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通知贴出来那个下午,何鑫把一张审批单推到我面前。

单子上写着“38瓶五粮液,招待客户”,金额三万八千四,开单日期是三个月前。

我抬头看何鑫,他眼神躲闪,额头上全是汗。

同一时间,办公室座机响了,是江涛的声音:“叶主管,那个单子今天必须签了,审计明天到。”

我攥着笔,翻到审批单背面,那里贴着一张系统截图——出库记录被人改过日期,但改的人忘了,财务系统每天凌晨自动备份,备份文件里,每个修改动作都有IP地址和时间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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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儿子住院那天是周三。

早上六点,妻子打来电话,声音抖得厉害:“叶荣,你快来,医生说要做手术,让我们今天交钱。”我挂了电话,蹲在出租屋的客厅里抽了三根烟。

银行卡里只有八千块。手术费要八万。

我到公司时已经迟了半个小时。推开财务部的玻璃门,看见何鑫正站在我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叶荣,江总监找你。”何鑫把信封递过来,“他说这是新流程的审批单,让你看看。”

我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一张三万块的备用金申请单。申请人填的是江涛,用途写的是“客户招待”。何鑫站在旁边,眼睛盯着我的脸。

这个月我们部门的备用金已经批完了。”我说,“按制度,超过两万的单子要总经理签字。

何鑫的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那是董事长的外甥,你别搞得太僵。”

我没说话。把申请单叠好放回信封,搁在抽屉里。

中午吃饭时,李桂珍端着餐盘坐到我旁边。她是财务部的老出纳,在公司干了二十年,对每个人的关系都门儿清。

“你上午是不是没签那个单子?”李桂珍用筷子戳了戳米饭。

“没钱了,签不了。”

李桂珍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那江涛不是好惹的主。我听销售部的小张说,他在上一家公司就因为账目问题被查过,后来他舅舅找了关系才压下来。”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按制度办事。”我夹了口菜。

“傻啊你,”李桂珍放下筷子,“他现在是董事长的外甥,你卡他一次,他能记你一辈子。”

下午三点,我接到医院电话,让下午五点前把三万的住院押金交了。

我请假去了趟医院,把银行卡里剩下的八千块全交了,又跟妻子说剩下的一万二我明天想办法。

从医院回来已经是傍晚了。

我到公司时,发现办公桌上的电脑开着,屏幕亮着,显示的是财务系统登录界面。

我皱了皱眉——我走的时候明明关了机。

我调出系统日志看了看。下午两点三十七分,有人用我的工号登录过系统,调取了库存模块的订单记录。登录IP地址显示为销售部。

我拿出手机拍了张照。

第二天上班,何鑫一早就来了。他手里拿着一沓单子,表情有些紧张。

“叶荣,昨天那个备用金的事,先放一放。”他把单子放在我桌上,“现在有个新情况。江总监说,上个月销售部订了一批五粮液,说留着年底招待客户用的,一共38瓶。但是系统里显示这单子是用你的工号下的。”

我愣了愣:“我的工号?”

“对。”何鑫翻开系统截图,“你看,这里显示开单人是你,时间是上个月二十六号晚上十一点。江总监说,可能是系统出bug了,让你补个签字就行。”

我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开单时间确实是我的工号,但那个时间点我应该在家睡觉。

“这个字我不能签。”我把单子推回去,“我没下过这个单子。”

何鑫的脸色更难看了:“叶荣,这事你别搞复杂了。江总监说了,就是补个手续,酒以后要用的。”

“谁用的谁签字。”我说,“不是我的单子我不签。”

何鑫站了一会儿,最后叹了口气,把单子揣进兜里走了。

他走后,我打开财务系统,把上个月二十六号的登录记录又调出来看了一遍。

除了我自己的登录之外,还有一条凌晨三点的登录记录,用的正是我的账号。

我翻出手机里昨天拍的那张照片,再跟这条记录对比,IP地址一模一样——都是销售部的内网。

02

接下来的三天,我借着年底盘点的机会,开始翻系统里的历史记录。

说实话,我干了这么多年会计,对系统里的每一个模块都熟悉得能闭着眼睛操作。

我知道哪些数据是自动生成的,哪些是手动录入的,哪些痕迹删不掉。

我把近半年来所有销售部的出库记录整理了一遍。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江涛从进公司到现在,经手的“客户招待费”已经累积了二十多万。

