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芷萝宫里烛火跳动。

静妃坐在妆台前,手里攥着一方旧帕子。

帕子上绣的兰草纹样已经看不太清了,边角都泛了黄,针脚也松了,可见年头不短。

宫外的更鼓声一下一下传来,在夜里听着格外清楚。

她抬起头,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岁月不饶人,眼角的细纹藏不住了,鬓边也冒出了几根白发。可那双眼睛还是清亮的,像能看穿这世上所有虚情假意似的。

"娘娘,夜深了,该歇着了。"贴身宫女秋蝉端着安神汤进来,小声劝着。

静妃摇摇头,把帕子收好,放回檀木匣子里。

匣子里还躺着几样旧物:一支玉簪,一枚铜钱,一张发黄的字条。

这些东西她藏了三十多年,从来没给外人看过。

"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秋蝉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福了福身退出去了。

殿里又安静下来。

静妃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

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特有的凉意。

远处的宫墙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像一道怎么也跨不过去的墙,把她困在这巴掌大的地方。

她入宫二十四年了。

从当初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到现在这个在后宫里游刃有余的妃子,她经历的事儿太多太多。

有些记忆已经模糊了,有些人的脸也记不清了,可有些事,有些人,却像刻在骨头里一样,怎么都忘不掉。

比如三十二年前那个秋天。

那会儿她还没进宫,还是京城静国公府的小姐。

府里规矩不多,爹又疼她,日子过得自在。

那年秋天,她跟着娘去城外的庄子住了些日子。

庄子靠着条小河,河边长满了芦苇,风一吹,白色的芦花就漫天飞,美得跟仙境似的。

就是在那儿,她碰见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不算老,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穿一身素净的青衫,头上只插了根木簪。

她一个人站在河边,望着远方,眼里全是愁。

静妃那时候才七八岁,天真得很,看那女人不高兴,就主动凑上去说话。

"姐姐,你怎么不开心呀?"

那女人被她的童言童语逗笑了,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

"小妹妹,你家住哪儿?"

"我家在京城,我爹是静国公。"她挺得意地说,"姐姐你呢?你是哪儿的人?"

女人的笑容淡下去了,眼里闪过一丝疼。

"我啊,我是金陵人。"她轻轻说,"不过,我再也回不去了。"

那时候她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只觉得这个姐姐挺特别的,温柔又难过,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后来她才知道,那女人姓林,是金陵一个大户人家的闺女。

她爹曾经是祁王府的幕僚,在朝里也算有些体面。

可好景不长。

那年,朝里出了大事。

祁王被扣上谋逆的罪名废了,府里上下全被牵连进去。

林家虽说只是幕僚,可也跑不掉。

林家的男人全被抓进大牢,女眷都被发配流放。

那位林家小姐当时怀着孕,她男人是祁王府的护卫,在抄家的时候为了护着世子,被乱刀砍死了。

她一个弱女子,还挺着大肚子,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她快绝望的时候,府里一个老仆冒死把她送出城,让她先躲一躲,等风头过了再说。

林婉清一路逃,从金陵跑到了京城。

她不敢暴露身份,只能躲在城外的小庄子附近,靠给人做针线活混口饭吃。

那段日子是她这辈子最苦的时候。

她一个大家闺秀,从小锦衣玉食的,哪儿吃过这种苦。

可她没别的办法,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只能咬牙撑着。

冬天来了,天越来越冷。

她住的小破屋到处漏风,连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

她常常冷得睡不着,只能抱着肚子,一边哭一边祷告。

就在她快撑不下去的时候,静国公府的夫人救了她。

那位夫人心善,看她可怜,就让她在庄子里住下了。

林婉清感激得不行,发誓要报答这份恩情。

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外面正下着大雪。

是个女娃,长得挺好,哭声也响亮,是个健康的孩子。

林婉清抱着闺女,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知道自己的身份是个定时炸弹,这孩子跟着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她不能自私,不能让闺女也跟着她受罪。

