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下来了吧?”

贾太太推门进来,脸上挂着笑。

我坐在椅子上没站起来,就看着她笑了一下。

“黄了。”

“为什么?”她笑容僵住了。

我把火车票往桌上一拍。

“甲方嫌咱公司路费出不起。”

贾太太愣住了。她拿起那张硬座票,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难看。

“谁订的票?”

我朝门口努了努嘴。

蒋伟泽正好端着咖啡进来。

贾太太把票伸到他面前:“解释一下。”

他刚要开口说话。

“啪!”

一耳光。

又一耳光。

第三耳光。

三下,干净利落。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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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林涛,在这家宏远地产干了五年助理。

说得好听叫助理,说白了就是贾总的左膀右臂。

公司不大,三十来号人,在城西那栋老写字楼里租了两层。贾总是白手起家,从包工头干起来的,说话嗓门大,笑起来整层楼都听得见。

他人不错,对我也挺信任。

我是农村出来的,大学毕业后就在这儿干,一干就是五年。

说实话,我挺感激他的。

这年头,能给一个农村娃机会的老板不多。

但贾总的软肋,就是他老婆苏艳红。

苏艳红管着财务,公司每一分钱都得经她手。

她不是那种咋咋呼呼的女人,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温温柔柔的。

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这女人心细着呢。

账目上的事儿,她比谁都在行。

半年前,公司来了个新人。

贾太太亲自带来的,说是她表外甥。

叫蒋伟泽,二十八岁,长得白白净净的,嘴甜得很。

第一天来,就挨个办公室打招呼,叔叔阿姨叫得亲热。

我当时正在整理文件,他走过来,一不小心把我桌上的资料碰掉了。

“哎呀,不好意思啊林哥。”

他嘴上道着歉,眼睛却没看我。

“没事。”我蹲下捡文件。

他也没帮忙,就那么站着看我一个人捡。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

贾总私下跟我说:“小林啊,那是我老婆的亲戚,你多担待。”

我笑了笑说:“老板,我懂。”

其实我懂什么?

我懂的就是,这公司说到底姓贾。

贾总说了算,贾太太说了也算。

而蒋伟泽,是贾太太的人。

从那天起,我就留了个心眼。

果然,蒋伟泽这人,表面看着老实,肚子里全是弯弯绕。

他上班从来不迟到,但工作能拖就拖。

贾总交代的事,他抢着干,干得好不好另说。

我交代的事,他嘴上答应,转过身就不当回事。

有一次,我让他整理一份项目资料,他说好。

结果到了下班,我问他呢,他说:“哎呀林哥,我忘了,明天一定。”

明天到了,又说下午。

下午到了,又说快下班了要开会。

最后那份资料还是我自己加班弄的。

我给他发微信:“蒋秘书,以后我交代的事,你如果没时间做,提前说一声。”

他回:“林哥你太客气了,我这不是忙嘛。”

忙?

我亲眼看见他在茶水间刷了二十分钟抖音。

他心里想的什么,我门儿清。

他想把我挤走。

因为贾太太跟他说过,等公司做大,助理这个位置要换成自己人。

可我干得好好的,凭什么让给他?

我林涛虽然没什么背景,但靠的是本事吃饭。

五年了,公司哪个项目不是我跑前跑后?

哪个客户的底细不是我摸清的?

贾总不止一次在开会的时候说:“小林办事,我放心。”

蒋伟泽想顶替我?

没那么容易。

他开始在公司里散播一些闲话。

说我吃回扣,说我做事不靠谱,说我跟客户关系太近容易出事。

这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没理会。

清者自清。

但有一件事,让我彻底看清了他的为人。

那是一个周五的下午,我提前下班去医院看我妈。

蒋伟泽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第二天就在公司说:“林哥提前溜了,客户打电话都找不到人。”

贾总问我的时候,我实话实说了。

“我妈住院,我去了医院。”

贾总点点头说:“家里有事就请假,下次说一声就行。”

