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家门时,客厅的灯还亮着。

餐桌上摆着几盘菜。

红烧肉凝了一层白油,清蒸鲈鱼一动没动,旁边那碗番茄蛋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膜。

筷子摆在我常坐的位置旁边,他那边的位置空空的,连碗都没摆。

空气里飘着一股凉透的油烟味。

我喊了一声:“旭尧?”

没人应。

房子里静得可怕。

我走过去,茶几上压着一张纸。结婚照底下露出一角白色的纸边。

我拿起来,是离婚协议。

上面签着邓旭尧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旁边放着一张银行卡,背面粘着纸条,写着密码。

我抽出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你心里第一位从来不是我。钱我全取了。”

手机震了一下。吕翰飞的消息弹出来:“之桃,昨晚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我盯着那张离婚协议,手开始发抖。

结婚三年,他第一次这么果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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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午,我正在厨房切水果。

手机响了,是吕翰飞。

“之桃,今天我生日。你忘了吧?”

我一拍脑袋,还真忘了。

这几天脑子里全是旭尧升职的事。他跟我说了好几回,说这周五要请同事吃个饭,让我也去。

“哪能忘啊,”我赶紧说,“晚上给你补上。”

“那你现在过来呗,我在老地方等你。”

我看了眼手机,下午四点。旭尧说晚上六点半吃饭。时间应该来得及。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翰飞生日,我去看一眼,六点半之前赶回来。”

旭尧很快回了:“好。”

就一个字。

我换好衣服出了门。路过楼下水果店,进去买了个西瓜。翰飞喜欢吃西瓜,这个我记得。

到了他租的房子,门开着。他躺在沙发上打游戏,见我来了,咧嘴一笑。

“来得挺快。”

“你生日我能不来吗?”

我把西瓜放在桌上。他看了眼,皱了皱眉:“就这个?”

“怎么,嫌少?”

“不是,”他放下手机,站起来,“我以为你会送我点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说实话,我真没准备。这几天脑子里全是旭尧的事,压根没想起来他生日。

“改天补,”我赶紧说,“晚上请你吃饭。”

“今天?”

“今天不行。旭尧那边有饭局。”

他的脸当时就拉下来了:“又是有饭局。你老公升职了不起是吧?”

“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你走吧,别耽误你大事。”

他语气不太好,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想想他生日,也就忍了。

“那我晚上给你发红包。”

“不用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转身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那扇门关得很用力,声音挺大。

我站在门外愣了几秒,心里堵得慌。

下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旭尧发来消息:“你到哪了?”

我回他:“刚从翰飞那儿出来。马上回来。”

好。

又是这个字。我盯着屏幕,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味。他今天怎么这么冷淡?但我没多想,打了个车回家。

到家时已经快五点半了。旭尧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但他根本没看。他在发呆。

“我回来了。”

“嗯。”

“你不是说晚上吃饭吗?几点走?”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六点半。”

“那还早,我先换件衣服。”

我进了卧室,翻衣柜。

手机又响了。

翰飞发来一张照片,是他一个人在酒吧拍的。

桌上摆着几瓶啤酒。

配文是:“一个人喝。生日快乐。”下面加了个哭的表情。

我心里一紧。他这人喝多了容易出事。上次喝醉,在路边吐了一地,还是我去接的。

我放下衣服,给他打电话:“你在哪?”

“老地方。你来不来?”

“我……”

“算了,你别来了。你老公重要。”

他说完就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心里开始纠结。去,还是不去?客厅里,旭尧在翻什么东西,纸页摩擦的声音。

我走出去,看见他在翻桌上的文件夹。

“旭尧……”

“怎么了?”

“翰飞喝多了,我去看看。很快回来。”

他没说话。他的手停在文件上,手指微微收紧。

“你不是要去吃饭吗?我先去把他送回家,然后赶过去找你。”

他抬起头看着我:“之桃,今天是我升职的日子。”

“我知道。我很快就回来。”

“你上次也这么说。”

我愣住了。上次?他说的是三个月前的事。那次是翰飞失恋,我去陪他喝酒,说好十点回来,结果凌晨一点才到家。

“这次不会了。我保证。”

他没说话。低头继续翻文件。

我站在那儿等了几秒,他没抬头。我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他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我心里有点不安,但还是关上了门。

02

打车到酒吧门口,翰飞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他靠在卡座上,脸红红的,看见我来了,咧嘴一笑。

“还真来了。”

“你少喝点。”

我坐到他旁边,把酒瓶拿开。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气挺大:“之桃,还是你最好。”

“行了,别发酒疯。”

我抽回手,给他倒了杯水。他把水推开,又拿起一瓶酒:“我今天不开心。”

“我失恋了。”

我一愣。他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我怎么不知道?