所以当静国公夫人说要给孩子找户好人家的时候,她同意了。

那个姓苏的秀才是个好人,虽说穷,可为人正派。

林婉清嫁给他之后,他从来不问她以前的事,只说既然成了夫妻,从前的事都不重要了。

苏秀才对她的闺女跟亲生的一样,给她取名苏雁,意思是鸿雁传书,希望她能平平安安。

林婉清终于有了个家,一个能让她安心的地方。

她带着闺女跟着苏秀才回了扬州,在那儿安顿下来。

后来她又生了个儿子,日子虽说清苦,可也算和和美美。

只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想起金陵,想起林家,想起那些死去的亲人。

她爹林燮在牢里被折磨死了,她几个兄弟也都没活下来。

整个林家,就剩她一个人了。

她不敢忘,也不能忘。

可她更知道,她得好好活着,为了闺女,为了儿子,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她在扬州过了三十年,看着闺女苏雁长大成人,嫁给了个叫柳澄的读书人。

柳澄虽说出身不好,可聪明好学,后来考上了进士,被派到京城当官。

苏雁跟着柳澄去了京城,在那儿生了个闺女,取名柳嫣。

林婉清见到外孙女的时候,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孩子长得特别像她年轻时候,眉眼温柔,可又透着股韧劲儿。

她抱着外孙女,忍不住掉眼泪。

"孩子,你要好好的。"她小声说,"别像外祖母一样,一辈子到处跑。"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外孙女的命,会跟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会卷进一场她想都想不到的风波里。

后来,她们再也没见过面。

静妃进宫之后,托人打听过林氏的消息。

听说林氏在扬州安顿下来了,又生了个儿子,日子过得还行。

苏秀才虽说一直没考上,可在当地教书,也算有了活路。

再后来,祁王旧案的事儿慢慢平息了,朝里也不再追查那些旧人旧事了。

林氏总算能安心过日子,不用整天担惊受怕的。

可静妃心里一直记着这份情,记着林氏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她在宫里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她知道自己能在这吃人的地方活下来,靠的不是脸蛋,不是娘家,而是小心和忍耐。

