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曼文蹲在地上,抹布擦到桌面底下时,碰到了一个不太平整的地方。
她翻了个身钻到桌底,手机电筒一照——木板边缘有道细细的缝隙,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用指甲抠了抠,缝隙越来越宽,一块薄木板松动了。
她心跳突然加快,小心翼翼地把木板掀开,借着手机光往里头瞄了一眼。
一瞬间,她的手抖了起来,嘴张了张,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叫喊。
正在客厅看电视的董旭尧第一个冲过来,紧接着是公婆,连二楼的大伯都拄着拐杖下来了。
可等所有人看到暗格里的东西时,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01
于曼文在菜市场摆摊卖衣服,生意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一天下来能挣个百八十块,够买菜买米的。
她和丈夫董旭尧结婚三年,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两口子感情好,也没觉得苦。
那天下午三点多,手机响了。
是婆婆打来的,声音都在抖:“曼文啊,你快回来一趟,你大伯疯了!”
于曼文心里咯噔一下,问怎么了。
婆婆在那头哭开了:“花了几万块,买了一张破桌子!你说他是不是老糊涂了?”
于曼文愣了一下,让隔壁摊位的王姐帮忙看着,骑上电动车就往家赶。
一路上她脑子里转个不停。
大伯董国宏今年五十八,退休前是镇上的中学语文老师,一辈子没结过婚。
三年前奶奶去世后,他就一个人住在老宅里。
平常也不怎么和家里走动,逢年过节吃顿饭就走。
公公和大伯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的,于曼文问过丈夫一次,董旭尧只说“老一辈的事你别管”,从此她就没再问。
到了家门口,于曼文还没停好车,就听见婆婆在屋里骂人。
“他是不是作孽?几万块买张破桌子!那是他两年的退休金啊!”
于曼文进了门,见婆婆坐在沙发上抹眼泪,公公蹲在门口抽烟,烟灰掉了一地都不扫。
董旭尧也在,站在厨房门口,脸色不大好看。
“妈,您先别急,”于曼文把包放下,“到底怎么回事?”
婆婆抬手指着桌上的手机:“你表姑刚才打电话来说的,说你大伯今天去县城,花三万二买了一张旧木桌,让人抬回老宅去了。三万二啊!他一个月才四千退休金,这不是把棺材本都搭进去了吗?”
公公腾地站起来:“我去找他!”
“爸,您别冲动。”董旭尧拦住他。
公公一把推开儿子:“冲动?我倒要去看看他买的是个什么宝贝!”说完摔门走了。
婆婆又开始哭。于曼文冲丈夫使了个眼色,董旭尧叹了口气,跟着追了出去。
于曼文倒了杯水给婆婆,坐在旁边陪着。婆婆边哭边念叨,说大伯一辈子没个后人,攒那么点钱也不容易,现在做了这糊涂事,以后老了怎么办。
于曼文听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
大伯这个人她虽然接触不多,但印象里他从来不是个冲动的人。
一个月四千块钱的退休金,要养活自己,还要应付人情世故,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花三万二买一张桌子?
除非那桌子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但于曼文没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这个家里有些事,轮不到她一个儿媳妇开口。
一个小时后,公公和董旭尧回来了。
公公的脸黑得像锅底,进屋就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说。
董旭尧朝于曼文摇了摇头,示意她别问。
晚上的饭桌上气氛压抑得要命。婆婆一直掉眼泪,公公把筷子摔了不下三回。于曼文夹在中间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匆匆扒了几口饭就去厨房洗碗了。
“到底咋回事?”她小声问董旭尧。
董旭尧靠在厨房门口,声音压得很低:“那桌子确实旧,但做工挺精细的,我看了,是实木的老物件。大伯说那是奶奶当年的陪嫁,这些年一直放在别人那里,他好不容易才找回来。”
“那也不至于花三万二吧?”于曼文不太信,“一张桌子而已,又不是什么古董。”
“谁知道呢。”董旭尧叹气,“我爸骂他不长脑子,大伯也不还嘴,就坐那喝茶,嘴角还带着笑。你说这人是不是有病?”
