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彰大会开到一半,大屏幕上滚动播放今年业绩排名。我的名字排第一,后面的数字是26个项目。
可上台领奖的不是我。
袁高旻穿着那件笔挺的西装,笑得嘴都合不拢,抱着那个“年度最佳销售”的奖杯,站在台上朝我这边看。
我看得出来,他是故意看向我的。
董事长沈仁德亲自给他颁奖,台下掌声雷动,有人小声嘀咕一句:“袁总监厉害啊……”
我捏着那份业绩清单,纸张已经被手指攥出了褶子。
散会后,傅若曦在楼梯拐角拦住我,塞给我一张叠好的打印纸。
我展开一看,是一份刚通过的内部文件,上面写着“关于销售架构调整的建议”,再看执行意见那一栏——销售总监杨林,调任公司战略顾问。
无下辖团队。
旁边是沈仁德亲笔签批:同意。
“杨哥,”傅若曦压低声音,“这事你得早做打算。”
我没说话。
晚上九点半,我在阳台上拨通了荣泰黄超的电话。
“黄总,上次你说的那个事,我考虑好了。”
01
表彰会是下午两点开始的。
那天早上我出门前,媳妇黄秀芬还特意嘱咐我:“今天是不是发年终奖?咱闺女下半年学费有着落了吧?”我说应该差不多。
她笑了笑,往我包里塞了个保温杯,让我路上喝。
到公司的时候,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
我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左右都是销售部的同事。
老刘凑过来,小声说:“杨哥,今年你都拿26个项目了,年终奖肯定不少吧?”我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沈仁德上主席台的时候,全场安静下来。
他先讲了大环境不好,又讲今年公司业绩不如预期,最后话锋一转,说虽然困难,但还是要表彰先进。
大屏幕开始播放获奖名单,第一项是“年度优秀员工”,我听见自己的名字在广播里响起来。
我愣了一下,然后跟着人流上台领奖。
颁给我的是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三千块钱和一张奖状。
奖状是临时打印的,连名字都是手写补上去的。
我拿着那张纸站在台上,台下的掌声稀稀拉拉。
我看见沈丽红站在第一排,抱着胳膊,嘴角挂着一丝让人说不出来的笑。
紧接着重头戏来了——袁高旻上台领“年度最佳销售”。
大屏幕上,袁高旻的照片配着一行字:年度个人签单量三单,总金额一千二百万。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也有人开始小声嘀咕。
一千二百万,其中两单还是我帮他谈下来的。
沈仁德亲自把奖杯递过去,又拍着他的肩膀说了几句什么。
袁高旻下来的时候,路过我身边,停了一下。
“杨哥,明年继续努力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看我。
我攥紧了手里的奖状,纸边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痕。
散会后我去茶水间接水,听见两个人窃窃私语。“你说杨林那26个项目,奖金得有多少?怎么最后表彰的是袁高旻?”
“别说了,姓袁的是太子女的外甥,你还不懂?”
“嘘……小声点。”
我从茶水间退出来,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
走廊尽头是沈仁德的办公室,门关着。
我本来想去找他问问,走到门口,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沈丽红的声音:“哥,杨林那边必须摁住,不能让他觉得自己非他不可。这人要是起了心思,咱们麻烦。”
沈仁德的声音很含糊,我听不全。但有一句话我很清楚:“按你说的办。”
我站在门外,手指攥着杯子的手柄,指节发白。胸口像有什么东西堵着,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一份新邮件。
发件人是人事部,标题是“关于组织架构调整的通知”。
点开,密密麻麻的字里,我的名字出现在第五行:原销售总监杨林同志,因业务发展需要,调任公司战略顾问。
落款时间,是上周五。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黄秀芬发来的信息:“怎么样?发奖金了吗?”
我看着屏幕上的那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删掉又打了几个字,最后只回了一句:“还在开会,回头跟你说。”
放下手机,我拉开抽屉。
抽屉最下面压着一张名片,荣泰集团副总经理,黄超。
我记得这个人,半年前在行业交流会上认识的。
他当时跟我说过一句话:“杨总,像您这样的人才,在万和可惜了。”
当时我只当是客套话,笑着敷衍过去。
现在想想,也许不是客套。
02
晚上回到家,黄秀芬已经做好饭了。
女儿杨小雪在房间里写作业,隔着门能听见她在背英语单词。黄秀芬从厨房端出一碗红烧肉,放在桌上,又给我倒了杯酒。
她坐下,看着我,问:“今天的会怎么样?”
我没抬头,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我放下筷子,说:“还行,就是开了个大半天,累。”
“年终奖呢?”
我顿了顿:“……发了几千块,意思意思。”
“几千?”她的筷子停在半空,看着我,“你不是说今年业绩最好吗?”