“跟谁?”

“你不认识。”

他仰头灌了一口酒,眼圈红了。

我心里有点软。

我跟翰飞认识十五年,从小一起长大。

我十二岁那年,我爸出了车祸,走了。

我妈后来改嫁,后爸对我不好,我成了那个家的外人。

那时候,翰飞就住在我家隔壁。

他每天放学都等我一起走,我被同学欺负了,他帮我出头,我躲在家里哭,他就从阳台上翻过来陪我。

我妈改嫁后,我搬走了。

但翰飞一直没断过联系。

高考那年,我发烧,是他骑车送我去医院。

大学面试,我没自信,是他陪我去的。

我结婚那天,他站在人群里冲我笑:“之桃,你要幸福。”他说那话的时候,眼圈是红的。

这些年,他谈了好几次恋爱,每次都谈不长。每次分手,他都会找我喝酒。我从来不忍心拒绝。因为在我心里,他是比亲哥还亲的人。

“行了,别喝了,”我拍拍他肩膀,“我送你回去。”

“不回去。”

那你想干嘛?

你陪我坐会儿。

我看了眼手机,已经快七点了。旭尧那边应该已经开席了。我给他发消息:“翰飞喝多了,我送他回去,晚点找你。”

他回:“好。”

我突然有点烦躁。他今天怎么连句“别太晚”都没有?平时他都会说“注意安全”的。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没多想。

陪翰飞坐到快九点,他终于肯走了。我扶着他走出酒吧,他整个人压在我身上,酒气熏天。

“之桃,谢谢你。”

“行了,别说话。”

我把他塞进出租车,送到他家楼下。他拽着我袖子不撒手:“你上来坐会儿。”

“不坐了,太晚了。”

“你怕你老公生气?”

我心里一梗,没说话。他笑了,松开手:“行了,你走吧。”

我转身走了几步,他在身后喊:“之桃,生日快乐。

我愣了一下。今天不是我生日。我回头看他,他已经转身上楼了。路灯下的背影,有点晃。

我掏出手机,给旭尧打电话。响了三声,没人接。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我站在路边,看着路灯发呆。

手机震了一下。旭尧发来一张照片。餐桌上摆着蛋糕,点着蜡烛。旁边摆着整整齐齐的餐具。

只有一副。

我心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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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站在路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我给他打电话,这次接了:“旭尧,你在哪?”

“在家。”他的声音很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随便吃了点。”

我站在路灯下,寒风呼呼地吹:“我马上回来。

“不用急。”

我打车回家,一路上心里乱糟糟的。到了楼下,我看见客厅的灯还亮着。我深吸了一口气,上楼开门。

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电视开着,声音很小。他听见门响,没回头。

“回来了?”

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今天……

没事。

他没看我。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我知道他根本没看进去。

“旭尧,对不起,我今天……”

“你以前也说过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知道错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他说完,起身去了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张蛋糕的照片。手机又震了。是翰飞发来的消息:“之桃,到家了吗?”

我回他:“到了。”

“你老公没生气吧?”

“没有。”

“那就好。晚安。”

我没回。

坐在沙发上,发了好一会儿呆。墙上挂着我和旭尧的结婚照。照片里,他笑得像个孩子。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我们是在一次聚会上认识的。

他是朋友的朋友,长得不高不矮,话不多。

那天我在角落里哭,他走过来,递了张纸巾:“怎么了?

他没追问,只是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我。

那晚我们聊了很多。

他说他在一家IT公司上班,做技术。

我说我在广告公司做文案。

他说他喜欢我笑起来的样子。

我当时只是笑了笑,没当回事。

后来他追了我半年。

每天早上给我发早安,晚上接我下班。

我加班到几点,他就在楼下等到几点。

有一天下大雨,我没带伞。

他浑身湿透了,手里拿着伞站在公司门口:“你怎么不进来?”

“我怕打扰你工作。”

那刻我挺感动的。

后来我们在一起了。结婚那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之桃,我会用一辈子让你不再害怕。请给我机会。”

我哭了。我以为我会很幸福。

但现在,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结婚照发呆。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可能从一开始,我就没有真正把他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

我拿出手机,翻看我们的聊天记录。每天都是他在说话:“今天降温,多穿点。”

“我给你买了个暖手宝,放你包里了。”

“晚上想吃什么?”