她从不争宠,从不树敌,像朵幽兰,静静地开在宫墙深处。

皇上宠她,不是因为她多漂亮,而是因为她懂进退,知分寸。

她给了皇上想要的安宁,皇上给了她想要的地位。

她生下萧景琰的时候,皇上特意给他取名"景琰",意思是景仰高洁如美玉。

这名字寄托了皇上的期望,也寄托了她的愿望。

她希望她儿子能像美玉一样,纯净无瑕,别被这乱世给污了。

可现实总是残酷的。

萧景琰长大后,并没成皇上最宠的儿子。

他性子直,不会拍马屁,在朝里到处碰壁。

太子萧选和誉王萧景桓都比他更得皇上欢心,他只能在角落里默默做自己的事。

静妃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知道萧景琰是个好孩子,正直善良,有担当有责任心。

可在这皇室里,光有这些不够用。

没手腕,没城府,就只能被人踩。

直到梅长苏出现,一切才有了转机。

梅长苏用他那瘦弱的身子,撑起了一片天。

他给萧景琰铺路,给萧景琰谋划,一步步把萧景琰推上了太子之位。

静妃知道梅长苏是谁。

她知道他是林殊,是当年赤焰军的少帅,是那场冤案里唯一活下来的人。

她知道他带着满身伤回到京城,知道他为了昭雪冤屈付出了多少。

她也知道,他时日不多了。

所以当皇上让她给萧景琰挑太子妃的时候,她想到了林氏。

林氏当年也是受害者,是祁王旧案的牺牲品。

她的家族因为一场莫须有的罪名覆灭了,她本人也差点没命。

要不是静妃的娘出手,她早就不在了。

现在,静妃有能力报答这份恩情了。

她让人去扬州打听林氏的消息,得知林氏已经过世多年了,可她闺女还在。

那个闺女嫁给了个姓柳的读书人,生了个闺女,叫柳嫣。

柳嫣今年二十岁,正是该嫁人的年纪。

静妃让人送来了柳嫣的画像和生辰八字,仔细看过之后,她心里有数了。

这女孩长得很像她娘,也就是那个林氏小姐。

眉眼间有股温柔的气质,可又透着丝坚韧。

这样的女孩,适合做太子妃。

更重要的是,柳家没显赫的背景,没复杂的关系网。

选柳嫣做太子妃,既能避开朝里各派系的争斗,又能让萧景琰少些牵绊。

当然,还有个原因,她没告诉任何人。

那就是,她想为林氏做点什么,想让林氏的外孙女享受到她当年没享受过的荣华富贵,想让这家人终于能抬起头来,堂堂正正地活在太阳底下。

这是她能做的,也是她必须做的。

静妃把帕子重新叠好,放回匣子里。

她转身回到床上,闭上眼睛。

明天,她要去见皇上,正式提太子妃的人选。

她知道这决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会让很多人不理解,甚至会招来骂名。

可她不在乎。

她在宫里活了二十四年,早学会怎么应付这些了。

只要萧景琰能明白她的苦心,只要梅长苏能理解她的意思,那就够了。

至于别人,管他们怎么想。

三十二年前,金陵城还是一片繁华。

秦淮河两边灯火通明,酒楼茶馆一家挨着一家。

达官贵人在这儿喝酒作乐,文人墨客在这儿吟诗作对。

整个金陵城,都沉浸在太平盛世的气氛里。

祁王府就在城东,占地老大,府里亭台楼阁,假山池塘,样样都精致。

祁王萧景宣是皇上的弟弟,深得皇恩,在朝里也挺有势力。

祁王府的幕僚林燮,是个文雅的中年男人。

他出身书香门第,学问好,为人正直,深得祁王信任。

林家在金陵也算有头有脸的,祖上出过好几个进士,家里藏书也多。

林燮有个闺女,叫林婉清,今年二十二岁。

林婉清从小就聪明,琴棋书画样样都会,在金陵的闺秀里也算出挑的。

林家本来打算给她找门好亲事,可没想到突然出了事。

那年秋天,朝里传出祁王谋逆的消息。

消息来得突然,像道雷劈在所有人头上。

祁王府一夜之间被查封,府里上下全被抓了。

林燮是祁王的幕僚,自然跑不掉。

林家的男人被押进大牢,女眷被勒令流放。

林婉清当时怀着孕,她男人是祁王府的护卫,在抄家的时候为了护世子,被乱刀砍死了。

她一个弱女子,还挺着大肚子,真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府里一个老仆冒死把她送出城,让她先躲躲,等风头过了再说。

林婉清到处跑,从金陵一路逃到京城。

她不敢露身份,只能躲在城外小庄子附近,靠给人做针线活混饭吃。

那段时间是她这辈子最难的日子。

她一个大家闺秀,从小啥苦都没吃过,哪受得了这个。

可她没办法,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只能咬牙撑着。

冬天到了,天越来越冷。

她住的小破屋到处漏风,连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

她常常冷得睡不着,只能抱着肚子,一边哭一边求老天保佑。

就在她快撑不住的时候,静国公府的夫人救了她。

那位夫人心善,看她可怜,就让她在庄子里住下了。

林婉清感激得要命,发誓要报答这恩情。

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外面正下大雪。

是个女娃,长得端正,哭声响亮,是个健康的娃。

林婉清抱着闺女,眼泪止不住地掉。

她知道自己身份是个隐患,这孩子跟着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她不能自私,不能让闺女也跟着受罪。

