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灯光刺眼,程雪莹攥着话筒,声音不大却像雷一样砸在我耳朵里:“这不是谣言,我们准备结婚了。”
台下几百号人瞬间死寂,随即炸开了锅。
我手里的奖杯差点掉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想逃,转身就要往台下走。
她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凑过来压低声音:“你要是敢跑,明天我就让你进派出所。”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像被钉在木头架子上。
底下韩健摔了酒杯,酒溅了一地。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
完了。
三天前,我写好了辞职信,想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现在,我却成了全公司最大的笑话。
没人知道,一年前那个深夜,我在医院缴费窗口遇见她的时候,压根没想到会有今天。
01
事情要从一周前说起。
那天早晨我刚到公司,魏英朗就凑过来,一脸神秘。
“星洲,你小子行啊。”
我莫名其妙:“什么行?”
他掏出手机,在我面前晃了晃。
屏幕上是公司微信群的聊天记录,有人发了一张截图,说是电梯里的监控画面。
照片里,程雪莹侧着身子贴得很近,正弯腰跟站在角落的我说着什么。
从角度看,确实有点暧昧。
“群里都传遍了,”魏英朗压低声音,“都说你和程总有一腿。”
我一把夺过手机仔细看。
那张照片确实是我和程雪莹。但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有过这事。她离我是挺近,但那是正常的说话距离。
“你想多了,”我把手机还给他,“程总那天是问我技术方案的事。”
“得了吧,”魏英朗挤眉弄眼,“全公司那么多人,她为什么不问别人?”
我没接话。
这种事情越解释越乱,我干脆闭上了嘴。
到了技术部,韩健已经在办公室里了。他端着茶杯,看见我进来,皮笑肉不笑地说了句:“哟,大忙人来了。”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工位。
“听说你和程总关系不错,”韩健跟过来,站在我工位边上,“年轻人,有出息。”
这话听着像夸人,但语气里全是刺。
我低着头打开电脑:“韩总您误会了,就是普通的汇报工作。”
“是吗?”韩健笑了两声,“那以后这种汇报工作的事儿,你得多揽着点。”
我攥了攥鼠标,没吭声。
胡馨月端着茶杯路过,看见这情形,朝我使了个眼色。我没看懂她的意思,但也不想深究。
等韩健走了,胡馨月才凑过来,小声说了句:“小刘,你小心点韩健。”
“怎么了?”
“你不知道?”她压低声音,“他以前追过程总,被拒绝了。你最近跟程总走得近,他心里不舒服,正找机会整你呢。”
我愣了一下。
“那他也不能乱传这种事吧?”
“他有什么不敢的,”胡馨月叹了口气,“你好自为之吧。”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心里说不出的憋屈。
我在林海集团干了三年,兢兢业业,从来不惹事。就因为和总裁多说几句话,就得背这种黑锅?
中午去食堂,几个同事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有的人低头窃窃私语,有的人故意绕开我走。那种被人指指点点的感觉,像针扎在背上。
打饭的时候,食堂阿姨还特意多给了我一块红烧肉,笑眯眯地说:“小刘,什么时候请吃喜糖啊?”
我差点没把饭盆摔了。
下午回到工位上,我翻出手机,看到公司群里那条消息还在刷屏。有人甚至开始分析那天晚上的监控,说程总平时从来不在那个时间段坐电梯。
我心里堵得慌。
明明什么事都没有,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下班时,胡馨月在门口拦住我:“小刘,你没事吧?”
“没事,”我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你别往心里去,”她拍拍我肩膀,“这种事,过几天就没人记得了。”
我点点头,但她的话没让我好受多少。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
屋子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墙皮都掉了一块。我来这座城市三年,每个月工资大半寄回老家,剩下的就只够交房租吃饭。
我爸在工地上搬砖,我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我这种条件,和总裁扯上关系,说出去谁信?