这些单子有一个共同特点——出库日期全部集中在每个月的二十五号之后,这个时间段正好是财务系统做月结的时候,单据容易混过去。

更可疑的是,每个月底,仓库那边都会报一笔“非正常损耗”,损耗的原因写的五花八门:搬运损坏、包装破损、客户退货。

但损耗的数量,跟江涛出库的酒类数目几乎一样。

我找了张纸,把几个关键数据抄下来。手写到一半,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涛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嘴角挂着笑。他身后还站着两个我不认识的人,看穿着像是销售部新招的业务员。

“叶主管,忙着呢?”江涛走进来,直接在我办公桌对面坐下,“这几天怎么不见你到销售部走动走动?我说了嘛,财务部和销售部要多沟通。”

“最近在盘点。”我说,“年底了,事情多。”

“盘点啊……”江涛靠在椅背上,“正好我也有个事问你。那批五粮液的单子,你怎么还没签?”

我没下过那个单子,不能签。

江涛脸上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冷了下来:“叶主管,这个事我觉得你多虑了。系统的事我也懂,有时候就是会出点差错。你补个签字,大家方便,我也好跟上面交代。”

“那你让系统出错的记录给我看看。”我说,“哪个环节出的错,让我看看日志。”

江涛沉默了两秒,站起来拍了拍西装裤:“行,我跟技术部门说一下,让他们查查。”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叶主管,我看你是个人才,在这干了十几年了,别因为一件小事影响前途。”

门关上以后,我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都是汗。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点。等所有人都走了以后,我去了一趟仓库。

仓库在办公楼后面的一排平房里。值夜班的老张是个退伍军人,跟我认识十几年了。

“老张,我想看看这几个月的出库记录。”我把几张纸递给他。

老张看了看,脸色变了:“叶哥,这个……不太好查。”

“怎么?”

“这些东西的底单,前两天被何经理要走了。”老张压低了声音,“说是财务部要统一归档。我手上只剩电子版了。”

电子版也行。

我让老张把电脑打开,把近三个月所有的出库记录都调出来给我看。

我一页一页地翻,终于发现在上个月二十六号那批五粮液出库之前,还有一笔入库记录,日期是同一天的下午三点。

但是那一批入库的五粮液,在系统里标的不是“库存”,而是“客户寄存”。

“这是什么意思?”我指着那行字问老张。

老张看了一眼,挠了挠头:“客户寄存的东西不入公司总库存,只在仓库这边登记一下。到时候谁要取走,直接在出库单上签字就行,不用走财务系统。”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不用走财务系统的意思就是说,这批酒如果真的被拉走了,公司账上根本不会体现任何问题。除非有人去翻仓库的原始登记本。

“这批酒还在吗?”我问。

老张摇了摇头:“二十六号下单,二十七号晚上就被拉走了。我当时还奇怪,因为上面签的字是……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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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回到家已经快十二点了。妻子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等我。

“怎么样了?”她问。

“什么怎么样了?”

“钱的事。”妻子的声音有点急,“医生说这周内必须交齐手术费,不然床位就给别人了。”

我没说话。我总不能告诉她,我现在不光拿不出钱,还惹上了一个麻烦。

妻子看我不说话,声音开始发颤:“叶荣,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事。”我说,“明天我去找领导说说,看能不能预支点工资。”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房间。

我坐在客厅里,打开手机,翻出今天在仓库拍的照片。

那些出库记录、入库记录、损耗报告,我全拍下来了。

我又翻出系统日志的截图,把所有证据放在一起对比。

那批五粮液出库的时候,签收人写的是我的名字。但我在那天晚上根本没去过仓库。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有人在出库单上签了我的名字。

这个人的笔迹我熟悉。

何鑫的字写得很潦草,尤其是“葉”这个字,上面那个草字头他会写成一个圈,下面那个“世”字会拉得很长。

我见过何鑫签字上百次,这个特征从来没变过。

出库单上那个“葉”字,写的风格一模一样。

第二天一早,我直接去了何鑫办公室。

“何经理,我想请两天假。”我站在门口说。

何鑫正在看文件,听到我的声音抬起头,表情有点意外:“怎么了?”