“我来接你吧。”

你胃不好,别吃辣的。

我翻着他的消息,一条一条,像在翻一本账本。每一笔,都是他的付出。

而我呢?“知道了。”

“再说吧。”

“今天不回来了。”

“翰飞找我。”

“改天吧。”

我看着那些回复,突然觉得很陌生。这真的是我说的话吗?

我把手机放下,走进卧室。他已经睡了,背对着我,呼吸很均匀。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背影:“旭尧?

他没应。我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膀,他动了一下,没回头:“睡吧。”

声音闷闷的。

我躺下来,看着天花板。一夜没睡着。

04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粥在锅里。我去上班了。”

我拿着纸条,看了很久。然后起身去了厨房。锅里是小米粥,还温着。旁边放着一碟咸菜。

我坐在餐桌前,喝了几口粥,心里不是滋味。

手机响了,是翰飞:“之桃,晚上一起吃饭吧。补我昨天的生日。”

“今天不行。”

“怎么了?你老公生气了?”

“那就出来呗。我想吃那家烤鱼了。”

我犹豫了一下:“我看看吧。”

“七点,老地方见。你不来我就不吃。”

他说完就挂了。我看着手机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给旭尧发了条消息:“晚上回来吃饭吗?”

他回:“加班。”

“几点回来?”

“不一定。”

我看着那两个字,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以前每次他回“不一定”,我都会说“那你忙完了早点回来”。

然后他一定会尽快忙完,尽早回来。

但今天,我没说。

他也没再发消息来。

我坐在办公室,一整天心神不宁。同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可我知道,有事。

下午的时候,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请问是徐之桃女士吗?

是我。

“我是邓旭尧的同事。他昨天在饭桌上晕倒了,您知道吗?”

我愣住了:“晕倒?”

“是啊,昨天吃饭的时候,他突然脸色发白,冷汗直冒。我们送他去了医院,医生说是急性胃炎,加上过度劳累和情绪波动。他让我们别告诉你。”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他现在在哪?”

“他今天来上班了,看起来还好。但我们不放心,所以给您打个电话。”

谢谢你,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的手一直在抖。我给他打电话:“旭尧,你在哪?”

“在公司。”

“你昨天晕倒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谁告诉你的?”

“你同事。”

他又沉默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忙。”

短短两个字,像一把刀扎进我心里。

“我现在来找你。”

“不用。”

“我来。”

我说完挂了电话,拿起包就往外走。

到了他公司楼下,我在大厅等着。过了一会儿,他从电梯里走出来。脸色不太好,嘴唇有点发白。

“你咋来了?”

“不放心。”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们去医院看看。”

“不用。吃个药就好了。”

“不行。”

我拉着他往外走,他跟着我,没反抗。

到医院检查完,医生说问题不大,但要好好休养:“不能太劳累,不能喝酒,不能熬夜。”医生看了眼我,又说:“作为妻子,你要多关心关心你丈夫。他这个病啊,说到底是累出来的。心里有事放不下,身体就垮了。”

我点头,一句话说不出来。

拿着药走出来,他一直沉默着。我忍不住拉住他:“对不起。”

“昨天我不该走的。”

他说完,松开我的手,自己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第一次觉得他离我这么远。

那天晚上,我推了翰飞的饭局。我在家做好了饭,等他回来。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他看见桌上的饭菜,愣了一下:“你做的?”

“嗯。你不是喜欢喝汤吗?我炖了排骨汤。”

他没说话。走过去,坐下来,拿起勺子喝了一口。

“好吃吗?”

他低头喝汤,没抬头看我。我坐在对面,看着他。结婚三年,我好像第一次认真看他。他瘦了,头发白了几根,眼角有了皱纹。

“旭尧。”

“嗯?”

“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吗?”

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但我总觉得,他有话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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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周。

表面上一切又回到了从前。他照常上班,我照常下班。他说话还是那么少,我说话还是那么随意。好像那次晕倒和那场沉默,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比如,他不再问我“今天吃什么了”,也不再给我发“注意保暖”的消息。

我回家晚,他不打电话催我。

我周末出去,他也不问我去哪儿。

他开始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坐就是大半夜。

我问他干什么,他说加班。

可我知道,他在躲我。

有一天,我打扫书房时,看见他电脑旁边放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字:“她不会来的。”

我没看懂。但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周四那天,他给我发消息:“明天晚上,我有个饭局。你一起来吧。”

好。几点?