偏偏别人还偏要信。
我翻来覆去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做了一个决定。
辞职。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02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公司。
辞职信昨天晚上就写好了,压在抽屉里,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交上去。
但上午发生的事情,让我改变了主意。
起因是韩健开早会的时候,当着全部门的面,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咱们技术部有些人啊,心思没放在工作上,净想着走捷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其他同事也跟着看了一眼,目光里有幸灾乐祸的,也有同情的。
我低着头,把牙齿咬得紧紧的。
散会后,胡馨月把我拉到茶水间,关上门。
“小刘,你真不打算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我苦笑,“越描越黑。”
“那你也不能就这么忍着啊,”胡馨月急了,“你知道韩健往你身上泼的脏水有多难听吗?他说你前天晚上在公司加班是故意等程总,还说你在电梯里对程总动手动脚。”
我攥紧拳头:“他有什么证据?”
“这种事情要什么证据,”胡馨月叹气,“一个人一张嘴,传来传去就成真的了。”
我沉默了很久。
“那我该怎么办?”
“找程总啊,”胡馨月压低声音,“你让她出面澄清一下,不就完了?”
我摇摇头:“不行。”
“为什么?”
“我不想被人说闲话,”我说,“要是别人知道我找了程总,更坐实了我和她的关系。”
胡馨月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为我好,但这个方法行不通。
回到工位上,我开始查公司的招聘信息。
林海集团在行业里算是大公司,福利待遇都不错。
我在技术部干了三年,业绩一直排在前列。
如果辞职,肯定能找到新工作,但能不能有现在这么好,就不好说了。
但总好过在这里被人戳脊梁骨。
这么一想,我舒服了一点。
中午我没去食堂,一个人下楼买了份盒饭,坐在公司楼下的花坛边上吃。
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我端着饭盒,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是胡馨月发来的消息:“小刘,你猜我刚才在楼道里看见谁了?”
“谁?”
“程总和韩健在说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
“说什么了?”
“没听清,”胡馨月说,“但是程总脸色不太好,韩健一直在解释什么。”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飞速转动。
程雪莹找韩健做什么?
难道她也听说了这事?
我吃完饭回到公司,刚进电梯,就碰见了程雪莹。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温柔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平时一样,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锐利。
“刘星洲,”她叫住我,“你等一下。”
我停住脚步,心跳有点加速。
“程总,您有什么事?”
“晚上有空吗?”她问,“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看了看手表,“七点,公司楼下咖啡厅。”
说完她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程雪莹找我干什么?
难道她也知道了绯闻的事?
还是为了别的?
魏英朗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凑过来挤眉弄眼:“哟,星洲,程总约你喝咖啡啊?”
我没搭理他,快步走出电梯。
心里乱成了一团。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咖啡厅。
程雪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子了,面前放着一杯美式,正低头看手机。
我走过去坐下来:“程总。”
她抬起头:“来了?喝点什么?”
“橙汁就行。”
她朝服务员招了招手,帮我要了杯橙汁。
然后她看着我,开门见山地说:“公司里的事情,我听说了。”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健跟我解释过了,说他也是听别人说的,”程雪莹继续说,“但我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当然假的,”我脱口而出,“我和您之间什么都没有。”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
“我知道。”
“那您叫我来是……”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收起来。
“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她沉默了一会儿,我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先答应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您说。”
“我父亲,”她说,“身体出了点问题。”
我一愣。
“医生说问题不大,但他一直放心不下我,”程雪莹低下头,“他一直想看到我找个好人家。最近更是一直催,说看看他能不能等到我结婚的那天。”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雪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软弱,也不是无助,而是一种被逼到绝路的无奈。
“所以我想请你,”她深吸一口气,“假扮我的男朋友。”
03
我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您说什么?”