“行情不好,公司整体绩效不行。”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低头扒饭,“不会少了咱的。”
她没再说什么,但我知道她心里不痛快。
杨小雪明年初三,重点高中一年的费用不低。
加上房贷和车贷,每月固定支出快八千块。
我一个月工资税后一万出头,年终奖再多也撑不了多长时间。
吃完饭,我主动去洗碗。黄秀芬坐在客厅看手机,我听见她小声叹了口气。水龙头哗哗响着,我盯着洗洁精的泡沫发呆。
电话响了,我擦了擦手去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杨总吗?我是荣泰集团的小刘。黄总让我问您,明天中午有没有时间,他想请您吃个饭。”
我愣了几秒,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说:“好,明天中午,你告诉黄总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黄秀芬抬头看我:“谁啊?”
“一个朋友,约吃饭。”
“这么晚了还约吃饭?”
我没接话,回了卧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今天的事:奖状上歪歪扭扭的名字、袁高旻得意的笑、沈丽红阴沉的脸色、那份人事任命的邮件……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傅若曦发来的微信:“杨哥,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沈总今天下午让财务部调了你近三年的项目明细。”
我坐起来,盯着屏幕。
她查我的项目明细干什么?是想找我的把柄,还是想确认我值不值得留?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一点——他们不信任我,甚至已经开始防备我。
我给傅若曦回了一条:“帮我个忙,我要宏达公司近三年和万和的所有合同副本。”
宏达是公司的主要供应商之一,也是沈丽红亲自对接的业务。
我当年查过宏达的资质,发现了几个疑点,后来因为沈丽红从中斡旋,不了了之。
如果我手里能有些东西,至少能给自己留条后路。
傅若曦隔了很久才回:“我试试。”
第二天中午,我在公司外面的一家小饭馆见到了黄超。
他四十多岁,长着一张和气的脸,说话很稳。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开门见山:“杨总,我们荣泰现在缺一个销售总监,您也清楚。您在万和的战绩,整个行业都知道。我们开的条件,签三年,工资是你现在的两倍,另外加项目提成。节假日福利、五险一金、年底奖金另算。”
他说完,把一张打印好的合同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合同翻了翻,条款很清楚。薪资、待遇、晋升通道,每一点都比万和好太多。
但我没有急着回答。我把合同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黄总,再给我两天时间考虑一下。”
黄超笑了笑:“没问题。杨总,我这扇门随时为你开着。”
下午回到公司,我经过袁高旻的办公室,听见里面传来笑声。
袁高旻正带着几个关系户在庆功。
他声音很大,隔着门都听得一清二楚:“咱公司有些人啊,就是不懂规矩,能力再强有什么用?老板要的是放心的人,干再多活也是帮老板打工而已。”
旁边有人附和:“袁总监说的是,有些人啊,就是拎不清自己的位置。”
我脚步没停,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坐下来。
抽屉里有半包烟,我抽出一根,点上。烟味在办公室里散开,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越来越清楚——这个地方,我待不住了。
03
表彰大会后的第三天,公司内部开始流传一个消息。
说我要被架空,新来的销售总监是袁高旻,销售部以后直接向他汇报,我这个“战略顾问”就是个空架子。
说这些话的人,有些是同情我,更多的,是看好戏。
我没理会这些闲言碎语,正常去公司上班。每天早上准时打卡,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整理数据,该做什么还做什么。
只有我知道,我在等。
等傅若曦的消息。
第四天下午,傅若曦发了一条微信:“东西拿到了,下班后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公司对面那家咖啡店。我五点半下班,先去店里坐下,等了一会儿,傅若曦推门进来。
她从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我打开一看,里面是三份合同复印件,还有一张光盘。
“宏达这三年的合同都在这里了,不过……”她顿了顿,“你最好先看看第三份,那是去年的一份供货合同,价格比市场价高了将近三成。签字的法人代表是沈丽红。”
我翻开那份合同,一行一行地看。
合同备注里有一个奇怪的条款:供货价格在某个日期前有一次“特殊调整”,而这个日期,正好是沈丽红去宏达考察的时间。
合同后面的付款凭证上,有两笔异常大的付款,时间间隔很短,但没有任何补充协议。
如果把这两笔付款的金额和正常价格对比,高出部分,正好是沈丽红去年在郊区买那套别墅的首付款。
她的钱,有一部分是从供应商那里吃回扣来的。而宏达,就是她的钱袋子。
我把文件袋收好:“若曦,谢谢你。这份人情我记住了。”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她说了一句:“杨哥,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好一个人,不应该被人这么欺负。”
她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咖啡店里,把合同复印了一遍又一遍。光看一遍还不够,我又对着付款记录一条一条核对。
这些证据,够不够敲山震虎?够不够让沈仁德和沈丽红坐立不安?