“家里有点事,儿子要住院。”

哦,行。”何鑫点了点头,“那你把手上的工作交接一下,让小刘先顶着。

还有一件事。”我走进去,关上门,“我想看看年度报销总表。

何鑫的表情变了变:“你要这个做什么?”

“年底做汇总,我想看看各个部门的报销额度还剩多少。”

何鑫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串钥匙:“在档案室,你自己去找吧。”

财务档案室在一楼走廊的尽头,平时锁着门,只有何鑫跟我有钥匙。我打开门进去,里面堆满了各种账本和报表。

我找到年度报销总表,从中间翻出了销售部的部分。

江涛的每一笔报销都有记录,包括上个月那38瓶五粮液。

报销单上写的用途是“年底客户招待”,金额三万八千四,发票号码齐全,开票日期是上个月二十八号。

但是发票上的开票单位,是一家我从来没听说过的酒水批发公司。

我用手机拍了张照,然后又把总表放了回去。

下午,我一趟去了那家酒水批发公司所在的地方。地方在城郊的一条老街上,一个破旧的铺面,门头上挂着一块掉了漆的招牌。

我推门进去,屋里只有一个老头在打瞌睡。

“你好,我想查一下上个月的一张发票。”我把发票号码递过去。

老头戴上老花镜看了看,又翻了翻旁边的一个本子:“这个发票是我们开的,当时有个姓江的老板来买的,一次性买了38瓶五粮液,说要请客用。”

“他给的钱?”我问。

“现金。”老头说,“全款付清的。”

我心沉了下去。如果江涛用现金买的酒,也就是说公司账上根本查不到这笔资金流水。那三万八千四的报销款,等于被他直接揣进了自己兜里。

而这个报销单,用的还是我的工号。

04

我回公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办公楼里大部分人已经下班,只有财务部的灯还亮着。我走到门口,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是何鑫和江涛。

“……他一直在翻资料,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何鑫的声音。

“你慌什么?”江涛的声音,“一个破会计,还能翻出什么花样来?”

“可是那批酒的出库单写的是他的名字……”

“名字怎么了?又不是真让他掏钱。”江涛打断他,“他要是敢搞事,我就说他跟供应商串通吃回扣。你知道公司跟那家酒行的关系,到时候一查,他就是有嘴也说不清。”

“那明天审计的事……”

“审计组我舅舅打过招呼了,走个过场而已。”江涛笑了笑,“你放心,这个公司是我家的,谁也查不到我头上。”

我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四周一片漆黑。我掏出手机,点开录音功能,又往前走了两步。

“对了,那个何鑫,”江涛的声音又响起来,“月底那笔损耗的单子你帮我做一下,还是按老规矩,报‘非正常损耗’。”

“……好。”

“还有,”江涛顿了顿,“你让叶荣明天把所有审批单都交给你,就说财务部要统一封存。他要是问为什么,就说何经理的命令。”

何鑫沉默了一会儿:“行。”

我收起手机,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楼。

回到家以后,我坐在床上,把今天拍的所有照片和录音都导进了电脑里。妻子已经睡了,我不敢开灯,借着电脑屏幕的光一张一张地翻看。

38瓶五粮液,三万八千四,用我的工号下单,出库单上签我的名字,报销单走我的流程。

如果我签了字,将来的审计要是查出问题,第一个背锅的就是我。

何鑫肯定也是被逼的。他是那种老好人,既想不得罪江涛,又不想把事做绝。让他在中间当传话筒,对他来说是最好不过的结果。

但对我来说,这事已经不只是签不签字的问题了。

这周儿子要做手术,我需要这笔工作来养家。可如果我真签了字,将来东窗事发的时候,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打开手机,翻了翻通讯录。老张的号码在最下面,我一咬牙,拨了过去。

“老张,是我,叶荣。”

“叶哥,这么晚了,啥事?”