“假扮男朋友,”程雪莹一字一顿,“就是跟我回家见我爸,让他安心。”
“这……”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突然,”她打断我,“但我实在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
“为什么是我?”我问。
她看着我:“因为只有你,不会多想。”
这话说得我心里一颤。
“公司里那么多人,有能力的、家庭条件好的,大有人在,”程雪莹继续说,“但他们都有自己的想法。有的人追过我,有的人想借我上位,还有的人和我父亲有生意往来,我不敢冒这个险。”
“那您怎么知道我……”
“因为你从来没找过我,”程雪莹说,“这三年,你从来没主动跟我说过一句工作之外的话。每年的优秀员工评选,你都是技术部推上来的人,但你从不主动找我邀功。你是那种,只想安安稳稳工作的人。”
我没想到她观察得这么仔细。
“而且,”程雪莹停顿了一下,“你还帮我垫过钱。”
我心里一紧。
“一年前,我表弟深夜急诊,我忘了带钱包,”程雪莹说,“你在缴费窗口帮我垫了一万二。后来我找你还钱,你申请了保密。”
“那件事……”
“我一直想当面谢谢你,”程雪莹看着我,“但你一直躲着我。”
我有点不好意思:“那件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你来说没什么,对我来说很重要,”程雪莹说,“我找了很久,才从财务的报销记录里查到是你垫的钱。”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我,眼神变得认真。
“所以我信任你。”
我沉默了。
“我知道这个请求很唐突,”程雪莹说,“但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我需要时间……”
“不急,”程雪莹说,“你先想想。”
她站起身,拿起包:“这件事不急,你慢慢考虑。”
我坐在座位上,盯着面前的橙汁发呆。
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假扮男朋友?
这种事,怎么想都觉得荒唐。
但程雪莹的眼神,又不像是开玩笑。
回到家,我一个人躺在床上发呆。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程雪莹的话:“只有你,不会多想。”
她说的没错。我对她,从来没有那种想法。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什么条件。一个农村出身的穷小子,配不上她这种天之骄女。
可她偏偏选了我。
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了半夜,也没想明白。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刚进办公室就看见胡馨月站在我工位边上,脸色有点不对。
“怎么了?”我问。
“你看看这个。”
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上是公司群里的一张新截图。
截图上,是一张走廊里的监控照片。照片里,我和程雪莹并肩走进电梯。
下面配了一行字:“深夜约会,实锤了吧。”
我整个人像被泼了一盆冰水。
“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胡馨月压低声音,“发帖人说是从物业监控那里拿到的。”
“谁发的?”
“没人知道,”胡馨月说,“用的是小号。”
我攥紧手机,手在发抖。
这不是巧合。
有人在盯着我。
甚至是故意整我。
“这事越来越离谱了,”胡馨月说,“你要不要找程总商量一下?”
我摇摇头。
不行。
现在更不能找她。
一找她,坐实了我和她的关系。
一整天,我都在工位上坐立不安。
同事们的眼神越来越奇怪。有人看我,有人低头说话,有人干脆绕着我走。
中午在食堂,我端着饭盆找座位,发现所有空位子都被人占完了。找了一圈,终于在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
没吃几口,就听见旁边那桌有人在说话。
“就是他吧?技术部那个?”
“对,就是他。听说跟程总走得特别近,经常深更半夜一起加班。”
“啧啧,这人运气真好。”
“运气?我看是手段。”
我低着头,筷子悬在半空中。
嘴里饭嚼着嚼着,就咽不下去了。
吃完饭,我回到工位,拉开抽屉,拿出那封辞职信。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我决定今天下班前就交上去。
04
下午两点,韩健召集部门开紧急会议。
会上他板着脸,说了一通公司纪律的问题,强调“上班要专心,不要搞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说这话的时候,他一连看了我好几次。
我坐在角落里,手心出了汗。
散会后,我在走廊里等到了胡馨月。
“胡姐,我决定辞职。”
她瞪大眼睛:“什么?”
“我写了辞职信,”我从口袋里掏出来,“打算下午就交。”
“你疯了?”胡馨月压低声音,“你现在走,不是等于认了?”