够了。
我合上文件袋,给黄超发了一条消息:“黄总,我同意。明天签合同。”
几分钟后,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沈仁德的电话:“小林,明天上午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有个事和你商量。”
我咧了咧嘴,笑了笑:“好的沈董,明天一早我就过去。”
挂了电话,我端着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但我心里却很痛快。
有些人,等你算清楚账了,就该轮到他们来求你了。
04
那天晚上我回家很晚。
黄秀芬已经带着孩子睡了。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碗剩饭和两碟菜,用保鲜膜盖着,旁边压着一张纸条:“锅里有汤,自己热。”
我站在桌前,看着那碗饭,鼻子有点发酸。
这些年,她跟着我吃了不少苦。
刚结婚那几年,我还只是个普通业务员,一个月挣两三千块钱,她一个人把家撑起来。
后来我升了主管,又当了总监,日子好过些了,但也没让她过上几天舒坦日子。
她一直念叨着换个房子,现在的房子太小,孩子大了没有自己的房间。可房价飞涨,我们那点积蓄,连首付都拿不出来。
我走进卧室,她已经睡了。床头柜上放着她孩子的作业本,上面还有一些她改错的痕迹。
我轻轻关上房门,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很久。
手机亮了,是黄超发来的消息:“杨总,明天上午十点,我派人过来接你,我们直接去公司签合同。”
我回复:“好。”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就起床了,洗漱干净,穿上那件最体面的西装。黄秀芬问我去哪,我说去见个客户。
出门之前,我回看了一眼这个家。
这个住了十年的房子,墙面已经泛黄,客厅的沙发坐垫塌了一块,窗帘洗得发白。
窗台上放着一盆她养了好几年的绿萝,叶子绿油油的。
我对那盆绿萝说了一句:“闺女,爸这次,一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十点整,荣泰的车准时到了楼下。
黄超坐在后排,跟我握了个手,什么都没多说。车子一路开向荣泰总部的方向,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一条条往后退。
那栋万和实业的大楼,越来越远。
荣泰的合同签得很顺利。
黄超亲自带着我走了流程,人事部的人递过来一份入职协议,我在下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薪资定了,是万和三倍,还有项目提成和年终奖金另算。
“杨总,下周一正式入职,有问题吗?”
“没问题。”
从荣泰出来,我站在马路边上,抬头看着那栋大楼上的金字招牌。
荣泰集团的规模,比万和大三倍不止。
他们去年把业务做到了一线城市,今年还要扩张。
黄超给我的平台,比我在万和那间憋屈的小办公室,宽敞了不知道多少。
手机响了两声,是傅若曦发来的:“今天周一,沈董把袁高旻正式宣布为销售总监了。下午就开会,你也在名单里。”
我回了一句:“我开会。”
傍晚回到公司,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袁高旻坐在主位旁边,沈仁德坐在主位上。沈丽红坐在对面,手边放着那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发着幽幽的光。
墙上挂着一张投影,上面是新的组织架构图。销售总监这四个字后面,写着袁高旻的名字。
沈仁德站起来,清了清嗓子:“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会,主要是宣布一下销售部的新架构。为了更好地适应市场变化,公司决定由袁高旻同志担任销售总监一职,全面负责销售部工作。原销售总监杨林同志,调任公司战略顾问。”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有幸灾乐祸的。
我坐在那里,面不改色。
沈丽红开口了:“杨顾问,你有什么意见吗?”
我看了她一眼,然后站起来。
“没有意见。感谢公司这些年的培养。”
我说得很平静,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沈仁德带头鼓了几下掌。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袁高旻笑得更得意了。
散会后,我收拾完自己桌上的东西。东西不多,一个纸箱就装完了。我抱着纸箱走出办公室时,走廊里静悄悄的。
身后传来袁高旻的笑声:“杨哥,慢走啊。”
我没回头。
05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公司。
不是去上班,是去有始有终。离职手续还没办,续约合同还压在沈仁德那。既然他都开口了,我也不用再装糊涂。
八点半,我准时敲开沈仁德办公室的门。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几个文件夹。看见我,他露出那副标志性的笑,站起来:“小林,来了,坐坐坐。”
我坐在他对面。
“小林啊,你在公司干了多少年了?”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十二年。”
“十二年,不短了。”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当年你来的时候,还是个小年轻,现在已经是我们公司的老骨干了。公司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
我知道他在铺垫什么,没接话。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这是今年的人力资源部那边的续约方案,我看过了,觉得挺不错。工资嘛,这两年行情不好,暂时没有调整的空间,等明年公司缓过来,肯定优先给你考虑。你签个字,再干五年,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我拿起合同,翻开。
第一页,岗位名称:战略顾问。
第二页,合同期限:五年。
第三页,薪资待遇:维持现有水平不变。
第四页,竞业限制条款:签署本协议后,乙方在离职后一年内,不得入职同行业竞品公司。
第五页,放弃追索权:乙方自愿放弃因公司调整岗位所产生的经济补偿诉求。
我翻了五页,合上,放在桌上。
“沈董,这份合同的条件,我想先考虑考虑。”
沈仁德眉头动了动,但很快又恢复笑脸:“行,你拿回去慢慢看。有什么想法,随时跟我说。”
“不用了,我考虑清楚了。”
我站起来,把手伸进口袋,掏出手机,拨通了黄超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我按下免提,黄超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杨总,合同已经走完流程了。下周一入职,您这边还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吗?”