于曼文没接话。她洗着碗,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大伯不是傻子,他既然花这么多钱,肯定有他的道理。
只是这个道理,现在谁也不知道。
02
隔了两天,于曼文去老宅送饭。
大伯住院前就喜欢一个人待着,平时邻居李秀姑会隔三差五送点吃的过去。但秀姑婶那天要去县城看孙子,就让于曼文帮忙送午饭。
于曼文提着饭盒走进老宅时,一眼就看见了那张桌子。
就摆在堂屋最显眼的位置,上头铺了一块洗得泛白的旧桌布。
于曼文走过去,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桌子确实是旧,桌面的漆面已经磨得发亮,边角的地方有些磕碰的痕迹。
但做工是真的好,四条桌腿雕着花,纹理清晰,桌面底下还镶着一块木雕,图案是缠枝莲花。
大伯坐在桌前看书,戴着老花镜,见是她来了,把书放下。
“秀姑婶让我送饭过来。”于曼文把饭盒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大伯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于曼文在木椅上坐下来,打量了一圈屋里。老宅还是老样子,墙上挂着奶奶的照片,旁边是一幅泛黄的字画。家具都很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桌子坐着很舒服。”于曼文随口说了一句。
大伯笑了笑:“你奶奶生前最喜欢这张桌子,天天坐这儿喝茶、看报纸。”
“那这桌子一直在谁那里?”
大伯沉默了一会儿,说:“在县城一个收旧货的老板手里。我也是打听了好久才找到的。”
“花了不少钱吧?”于曼文试探着问。
大伯没接这个话茬,反而问她:“曼文啊,你们两口子日子过得咋样?”
于曼文愣了一下:“还行吧,我和旭尧年轻,苦点就苦点。”
大伯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是旧的,杯壁上有一层茶垢,他好像也不在意。
“你公公这两天还好吧?”大伯突然问。
于曼文不知道怎么回答。公公那天气得不轻,这两天都不怎么说话,她总不能实话实说。
“还行,”她含糊道,“就是心里不太痛快。”
大伯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他心里不痛快,我心里就痛快了。”大伯说。
于曼文不知道怎么接这话,干笑了两声。
回去的路上,于曼文一直在琢磨大伯那句话。她总觉得大伯和公公之间有事,但到底是什么事,没人跟她说。
晚上吃饭时,她把送饭的事说了。
公公一听,哼了一声:“他倒是会享受,坐在那喝茶看书,他是怕人不知道他有钱是吧?”
婆婆在一旁小声说:“你少说两句。”
“我说两句怎么了?”公公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他买张破桌子花了三万二,我说两句都不行了?”
于曼文埋头吃饭,余光瞥了董旭尧一眼。董旭尧也没说话,闷头在那吃。
饭桌上的气氛又僵住了。
于曼文心里想,公公和大伯这梁子,怕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天晚上,于曼文翻来覆去睡不着。
董旭尧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有点烦。
“烦什么?”
“你说大伯是真的糊涂吗?”于曼文翻了个身,“我看不像。他一个教了几十年书的人,不会这么冲动吧。”
董旭尧沉默了半天,说:“我也不知道。我大伯这个人,从小就猜不透。”
“你们家到底怎么回事?”于曼文忍不住问,“你爸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
董旭尧叹了口气,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睡觉吧。”
于曼文就不再问了。
但她心里越发觉得,这张旧木桌,肯定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03
一个星期后,于曼文去菜市场买菜,碰见了邻居秀姑婶。
秀姑婶拉着她在路边说话,说起了大伯的事。
“你大伯啊,我这几天都没怎么见他出门,”秀姑婶压低声音,“就整天坐在那张桌子前头,又喝茶又练字的,跟换了个人似的。”
于曼文问:“那桌子的事,秀姑婶你知道吗?”
秀姑婶左右看看,凑近了些:“我听你大伯提过一嘴,说那桌子是你奶奶的陪嫁,当年你奶奶嫁过来的时候带过来的。后来你们家分家的时候,那桌子不知道怎么就流到外面去了。”
“那也不值几万块吧?”
“这我可不知道了,”秀姑婶摇头,“你大伯那个人,心思深,谁猜得透?”
于曼文回到家,婆婆正在厨房择菜。
“妈,我问您个事。”于曼文走过去帮忙。
“什么事?”
“当年分家的时候,奶奶把老宅留给了大伯,那其他的东西呢?”
婆婆手里的动作停了停,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时候你奶奶身体还硬朗,分家的事都是她说了算。你爸和你大伯两个人,你奶奶偏心谁,你心里有数。”
“奶奶偏心大伯?”
