叶老太太装了十年傻,不是因为良心发现,是因为她知道,装傻,才能活到叶璃回来。
到底是坏人变老了,还是老人变坏了?看了叶老太太的故事,我大概有了答案——坏人和年龄无关。
二十岁的坏人老了也是坏人,只不过六十岁的坏人比二十岁的更会装。他们披着白发和皱纹,伪装成需要被照顾的弱者,但刀拿起来的时候,比谁都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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