“没有了,黄总。下周一我一定准时到。”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回口袋。
沈仁德脸上的笑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手里的茶杯端着,悬在半空。
“你……刚刚那是谁?”
“荣泰集团的黄副总。”
“你……”沈仁德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你已经找好下家了?”
“沈董,您这份续约合同,写得真不错。五年,工资不变,升职不提,还放弃竞业限制。这是让我签卖身契,对吧?”
沈仁德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指节泛白:“小林,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沈董。我解释不了。”
我把那份续约合同往前推了推,然后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门突然被推开了。
沈丽红站在门外,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沓文件:“杨林,你刚才说什么?荣泰?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还是万和的员工?你这么做,是违约!”
“违约?”我看着她,笑了笑,“沈总,你跟我说违约?你是想让我当着沈董的面,把宏达那些合同的事也拿出来说道说道?”
她脸色骤变,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
“你……”
“我手里有些东西,沈总应该比我更清楚。”
沈丽红的脸涨得通红,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沈仁德的茶杯“啪”地一声摔在桌上,茶水流了一片。
我拉开门,走出去,脚步没停。
身后传来沈丽红尖利的喊声:“杨林,你这是和公司撕破脸!”
走出大门,我站在公司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我待了十二年的楼。阳光刺眼,我眯了眯眼,深呼吸一口。
十二年了。这口气,我终于不用再憋着了。
06
接下来的三天,公司里炸了锅。
我跟着荣泰走了的消息,不知道从谁嘴里传出去的。
先是销售部几个和我关系好的同事发微信来问,接着是其他部门的人旁敲侧击。
我没否认,也没承认,只说了一句“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可沈丽红坐不住了。
她在公司内部发了通知,说销售部要全面整理资料,每个项目负责人,包括我,都要把手上所有文件、合同、数据全都交上去。
她还专门让人打电话给我,说——杨林,你手上那26个项目的底稿,三天之内交回来。
我笑了。三天?她怎么不早说要?
那26个项目,每一份底稿都是我带着项目组一起做的,从立项到交付,全是我和下面的人一字一句磨出来的。
我交出去,就是把自己的饭碗砸了,供她的人吃干抹净。
我没给。
第二天下午,沈丽红直接带人来了我家楼下。
我正坐在阳台上翻手机,黄秀芬慌慌张张跑过来:“楼下有人找你,一辆白车,下来几个人,带头的是个女的,穿一身黑,看着就不好惹。”
我放下手机,看见她站在楼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人,都是公司财务部的。
沈丽红看见我,脸拉得老长:“杨林,公司让你交项目底稿,你拖着不交,到底什么意思?”
“沈总,那些底稿都还在整理中。整理完了,自然会交。”
“整理?”她冷笑一声,“怕不是要带走给荣泰当见面礼吧?”
她把手机举起来,屏幕上是一段录音。
我听见了自己的声音,是那天在咖啡店里和傅若曦说话的一段。
录音不完整,但断章取义,听起来确实像是在说“我要把这些带走”。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动。
“沈总,你窃听我?”
“你管我窃听不窃听?你就告诉我,那些东西,你交不交?”
我说:“交,给我三天时间。”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最后扔下一句话:“三天后,不交我就走法律程序。”
她说完转身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咔咔作响。
黄秀芬从窗户探出头来,满脸担忧:“老杨,出什么事了?”
“没事,你别管。”
我回到屋里,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喂,黄总,我手上有份东西,我想提前发给您。对,就是那几份合同。”
黄超在电话那头说:“行,你发过来,我这边有人能看。”
挂断电话,我把宏达的合同和付款凭证拍了照,一张一张传过去。传到最后一张时,我手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愤怒。
沈丽红以为用监听就能拿捏我。可她不知道,她监听的那段通话里,什么都没听漏。真正要紧的东西,我根本没在那通电话里提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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