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五,我推开老家那扇掉了漆的木门。

弟弟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打游戏,茶几上堆满零食饮料。

他儿子趴在地上玩手机,那手机是我去年给母亲买的。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着油,看见我整个人愣住了。

雅琴?你……你怎么没说一声就回来?

弟弟抬头看我一眼,低头继续打游戏。“姐,来得真巧,正赶上吃好的。”

我走到厨房门口。灶台上炖着排骨汤,锅里煸着蒜蓉,案板上摆着切好的鲍鱼。

老公的住院单,还在我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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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医院走廊的塑料椅子特别凉,凉得我屁股都发麻。

老公张高芬躺在病房里,刚做完检查。胃出血,医生说必须手术,费用三万五。

我翻着手机里的转账记录。每月5号,准时给母亲打5000块。七年,一个月没落下。

手指在屏幕上来回划拉,从第1笔划到第84笔。84乘以5000,四十二万。

手机突然响了,是母亲。

“雅琴,这月钱咋还没到?你爸问好几回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堵了块棉花。“妈,高芬住院了,胃出血,要手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大概五秒。

“那……那得花多少钱啊?”

“三万五。”

母亲没说话,我听见父亲在那边喊:“谁打的?是不是雅琴?钱到了没?”

母亲压低声音:“她老公住院了,说这个月……”

“什么住院!”父亲的声音猛地变大,“她弟那边等钱用呢!刚接了个大单,进货差两万!”

我握着手机,指头发白。

“妈,”我说,“这个月的钱,我想缓一缓。”

母亲支支吾吾说了句“我跟你爸商量商量”,就挂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弟弟发的朋友圈,配图是几个朋友在烤肉店举杯,桌上摆着茅台。

配文写着:“第一桶金到手,兄弟们庆祝一下!”

我看了一眼发布时间,今天晚上七点。

我老公胃疼得在床上打滚的时候,他在喝茅台。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病房。老公侧躺着,脸色蜡黄,看见我勉强笑了笑。

“没事,就是小手术。”

我坐在床边,握住他的手。“高芬,我想跟你说个事。”

“嗯?”

“我打算这段时间不给家里打钱了。”

他愣了一下,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我的手。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着父亲那句话:“你弟那边等钱用。”

我记得去年弟弟说要开网店,父亲让我出三万块支持他。我说家里没钱,父亲说“你先借,你弟赚了就还”。

那三万块到现在也没见着影。

再往前,弟弟结婚,父亲让我出两万彩礼。弟弟买房,让我拿五万首付。弟弟买车,说借两万。

每一次我都没拒绝。

不是因为我大方,是因为父亲总在我耳边说:“你上大学那会儿,是你弟把零花钱省下来给你交学费的。”

这句话他们说了一辈子。

我考上师范那年,家里确实困难。父亲说拿不出学费,后来弟弟把他攒的零花钱给了我,整整八百块。

这八百块,我们家还了二十年。

我翻了个身,突然想起一件事。弟弟今年三十了,他说他开网店,赚了不少钱。可每次我回老家,他都在家。

问他怎么不去上班,他说“在家办公就行”。

有一次我在他朋友圈看到一张照片,背景是他说的“办公室”,桌上摆着一台电脑。我放大看了看,屏幕显示的是游戏界面。

当时我没多想,现在想想,那画面特别清晰。

02

老公手术后第三天,我偷偷打了个电话给表姐。

表姐叫冯明霞,住在弟弟那个小区隔壁楼。

“霞姐,我问你个事。”我压低声音,“我弟弟……他到底在干什么?”

表姐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你爸妈没跟你说?”

“说什么?”

“你弟他……四年前就被公司辞退了。一直在家,没出去找过工作。”

我的手开始发抖。“那他说的网店呢?”

“啥网店啊,他连电脑都懒得开。天天在家打游戏,你爸妈每个月给他八千块,说是生活费。你妈还帮他瞒着,说他在家创业。”

“八千?我每月打五千,加上他们的退休金……”

“全填你弟那个窟窿了。”表姐叹了口气,“雅琴,这事我早就想跟你说,但你妈求我别多嘴。她说你弟是男人,要面子,不能让人知道他在家闲着。”

我挂了电话,坐在医院楼梯间,半天没动。

楼梯间里特别安静,只有声控灯一会亮一会灭。

我想起去年过年回家,弟弟穿了一身新衣服,父亲得意地说:“你看你弟,自己赚钱自己花,多懂事。”

弟弟在旁边笑,笑得特别自然。

我又想起上个月,弟弟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姐,我那网店最近销量不错,就是缺个客服,要不你帮我看看?”