“可不是嘛,”婆婆叹了口气,“你爸只分到几千块钱和几件旧家具,老宅、存款,全是你大伯的。你爸心里能乐意吗?”
于曼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奶奶的陪嫁呢?”
“什么陪嫁?”婆婆抬头看她。
“就是那张桌子。”
“哦,那桌子我也有印象,”婆婆想了想,“你奶奶平时最喜欢那张桌子,说那是她娘家的东西。后来你奶奶走了,那桌子就不知道去哪了。我记得当年你奶奶走的时候,你大伯好像找过那张桌子,没找着。”
于曼文心里一动:“那桌子这些年去哪了?”
“谁知道,”婆婆摇头,“你奶奶走之后,老宅是你大伯收拾的,有些东西可能被谁拿走了也不一定。”
于曼文没再追问,但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奶奶的陪嫁桌,这些年一直下落不明,大伯突然花了三万二买回来,这中间肯定有什么事。
她正想着,手机响了。是董旭尧打来的。
“曼文,大伯住院了,脑梗。”
于曼文吓了一跳:“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董旭尧的声音很急,“秀姑婶早上送早饭过去,发现大伯倒在院子里,赶紧送了医院。我刚到医院,你跟我妈说一声,让她别着急。”
于曼文挂了电话,转头告诉婆婆。婆婆一听,手里的菜全掉地上了。
04
于曼文赶到医院的时候,大伯已经醒了,但半边身子动不了。
医生说情况不严重,但必须住院观察,最少一个星期。
到了第三天,大伯精神好了一些,能说话了,虽然有点含糊。
“曼文,”大伯叫住她,“你帮我去趟老宅吧。”
于曼文点头:“您要我做什么?”
“我那屋里有几件衣服要收,还有些药,都在床头的抽屉里。”大伯说得很慢,“钥匙在我裤兜里,你拿着。”
于曼文去拿钥匙时,注意到大伯的手指在钥匙上停了片刻,像是在交代什么东西一样。
“还有,”大伯又补充了一句,“你帮我看着点屋子,别让什么人都进去。”
于曼文觉得大伯这话说得有点怪,但还是答应了。
当天下午,她去了老宅。
老宅的门锁还是那把老式铜锁,于曼文开了半天才打开。一进门,那张旧木桌还在老位置,上面放着大伯的茶杯和书。
于曼文先去卧室收拾衣服和药,又在客厅扫了扫地。
忙完了,她坐在沙发上歇了一会儿,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张桌子上。
她站起来,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桌面。触感很光滑,像被无数双手磨过一样。
她蹲下来,想看桌底下的雕花。
手机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顺便看了看桌底。
桌底干干净净的,没什么特别的。
于曼文正要站起来,抹布擦到桌面底下时,碰到了一个不太平整的地方。
她愣了一下,又摸了摸那块地方。
确实是凸起的,比其他地方高了一点点,像是什么东西贴在木板下面。
于曼文的心跳开始加快。
她翻了个身钻到桌底,打开手机电筒,照着那块不平整的地方。
仔细一看,木板边缘有一道细细的缝隙,跟木纹几乎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于曼文用指甲抠了抠,缝隙扩大了一点。她又抠了几下,一块薄木板松动了。
她手开始发抖,心跳声大得吓人。
小心翼翼地把木板掀开,里面露出一个手掌大小的暗格。
手机光照进去,于曼文看见了里面放着三样东西。
一本旧笔记本,封面是硬壳的,边角都磨损了。
一张泛黄的收据,叠得整整齐齐。
还有一张模糊的老照片,像是拍的什么门牌号。
于曼文的手抖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把暗格里的东西拿了出来。
打开那个笔记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笔迹很老,有些地方墨水都褪色了。
她翻到第一页,上面写了一行字:“民国三十七年,董家老宅记事。”
于曼文愣了愣,又翻了几页。
她正想仔细看,余光瞥见那张收据上写着几个字:“董家老宅附属地块转让金贰仟元整。”
最下面签着一个人的名字。
“董国兴。”
那一瞬间,于曼文的脑子像是炸了一样。
她张了张嘴,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叫喊。
“啊——”
05
“曼文?曼文!”
于曼文听到有人喊她,才回过神。她发现自己蹲在地上,浑身都在发抖。
“曼文,你怎么了?”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是董旭尧。
于曼文抬起头,看见丈夫站在门口,紧跟着进来的还有婆婆和公公。
“出什么事了?”董旭尧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你叫什么叫?”
