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市庆典的灯光刺得睁不开眼。
宋盛牵着何海安的手走上台,对着话筒说跟我没有感情,现在正式离婚。
全场几百双眼睛转向我。
我笑着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抬头看着他:“祝福你们。”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
我转身往外走,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只有两个字:“可以了。”
01
从酒店出来,我没回家,直接去了母亲生前住的那套老房子。
出租车里,我把车窗摇下来,让风吹在脸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眼,大概认出我了毕竟今天上市的消息上了新闻。
我没说话,盯着窗外飞过的街道。
到了老房子楼下,我掏钥匙的手有点抖。
三年了,我没怎么回来过。
不是不想,是不敢。
母亲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让我等她三年。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只记得她最后那句话:“闺女,一年都不行,差一天都不行。”
钥匙插进锁孔,还是那种有点涩的感觉。我用力一拧,锁开了。
屋子里很暗,窗帘拉得死死的。
空气中有一股灰尘和旧家具混合的味道。
我没开灯,直接走到母亲卧室的衣柜前。
以前她总喜欢在衣柜最底层放东西,说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蹲下来,拉开最下层抽屉。
里面是一些旧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我伸手往抽屉底下摸,摸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母亲生前用胶带粘在抽屉背面的一个信封。
扯下来的时候,胶带粘得太紧,拉出一道长长的撕扯声。
信封里是一把钥匙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几个字:“女儿,三年到了,你还活着。做你想做的事吧。”
我把钥匙攥在手心里,很凉。
这把钥匙我见过。
是本地农商银行保险柜的钥匙。
母亲生前从来不让我去那个银行,每次路过都说那里不好停车。
现在我才明白,她是怕我提前找到什么。
我把信封揣进口袋,站起来。衣柜旁边的镜子里映出我的脸有点苍白,但眼神还清醒。
手机又响了。是马欣雅。
“初夏,你还好吗?”
“还行。”
“宋盛那王八蛋,我真想......”
“欣雅。”我打断她,“明天上午,陪我去一趟农商银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去那边干什么?”
“我妈留了点东西给我。”
马欣雅没再追问。这就是我们之间最好的地方,不用多解释,你做什么我跟着就是。
挂了电话,我在母亲床边坐了一会儿。
床头柜上还有她生前用过的药瓶,蒙了一层灰。
我拿起来看了看标签都是治心脏病的药。
可母亲不是因为心脏问题走的,医生说是多器官衰竭,原因查不出来。
那时候我忙着报仇,没深想。现在想想,有点不对劲。
一个查出心脏问题不到半年的病人,怎么就多器官衰竭了?
我站起来,把药瓶揣进口袋。窗帘被风吹起一角,外面天已经黑了。
三天后,宋盛要正式宣布接管公司。
而在那之前,我得先知道自己手里有什么牌。
02
第二天一早,我跟马欣雅在农商银行门口碰头。
她穿了件黑色风衣,头发扎起来,神色比我还紧张。
我把钥匙递给柜台里的工作人员,说是开保险柜。
对方看了一眼钥匙,又看了一眼身份证,点点头,带我们去了后面的小房间。
保险柜开了。
里面只有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
我伸手去拿的时候,心跳得厉害。信封摸着很厚,上面用透明胶带封着口,胶带已经泛黄了。我撕开胶带,里面掉出一沓纸。
最上面是一份病历。
名字是我父亲的。郑建国。
我翻了几页,手开始发抖。病历上写着父亲去世前半年,一直在服用一种叫“普罗帕酮”的药。这种药是治疗心律不齐的,但父亲从来没心脏病史。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一张处方单。开药医生的名字被人用黑笔划掉了,但签名勉强还能看清宋国华。
那是宋盛父亲的名字。
我把病历拍在桌子上,声音大了点:“宋国华开的药?”
马欣雅凑过来看了看,脸色变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回答,继续往下翻。
下面是一份银行流水,里面有宋国华和母亲之间的几次大额转账记录。
金额加起来有三百多万,时间集中在父亲去世前一个月。
再往下,是一封信。
母亲的字迹。我认得。
“女儿,等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妈已经不在了。有些事,我一直没敢告诉你。你爸是被宋国华害死的。他让你爸吃那个药,说是治头疼,其实是慢慢毁掉他的心脏。等你爸走了,宋家就吞了咱们家的公司。我查了三年才查出来,可我一个女人家,斗不过他们。我找宋国华当面说了,他只给我两个选择:要么拿钱闭嘴,要么跟你爸一样。我拿钱了,因为我要活着照顾你。可我活不了太久了,宋家给我下了药,我身体里一直有问题。我知道你会恨我,恨我窝囊,但女儿,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你答应我,忍三年。三年后,宋家的势力就压不住你了。到时候,你想怎么做,妈不拦你。这把钥匙我一直留着,就是等你亲自来打开它。”
信的最后一行字有点模糊,像是被水打湿过。
我把信折好,塞回信封里。
马欣雅小心翼翼地问:“初夏,你......”