所以当静国公夫人说要给孩子找户好人家的时候,她同意了。

那个姓苏的秀才是个好人,虽说穷,可为人正派。

林婉清嫁给他之后,他从来不问她以前的事,只说既然成了夫妻,从前的事都不重要了。

苏秀才对她闺女跟亲生的一样,给她取名苏雁,意思是鸿雁传书,希望她能平平安安。

林婉清终于有了个家,一个能让她安心的地方。

她带着闺女跟苏秀才回了扬州,在那儿安顿下来。

后来她又生了个儿子,日子虽说清苦,可也算和和美美。

只是每到夜深人静,她还是会想起金陵,想起林家,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她爹林燮在牢里被折磨死了,她几个兄弟也都没活下来。

整个林家,就剩她一个了。

她不敢忘,也不能忘。

可她更知道,她得好好活着,为了闺女,为了儿子,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她在扬州过了三十年,看着闺女苏雁长大,嫁给了个叫柳澄的读书人。

柳澄虽说出身不好,可聪明好学,后来考上了进士,被派到京城当官。

苏雁跟着柳澄去了京城,在那儿生了个闺女,取名柳嫣。

林婉清见到外孙女的时候,心里说不出啥滋味。

这孩子长得特别像她年轻时候,眉眼温柔,可又透着股韧劲儿。

她抱着外孙女,忍不住掉泪。

"孩子,你要好好的。"她小声说,"别像外祖母一样,一辈子到处跑。"

可她不知道,这外孙女的命,会跟她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会卷进一场她想都想不到的风波里。

柳澄是扬州府下面一个小县里的寒门子弟。

他爹是个教书先生,在私塾教小孩认字,每月那点束脩勉强够一家人糊口。

柳澄从小就聪明,读书过目不忘,他爹特别喜欢他。

柳家虽说穷,可也算书香门第。

柳澄的爷爷考过秀才,只是后来病死得早,没能继续考下去。

柳家人都把希望寄托在柳澄身上,盼着他能光宗耀祖。

柳澄十五岁那年,考中了秀才。

乡里人都说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出息,柳家爹娘也骄傲得不行。

可接下来考举人,柳澄连着考了三次都没中。

不是他学问不够,是运气不好。

有一次是考试前病了场,发挥失常了。

有一次是考题太难,很多人都没考好。

还有一次,明明答得不错,可考官不喜欢他的字,就给落榜了。

柳澄心灰意冷,一度想放弃科举,安心在家教书算了。

就在这时候,静国公府的一个管事找到了他。

那管事说,府里有个远房亲戚在扬州,听说柳澄有才学,想见见他。

柳澄不知道咋回事,可还是去了。

他万万没想到,那个"远房亲戚"竟然是要给他说亲。

对方是个姓苏的秀才,家里有个闺女,二十岁了,还没嫁人。

那位苏秀才为人老实,只是家里穷,一直没给闺女找到合适的婆家。

静国公府的管事说,要是柳澄愿意娶苏家女,府里愿意资助他进京赶考,所有费用府里出。

柳澄愣住了。

他不明白静国公府为啥要帮他,更不明白为啥要让他娶个没见过面的女人。

可他也知道,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以他家的情况,想进京赶考,基本不可能。

光路费就是笔大钱,更别说到了京城之后吃住的开销了。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

成亲的日子定在秋天。

柳澄第一次见苏雁,是在婚礼当天。

苏雁穿一身红嫁衣,头上蒙着红盖头,静静坐在新房里。

当他掀开盖头那一刻,他看到了一张温柔恬静的脸。

苏雁算不上特别漂亮,可眉眼间有股说不出的韵味,让人看着就舒服。

她眼睛很清澈,像汪清泉,可又隐隐透着丝忧伤。

"夫君。"她轻轻叫道,声音温柔得像水。

柳澄的心猛地一跳,忽然觉得,能娶到这样个媳妇,也许是他的福气。

婚后的日子很平淡,可也很温馨。

苏雁是个贤惠的媳妇,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从不抱怨,从不多问,只是默默支持着柳澄。