我说我工作忙,没时间。

父亲立马在群里接话:“你弟好不容易干出点名堂,你当姐姐的就不能帮帮忙?

我没回话。

那天晚上,父亲又私聊我:“雅琴,你弟这人老实,你别看他表面风光,其实心里苦。你当姐姐的多体谅体谅。”

我当时心里就有点不舒服,但没多想。

现在想想,父亲那番话是铺垫。

他怕我发现真相,先给我打预防针。

老公出院那天,我把他安顿好,就去学校请了假。

“我回老家一趟,有点事。”

教导主任看着我,欲言又止。

“曹老师,你脸色不太好,出什么事了?”

我说没事,就是家里有点事。

其实我心里清楚,这一趟回去,不是有点事,是要掀桌子。

回去之前,我做了个决定。

从今天起,那五千块,我一分也不会再打了。

七年,四十二万,够了。

我曹雅琴不欠谁的了。

坐在回老家的车上,我一直在想,这些年我到底图什么。

图父母说一句“你懂事”?图他们夸一句“你比你弟靠谱”?

可他们从来没说过。

每次打电话,父亲永远在夸弟弟。弟弟这个月赚了多少,弟弟又买了什么,弟弟多能干。

而我,只是那个“嫁出去的女儿”。

弟弟结婚那天,父亲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雅琴啊,你是姐姐,以后要帮着你弟。”

我点点头。

那晚我坐在酒席上,看着弟弟搂着新娘敬酒,父亲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没人注意到,我老公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连杯喜酒都没人敬。

他开出租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跟弟弟那身定制的西装站在一起,像个外人。

我当时心里酸,但忍了。

我想,日子都会好的。

可日子没有变好,只会越来越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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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车到县城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我没直接回父母家,而是先去了弟弟那个小区。

表姐说弟弟住的是城东那个老小区,我和门卫大爷聊了几句。

“大爷,1702的曹烨伟,您认识不?”

大爷想了想,“哦,就那个天天在家打游戏的小年轻?知道知道。”

“他平时出门多吗?”

“出门?一个星期出个一两次吧,有时候连垃圾都是他妈来扔的。”大爷摇摇头,“他媳妇倒天天上班,在超市收银,挺辛苦的。”

我谢过大爷,站在小区门口往里看。

弟弟那栋楼外墙的瓷砖都掉了,楼下停着几辆电动车。没有一辆轿车。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弟弟去年发的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一张汽车钥匙的照片,文字写着:“人生第一辆车,感谢自己。”

我当时还给他点了个赞。

现在想想,那钥匙说不定是在网上买的图片。

我深吸了一口气,给母亲打了电话。

“妈,我明天回家吃饭。”

母亲的声音有点慌张。“你……你咋突然要回来?”

“想你们了,不行吗?”

“行,行,那我跟你爸说一声。”

挂了电话,我去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

晚上躺在床上,手机又响了,是弟弟发来的消息。

“姐,听说你要回来?正好,我这边有点事想跟你商量。”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我那网店想拓展一下业务,缺两万块周转,你能借我不?”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笑了。

他还真敢开口。

我把手机扔在枕头边,翻了个身。

窗外县城的路灯昏黄,街上没什么人。

我想起小时候,我和弟弟一起上学。他比我小两岁,总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姐”。

那时候他挺可爱,有什么好吃的都分我一半。

但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了。

大概是从父母开始偏袒他开始。

他考了六十分,父亲说“不错,下次继续努力”。我考了九十分,父亲说“别骄傲”。

他想要什么,父母省吃俭用给他买。我想要什么,父母说“家里没钱”。

我高考那年,父亲问我要不要干脆别考了,出去打工。

后来是我自己死活要读的,还考了师范,学费靠贷款,生活费靠勤工俭学。

那八百块,就是这么来的。

所以这些年我一直觉得欠弟弟的。

可现在想想,那八百块,我早就还清了。

不仅还清了,还倒贴了四十多万。

04

第二天一早,我去菜市场买了点水果,往父母家走。

父母家在县城老街,一栋两层的自建房,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是我工作第一年出钱贴的。

那年我刚毕业,工资只有两千多,攒了大半年才凑够一万五。

父亲高兴了好几天,说:“我闺女有出息了。”

那时候我觉得值了。

后来家里换空调、买冰箱、装热水器,每一样都是我添置的。

母亲每次都说:“别买了,够了。”

但父亲从来不拦着。

他只会说:“你弟弟以后有出息了,也会孝敬你的。”

我推开院门,母亲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我,她愣了一下,手里的衣服差点掉地上。

“雅琴,你回来这么早?”

