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4年正月的一天清晨,北风卷着黄沙拍打在朱红城墙上,刚刚易帜的北京城还带着战火余味。谁也没想到,眼前这座改名“大清门”的皇城正南门,往后两百多年里只为五顶金灿灿的凤冠敞开过中轴大道——那五位“抬进来”的皇后,一个比一个来头大,却几乎个个命运多舛。
最早踏进门槛的是顺治八年八月的大婚女主角——博尔济吉特·额尔德尼布木巴。科尔沁的草原风吹到紫禁城,换来的却是少年天子心里的阻隔。顺治简朴,她偏好华服珠冠;顺治多情,她刚烈吃醋,两人斗得人尽皆知。顺治十年,他怒而废后,只贬为静妃。那位曾高高在上的姑娘被舅父吴克善接回科尔沁,从此踪迹模糊。成败一夕间,如宫灯吹灭,史书不再着墨,她的人生成了草原深处的无声叹息。
第二年,皇后的位置仍得有人坐。于是同样出自科尔沁的孝惠皇后——废后之侄女——在顺治十一年乘輦而来。顺治对她亦无爱情,偏偏遇上董鄂妃后更觉碍眼,一度扬言再废。幸得孝庄和董鄂妃联袂劝阻,这位年仅十四岁的少女留住凤冠,却失了实权。顺治十八年,帝崩于景仁宫,孝惠“转正”为皇太后,当时她才二十出头。康熙对这位“母后”极尽孝道:病中亲煎汤药,生日亲抚琴歌,五皇子与五公主皆托她抚养。康熙四十四年夏天,他还亲送太后回故乡草原省亲。孝惠活到七十七岁,陪伴三代天子,风雨皆过,衣锦终老,五人之中独得圆满。
康熙自己的原配赫舍里皇后,是第三位从正门迎娶的女子。1665年,十二岁的康熙与同龄的她拜堂,背后却是索尼与鳌拜的权力较量。少年夫妻感情反倒真挚:皇后在时,后宫无嫔妃得封号。康熙八年,她诞下嫡长子承祜,四岁夭折让帝后同悲。康熙十五年,赫舍里难产殒命,只留下一岁多的胤礽。胤礽后来两立两废,终无缘大位。皇后短暂而璀璨的一生,像烟火,眨眼即逝,却在康熙心底燃起漫长不灭的怀念。
时间快进到1872年。紫禁城内,慈安与慈禧隔着帘子为17岁的同治挑选正妻。阿鲁特氏与富察氏之争,实为两宫权衡。慈安一句“理应择德与门第并重”拍板,阿鲁特氏胜出,第四位大清门皇后就此诞生。大婚喜乐未久,她与慈禧水火不容。传言她曾冷冷回怼:“皇后自走正门,太后却止步偏门。”一句话,让慈禧脸色如霜。两年后,同治病逝,皇后独守空宫七十四天,郁然长逝。官方说病亡,民间多指是被迫服药。不论真相如何,22岁的年华就此凝固。
同治无嗣,权柄又一次回到慈禧手中。1889年,19岁的光绪在父母大婚处所的丹陛前等待新娘。花轿里的人是慈禧的外甥女叶赫那拉·静芬——孝定景皇后,第五位也是最后一位“正门”皇后。光绪原想娶瑾、珍两位姐妹,却拗不过太后。婚后冷若冰霜,皇帝夜宿倦勤斋的次数屈指可数。义和团风云、辛丑条约,一连串变局席卷紫禁城。1908年,光绪与慈禧相继病殁,隆裕太后礼成监国,背负着风雨飘摇的帝国。1912年2月12日,她在养心殿盖章颁布退位诏书,次年病逝,四十六岁,留下满纸诏书与半生叹息。
细数这五位命运互不相同:一人被废遁归草原,一人苦尽甘来寿终,一人香消玉殒产房,一人红颜薄命溘然长逝,一人亲手签下大清绝笔。她们的共性却耐人寻味:皆非帝母,皆与幼主大婚,皆以皇后之尊走过大清门,却无力左右自己的人生。那扇巍峨国门像是一道庄严的拱门,也像一座无形的关隘——跨过去,荣华在前;可要闯出,却比登天还难。清史翻至末页,人们忽然发现,真正的胜算并不在凤冠霞帔或六宫权柄,而在那难得的“善终”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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