“我已经不在乎了,”我说,“我只想安安稳稳的。”
“可你……”
“我知道你为我好,”我打断她,“但我真的扛不住了。”
胡馨月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胡馨月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那我告诉你一件事。”
“那张照片,是韩健找人发的。”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有个朋友在物业上班,”胡馨月说,“他说那天晚上韩健亲自去物业调了监控。”
我攥紧拳头。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怕你,”胡馨月说,“怕你继续和程总走得太近。”
“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你不需要做,”胡馨月看着我,“你的存在,就是对他的威胁。”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上。
原来在有些人眼里,我活着就是个错。
我回到工位,把辞职信放在桌上。
看着那张纸,心里有点发涩。
三年了,从实习到转正,从陌生到熟悉。
这个工位,这台电脑,这间办公室……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但我还是拿起了笔。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程雪莹打来的。
“刘星洲,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
“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
我放下笔,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技术部。
程雪莹的办公室在顶层,我坐电梯上去,敲了敲门。
“进来。”
我推门进去,看见程雪莹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坐。”
我在她对面坐下。
“公司里又出了新的绯闻,你知道吗?”
“知道。”
“那张照片,”程雪莹看着我,“你猜是谁做的?”
“韩健。”
程雪莹点了点头:“看来你什么都知道。”
“胡姐告诉我的。”
“胡馨月这个人,挺靠谱的,”程雪莹说,“她一直很照顾你。”
“是。”
程雪莹靠回椅背上,看着我。
“那你想好没有?帮不帮我这个忙?”
我沉默了一会儿。
“程总,我……我想辞职。”
她没有意外,只是问:“为什么?”
“扛不住了。”
“就因为那些谣言?”
“不只是谣言,”我说,“是所有人都在盯着我,看我的笑话。”
程雪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
“刘星洲,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想法?”
我愣住了。
“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应该为了你自己,”程雪莹说,“而不是为了别人。”
“可那些谣言……”
“谣言就是谣言,”程雪莹打断我,“它们会消失。但你辞职之后,你的工作履历上就会留下一个污点。你为了一个很快就会消失的东西,毁掉自己的前程,值得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现在提出的请求,不是为了我,也是为了给你一个机会,”程雪莹说,“你帮我这个忙,我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平台。”
“什么意思?”
“你能力很强,技术部的人都认可你,”程雪莹说,“但你还缺一个展示自己的机会。如果我爸知道你是我男朋友,他一定会把那个新项目交给你负责。”
“可是……”
“你不需要现在就答应,”程雪莹说,“年会还有三天,你先回去想想。等你考虑清楚,再来找我。”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程总,你和我说这些,不怕别人知道吗?”
程雪莹看着我,笑了。
“怕什么?我说了,谣言只是谣言。”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响,窗外的风吹进来,凉飕飕的。
我把辞职信拿出来,又放回去。又拿出来,又放回去。
反反复复好几次。
脑子里回响着程雪莹的话:“你为什么要活在别人的目光里?”
