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吴石》词条、百度百科《周至柔》词条、《新闻天地》第125、126期《台湾大间谍案破获始末》(李资生,1950年)、《吴石、朱谌之间谍案》(维基百科)、新华网《"红色密使"吴石的传奇人生》、澎湃新闻《吴石舍命传递了哪些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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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8月的台北,连着好几日都是闷热的天气。

屋子里没有什么声响,窗帘被拉到一半,把午后的阳光切成一道斜斜的白光,不声不响地落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床上躺着一个老人,87岁了,头发像秋霜一样白,手背上的青筋凸出来,搭在洁白的被单上,已经很久没有动过。

他叫周至柔。

在外人眼里,这是一个功成名就的人。

他做过台湾空军的奠基者,做过要职上叱咤一时的实权人物,做过一省之长,几十年来在台湾的军政格局里,始终是不可忽视的那一类人。

如今,一切都在他身后慢慢远去,留下来的,只剩一间安静的病房,和窗外断断续续的蝉鸣。

守在床边的旧部俯下身子,只听见老人喉头滚动了几下,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半天才吐出来:"吴石那件事……1950年……有些东西,我到死都没搞明白。"

旧部没有接话。

沉默了三十六年的话,就这么在1986年的夏天浮了上来。

1950年,吴石以涉嫌从事情报活动被捕,成为那个年代台湾最震动朝野、牵连最广的大案。

许多人知道这个名字,却未必知道案子背后还藏着另一个人的故事。

周至柔与这桩案子之间,有着一段三十多年都没有说清楚的关联。

更少有人知道的是,案子还没查到底,一个不寻常的登门拜访就突然发生了,让周至柔当场明白,这件事已经走到了它该停下来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注定让他此后几十年都无法释怀,直到1986年8月29日,心脏病突发,他再也没能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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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个被称作"保定状元"的人

要把这件事说清楚,得先从吴石这个人说起。

1894年8月,吴石生于福建省闽侯县螺洲吴厝村,今属福州仓山区螺洲镇。

这是一个累世寒儒的家庭,祖辈靠读书立世,没有什么显赫的家世,也没有什么深厚的财力,有的只是一股读书人的清气和骨气,代代相传,从未断过。

吴石从小记忆力极强,学什么都快,肯下苦功夫,又天生对诗词文章有一种特别的敏感。

少年时他在福州开智学堂、榕城格致书院求学,从老师那里读到了许多中国近代屈辱的历史,也知道了孙中山反清起义的壮举。

那些东西,在一个少年心里种下了深深的根。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17岁的吴石毅然投笔从戎,与少年好友吴仲禧一道参加了福建北伐学生军。

这一步,是他整个人生轨迹真正意义上的起点。

不到五个月的军旅生活草草结束之后,他没有气馁,等到通知,转入武昌预备军官学校继续读书,靠着一股拼命苦学的劲头,以全校第一的成绩毕业。

成绩单摆在那里,他没有停,又考入了保定陆军军官学校第三期炮兵科。

保定军校是那个年代中国最正规、声望最高的军事学校,堪称"将校摇篮"。

同期同学里,有白崇禧、黄绍竑、张治中——每一个名字,放在后来的历史里,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吴石在保定读书的那几年,把聪明和苦学都用到了极致。

无论年终考试还是毕业考试,他始终是全校第一,八百名同届学生里,没有一个人能在成绩上超过他。

时间久了,学校里给他起了个外号——"吴状元"。

这个称呼,后来伴随了他很多年,走到哪里,人们提起他,都要加上这三个字。

1916年,他以第一名的成绩从保定军校毕业。

毕业之后,吴石的路并没有一帆风顺。

彼时福建被皖系军阀李厚基把持,地方政治混乱,保定系的学生在闽军里没有容身之地,吴石不愿为军阀效力,在家闲居了一段时间,苦闷异常。

后来他参与了地方民军的"驱李"运动,辗转于广东、湖北之间,颠沛流离。

也就在这段时间,他有了静下来读书的机会,拜福建大儒何振岱为师,专心研习诗词国学长达两年,打下了他此后诗词创作的根底。

从那以后,古典格律诗词的创作,成了他一生不曾放弃的嗜好,也成了他在最艰难的岁月里,与自己内心深处独处的方式。

1929年,机遇再次降临。

他以福建省军事参谋处处长的身份,被省主席方声涛选派东渡日本留学,先后就读于日本炮兵学校和日本陆军大学。

在日本的那些年,他的成绩依然傲人,在两所学校的毕业考试中均名列第一。

被同学和师长们誉为"十二能人"——能文、能武、能诗、能词、能书、能画、能英语、能日语、能骑、能射、能驾、能泳。

十二个字,把这个人的全貌勾勒得相当完整,也让很多第一次听说他的人,感到难以置信。

1934年,吴石学成回国,出任参谋本部厅长,专门负责对日情报工作。

从这一年起,他真正走进了国民党军事系统的核心地带。

这个核心,既给了他施展才华的舞台,也让他有机会,看清楚那个舞台背后的真实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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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抗战岁月里,他亲眼看到了什么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