我说好。

但蒋伟泽那话,已经让一些同事开始对我有看法了。

这人,就是个搅屎棍。

可我没证据,也不好说什么。

日子就这么过着,蒋伟泽一天比一天活跃,我一天比一天沉默。

我林涛不是不会玩心眼。

我只是不想。

02

项目是我跟了三个月才谈下来的。

甲方是省城一家大企业,要建一个物流园。

贾总让我全权负责,说这个项目要是拿下了,年底给我提成。

我挺高兴的,这三个月跑了好几次省城,跟对方的副总李总混了个脸熟。

李总是个四十多岁的精瘦男人,办事很利索。

前前后后谈了四轮,终于敲定了面谈时间。

下周一,去省城,签意向书。

贾总在办公室拍着我肩膀说:“小林,这趟去,把合同带回来。”

我说:“老板放心,我心里有数。”

出差的事定了下来。

周五下午,贾太太把蒋伟泽叫进办公室。

过了一会儿,他出来,脸上带着笑。

“林哥,这次出差我来订票吧。”

他主动跟我说。

我愣了一下。

以前出差,都是我自己订票。

“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我摆摆手。

“哎,林哥你客气啥。”他笑得更热情了,“这是我分内的工作,你就让我干吧。”

我看着他,总觉得这笑有点怪。

但也没多想,点了点头:“行,那你订吧。”

“好的林哥,我马上搞定。”

他转身走了。

我继续收拾东西。

下班前,贾总把我叫过去。

“小林,明天周六,你好好休息一下。”

“周一出发,票订好了吗?”

我说:“蒋秘书说他去订。”

贾总愣了一下,眉头皱了皱。

“让他订?”

“嗯,他主动要的。”

贾总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那行吧。你自己盯着点。”

我当时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深意。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吃了晚饭,跟我妈打了电话。

她身体还好,就是老毛病,腰疼。

我说等这次出差回来,就带她去省城大医院看看。

她说好,说我别太累。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刷手机。

忽然想起什么,打开订票软件看了看。

结果这一看,我就愣住了。

我的机票,被改成了火车票。

而且,是绿皮车的硬座。

我一页一页翻,终于找到了原来的订票记录。

经济舱,周六订的,系统显示有修改记录。

修改时间,就在一个小时前。

修改人,蒋伟泽。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

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按理说我应该发火,应该找他问清楚。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特别冷静。

我把截图都保存好。

然后把手机放一边,关灯睡觉。

第二天一早,我给贾总发了一条微信。

“老板,蒋秘书把我的机票换成火车票了。”

“我没声张,配合他一下。”

贾总回了一个字:“好。”

又隔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你自己看着办。”

我笑了。

看来他没睡醒,也知道了这件事。

蒋伟泽啊蒋伟泽。

你以为我不知道?

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日上午,我收拾好行李,坐公交车去了火车站。

蒋伟泽给我发了一条微信:“林哥,票我发你手机上了,是火车票,原定航班取消了,没办法。你到了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

我回:“好,辛苦了。”

他回:“不辛苦,林哥你注意安全。”

我没再回他。

在火车站候车的时候,我看见一个熟人。

是甲方李总。

他也在这儿等车。

我愣了一下,走过去打招呼:“李总?您怎么在这儿?”

他抬头看见我,也愣了一下。

“林助理?你……你怎么也坐火车?”

我说:“公司最近在压缩开支,出差都改火车了。”

他笑了笑说:“巧了,我们公司最近也在查报销,出差只能坐火车。”

我心里咯噔一下。

面上还是笑着说:“真巧。”

他看了看我手里的车票:“硬座?

嗯,硬座。

他摇摇头说:“你们公司真是……”

他没把话说完。

但我听懂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趟出差,怕是没那么简单。

蒋伟泽,你到底想要什么?

只是想让我丢人?

还是想让我这个项目都谈不成?

我上了火车,找到自己的座位。

绿皮车的硬座,又硬又窄。

车厢里挤满了人,有抽烟的,有嗑瓜子的,有大声打电话的。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味道。

我把包放在行李架上,坐下。

掏出手机,给贾总发了一条微信:“上车了。”

他回:“李总也在车上?”

我回:“在。”

“他那趟车?”

“就这趟。”

“他坐的也是硬座?”

“是。”

贾总沉默了一会儿才回:“有意思了。”

“你自己小心点。”

然后把手机收起来,闭上眼。

李总坐在前面几排。

我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他一直在看手机,偶尔回头看看我。

我俩对视一眼,都笑了笑。

那笑容,很尴尬。

火车开动了。

窗外的风景慢慢往后挪。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场局,到底是谁布的?