她让我想一想。
可我越想越迷茫。
我不知道自己是被她说服了,还是自己想通了。
但我忽然觉得,如果就这么走了,心里一定不服气。
05
年会的日子到了。
我没交辞职信。
不是不想,是觉得程雪莹说得有道理。
那天下午,整个公司都在忙着布置会场。
技术部没什么事,我闲得发慌,就下楼帮忙搬东西。
刚走到大厅,就看见韩健穿过人群走过来。
“哟,星洲啊,”他脸上挂着笑,“今天可是你的主场,好好表现。”
他没等我回答,就笑着走开了。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晚上六点,年会准时开始。
地点在市区一家五星级酒店,大厅布置得金碧辉煌。舞台上的大屏幕滚动播放着公司的宣传片,台下一二百张桌子都坐满了。
我找了张靠角落的桌子坐下,周围都是技术部的同事。他们要了啤酒和红酒,起哄让我喝酒。我推不过,喝了两口,点到为止。
心里有点乱,总觉得今晚要发生什么事。
年会的流程很常规。董事长上台致辞,总结过去一年的业绩,展望来年的目标。然后是各部门的节目表演,唱歌跳舞,热闹得很。
我没什么兴趣,一直低头玩手机。
直到主持人喊了一句:“接下来,有请我们的总裁程雪莹小姐上台,为年度优秀员工颁奖。”
台下掌声雷动。
我抬起头,看见程雪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晚礼服,踩着高跟鞋走上了舞台。
她今晚很好看。
但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喊我。
然而下一秒,主持人就喊了我的名字:“技术部刘星洲,请上台领奖。”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住了。
周围的同事开始起哄,鼓掌的鼓掌,吹口哨的吹口哨。
我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站起来,往台上走。
从角落到舞台的路,感觉比平时长了几十倍。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头重脚轻。
走到舞台中央,程雪莹端着奖杯站在那里。
她看着我,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刘星洲,恭喜你获得了今年的优秀员工奖。”
“谢谢。”
我伸手去接奖杯。
她却没有递给我。
而是拿起话筒,面对着台下几百号人,缓缓开口:“公司里都在传我和刘星洲的事情。”
台下安静了。
我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手僵在半空中。
程雪莹转过头,看着我,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雷,砸在整个大厅里——
“这不是谣言。”
“我们准备结婚了。”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双眼睛全部盯着我。
我手里的奖杯掉了,掉在地毯上,没有摔碎,但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想逃。
转身就往台下走。
程雪莹却比我快一步。
她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出奇。
她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你要是敢跑,明天我就说你骚扰我,让你进派出所。”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台下炸开了锅。有人尖叫,有人鼓掌,有人拍桌子。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往台上看。
有人摔了酒杯。
是韩健。
他手里的红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酒溅在他的裤腿和皮鞋上。他脸色铁青,瞪着台上,嘴唇不停地哆嗦。
胡馨月捂着嘴,瞪大眼睛,眼眶都红了。
魏英朗一口酒直接呛出来,拼命地拍着胸口。
我站在台上,脑子空荡荡的。
嘴巴张了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程雪莹牵着我的手,大大方方地面对着台下的几百号人。
她云淡风轻地说:“希望大家祝福我们。”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海啸般的掌声。
那掌声,像潮水一样拍过来,一浪接一浪。
我站在浪头,头晕目眩,感觉自己随时会被拍晕过去。
这一晚上,我成了全公司最大的笑话。
也是最大的焦点。
06
年会结束后的那三天,我像活在梦里。
公司里完全变了样。以前那些低头议论我的人,现在看见我都主动打招呼,笑得比谁都热情。以前绕着我走的同事,现在抢着请我吃饭。
连食堂阿姨都多给了我两块红烧肉,嘴上说着“以后常来啊小刘”。
只有韩健,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死灰。
年会那晚,他摔杯子摔得最响,走的时候脚底抹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第二天,他没来上班。
第三天,还是没来。
胡馨月偷偷告诉我,他请了病假。
“气的吧,”她笑着说,“看见自己精心策划的戏码反噬了,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我没心情笑。
因为我现在面临的处境,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那天晚上,我留在公司加班。程雪莹突然出现在技术部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跟着她到了楼下的停车场。
她打开车门:“上车。”
“去哪里?”
“我家。”
我愣了一下,站在原地没动。
“上来,”她催了一句,“我爸要见你。”
我脑子“轰”地一声,全身的血都涌到头顶了。
“现在?”
“对。”
“我还没准备好……”
“这种事永远准备不好,”程雪莹看着我,“你越准备,越紧张。”
我坐进了副驾驶,手心全是汗。
车开了二十分钟,驶进了一个高档小区。绿化很好,两边全是别墅。程雪莹把车停在一栋独立的宅子前,熄了火。
“我爸叫程保国,”她看着我说,“他不会为难你的。你只要记住一件事——演戏。”
“演戏?”
“你是我男朋友,”程雪莹一字一顿,“我们在一起一年了,感情很好。”
“一年了?”