吴石那时的职务,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军令部第二厅少将副厅长,负责对日作战的情报工作。

用今天的话来说,他是那个年代掌握最核心作战情报的人之一。

全国的军事部署、日军的动态走向、各战区的兵力配置,这些信息以文件和电报的形式,源源不断地在他案头汇聚,再由他整理分析,递交给最高决策层参考。

武汉会战期间,蒋介石几乎每周都要专门召见吴石一次,当面咨询日军的动向,听他对战局的研判。

吴石写的情报分析报告,成为蒋介石了解日军战略行动的重要依据。

这是他仕途上最风光的一段时期,也是他对国民党军事体系内部看得最清楚的一段时期。

就在这段时间,另一件事悄悄在他心里埋下了种子。

1937年五六月间,以周恩来为首的中共代表团抵达南京。

吴石的至交好友何遂,是福建人,出身保定军校,时任国民政府立法院军事委员会委员长,在那段时期与代表团成员多有接触。

七七事变爆发后,叶剑英希望何遂多介绍一些朋友,共同扩大抗日民族统一战线。

何遂便把吴石等人介绍给了周恩来、叶剑英、李克农等人。

几个人面对面叙谈,留下了各自的印象。

吴石对日军入侵深恶痛绝,对共产党提出"枪口对外""团结抗日"的主张是明确赞同的。

1938年8月,国民政府军令部第二厅在武汉珞珈山举办了一期"战地情报参谋训练班",主持其事的正是吴石。

他亲自安排,专门邀请周恩来来做形势报告,邀请叶剑英讲授《游击战争概论》。

这次训练班,是吴石与中共军事思想的一次近距离接触。

他在课堂上听到的那些关于游击战争的理论,和他自己多年在参谋系统里积累的作战经验,产生了一种奇特的共鸣。

与此同时,吴石还读到了一篇文章——《论持久战》。

那是伟人的著作。

吴石读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后来在与吴仲禧的私下谈话里说了一句话:"这写得很了不起。"

吴仲禧是他多年的挚友,保定军校的同班同学,那时已经秘密加入了共产党从事情报工作。

还有何遂,西安事变之后一直积极帮助共产党,是吴石最亲近的朋友之一。

这两个人的思想和立场,像两条无声的线,慢慢牵引着吴石的内心走向了一个新的方向。

不过在那个时候,吴石心里的变化,还只是一粒种子,深埋在土壤里,没有破土。

让这粒种子破土的,是他随后几年亲眼目睹、亲身经历的一切。

抗战进入中后期,桂柳战役惨烈失利,吴石身处第一线,看着兵员大量减员,看着部分将领推诿敷衍、拥兵自保,又看着后方某些人热衷于捞取油水。

前线拼命,后方捞钱,这样的景象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他眼前,让他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深深的裂痕。

1945年,抗战胜利了。

这本应是一个重新开始的时刻,一个所有的牺牲都得到意义的时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彻底打碎了吴石最后一点期望。

接收大员大肆敛财,物价飞涨,通货膨胀,民不聊生,那些在抗战中死去的人,换来的是一个比战前更加腐烂的局面。

多少人眼巴巴地盼着和平,最后还是没盼到。

吴石不止一次私下感叹:"国民党不亡,是无天理。"

这句话,不是一时的激愤,而是一个见过太多、想得很深的军人,在反复权衡之后说出来的判断。

那粒埋在土里的种子,已经在破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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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1949年8月,他踏上了那座岛