柳澄发现,苏雁虽说话不多,可学问不浅。

她读过很多书,字也写得特别好。

有时候柳澄在书房钻研学问,碰到不懂的地方,苏雁还能给他点启发。

他慢慢明白,这媳妇不是普通农家女,而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

可他从来不问她过去的事,也不打听她的家世。

他只知道,她是他媳妇,仅此而已。

婚后第二年,柳澄进京赶考。

这次,他终于考中了。

虽说只是个三甲进士,可也算鲤鱼跃龙门了,从此有了功名。

朝廷给他派的官是户部的一个七品主事,虽说官不大,可总算迈进官场了。

柳澄在京城安顿下来之后,就把苏雁接过来了。

京城的日子和扬州大不一样。

这儿繁华热闹,可也冷漠无情。

柳澄在户部兢兢业业,小心翼翼,生怕出了岔子。

苏雁在家相夫教子,从不给他添麻烦。

她生了个闺女,取名柳嫣,寄托了他们对孩子的期望。

柳嫣从小就乖巧懂事,长得也像娘,温柔恬静。

柳澄和苏雁都特别疼她,把她当掌上明珠。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柳澄在官场上也慢慢有了起色。

他从户部主事做到员外郎,又从员外郎调到大理寺,官职虽说不高,可也算稳步上升。

苏雁的娘林婉清偶尔会从扬州来京城看他们。

每次来,老人家都抱着外孙女柳嫣,眼里全是疼爱。

"这孩子像我。"林婉清常常这么说,"眉眼都像。"

苏雁听了,心里总是一阵难受。

她知道娘经历了什么,知道娘心里藏着多少苦。

她也知道,娘看着柳嫣,其实是在想念那些死去的亲人。

可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有些秘密,一旦说出口,就会带来灭顶之灾。

她只能默默守着这秘密,像娘当年守着她一样,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就在柳家日子慢慢安稳的时候,京城里出了件震动朝野的大事。

赤焰军全军覆没,七万将士葬身梅岭。

消息传回京城的时候,整个朝廷都震惊了。

赤焰军是大梁的精锐,统帅林燮更是战功赫赫的名将。

这样一支军队,怎么可能全军覆没?

很快,所谓的真相浮出水面了。

朝廷说,林燮勾结北燕,想谋逆,赤焰军全是叛军,该死。

苏雁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手里的茶盏掉地上,摔得粉碎。

柳澄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

"夫人,你怎么了?"

苏雁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话。

她怎么可能不震惊?

赤焰军统帅林燮,不就是她外公的名字吗?

她从小就听娘提起过,外公是祁王府的幕僚,后来祁王府出事,外公也被牵连了。

可娘从来没说过,外公后来去了军队,更没说过外公成了赤焰军统帅。

现在,这名字又出现在她面前,却是以这样的方式。

"夫人,你认识林燮?"柳澄小心翼翼地问。

苏雁回过神,摇摇头。

"不认识,只是听说过这名字。"

她不敢说实话。

柳澄虽说对她好,可他毕竟是朝廷命官。

要是让他知道她跟林家有关系,不知道会不会连累他。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里风声鹤唳。

朝廷下令彻查赤焰军案,凡是跟林家有关的人,都要一一审查。

很多人因此被牵连,有的被撤职,有的被流放,甚至有的被砍了头。

苏雁整天提心吊胆,生怕有人查到她头上。

好在她和娘当年改了姓,又嫁给了柳澄,外人根本查不出她跟林家的关系。

可她心里明白,纸包不住火。

总有一天,这秘密会被人发现。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口如瓶,绝不让任何人知道。

柳嫣那时候还小,才五六岁,啥都不懂。

她常常问娘。

"娘,你怎么总不开心?"