“这样才不会被怀疑。”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程雪莹带着我走进了家门。
屋内的客厅很大,装修得富丽堂皇,但不显得俗气。沙发是深棕色的皮,茶几上摆着水果和茶具。
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穿得挺正式,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看见我,放下手里的报纸,站起了身。
“爸,他就是刘星洲。”程雪莹走到我旁边,挽住我的胳膊。
程保国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遍。
“小伙子,多大年纪了?”
“二十八。”
“在公司几年了?”
“三年。”
“技术部的?”
程保国点点头,走到沙发边坐下:“坐吧。”
我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
心里反反复复地回想程雪莹跟我说的话:演戏,别紧张,相信我。
可我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程保国给我倒了杯茶。
“小伙子,你知道我找你来干什么吗?”
我愣了一下:“我不知道。”
程保国笑了笑:“我闺女眼光不错。”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又补了一句:“但你得告诉我,你是真心喜欢我女儿的吗?”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过。
程雪莹在旁边一直盯着我,冲我使眼色。
我咽了咽口水:“我是真心的。”
程保国盯着我看了很久。那眼神像是在审讯,又像在阅人。我心里七上八下的,手心全是汗。
最后,他笑了。
“好。我相信你。”
我心里长长松了口气,差点没瘫在沙发上。
那天晚上,程保国留我下来吃饭。饭桌上气氛很好,他问了我很多家里的情况。我老老实实说了:父亲在工地打工,母亲身体不好,常年吃药。
我说完之后有点后悔。这种条件,说出去谁会看得起?
可程保国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家里条件差点不要紧,肯努力就行。”
我心里热了一下。
吃完饭后程雪莹送我出来。在门口,她问我:“刚才我爸问你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是真心的。”
“那是真心的吗?”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程雪莹没再追问,转身回了屋。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面。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没睡着。程雪莹问我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心里。
是啊,我是真心的吗?
07
年会后的第一个周一,全公司都看到我和程雪莹一起进的门。
她觉得这可以坐实我们的关系。但我觉得,这更像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韩健回公司了。他穿着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整齐,脸色不那么难看了,但看我的眼神还是不对劲。
开早会的时候,他一进门就冲我笑了笑:“星洲,恭喜恭喜。”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听不出是真心的,还是讽刺。
“谢谢韩总。”
“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带带我们这些老同事啊。”
他这么说,底下几个跟他关系好的同事笑得意味深长。
散会后,胡馨月把我拉到角落:“小刘,你小心点。韩健这种人,笑里藏刀。”
“你别看他今天笑嘻嘻的,心里不知道在打什么小算盘。”
我点点头。
中午吃完饭,我回到办公室。韩健走到我工位边上坐下,冲我招了招手。
“星洲,有件事我想跟你聊聊。”
“关于你女朋友,”韩健压低声音,“你有没有发现她最近状态不太对?”
我看着他,没说话。
“年会那天晚上,她看起来有点紧张,”韩健说,“不像平时那么沉着。”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有点好奇,”韩健笑了笑,“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大家?”
“韩总,你想多了。”
“是吗?”韩健站起身来,拍拍我肩膀,“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他走开了,我坐在工位上,手心全是汗。
韩健这么一说,我心里也开始犯嘀咕。
年会那晚的事,确实太突然了。
程雪莹为什么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宣布我们的关系?她父亲的身体问题,真的有她说的那么严重吗?
还是说……
我不敢往下想。
那天下午,我在茶水间遇见了程雪莹。她端着咖啡,站在窗前看风景。
“程总。”
“这是下班时间,”她回头看我的时候,笑了笑,“叫我的名字。”
“雪莹……”
“找我有事?”
“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年会那天晚上,”我看着她,“你为什么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宣布我们的事?”
程雪莹看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不想再躲了。”
“那些谣言,你应该很清楚是怎么回事,”程雪莹说,“但我突然想通了。你躲,只会让谣言更嚣张。与其躲,不如就让谣言变成真的。”
“变成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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