蒋伟泽?

他有这个脑子吗?

还是说,这背后还有别人?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但已经上车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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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火车晃晃悠悠地开着。

车厢里越来越乱。

有小孩在哭,有人在打牌,有个大哥啤酒喝多了,开始吹牛。

我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一刻也没停。

李总就在前面,我几次想走过去跟他说说话,又忍住了。

这时候凑上去,说什么都不合适。

火车走了三个多小时,到了一个中间站,停了十五分钟。

我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去接水。

李总也站起身,我们俩在茶水间碰上了。

“林助理,来一根?”他递过来一根烟。

不了,谢谢李总。

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口烟。

“你们公司,真的这么紧张?”

他忽然问。

我一愣:“李总,您这话怎么说?”

“你看啊,我是因为公司最近查账,出差没法报销机票。”

“但你不一样,你是代表公司来谈项目的。”

“坐绿皮硬座,这说不过去吧?”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好奇。

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李总,不瞒您说,这里头有点别的事。”

“哦?”他挑挑眉。

“我们公司新来了个秘书,他给我订的票。他跟我说航班取消了。”

李总笑了:“你信?”

我摇摇头:“现在不信了。”

他又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小林啊,我跟你说句实话。”

“这次合作,我们公司内部有争议。”

“有人觉得你们公司规模太小,怕售后跟不上。”

“我顶着压力才把意向书推到这一步。”

“但这趟车坐的……”

他摇摇头,没说完。

我明白了。

“李总,您放心。公司的事,我会处理好。”

“这次给您添麻烦了。”

他摆摆手:“不是给我添麻烦,是给你自己添麻烦。”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门面。”

“你这趟车坐的,人家心里会怎么想?”

我点点头:“我懂。”

“你懂就好。”他把烟头摁灭,“回去好好想想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吧。”

他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茶水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

心里憋着一股火。

蒋伟泽,你这一手,真狠。

倒不是说这趟火车能怎么样。

关键是,给李总留下了坏印象。

公司连机票都舍不得买,还能指望长久合作?

这个印象一旦定下来,说什么都是白搭。

我回到座位,掏出手机看了看。

贾总又发了一条微信:“还在车上?

我回:“在。跟李总聊了几句,他话说得很明白。”

怎么说?

“他觉得咱们公司实力不够。”

贾总沉默了一会儿才回:“姓蒋的这回玩大了。”

我没回他。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说怪蒋伟泽?

他肯定不承认。

说不怪?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火车又开了三个多小时,终于到了省城。

我拎着包下了车,走在站台上。

李总走在前面,回头看了我一眼。

“林助理,你们公司在哪个酒店住?”

“还没有订,我到了再订。”

“那行,晚上一起吃饭,我安排。”

“好的,感谢李总。”

他点点头,走了。

我站在出站口,看着人来人往的人群。

忽然觉得特别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心累。

干了五年,好不容易有个大项目。

让人这么一搅和,说不准就黄了。

我打了一辆车,去了一家快捷酒店。

办入住的时候,前台说房间满了。

我换了一家,又说满了。

第三家,终于有房间了,不过只剩一个没有窗户的标间。

我说行,就这个吧。

办了入住,把行李放下。

我坐在床边,掏出手机给贾总打电话。

老板,我到了。

“李总那边什么态度?”

“很冷淡。他说公司内部有争议。”

“你打算怎么办?”

“明天好好谈谈吧。该表的态我表,该给的条件我给。”

贾总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小林,这事儿我欠你的。”

“老板,不说这个了。”

“行,那你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

天花板很矮,房间里闷得慌。

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蒋伟泽那张脸。

他给我订火车票的时候,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就是单纯的想让我难堪?

还是说,这背后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我越想越睡不着。

干脆起来,打开窗户透透气。

手机亮了亮,是蒋伟泽发来的微信。

林哥,到了吗?

