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8月,毛主席在江城登轮夜谈,微风掠过江面,他忽然问同船的湖北省委负责人:“王盛荣现在干什么?”一句突兀的提问让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没人说得出个所以然,只得连夜去查。第二天清晨的回复很简单——中南工程局企业处副处长,正忙着汉阳轧钢厂的基建。
毛主席眉头轻蹙。旁人以为他不满干部使用不当,哪知他想到的却是25年前赣南山村的枪声。1932年冬,毛主席在寻乌作社会调查,民团突然包围了村子,刺刀在火把下闪冷光。负责接应的王盛荣率一个排赶到,拔枪击倒敌哨,冲破封锁,把毛主席硬生生拖出火网。那一夜,血迹还在棉衣上未干,王盛荣已带队连夜转移,没有留名,也没夸口。
王盛荣其人,出身工人,1927年上海三次武装起义中就打响过枪。大革命失败,他护送与会代表抵达武汉“八七会议”,随后被派往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1930年回国,再赴中央苏区,出任少先队总队长,年仅24岁便跻身中革军委委员,与朱德、彭德怀并列开会。年轻,却在硝烟里见惯生死。
1933年初,上海地下党经费断绝。此前两次押运人携款潜逃,中央急得团团转。周恩来点名王盛荣带着3.5万美元再走一趟——那年头,这可是弥足珍贵的革命“生命线”。数月转运,关卡林立,他愣是把钱完璧归赵地交到上海局。有人问他为何不携款跑路,他一笑:“命都是党的,钱算什么?”
时间来到1952年,“三反”运动进入高潮。中央审干小组负责人薄一波收到一封匿名检举信,内容指王盛荣在中南工业部任职时,私卖一千吨钨砂,中饱私囊。按当时的规定,一旦坐实,后果凶险。薄一波不敢轻断,连夜把材料送到中南海。
毛主席翻完几页,沉默良久,纸张翻动声清晰可闻。他想起那叱咤风云、刀口舔血的青年。以往该拿钱逃命时不拿,如今功成名就反倒去贪?不合情理。他放下卷宗,只说了一句:“我要问问恩来。”
周恩来闻讯赶来,一见材料便笑道:“主席,这事我清楚。”两人并肩在长廊缓步,周恩来解释:1950年,新中国急缺外汇购置机械,他授权王盛荣赴港出售库存钨砂,与苏联换设备。账面上看似“私卖”,实则是统购统销,利润已全部上缴国家。毛主席听完,只轻轻嗯了一声,把材料递还:“那就按事实澄清。”
调查组很快给出结论——不属贪污,反倒多挣了外汇。举报石沉大海,王盛荣却并未知情;他照旧顶着“副处长”头衔跑厂区,手拄着假肢,讲完安全生产,蹲下摸一把滚烫的钢坯灰,抬头笑得眯起眼。
1946年,他在齐齐哈尔兼任市委书记时,林彪要他出任野战军某纵队政委。未料登车前警卫误击,子弹贯腿,截肢保命。战友劝他休养,他却说:“少一条腿,心还在。”此后改做军工后勤,跑遍黑吉辽,催产火炮、机枪、迫击炮。
抗战年代,他和李先念在豫鄂交界组建鄂豫挺进纵队,后来扩编为新四军第五师。他本人却从不在回忆录里突出自己,只写“同志们共同努力”六字带过。有人评价,他像老式铁轨,默默承重,不抢镜头。
至于官位,建国后他落到厅、处级并不稀罕。调来调去,常常是哪里最缺,就往哪里去。汉阳轧钢厂奠基那天,他一拐一拄杖,站在荒地上勘测地基;夜里住在工棚,用破搪瓷缸喝茶。工人劝他换只好点的杯子,他摆手:“能装水就行。”
文化大革命风雨再起,他因资历深、出身红色,虽被审查,也未陷大狱。有人背后议论:“救过主席也没见他飞黄腾达。”可他照旧步行上下班,领着不高的工资,逢人便嘱咐“干活别糊弄”。
改革开放后,组织为老同志平反昭雪,他恢复副省级待遇。1997年,中央筹备十五大,张爱萍想到当年的十五名中革委员只剩一人,就派人到武汉邀请。那时王盛荣九十一岁,心脏不好,在医院插着氧气管。听完转述,他摆手:“开会是年轻人的事,我躺着也能听电台报道。”
2006年初夏,这位倔强的老人静静离世,享年一百岁。湖北钢城汽笛长鸣,许多工人自发前来送行;他们并不知道,这位拄拐的老院长,曾在烽火岁月里用一杆手枪撕开包围圈,替共和国赢回了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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