“我想问你个事。”我说,“你那边的监控,能拍到仓库门口吗?”

老张沉默了几秒:“叶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老张,我不瞒你。”我说,“有人在用我的名字往外拉货,这事要是查出来,我可能要去坐牢。”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老张才开口:“监控室在西边第一个房间,摄像头有两个对着仓库门口。但我没有权限调回放,只能实时看。”

“实时就行。”我说,“你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这几天如果有人晚上去仓库拉货,你就给我打个电话。”

“行。”老张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别把自己搭进去。”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何鑫已经到了,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

“叶荣,你来得正好。”何鑫招手让我进去,“昨天的报销总表你看了没有?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大问题。”我说,“不过我想看看销售部那几个大客户的明细账。”

何鑫的脸色变了变:“看那个做什么?”

“做年度分析。”我面不改色,“年底要出报告,不把客户明细搞清楚,审计那边不好交代。”

何鑫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我让销售部发给你。”

我走出何鑫办公室,在走廊上遇到了江涛。他今天换了一身米白色的西装,靠在走廊的墙上抽烟。

“叶主管,今天气色不错。”江涛吐出烟圈。

还行。

“那批酒的单子,拖了这么久了,今天应该能签了吧?”江涛掐灭烟头,走到我面前,“审计组明天就到,我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差错。”

“江总监,”我说,“我说过了,我没下过那个单子,不会签。”

江涛的脸沉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行,你牛。那咱们走着瞧。”

他转身走了以后,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掏出手机,把昨天录音里江涛说的那段话又听了一遍。

“公司就是我家的,谁也查不到我头上。”

我把这句话存在了单独的文件夹里,又备份了一份到云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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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下午,何鑫突然宣布要提前封账。

“提前封账?”我问他,“往年都是月底最后一天才封的,怎么今年提前了?”

“江总监说这次审计来的规格不一样,上面要求的。”何鑫低着头整理资料,“你手上的审批单,今天下午五点前全部交到我这里。”

我回到座位上,翻出抽屉里那沓还没处理的单据。

江涛用我的工号下的那笔五粮液单子,还在最上面。

单子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字栏,一直空着。

我盯着那个空栏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想着何鑫说的话。

审计组明天到。

如果我在审计之前不签这个字,江涛肯定会想办法搞我。

何鑫已经预警过了,说销售部要查我的账。

我干这行十几年,虽然手脚干净,但系统里有那么多操作记录,要鸡蛋里挑骨头,总有办法。

可如果我真签了这个字,那就是承认那批酒是我经手的。将来真出了事,我就洗不干净了。

正在我犹豫的时候,桌上的电话响了。

“叶主管,是我。”电话那头是江涛的声音,“楼下停车场,你下来一下,有点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下楼了。

停车场里,江涛靠在一辆黑色的奥迪旁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信封。

“叶主管,来,坐。”他指了指副驾驶。

我没动:“江总监有话就说吧。”

江涛笑了笑,把信封递过来:“我知道你儿子要做手术,缺钱。这里是五万块,算是我个人借给你的。”

我愣住了。

“别误会,”江涛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就看你是个实在人,不想你因为这点破事耽误了前途。你签了那个单子,五万块就算是给你的奖金。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我看着那个信封,心里翻江倒海。

五万块,正好够儿子做手术的钱。有了这笔钱,我不用去借高利贷,妻子也不用发愁。

可是我如果真的拿了这笔钱,就等于把命交到了江涛手上。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接过了信封。江涛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这就对了嘛,叶主管,以后咱们……”

“江总监,”我把信封举起来,“这个钱,我不能要。”

江涛的笑僵在脸上。

“为什么呢?”他语气变了,“嫌少?”