我愣了一下,没回他。

他又发了一条:“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跟我说。

我看着这条消息,忽然笑了。

你不给我添乱就不错了。

我放下手机,去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圈有点黑,头发乱糟糟的。

我用手拍了拍脸,对自己说:“林涛,你行的。”

明天,把合同带回去。

04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了西装。

打好领带,皮鞋擦了擦。

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行。

虽然住的是没窗户的小旅馆,但人不能掉价。

我打车去了甲方公司。

一栋三十多层的大楼,气派得很。

我在前台登记,然后被带到了会议室。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李总来了。

后面还跟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林助理,这位是我们王总,物流园项目的负责人。”

我赶紧站起来,伸出手:“王总您好,久仰大名。”

王总跟我握了一下手,笑了笑:“你好。

坐下后,气氛有点微妙。

李总先开了口:“林助理,昨天咱们在火车上聊了聊。”

“我现在想问一句实话。”

我点点头:“李总您说。”

你们公司,到底有没有实力接下这个项目?

他问得很直接。

“有。”我看着他的眼睛,“我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做了十几年了,口碑一直很好。”

“光说没用。”王总插了一句,“我们得看到真东西。”

我打开公文包,把准备好的资料递过去。

“这是我们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报表,还有几个类似项目的案例。”

“王总您可以看看。”

他接过去,翻了几页。

“数据看着还行,但你们公司在省城没有办公室。”

“后续的售后,怎么保障?”

“我们可以设一个办事点。”我说,“这个在合同里可以写清楚。”

李总点点头,看向王总。

王总没说话,又翻了翻资料。

“林助理,我问你个事。”他忽然抬起头。

“您说。”

“你们公司是不是最近资金有问题?”

我一愣:“没有啊,王总您为什么这么问?”

“那我就直说了。”他把资料放在桌上,“你一个助理出差,连机票都不舍得买。我们怎么相信你们公司有实力?”

我心里一紧。

果然是这个问题。

“王总,这是误会。”我尽量保持平静,“我们的票务出了点差错,跟我公司资金没关系。”

“是吗?”他不信。

“是真的。我们公司每个月的流水都在这份资料里,王总您可以看。”

他没说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总在旁边打圆场:“算了,林助理也解释了。咱们还是谈正事。”

王总这才点了头:“行,那说说你们的报价。

我说了数字。

王总听完,皱了皱眉。

“这个价格,比我们预期的要高不少。”

“王总,这个价格是经过反复核算的。物流园项目,光前期投入就上千万,我们的利润空间其实很小。”

“那再优惠几个点?”

“王总,实在优惠不下来了。”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

李总在旁边说:“王总,要不咱们明天再谈?”

王总站起来:“行,今天就到这儿吧。”

“林助理,明天再聊。”

我也站起来:“好的王总,明天我准时到。”

李总送我到电梯口,压低声音说:“林助理,王总那边我帮你说话,但你自己也得想想办法。”

“什么办法?”

“你们公司的形象,得做起来。”

“你在省城,找个像样的酒店住着。花点钱不算什么,关键是给人看的态度。”

我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数字一格格往下跳。

到了大厅,我掏出手机看了看。

快捷酒店,没有窗户的房间。

这种地方,能叫给甲方看吗?

我叹了口气。

打车回到酒店,收拾了东西。

然后换了一家市中心的四星级酒店。

房间很大,窗户也大。

我站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心里想的是,这笔账,回去得好好跟蒋伟泽算一算。

晚上,我给贾总打了个电话。

把情况说了。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你做得对,该花的钱不能省。”

“嗯。”

“明天能谈下来吗?”

“不好说。王总那边比较保守。”

你尽力就行。谈不下来,也不是你的错。

挂了电话。

我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

窗外是万家灯火。

这个城市很大,也很陌生。

我忽然很想家。

想我妈。

想我那个只有几十平米的小房子。

想每天下班后坐在阳台上发呆的日子。

但明天还得接着干。

再苦再累,也得把这事儿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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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我又去了甲方公司。

这次王总态度缓和了不少。

他拿着我的报价单,一条一条地过。

李总在旁边时不时说两句好话。

谈了两个多小时,最后敲定了合作意向。

王总说:“意向书可以签,但正式合同我们还要再细化。”

“行,没问题。”我点头。

他在意向书上签了字,也让我签了。

我拿到手里,看了看,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

出了甲方公司,我站在马路边。

太阳挺大,晒得人眼睛眯起来。

我掏出手机,给贾总打了个电话。

“老板,意向书签了。”

“好!太好了!”

