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四位才华横溢却品格低下的大诗人,他们诗才令人佩服,但人品为何总遭人非议?

742年正月,长安甲第灯火如昼,贡院外的少年举子们摩拳擦掌,谁也没想到,眼前这座考场既是登科的起点,也是人性受考的舞台。唐代给予文人前所未有的上升通道,才情像敲门砖,身份像通行证,可一旦大门洞开,厅堂之中究竟坐的是君子还是小人,却往往要靠日后的行止来作答。几位凭诗名震天下的才子,便用各自的经历告诉后人:才并非德的护身符。

先看崔颢。博陵崔氏的金字招牌,加上19岁高中进士的锋芒,让他自负得很。传说他登临黄鹤楼,只一挥毫,七律定稿,惊得后来赶到的李白自叹“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转身悻悻下楼。诗名带来的掌声让崔颢越发放纵,斗鸡走马、笙歌成列。旧友劝他收敛,“少饮几杯吧?”他却大笑:“人生得意,当尽此欢。”新婚燕尔不过旬日,他又另觅佳人;倾国倾城成了宴席的陪衬,连家族长辈都无可奈何。《新唐书》淡淡一句“颢纵酒好色”便把这位诗豪的人格放在了尴尬处,他那首千古流传的《黄鹤楼》却依旧随江风飘荡。才华胜天,德行却没跟上,这是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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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推到贞元十五年。元稹携新科进士的荣耀踏入大明宫,京兆名流争相结识。才子气盛,他写新乐府,和白居易唱和,被誉为“元白”。然而在情感场上,他的章法却常常走调。与崔家的小姐私订终身时,他笃定说:“待我高中,即娶姑娘为妻。”大比发榜,他却掉头走向韦丛的深宅。崔氏母亲哽咽着拦在门口:“我家门第不配吗?”换来的是对方一声叹息。韦丛去世后,元稹漂泊西川,与薛涛、上元观妓女各起情愫,诗里誓言如飞花,风一吹便散。晚年的他身披宰相袍服,却逃不过“负心”二字的评议;《离思》千古传唱,却掩不住情感棋局里一次又一次的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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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李绅。此人幼年丧父,穷困中写下“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将饥馑与怜悯揉进七绝。后来以政绩得唐文宗倚重,入相居要。可官帽一戴,胸中温情迅速蒸发,相府膳堂每日百鸡进贡,他却只夹下一片舌尖。仆人小声嘀咕:“这一桌倒底给谁吃?”“弃之即可。”李相公挥袖登堂,漠不关心。百姓仍在田垄间弯腰,他的诗却成了口头禅。当年抚今悯农的俊朗少年,终究没能抵御权力与奢侈的诱惑,此情此景,读者难免悻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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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再度前移,回到武则天当政前后。宋之问少年得志,不到20岁即名列进士。彼时律诗尚在定型,“沈宋”并称,他的句法工整,声律严谨,开一代风气。然而仕途风雨飘摇,宋之问索性随风转舵。他为女皇写颂,言必称“日月重辉”,竞逐华清宫中谱成的香气。一次宫廷夜宴,宋之问低声献诗,武后只淡淡答曰:“才子无愧,德须自砥。”几句轻言,却像重锤。中宗复位后,他被贬泷州,道阻且长,他却偷偷潜回洛阳,转身向武三思献策告密以自保。朋友张易之被捕那夜,宫城鸦雀无声,传言宋之问就在一旁,袖中奏疏已备。更有野记称,为夺一首《代悲白头翁》,他暗害侄子刘希夷。真伪难考,但“巧词害骨肉”成了后人口实。

四个人,四张不同面孔,却在史书的阴影处呈现相似的剪影:崇高诗篇与卑微行径同在。一方面,他们的作品推动了汉语诗歌的疆界:黄鹤楼的高旷,长恨歌体的柔情,悯农的慈恻,以及格律的雕琢,都化作后世启蒙课本里的经典;另一方面,正史、笔记乃至市井传闻,又不约而同为他们补上了暗色,提醒世人那一代天才也难免人性的褶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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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的官场与文坛,本是相通的。一纸进士榜,意味着衣锦荣归,也意味着随时可能跌入政治旋涡。崔颢的纵情,与其说是个体放浪,不如说是世家子弟面对功名唾手可得后的惯性挥霍;宋之问的逢迎,在武周乱局中或许只是苟活之策;元稹与李绅身上的道德裂缝,则照见中唐官场宠辱无常的暗流。站在今天的书架前,收起彩笺,掸去尘埃,可以确信的是:诗句的光芒并没有因作者的缺失而暗淡,但那光芒也无法掩饰人性的阴影。或许,这正是读唐诗时最耐人咀嚼的余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