想早点见到你们。

我往屋里走,路过客厅,看见茶几上摆着几袋零食,地上扔着几个烟头。

沙发上放着一条毛毯,枕头歪在一边。

“弟弟昨晚睡这了?”

母亲不自然地笑了笑,“你弟昨晚上来吃饭,晚了就没回去。”

我没说话,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往厨房走。

厨房里天然气灶开着,正在炖汤。案板上摆着切好的菜,有排骨、莲藕、山药。

“妈,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母亲尴尬地笑笑。

我打开冰箱,想拿瓶水。

冰箱门一开,我愣住了。

冷冻层塞得满满当当,全是海鲜。帝王蟹、大虾、鲍鱼,一样一样摆得整整齐齐。

冷藏层里,放着一盒切好的三文鱼,旁边是进口牛奶和巧克力。

我转头看着母亲。

“妈,你们现在生活水平挺高啊。”

母亲的脸一下子白了。“那个……那都是你弟买的,他说给家里改善改善伙食。”

“弟弟买的?”

“对,对啊。他说最近生意不错,赚了点钱。”

我关上冰箱门,笑了笑。

“那挺好。”

中午父亲回来了,看见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回来了?吃饭吧。”

饭桌上,母亲做了一桌子菜。排骨汤、红烧鱼、炒青菜。

父亲吃了几口,突然问:“你老公住院好了吗?

“好了,出院了。”

“那就好。你弟弟那边最近有点困难,你要是手头宽裕,帮帮他。”

我看着父亲,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爸,弟弟不是开网店赚了不少钱吗?怎么还有困难?”

父亲皱了皱眉。“做生意嘛,有赚有赔。他现在只是周转不开,你帮帮他,过段时间就还你。”

“上次他借的三万块还了吗?”

父亲的脸沉了下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斤斤计较?他是你亲弟弟!”

我没说话,低头吃饭。

母亲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示意我别说了。

但我已经不想再忍了。

“爸,”我放下筷子,“我想看看弟弟的网店。”

父亲一愣。“看网店干什么?”

“好奇。我想看看他卖什么,好帮他也宣传宣传。”

“那个……你弟的网店不方便给人看。”

“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卖的是特殊商品,不能公开。”

我看着父亲的眼睛,他的目光躲闪,不敢看我。

那个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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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下午我回了小旅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这几年每次回家,弟弟都是那副样子。要么在打游戏,要么在玩手机,要么在睡觉。

问他工作怎么样,他永远说:“还行,最近在忙一个大单子。”

问他网店卖什么,他说“电子产品”,再问具体什么,就说“说了你也不懂”。

我从来没怀疑过他。

因为他是弟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弟弟这几年的朋友圈。

2019年,他发了一张办公桌的照片,配文:“新的开始,加油。”

2020年,他发了一张电脑屏幕,上面写着“今日订单破百”。

2021年,他发了一张汽车的图片,说“人生第一辆车”。

2022年,他发了一张装修好的房子的照片,说“新家落成”。

每一条朋友圈都光鲜亮丽,每一条都像真的。

可如果表姐说的是真的,这些朋友圈背后是什么呢?

办公桌是在家拍的,电脑屏幕是游戏界面,汽车是网上的图片,装修好的房子是样板间。

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我给学校打了电话,又请了三天假。

然后我去找了表姐,让她带我去弟弟那个“公司”看看。

所谓的公司,就是县城边上租的一个小办公室,门上落着灰,玻璃上贴满了广告传单。

我透过玻璃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桌和一把椅子,桌上落着厚厚一层灰。

“多久没人来了?”

表姐摇摇头。“据我所知,他就租了三个月,之后就再没来过。”

“房租谁交的?”

“你爸妈吧?他说要创业,你爸给他拿的房租。”

我靠在墙上,半天没说话。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雅琴,你在哪?你快回来,你爸跟你弟吵架了!”

我赶到父母家的时候,院子里围了好多人。

父亲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指着弟弟骂:“你个不争气的东西!你骗了我这么多年!”