苏雁摸着闺女的头,强颜欢笑。

"娘没不开心,娘很好。"

可她心里,早已千疮百孔。

她的外公,那个她从没见过面的外公,就这么死了。

连同七万赤焰军将士,一起葬在那个叫梅岭的地方。

她不信外公会谋逆,不信赤焰军会勾结北燕。

可她啥都做不了,啥都不能说。

她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掉泪。

赤焰军案过去了十三年。

这十三年里,京城又出了很多事。

太子被废了,誉王谋逆了,靖王萧景琰在梅长苏的帮助下,终于坐上了太子之位。

静妃看着儿子一步步走到今天,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她知道萧景琰付出了多少,也知道梅长苏为了这天付出了多少。

梅长苏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知道这年轻人是林殊,是当年赤焰军的少帅,是那场冤案里唯一活下来的人。

他带着满身伤回到京城,为的就是昭雪冤屈,为的就是还赤焰军清白。

现在,他终于做到了。

皇上虽说还没正式下旨昭雪,可所有人都知道,那只是时间问题。

静妃想为梅长苏做点什么,想为那些死去的赤焰军将士做点什么,想为那场冤案里所有受害者做点什么。

当皇上让她给萧景琰挑太子妃的时候,她想到了林婉清,想到了那个在庄子里遇到的女人。

她让人去扬州打听消息,得知林婉清已经过世了,可她闺女苏雁还在,她外孙女柳嫣也在。

静妃让人送来了柳嫣的画像。

当她看到那张画像的时候,她愣住了。

画像上的女孩,眉眼间竟然跟年轻时候的林婉清有七八分像。

静妃的手微微发抖,眼里涌起泪水。

她想起了三十多年前那个秋天,想起了那个温柔哀伤的女人,想起了那方绣着兰草的帕子。

"林姐姐,我记得你说过,要是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尽管开口。"静妃轻声自语,"现在,我要用这人情了。"

她要让林家的血脉,堂堂正正地站在太阳底下,享受她们该得的荣华富贵。

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林家不是罪人,赤焰军不是叛军,那场冤案,是彻头彻尾的冤案。

而让柳嫣做太子妃,就是她的第一步棋。

太子妃人选的消息一传出,整个京城都炸锅了。

柳家?那是哪家?

大家一打听,才知道是大理寺少卿柳澄的闺女。

柳澄?那不就是个四品小官吗?

他家闺女凭啥做太子妃?

满京城的勋贵世家都傻眼了。

他们费尽心思想把闺女送进东宫,结果静妃居然选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户。

这是啥意思?

言皇后听到消息,当场就把手边的茶盏摔了个粉碎。

"静妃这个贱人!"她咬牙切齿,"她到底在打啥主意?"

誉王府虽说已经没落了,可誉王的娘淑妃还在宫里。

淑妃听到消息,也是一脸懵。

"柳家?我咋从没听说过这家?"

宫里的嬷嬷小心翼翼地说。

"娘娘,奴婢打听过了,这柳家确实没啥来头。柳澄是寒门出身,靠科举当的官,这些年在大理寺做事,口碑还算不错,可也就这样了。"

淑妃皱起眉头。

"静妃向来谨慎,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去,给我查清楚柳家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朝里的大臣们也在私下议论。

"静妃这是咋想的?柳家那样的人家,咋配得上太子妃?"

"谁说不是。我家闺女琴棋书画样样都会,论才学论家世,哪样不比柳家女强?"

"依我看,这里面肯定有猫腻。静妃不会平白无故选个小门小户的闺女,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会不会是柳家跟静妃有啥关系?"

"那倒未必。柳澄是扬州人,静妃是京城人,八竿子打不着。"

大家议论纷纷,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梅长苏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苏宅的书房里看书。

黎纲匆匆进来,脸上带着震惊。

"宗主,出大事了。"

梅长苏放下书,淡淡地问。

"啥事?"