他声音很大,听得出来是真高兴。

“小林,你这次立了大功了。”

“回来我给你涨工资。”

我笑了笑说:“谢谢老板。”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

心情很复杂。

说高兴吧,也有。

但更多的是累。

这三天,从火车到酒店,到谈判桌上。

每一步都走得那么小心。

每一步都怕出错。

现在意向书签了,算是完成了一半任务。

可我心里清楚,这仗还没打完。

回到酒店,我收拾行李。

退房的时候,前台小姐甜甜地笑了一下:“先生,欢迎下次光临。”

出了酒店门,我打车去了火车站。

买了最快一趟回去的车票。

还好这次是高铁。

车程四个小时,不算长。

我在候车室等着,掏出手机看了看。

贾总又发了几条微信,说回来要给我接风。

我回:“老板,不用了,我先回家一趟看看我妈。”

他说:“那行,你回来再说。”

我放下手机,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蒋伟泽知道我签了意向书,不知道会怎么想。

他会不高兴?

还是会继续使绊子?

我摇摇头,不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再有什么动作,我接着就是。

上了高铁,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风景飞驰。

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

心里想的是,回去后,先把这趟出差的报销单整理好。

然后去找贾总,把情况当面汇报清楚。

至于蒋伟泽的事。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我要的,是他主动露出马脚的那一刻。

高铁一路飞驰。

四个小时后,到了我所在的城市。

我下了车,出了站。

外面已经黑了。

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我打了一辆车,回了家。

推开门,屋子里黑漆漆的。

我开了灯,把行李放下。

坐在沙发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回来了。

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贾总的电话。

“小林,回来了?”

嗯,刚到家。

“明天来公司吧,我跟你聊聊。”

“好。”

挂了电话,我去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手机。

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蒋伟泽发的。

“林哥,听说你签了意向书?恭喜啊。”

我看着这条消息,笑了笑。

恭喜?

你心里未必是真恭喜。

我回:“谢谢,运气好。”

他回:“林哥你谦虚了,能力在那摆着呢。”

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关灯,睡觉。

明天还有一场仗要打。

06

第二天一早,我到了公司。

刚进办公室,就看见蒋伟泽坐在自己的工位上。

他看见我,赶紧站起来,笑着打招呼:“林哥回来了?辛苦了辛苦了。”

我没理他,直接走向座位。

他把话说得那么好听,干的却是背后捅刀子的事儿。

我前脚刚坐下,贾太太后脚就过来了。

“林涛,你过来一下。”

我站起来,跟着她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就一张长桌,几把椅子。

她坐下来,我也坐下来。

“意向书签了?”她问。

“签了。”

拿来我看看。

我从公文包里把意向书拿出来,递给她。

她翻了翻,点了点头。

“不错,这趟辛苦你了。”

应该的。”我说。

她又翻了翻,然后把意向书放在桌上。

“谈的过程顺利吗?”

“不太顺利。”我实话实说。

“为什么?”

“甲方那边,对我们的实力有顾虑。”

“顾虑什么?”

觉得我们公司小,怕售后跟不上。

她点了点头:“他们的担心可以理解。”

然后又问:“你没说我们资金没问题?”

“说了,但他们不太相信。”

她看着我,眼神有点锐利。

我一咬牙,把火车票拿出来,放在桌上。

“因为他们看见我坐火车来的。”

“所以觉得我们连机票都舍不得买。”

贾太太愣住了。

她拿起那张火车票,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是怎么回事?”

“蒋秘书订的票。”

他跟我说航班取消了,才给我换了火车。

贾太太的脸一下子沉了。

“你确定是他订的?”

“嗯,我有截图。”

我把手机掏出来,翻出订票记录给她看。

她看了很久,没说一句话。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那你当时怎么不跟我说?”

“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后来在火车上碰到甲方李总,我才觉得不对劲。”

“但那时候已经上火车了,说什么也晚了。”

贾太太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林涛,你是老实人,我不会亏待你。”

但这件事,我替你讨个公道。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火车票。

“你在这儿等着。”

她说完就推门出去了。

我坐在会议室里,心里有点紧张。

不知道她会怎么处理蒋伟泽。

没过几分钟,门开了。

贾太太回来了。

后面跟着蒋伟泽。

他脸上还挂着笑:“表姑,您找我?”

贾太太没理他,径直走到会议桌前。

她拿起那张火车票,伸到蒋伟泽面前。

“这也是你订的?”

蒋伟泽看了看票,脸上的笑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