“欣雅,”我抬起头看她,“我嫁进宋家三年,宋盛没碰过我。你知道为什么吗?不是他不喜欢我,是他不敢。他怕他爹,怕我怀上宋家的孩子,怕我拿孩子要挟他们。”
马欣雅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把信封夹在胳膊底下,站起来:“走吧,今天还有很多事。”
走出银行的时候,太阳出来了,照在脸上热乎乎的。我眯着眼看了看天,心想妈,你让我忍三年,我忍了。你怕我斗不过他们,现在我不怕了。
因为我手里有枪。
03
三年前,我答应嫁进宋家的时候,没想过日子会这么难过。
婚礼那天,宋盛喝得不少,但晚上进房间的时候,他只是在我床边站了站,说“你早点休息”,然后就走了。
我听见他去书房关门的声音,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我不是不知道宋盛心里有人。
何海安是他初恋,两家世交,门当户对。
但宋国华不同意这门亲事,因为何家那几年生意不太好。
宋国华挑来挑去,最后还是挑了我。
不是看上我这个人,是看上我手里的公司。
我父亲留下的公司虽然不大,但手里有技术专利,市场前景好。宋家缺的,正是这块业务。
新婚那几天,婆婆王玉凤天天变着花样使唤我。
早上六点就要起来做饭,中午给公司送饭,晚上还得陪着应酬。
我从来没反抗过,因为母亲的话一直在我耳边:“忍三年,闺女,忍三年。”
宋盛对我客气,但那种客气比冷暴力还让人难受。
吃饭的时候他坐我对面,眼睛不看我看手机。跟他说话,他只回答“嗯”
“好”
“行”,从来不超过三个字。我有时候想,这个人到底娶我干什么?就为了用婚姻把我绑住?
半年后,我怀孕了。
查出怀孕那天,我第一个念头不是高兴,是害怕。因为宋盛从来没碰过我,这孩子不可能是他的。
可我确实怀孕了。
我仔细算了算日子,想起两个月前公司庆功宴那天,我喝多了,马欣雅送我回的家。至于回家之后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自己的衣服换过了,床单上有血迹。我问马欣雅,她说是她扶着我洗了澡换了衣服。我就没当回事,以为是醉酒正常的反应。
现在想想,那天晚上的事,马欣雅没跟我说实话。
我去找宋盛,说我怀孕了。他愣了一下,表情很复杂有震惊,有愤怒,但很快就压了下去。他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打掉。”
我说不。
他就没再说话。
第二天,何海安找上门来,当着我的面挽着宋盛的胳膊说:“初夏,我跟阿盛上个月就在一起了。我们早就订过婚,是你横插一杠。”
我看着宋盛,想让他说点什么。他却低着头,不说话。
我笑了。笑得很大声。
原来他妈的我肚子里这个孩子,让所有人都乱了阵脚。
后来马欣雅送我去医院做检查,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在旁边坐着,一句话都不敢说。
过了很久,我才开口:“欣雅,你跟我说实话,那天晚上到底是谁?”
她哭了。
她说那天晚上有人给她打电话,让她别管我,否则我会有危险。
她怕出事,只好把我一个人扔在包厢里。
第二天早上她来接我,看到我躺在沙发上,衣服已经被人整理过了。
她不知道那人是谁,只知道肯定是个男人。
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才明白,那电话是谁打的。
宋盛。
他要确保我怀不了宋家的孩子。
因为一旦我生了孩子,宋家的家产就得有我一份。这是宋国华绝不答应的。
可宋盛没想到,那天晚上的男人不是我自愿找的是别人安排的。
至于那个人是谁,马欣雅查了两年,什么都没查到。
04
一年后,我的公司开始走上正轨。
宋盛名义上是公司董事,实际上什么活都不干。
开会的时候他坐在那里玩手机,报表也不看,签文件的时候连内容都不扫一眼。
我心想,你就这样等着吃掉我的公司?