弟弟站在院子里,低着头不说话。

弟媳何诗雨抱着孩子站在一边,眼睛红红的。

母亲在旁边劝,谁也拉不住。

我拨开人群走进去,父亲看见我,愣了一下。

“雅琴,你……你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他在家啃老!”父亲的声音发抖,“四年了!他骗了我四年!

我看了看弟弟,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了下去。

爸,”我说,“你怎么知道?

“你妈说的!她说你前两天打听你弟的情况,我就去查了!结果发现他根本没工作!毕业证都是假的!”

父亲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站在自家门口,哭得像个孩子。

我站在一旁,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些年我一直以为,父亲是因为偏袒弟弟才维护他。

现在才知道,他是因为被骗才保护他。

不是因为不爱我。

只是因为他舍不得承认,自己捧在心尖上的儿子,是个废物。

06

那天晚上,父亲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叫都不开门。

母亲坐在客厅沙发上,一个劲掉眼泪。

弟弟被父亲赶走了,回他自己那个家了。

我和母亲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母亲开口了。

“雅琴,妈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

“四年前你弟被公司辞退,他不敢跟你说,也不敢跟你爸说。他怕你爸骂他,就在家偷偷找工作。”

“找了好几个月,没找到。后来干脆放弃了,天天在家打游戏。”

“我和你爸问他,他就说在创业。我们信了,还给他钱。”

“后来他越来越过分,钱越要越多。我们养不起了,就跟你开了口。”

“你每月打的那五千块,全给了他。”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妈,你知道这七年,我打了多少钱吗?

母亲摇摇头。

“四十二万。”

母亲愣住了。

“加上他结婚、买房、买车我出的钱,差不多五十万。”

“这五十万,够他重新读一遍大学了。”

母亲捂着嘴,哭出了声。

“妈不是想瞒你的,妈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怕你知道以后,就不管我们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几只流浪猫在垃圾堆里找吃的。

“妈,你知道吗?”

“什么?”

“我一直以为,你们最爱的是弟弟。”

“不是的,雅琴……”

“我从小就觉得,我什么都不是。我考了第一名,你们不说好。我得了奖状,你们不夸。我工作了,你们不关心。”

“可弟弟随便做点什么,你们就高兴得不得了。”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不够好,所以你们才不爱我。”

母亲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雅琴……”

“后来我才明白,不是我不够好,而是你们的标准不一样。”

“对弟弟,你们只希望他活着就行。”

“对我,你们希望我什么都做好,然后还要帮他把什么都做好。”

母亲哭得说不出话。

我转过身,看着她满头白发。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发烧,母亲背着我走两里路去医院。

想起高考那年,父亲偷偷往我书包里塞了两百块钱。

想起我结婚那天,母亲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夜。

我知道他们是爱我的。

只是这份爱,套了太多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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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一早,弟弟带着何诗雨过来了。

他一进门就扑通跪在我面前。

“姐,我错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弟弟,心里没什么感觉。

你错哪了?

“我不该骗你,不该骗爸妈。我不是人。”

他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何诗雨站在旁边,也跟着抹眼泪。

“姐,这几年是他的不对。他一直想跟你说,又不敢开口。”

“姐,你原谅他一次,他保证改,再也不乱花钱了。”

母亲站在旁边,一直在看我的脸色。

父亲坐在沙发上,黑着脸,一言不发。

“姐,”弟弟抬起头,“你给我一次机会,我出去找工作,我好好干,我肯定养活自己。”

我看着他。

他三十二岁了,脸上还能看到孩子的稚气。

我不知道那份稚气是真的,还是装的。

你知道这些年我打了多少钱吗?

他愣了一下,摇摇头。

他愣住了。

“加上你结婚我出的两万、买房出的五万、买车出的两万,将近五十万。”

“这五十万,够你在县城买套房子了。”

他低着头,不敢说话。

“我不需要你道歉,”我说,“你需要的是还钱。”

他猛地抬起头,“姐,我……”

“怎么,不想还?”

“不是……只是我……我没钱。”

“那就出去赚。”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我给你一年时间,你出去找工作,不管干什么,每个月还我两千。”

“一年还两万四,剩下的一次性打个欠条,十年之内还清。”

做不到,我们就法院见。

他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父亲站起来,“雅琴,你……”

“爸,你别说话。这钱不是给我的,是给妈养老的。”

“你儿子欠的钱,他要是不还,你下半辈子别想安生。”

父亲张了张嘴,没说出口。

弟弟在地上坐了半天,最后点了点头。

“好,姐,我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