“不是我嫌少,是我的账上多出来这么一笔钱,说不清楚。”我说,“你要是真有心帮我,就把那批酒的流程走正规的,让仓库那边出个正式的入库单,我就签。”

江涛的脸色彻底冷下来:“叶荣,你是不是给脸不要脸?”

我没说话。

“行,你行。”江涛掏出手机,“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拨了一个电话,对着话筒说了几句话。我虽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从语气能听出来,不是什么好话。

五分钟后,我的手机响了。是李桂珍。

“叶荣,你快回来!”李桂珍的声音很急,“何鑫让信息科的人停了你的系统权限,说你涉嫌违规操作!”

我缓缓放下手机,看了看江涛。

江涛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冲我笑了笑:“叶主管,我说了,这个公司是我家的。你跟我作对,没有好下场。

06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电脑已经被锁定了。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框:“您的账号已被管理员停用,请联系系统管理员。”

何鑫不在座位上。我打他办公室的电话,没人接。我又打了他的手机,响了十几声,最后转到了语音信箱。

李桂珍走过来,低声说:“叶荣,刚才何鑫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他跟江涛在走廊上说了几句话,然后就直接走了。”

“他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说。”李桂珍摇了摇头,“他走之前吩咐了一声,说你的工作先由小刘接手。”

小刘是部门里新来的出纳,才毕业两年,什么都不懂。何鑫把工作交给一个新人,摆明了就是要架空我。

我回到座位上,盯着那台被锁定的电脑,心里乱得很。

儿子明天就要住院了,手术费还差一万二。我本来想着今天跟何鑫说预支工资的事,现在倒好,连工作都快保不住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妻子发来的微信:“叶荣,医药费的事你联系好了没有?你妈今天打电话来,问儿子的情况,我没敢说实话。

我看着那条微信,半晌没有动弹。

我掏出手机,翻开相册,把这两天拍的证据又看了一遍。

那38瓶五粮液的订单截图、系统日志的IP地址、仓库的出库记录、那家酒行的发票、老张拍的监控照片、江涛在停车场说的那些话……我全存着。

存储卡里还有一个昨天刚买的录音笔。我本来想如果江涛再来找麻烦,就录下来当证据。但现在看来,用不上了。

我打开邮箱,把所有的证据整理成一个文件夹,打了压缩包。填收件人的时候,我犹豫了很久。

董事长林建军的邮箱,我存了好几年,但一次都没用过。

我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三十五分。距离何鑫说的封账期限,还有二十五分钟。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空白的收件人栏,手指放在键盘上,迟迟没有打下去。

正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请问是叶荣先生吗?”

“是我。”

“我是审计组的,想跟您核实一些情况。”对方的语气很客气,“请问您方便吗?”

我的脑子转得飞快。审计组明天才进场,怎么会今天就联系我?

“方便。”我说。

“我们收到一些举报材料,说财务部可能存在违规操作。”对方说,“特别是关于销售总监江涛的一些报销记录,您这边有没有相关的资料可以提供?”

举报材料?谁举报的?

我没时间多想,直接跟对方说:“有,我发到您邮箱。”

我挂了电话,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下午四点四十分。

我打开邮箱,把那个压缩包拖进附件区。手指在发送键上悬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点了下去。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我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我把手机屏幕关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不到一分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江涛走进来,脸色铁青。他身后跟着两个保安,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我认得,是信息科的李主管。

“叶荣,”江涛指着我说,“你刚才往外面发了什么?”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江涛一巴掌拍在我的桌子上,“你刚才发的是什么?”

“一个邮件。”我说。

“发给谁?”

我没回答。

江涛冲李主管挥了挥手:“把他电脑打开,看他的邮件记录。”

李主管走到我的电脑前,试着输入密码。但我的电脑已经被锁定了,他试了几次都进不去,回头看向江涛。

“不行,系统权限被停了,打不开。”

江涛气得脸都涨红了,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叶荣,你是不是活腻了?!”

“江总监,你放开我。”我声音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