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可很快就出事了。
公司有个大客户,合同都快签了,突然反悔。
对方打电话来,含含糊糊地说“有人给了更好的条件”。
我问是谁,对方不说。
我让马欣雅去查,查了一个星期,查到宋盛注册了一家新公司,法人是何海安。
原来宋盛一边在我这边挂着名,一边让何海安在外面挖我的客户。他已经把自己那边的关系户都撬走了,只留下些可有可无的小单。
我气得一晚上没睡,坐在办公室窗台上,看着外面车水马龙。母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忍三年。”
可我快忍不下去了。
我用公司赚的钱偷偷买了套房,没写我的名,写的是马欣雅的名字。
又用马欣雅的身份证开了个离岸账户,开始往里面转账。
宋盛查不到这个账户,因为马欣雅表面上看还是他的人。
马欣雅说:“初夏,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说:“撑够三年,我要让宋家一无所有。”
马欣雅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怕。她说:“初夏,你现在变得让我不认识了。”
我没说话。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变成什么样了。我只知道,一个人被逼到墙角,要么认命,要么拼命。
我选了拼命。
第二年,母亲去世了。
走得很突然,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她已经说不出话了。
我赶到医院,她拉着我的手,眼睛睁得很大,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八个字:“三年之内,别动宋家。”
说完,她就走了。
我哭了一夜,第二天眼睛肿得没法出门。宋盛难得关心我一次,说了句“节哀”。我点点头,心里想的是:你等着。
那时候我已经开始铺路了。
我在别的城市注册了一家新的技术公司,把公司核心专利偷偷转移过去。
所有文件都用马欣雅的名义签,我自己不露面。
宋盛查了两次,没查出什么问题,也就不查了。
到了第三年,公司的上市批文下来了。
宋盛高兴得请全公司吃饭,拉着我的手在台上说“这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
台下的人鼓掌,我看着他的笑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走到这一步,你终于要掉进坑里了。
上市前一个月,我找到了母亲留下的那把钥匙。
不是我自己找到的,是小舅王建国寄来的。
他是我母亲最小的弟弟,我跟他没怎么见过面,只知道他在外省做生意。
他寄了一个快递,里面只有一把钥匙和一个地址。
我打电话给他,响了很久才接。
“小舅,你寄的钥匙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初夏,你妈跟我说过,如果她还活着,这事就由她自己跟你说。她走了,那就我来告诉你。这把钥匙能打开农商银行的保险柜,里面有你爸留的东西。”
“你怎么现在才给我?”
“你妈说了,三年。”小舅的声音很平淡,“我觉得一个女人家斗不过宋家,但她信你能行。她说你从小就像你爸,看着软,骨头硬。”
我挂了电话,把钥匙攥在手心里,笑了。
原来母亲早就把一切安排好了。
她让我忍三年,不是不信我能赢,是想让我赢的时候,再没任何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05
上市头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窗帘飘来飘去。我盯着桌上那沓文件,眼睛有点酸。那是公司的上市申请书,明天就要正式发布了。
宋盛应该是高兴的,毕竟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可他今晚没打电话给我,也没回家。
我知道他在哪儿在何海安那里。
何海安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预产期就是下个月。
我不生气,真的。早就不生气了。
手机响了,是马欣雅发的微信:“初夏,宋盛账户最近有大额转账,金额超过两千万,全进了何海安的新公司账户。看样子是要在上市后立刻宣布破产,把钱都转到何海安名下。”
我回了两个字:“知道。”
马欣雅又发了一条:“初夏,你别乱来。”
我没再回。
第二天早上,我穿了件红色的套装。以前我不穿红色,觉得太招眼。但今天我想穿,因为喜庆。因为要送人上西天。
庆典现场来了很多人。
媒体、合作方、亲戚朋友。
宋盛穿了身笔挺的西装,站在台上讲话,讲得天花乱坠。
台下的人鼓掌,他笑着点头,像个真正的成功人士。
我站在台下看着他,心想,你马上就要笑不出来了。
果然,他讲完之后,清了清嗓子,说还有一件事要当众宣布。
何海安穿着白色连衣裙走上台,挽住他的胳膊。
宋盛对着话筒说:“我跟郑初夏的婚姻走到尽头了,今天正式离婚。希望她以后能找到真正适合她的人。”
全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有同情,有惊讶,还有幸灾乐祸。
我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上台。高跟鞋踩在楼梯上,声音很清脆。走到宋盛面前,我笑了笑,说:“把协议拿来吧。”
宋盛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爽快。
何海安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我接过来,扫了一眼,签了字。
签完字,我把笔放下,看着宋盛,说:“祝福你们。”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他和何海安听见。
然后我转身,走下台。经过人群的时候,我听见有人小声说“她真可怜”
“没想到会是这种下场”。我没停步,一直走到门口。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小舅发来的短信:“可以了。”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深吸一口气,上了车。
刚发动引擎,马欣雅打来电话,声音有点慌:“初夏,宋盛宣布破产了,公司的钱全被他转走了。”
我说:“我知道。”
“那怎么办?”