"静妃娘娘定下了太子妃的人选。"黎纲顿了顿,"是大理寺少卿柳澄的闺女,柳嫣。"

梅长苏的眉头微微皱起。

"柳澄?这名字有些耳熟。"

"柳澄是十几年前的进士,后来在户部做过主事,前几年调到大理寺,现在是少卿。"黎纲补充道,"这人为官清正,在朝里口碑不错,可也没啥特别出彩的地方。"

梅长苏沉吟片刻。

"去查查柳家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黎纲应声离去。

梅长苏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静妃做事向来深思熟虑,她选柳家女做太子妃,肯定有她的道理。

可这道理是啥,他暂时还想不明白。

柳家不是世家大族,在朝里也没啥根基。

选这样人家的闺女做太子妃,对靖王来说,既得不到啥助力,也避免不了啥麻烦。

那静妃为啥要这么做?

梅长苏在书房里坐了很久,脑子里不断翻涌着各种念头。

他总觉得自己漏了啥,可又一时想不起来是啥。

靖王府里,萧景琰也在为这事烦恼。

"蒙挚,你听说过柳家吗?"他问身边的蒙挚。

蒙挚摇摇头。

"属下只知道柳澄这人,可对柳家不了解。"

萧景琰叹了口气。

"母妃这次的决定,实在出乎我意料。我本以为她会从几大世家里挑,没想到她偏偏选了柳家。"

"殿下,要不要属下去查查?"

"去吧。"萧景琰挥挥手,"务必查清楚柳家的底细。"

蒙挚领命离去。

萧景琰一个人站在书房里,心里百感交集。

他知道母妃不会害他,母妃做出的任何决定,都是为了他好。

可他实在想不明白,选柳家女做太子妃,对他有啥好处。

难道真只是因为柳家没背景,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可这理由,似乎太牵强了。

萧景琰觉得,这事背后,肯定还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而这秘密,也许连梅长苏都没想到。

柳家这几天成了京城最热门的话题。

大街小巷的茶楼酒肆里,到处都是关于柳家的议论。

有人说柳家祖上肯定显赫,只是后来没落了。

有人说柳澄肯定有啥过人之处,才能被静妃看中。

还有人说柳家女肯定是倾国倾城的大美人,不然咋会被选为太子妃。

这些传言越传越离谱,到最后几乎成神话故事了。

柳澄听到这些传言,哭笑不得。

他知道自家啥情况,祖上没显赫的背景,他自己也没啥过人的本事,闺女虽说长得端正,可也算不上倾国倾城。

静妃为啥会选柳嫣做太子妃,他也想不明白。

那天宫里传旨的时候,柳澄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

他跪在地上,听着太监宣读圣旨,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太监走了之后,他才回过神,转头看向媳妇苏雁。

苏雁脸色很平静,甚至可以说过于平静。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儿,眼里没惊喜,也没激动,有的只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夫人,这..."柳澄不知道该说啥。

苏雁轻声道。

"这是好事,我们该高兴才对。"

可她语气听起来,一点都不像高兴的样子。

柳嫣那时候正在闺房里绣花。

当她听说自己被选为太子妃的时候,手里的针掉地上,一时竟忘了捡。

"娘,这是真的吗?"她不敢相信地问。

苏雁点点头,走过去握住闺女的手。

"嫣儿,从今往后,你就是太子妃了。"

柳嫣眼里涌起泪水。

"可是娘,我不想嫁进宫里。我只想和你们在一起,平平安安过日子。"

苏雁的心一阵刺痛。

她当然知道闺女的想法,也知道闺女不想要这样的荣华富贵。

可有些事由不得她们选。

"嫣儿,这是圣命,我们不能违抗。"苏雁轻声说,"而且,能嫁给太子,是多少女孩梦寐以求的事。你该感到荣幸才对。"

柳嫣摇摇头,眼泪簌簌而下。

"娘,我害怕。"

"别怕,娘会陪着你的。"苏雁把闺女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可她心里明白,她能陪闺女到啥时候呢?