“六点半。你直接去江景餐厅。”

“江景餐厅?”

“嗯。你一直想去的那家。”

我愣了一下。那家餐厅,我确实说过想去。好几年前的事了,我随口提了一句,说那家餐厅的夜景特别好看。没想到他还记得。

“好。我一定去。”

第二天,我专门请了半天假。去做了个头发,换了件新买的裙子。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下午五点,我正准备出门时,电话响了。是翰飞。

之桃,救我。”他的声音很虚弱。

“你怎么了?”

“我被车撞了,在医院。没人管我。”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你在哪家医院?”

“市一院。”

“我马上来。”

我挂了电话,冲出门。刚走到楼下,旭尧打来电话:“出发了没?”

“旭尧,翰飞出车祸了,在医院。”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旭尧?”

“……去吧。”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点可怕。

“我晚点来找你。”

“不用了。你忙你的。”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楼下,看着手机屏幕,犹豫了一下。然后打了辆车,往医院赶。

到医院的时候,翰飞正躺在急诊室里。他看见我,露出一个虚弱的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别说话。伤哪了?”

“腿,还有胳膊。没啥大事,但得观察一晚上。”

我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

“别说这些。”

我坐在他旁边,陪着他。

手机震了好几次,都是旭尧发来的消息。

第一条:“几点能来?”第二条:“你到哪了?”第三条:“菜凉了。”第四条:“我等你。”

我看着那些消息,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我想回他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在忙。”

他没再回。

翰飞睡着了。我坐在病床边发呆。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凌晨一点,他醒了:“之桃,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你一个人行吗?”

行的。你快回去。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那我明天来看你。”

我走出医院,打了辆车回家。

推开门时,客厅的灯亮着。但已经没人了。

餐桌上,摆着几盘菜。红烧肉凝了一层白油,清蒸鲈鱼一动没动,旁边那碗番茄蛋汤表面结了薄膜。筷子摆在我常坐的位置旁边。

他的位置面前空空的。

我走进客厅,茶几上压着一张纸。结婚照底下,露出一角白色的纸边。

我走过去,拿起来。

是离婚协议。

上面签着邓旭尧的名字。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

旁边放着一张银行卡。背面粘着纸条:“密码是你生日。”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我掏出手机,给他打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我继续打。打到第六遍时,电话被挂断了。第七遍,关机。

我瘫在沙发上,浑身发抖。

手机又震了。是翰飞发来的消息:“之桃,你老公没生气吧?”

我看着那条消息,突然觉得特别刺眼。

坐在客厅里,看着那张离婚协议,看了整整一夜。

06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他公司。

前台说他请假了:“请了几天?”

“年假。五天。”

我给他打电话,关机。给他发消息,没回。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我给肖建辉打电话。他是旭尧的同事,也是他最好的朋友。

建辉,你知道旭尧去哪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嫂子,他昨晚来找我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想一个人静静。让我别告诉你。”

“他在哪?”

“嫂子,你就让他冷静几天吧。这次他是真的伤心了。”

“我知道……我就是想当面跟他说句话。”

肖建辉犹豫了一下:“他在他母亲那边。”

“好。谢谢你。”

我挂了电话,打车去了婆婆家。

婆婆丁爱华住在一个老小区。我按门铃的时候,手一直在抖。

门开了,婆婆站在门口看着我:“妈,旭尧在吗?”

他去楼下了,买点东西。你先进来。

我跟着她走进屋里。客厅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摆着一张我和旭尧的结婚照。

婆婆坐下来看着我:“之桃,你跟妈说实话,你们到底怎么了?

“旭尧昨天过来的时候,啥也没说。就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他以前不抽烟的。”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妈,是我不好……”

我把事情说了一遍。

婆婆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之桃啊,你知道旭尧这孩子为啥变成这样吗?”

我摇摇头。

“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从小我就告诉他,凡事靠自己,别给人家添麻烦。他记住了。他一直是这样,有苦往肚子里咽,有泪往心里流。”

“他前妻就是因为受不了他这个性子,才跟他离的婚。”

我愣住了:“前妻?”

他没告诉你?