“没事,让他转。”我挂了电话,踩下油门,“因为那些钱,早就不是他的了。”
三天前,我让马欣雅把公司核心技术人员全部挖走了,专利也全部转移到了新公司。留给宋盛的,只是一个空壳。
他以为他赢了。
他不知道,真正的游戏,现在才开始。
06
第二天早上,我坐在新公司的办公室里喝茶。
地方不大,但位置好,落地窗外能看见大半个城市。窗台上放了盆绿萝,是我自己带来的。我拿喷壶给它浇了浇水,心想换了地方,它也活得挺好。
门口传来敲门声。
“进来。”
进来的是小舅。他今年五十出头,头发有点白了,但精神头好。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他在我对面坐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那边怎么样了?”他问。
“破产公告已经发了,”我给他倒了杯茶,“宋盛现在应该忙着应付记者。”
小舅哼了一声:“他以为拿到钱了,结果拿到的是个空壳子。”
我没说话。
其实我做的很简单。
上市前一天,我把公司名下的主要资产全部转移到了小舅名下的新公司。
宋盛以为他能掏空公司的资金池,可他掏的不是真公司,只是一个被我提前处理过的空壳。
那些钱,本来就是我自己存进去的。
说白了,他拿走的,是我设的诱饵。
电话响了。是何海安打来的。
我没接。她又打了一遍,我还是没接。第三个电话的时候,我接了,但没说话。
何海安的声音气急败坏的:“郑初夏,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公司的账户里一分钱都没有?”
我喝了口茶:“你们宣布离婚的时候,不是挺高兴的吗?”
“你......”
“别急,”我放下茶杯,“后面还有呢。”
然后我挂了电话。
等了一上午,宋盛终于打来电话。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刻意:“初夏,你在哪儿?我们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
“你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
“对,我早就安排了。”我说,“从你娶我的第一天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然后他说:“你妈的事,不是我做的。”
我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我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小舅看着我,问:“怎么了?”
“他说我妈的事不是他做的。”
小舅皱了皱眉:“你信吗?”
“我不知道。”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下面川流不息的车辆。脑子里乱得很。如果母亲的死不是宋家干的,那是谁?
小舅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初夏,先把你手里的证据甩出去。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我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我让人把宋家偷税漏税的证据分别寄给了税务局和几家媒体。
这些证据我收集了两年,有的是从宋家公司的账目漏洞里挖出来的,有的是通过人脉关系买到的。
每一条都能让他们脱层皮。
消息很快就炸了。
中午,税务局的人去了宋家公司。
新闻上也报了,说“知名企业涉嫌偷税漏税,金额巨大”。
宋盛的手机被我打爆了,我没接。
何海安的父亲打电话来骂我,我直接挂了。
下午三点,宋盛带人冲进了我的办公室。
他眼睛通红,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个人了。他一把把我办公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指着我的鼻子吼:“郑初夏,你是不是要把我逼死!”
我看着他,没动。
“你冷静点。”
“我冷静个屁!”他吼,“我爸现在在医院,我妈在家哭,我公司被封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爸给我爸开那个药的时候,想过他冷静吗?你妈在我妈身体里下药的时候,想过她冷静吗?”
他愣住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看着他的表情,“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宋盛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脸色灰白。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没觉得痛快。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空。三年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可真的来了,我发现自己一点都不高兴。
07
宋盛瘫坐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我在他对面坐着,没催他。窗外的天黑下来了,我打开灯,灯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实际老了十岁。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好半天,才开口。
“我爸做的事,有些我知道,有些我不知道。”
“哪些知道?”
“吞你爸公司的事我知道。那时候我爸跟我说,你爸是咱们的竞争对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他搞掉。”他抬起头看着我,“可我真的不知道他给你爸下药,我一直以为你爸是病死的。”
我笑了,笑得有点苦:“那你觉得我妈呢?我妈也是病死的?”
宋盛的眼神开始躲闪:“你妈......”
“我妈身体一直挺好的,就是查出心脏问题后才开始吃药的。可你知道她查出来的心脏问题是什么时候吗?”我盯着他,“就是我们结婚后一个月。”
宋盛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大概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病历复印件,扔在他面前:“你看看上面的日期。我妈心脏出问题的检查报告,是你爸开的。”
宋盛拿起那张纸,看着看着,手开始抖。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说,“你只知道娶我,让我给你生孩子,好让你爸控制我。你知道吗,我从来都没恨过你不碰我,我恨的是你一直把我当傻子。”
宋盛把病历扔在桌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抽。
我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打给马欣雅:“欣雅,把消息放出去吧。”
马欣雅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
挂了电话,我看着宋盛:“你家偷税漏税的金额,可能够你爸坐十年牢的。”
宋盛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初夏,你能不能收手?”
“不能。”我说,“你爸欠我一条命,你妈欠我一条命。两条人命,你们总的还一条吧?”
宋盛的脸扭曲了一下,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看着我,声音嘶哑:“初夏,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我说,“可对不起没用。”
他走了。
我关上门,一个人的办公室里很安静。我靠在门后,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没有哭。
这三年我流的眼泪够多了。从今天起,我不想再为任何宋家的人流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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