闺女一旦嫁进宫里,就要面对那些勾心斗角,那些明争暗斗。

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万劫不复。

她不知道静妃为啥要选柳嫣,可她隐隐觉得,这事跟娘有关,跟林家有关。

那天晚上,苏雁一个人坐在房里,翻出了娘留给她的小匣子。

匣子里放着几样旧物,其中有封信,是娘临终前写给她的。

苏雁打开信,一行行看下去。

信里,娘终于说出了她一直不敢说的秘密。

她的外公,就是赤焰军统帅林燮。

她的外婆,是祁王府幕僚林燮的媳妇。

她的娘林婉清,是林家唯一的闺女,也是林家唯一活下来的人。

当年祁王府出事之后,林家的男人全被抓进牢里,女眷被流放。

林婉清在混乱中逃了出来,后来得到静国公府夫人的帮助,才保住了命。

再后来,赤焰军案爆发,林燮战死梅岭,林家彻底覆灭了。

"雁儿,娘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信里写道,"娘让你改了姓,让你嫁给了柳澄,就是希望你能远离那些是非,平平安安过日子。可娘不知道,这秘密终究还是会被人发现。要是有一天,有人来找你,问林家的事,你一定要小心应对,千万别冲动。记住,你是苏雁,不是林家的人。"

苏雁看完信,泪水模糊了双眼。

她终于明白了,为啥静妃会选柳嫣做太子妃。

这不是巧合,而是静妃在还个人情,在为当年的恩情做个了结。

可是,这份恩情,她们承受得起吗?

黎纲查到的柳家资料,摆在了梅长苏面前。

梅长苏仔细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柳澄,扬州人,寒门出身,靠科举当的官。

他爹是个教书先生,祖上没啥显赫的背景。

柳澄的媳妇苏雁,也是扬州人,据说是书香门第出身,可苏家在扬州不是啥大族,早就没落了。

柳嫣,二十岁,端庄贤淑,在京城闺秀里也算小有名气,可没啥特别出彩的地方。

这样一个平平常常的家庭,为啥会被静妃选中?

梅长苏想不明白。

他让黎纲继续查,务必查清楚柳家所有底细,包括柳澄媳妇苏雁的娘家背景。

黎纲领命离去,几天后带回了更详细的消息。

"宗主,属下查到了些有意思的事。"黎纲压低声音,"柳澄的媳妇苏雁,她娘姓林。"

梅长苏的眼睛微微眯起。

"姓林?"

"是的。据属下打听到的消息,苏雁的娘林氏,是从外地逃难到扬州的,后来嫁给了苏家。可林氏的来历一直很神秘,苏家人也从不提她过去的事。"

梅长苏的心里一动。

"继续说。"

蒙挚在旁边听得有些糊涂。

"姓林又咋了?天下姓林的人多了去了。"

梅长苏没理他,只是紧紧盯着黎纲。

"继续说。"

"苏雁的娘来历不明,苏家人也从不提她过去的事。可属下在扬州找到了个苏家的旧仆,那老仆说,苏雁的娘曾经无意中透露过,她原本是金陵城大户人家的闺女,因为家里遭了变故,才流落到扬州的。"

梅长苏的手猛地一紧。

金陵,姓林,遭了变故。

这几个关键词串起来,让他想到了种可能。

"黎纲,你去查查,三十多年前,金陵城有哪些姓林的大户人家出过事。"

黎纲应声离去。

梅长苏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

要是他猜得没错,柳嫣的外婆,很可能跟祁王案有关。

而祁王案,正是赤焰军案的前奏。

这两桩案子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梅长苏闭上眼睛,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些过往的画面。

他想起了父亲林燮,想起了赤焰军,想起了那场冤案里所有受害者。

要是柳嫣的外婆真跟祁王案有关,那静妃选她做太子妃,就不是巧合,而是有意为之。

可是,静妃为啥要这么做?

她想达到啥目的?

梅长苏想不明白,只能继续等黎纲的消息。

几天后,黎纲带回了确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