于曼文想说,但嗓子像堵了东西一样,指着桌底下的暗格。
董旭尧蹲下来一看,也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
于曼文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
董旭尧接过那本旧笔记本和收据,看了一会儿,脸色也变了。
“爸,”他转头对公公开口,“你过来看看。”
公公皱着眉头走过来,接过收据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唰地全褪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这、这是从哪找出来的?”公公声音都在抖。
“桌子底下,”于曼文指了指暗格,“有个夹层。”
公公拿了收据,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突然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婆婆凑过去看:“什么东西?”一看之下,她也变了脸色。
“这……这怎么是你的名字?”
没人回答她。
董旭尧把笔记本翻了翻,里面夹着一张叠好的信纸。他打开信纸,上面是一封手写的信,笔迹很熟悉。
“这是奶奶写的。”
于曼文凑过去看,信上的字不多,但字字都像是锤子,一下一下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老大,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已经不在好久了。桌底下这些东西,妈藏了一辈子,本打算带走的。但又觉得,有些事总得有个交代。”
“那张收据,是老二三十年前签的。他背着我,把老宅旁边那块地卖了。卖了两千块,钱他自个儿收着。”
“妈不揭穿,是因为不管你俩谁是谁非,都是一家人。一家人,闹到派出所去,丢的是董家的脸。”
“但不揭穿,不代表妈心里没数。”
“老大,妈把这东西留给你。等老二啥时候想通了,跟你认个错,你就原谅他吧。”
“要是他一直不认,你也别跟他计较。妈走了,你们兄弟俩,就剩彼此了。”
信到这里就完了。
于曼文看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她偷偷看了公公一眼。
公公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婆婆站在一旁,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董旭尧把信纸折好,放回笔记本里。他转头看向父亲,嘴唇动了动,但还是没说话。
于曼文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觉得空气闷得透不过气来。
“我去医院,”她小声说,“大伯还在医院呢。”
06
于曼文骑着电动车直奔医院,一路上脑子里乱成一片。
奶奶留下的信,收据上的签名,三年来的沉默——这些事像一根根线,缠绕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大网。
她到了病房门口,推开门。
大伯还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想什么事。
“大伯,”于曼文走到床边,压低声音,“我有事跟您说。”
大伯睁开眼,看见她脸上的神情,愣了一愣。
“怎么了?”
于曼文把奶奶那封信拿了出来。
“我找到您桌子里藏的东西了。”
大伯沉默了几秒钟,慢慢伸出手,接过那封信。他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天,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看了?”
于曼文点头,声音有点发虚:“看了。”
大伯把信纸放在枕头边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半天没说话。
“大伯……”于曼文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公公也看了?”
“看了。”
“他是啥表情?”
于曼文想了想,说:“他……我形容不上来。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大伯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很奇怪的味道,像是如释重负,又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天。
“等了大半辈子,”他低声说,“终于等到了。”
于曼文没搞懂,大伯等的是什么。等公公认错?还是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那桌子,我找了两年才找到,”大伯说,声音很平,“从一个收旧货的老板手里买的。他说那桌子在他仓库里放了十几年,都没人要。”
“那您为什么非买不可?”
“因为那是你奶奶的东西,”大伯沉默了一会儿,“也因为我知道那桌子底下藏了什么。”
于曼文愣住了:“您一直知道?”
“知道,”大伯点点头,“你奶奶临走前告诉我了。她说暗格里头有她藏的东西,让我以后看着办。”
“那您怎么不早点取出来?”
大伯看了她一眼:“我在等你公公来跟我说。”
于曼文说不出话来了。
“我花了三年,等他来认个错,”大伯的声音很低,“结果他没来。”
他又笑了笑:“所以我才把桌子买回来。我是想告诉他,有些事,不是他不说,就当没发生过。”
于曼文坐在病床边,心里堵得慌。
她想不明白,公公当年为什么要偷偷卖那块地。两千块在那个年代可能不算少,但也算不上多。为这么点钱,让人记恨了三十年,值得吗?
“曼文,”大伯忽然说,“你帮我把那个收据拍个照片。”
于曼文愣了愣:“拍照做什么?”
“没什么,”大伯淡淡地说,“留个底。”
于曼文总觉得大伯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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