我摇头。

婆婆叹了口气:“他离过一次婚。那是五年前的事了。他前妻说他太闷,啥都不说,她猜不透他,就走了。他没跟你说,是怕你觉得他也是个累赘。”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之桃啊,旭尧这个人,不擅长表达。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爱你,才会一直忍着。可再能忍的人,也有忍不下去的那天。”

我坐在那儿,哭得说不出话。

手机震了一下。是翰飞发来的消息:“之桃,你今天来看我吗?”

我坐在婆婆家,等着旭尧回来。

等到中午,他回来了。他推门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旭尧,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他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我跟着进去:“你别走,好不好?”

他没说话。把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

旭尧,我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我:“之桃,你每次都这么说。可下次呢?”

“下次我不会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再上次也是。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把箱子拉好,站起来:“我签离婚协议,不是冲动。我想了很久。我想了半年,想了这一年你对我做过的事。你记得他喜欢喝柠檬茶,记得他喜欢吃西瓜,记得他怕冷,记得他胃不好。你记得他所有的喜好。可你知道我喜欢什么吗?”

我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失望:“你不记得。”

你喜欢吃的菜,我都记得。你不吃香菜,不吃葱花。你爱吃辣,但又怕上火。你喝汤喜欢先喝几口凉的。你睡觉怕光,所以我每次都会帮你关窗帘。

可你,连我对芒果过敏都不知道。

“上次你给他做蛋糕,我说我也想吃。你说改天给我做。改天,就是永远没有那一天。”

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

“之桃,你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我。”

他说完,拉着箱子走出了门。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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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追下楼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人影了。

我站在小区门口,来来回回找了好几圈。没有。

我给他打电话,关机。给他发消息,没回。我蹲在路边,哭得像个傻子。

手机响了。是翰飞。

之桃,你在哪?怎么还不来看我?

我哽咽着说:“翰飞,旭尧走了。”

“走了?去哪了?”

“我不知道。他跟我提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之桃,你别急。我帮你找他。

你帮我?

“当然。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在哪?我来找你。”

“不用了。我自己……”

“别说了。你等我。”

他说完挂了电话。半个小时后,他出现在小区门口。他拄着拐杖,腿上打着石膏。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在医院吗?

“我偷跑出来的。你哭成这样,我哪待得住。”

他走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别哭了。走,我请你吃饭。边吃边想办法。”

“我不想吃。”

不吃怎么行?你饿着肚子也想不出办法。走吧。

我被他拉着,去了附近一家小饭馆。他点了几个菜,都是我爱吃的。

“之桃,你听我说。旭尧这个人,说得好听是老实,说得不好听就是没主见。他提离婚,肯定是一时冲动。等他冷静下来,他会后悔的。”

我摇摇头:“他不是冲动。他是想了很久很久。”

“那又怎样?你跟他道个歉,说说软话,他肯定心软。男人嘛,都吃这一套。”

“他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我跟你说,男人都一样。你越低声下气,他越得意。他要真敢离,你就让他离。看他一个人能过成什么样。”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异样:“翰飞,你是不是一直都看不上旭尧?”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什么呢?我这是为你好。”

“那你为什么每次说到他,都带着那种语气?”

“什么语气?我就是实话实说。之桃,你别乱想。咱俩关系这么好,我能害你吗?”

我没说话。

他给我夹了一块肉:“吃吧。吃完了,我陪你去他家找他。”

“不用……”

我说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要是过不好,我这辈子都不安心。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心里有点暖,但又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走到楼下,他突然拉住我的手:“之桃,如果旭尧真的不要你了,你还有我。”

他的眼神很深:“我一直在你身边。”

我抽回手:“翰飞,你别这样说……”

“我是认真的。”

“你喝多了吧?”

“我没喝酒。今天我清醒得很。”

他往前一步,想抱我。

我退了一步:“翰飞,你别这样。”

他看着我,眼神突然变得很复杂:“之桃,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我对你跟别人不一样?”

“我喜欢你。从高中就喜欢你。”

我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傻了。

08

我站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翰飞看着我,眼睛里有种我从没见过的光:“我知道你现在接受不了。但我已经等了太多年了。我看不得你为别人哭。”

“翰飞,你别说了……”

“我要说。这些年我一直憋着,憋到今天都快憋疯了。你跟旭尧结婚那天,我站在人群里,恨不得冲上去把你拉走。”

我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墙:“你……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不敢。我怕说了,咱俩连朋友都做不成。”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朝我走近:“之桃,旭尧不要你了。我要你。我会比他对你好一百倍。你跟他离婚,跟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