1946年5月,吴石回到南京,任国防部史政局局长。

这一年,解放战争正式打响。

吴石坐在参谋系统的位置上,看着一份份军事电报,看着内战的烽火一点一点在中国大地上蔓延。

1947年4月,经何遂牵线,他与中共华东局书记刘晓等人在上海锦江饭店秘密见面,从此与共产党正式建立了联系。

打那以后,吴石开始了一段隐秘的双重生活。

他依然坐在国民党参谋系统的办公室里,每天处理着机密文件,出席各种军事会议,表面上与所有人没有任何差别。

私下里,他开始频繁往返于沪宁之间,把整理好的情报包成小包,亲自带去上海,以何遂之子何康的家为中转站,递交给华东局。

有时候实在脱不开身,他就把情报交给副官,让人悄悄带去。

他大多选晚上八九点出发,乘夜班列车,凌晨三四点抵达上海,天亮前完成交接,再赶回南京。

这种行程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没有人察觉异样。

1948年6月,淮海战役的序幕即将拉开,形势进入关键节点。

吴石安排好友吴仲禧以国防部首席监察官的身份前往徐州,亲笔写信给徐州"剿总"参谋长、也是他的学生李树正,请他多加关照。

李树正见了信,对吴仲禧礼遇有加,亲自带他参观了机要作战室,让他看到了从商丘到海州一线的国共双方兵力部署图。

吴仲禧把所有的部署默记在脑子里,以身体不适为由结束视察,火速返回上海,把这份情报送到了华东局。

这份情报后来被确认为"淮海战役前解放军获得的最早、又比较全面的关于徐州一带敌情的情报",对淮海战役的胜利起到了重要作用。

1949年3月,解放军向长江北岸挺进,大局已是初定。

吴石冒险从南京赶赴上海,把一批绝密情报亲手交给何康,其中有一份《长江江防兵力部署图》,图上标明的部队番号细致到团。

时任第三野战军参谋长张震看到这份情报,称赞说:"这对渡江作战很有帮助。"

就在情报工作最关键的时候,另一件事也在同步推进。

国民党国防部存有500箱重要军事机要档案,时任国防部长白崇禧和参谋总长陈诚都主张直接运往台湾。

吴石以"福州进则返京容易,退则转台便捷"为由,力主暂时移往福州。

这个建议被上面采纳了。

这批档案最终完好地落入了解放军之手,没有一箱真正运抵台湾。

1949年8月,吴石奉命赴台,出任要职,正式踏上了那座岛。

临行之前,他做了一件事——把一双儿女留在了大陆。

旁人看来,或许只是寻常的安排。

只有吴石自己知道,那是一次无声的诀别。

他知道这一去,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但他还是去了,没有犹豫,没有回头。

1949年11月27日,中共华东局女情报员朱枫从香港抵台,以"探亲"为名落脚,住在养女阿菊家中。

一周之后,她辗转来到吴石的寓所,从他手中接过了一批密密麻麻的缩微胶卷。

那是吴石在台湾收集整理的第一批绝密情报,内容涵盖《台湾战区战略防御图》、舟山群岛及大小金门《海防前线阵地兵力、火器配备图》、台湾海峡海流资料、各战略登陆点地理资料、海军基地舰队部署情况、空军机场机群种类与架数,还附有《关于大陆失陷后组织全国性游击武装的应变计划》等重要文件。

这批情报随即经基隆、经香港,一路送到了中共华东局情报处,其中几份最重要的绝密情报专呈北京。

此后,吴石与朱枫先后秘密会晤六七次,情报一批又一批地传递出去。

整个过程,隐秘,危险,却没有任何人发现异常。

朱枫以"探亲"为掩护,每次交接都选择不同的时间和方式,两个人之间有一套默契的联络暗号,像两个老练的情报人员那样,把整件事做得滴水不漏。

那段时间,是吴石在台湾潜伏期间最紧张、也是最重要的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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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1950年1月,大网开始收拢

一切从1949年10月开始变化。

保密局在一系列的案件中,抓到了中共台湾省工委委员陈泽民。

陈泽民招了供。

顺着他的供词,1950年1月,保密局将省工委书记蔡孝乾逮捕。

蔡孝乾被捕之后不到一周,选择了叛变,把他所掌握的在台全部地下党员名单悉数供出。

这份名单牵连极广,导致400多名地下党员相继落网,中共台湾地下组织在极短的时间内遭到了灭顶之灾。

蔡孝乾的记事本上,有三个字格外醒目——"吴次长"。

就凭这三个字,以及蔡孝乾口中关于情报传递的只言片语,一张大网朝着吴石的方向撒了过来。

与此同时,朱枫已经完成任务,离台之后辗转到了浙江定海,正准备返回大陆复命。

保密局掌握了她的线索之后,当即封锁了台湾所有出岛的空中和海上航线。

千钧一发之际,吴石冒险为朱枫签发了一份《特别通行证》,派亲信副官聂曦护送她乘机飞往国民党尚占领的舟山,试图为她争取一条撤退的通道。

然而,这条路最终也没能走通。

1950年2月18日,朱枫在定海被捕,26日被押解返台。

1950年2月,聂曦在台湾落网。

保密局随后在吴石家中搜出了一份手写的军事情报,经比对笔迹,确认为陈宝仓所写,陈宝仓随即被逮捕。

大网一层层收拢,每一个环节都在指向同一个人。

保密局局长毛人凤拿着越来越厚的卷宗去见蒋介石,汇报时措辞谨慎,含糊其辞。

原因很简单——吴石不是普通人。

他在军界经营多年,与陈诚是同期同学,与周至柔是多年挚友,在整个参谋系统里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随便往哪个方向多追一步,都不知道会扯出什么来。

毛人凤转而找到了周至柔。

周至柔听到吴石名字的那一刻,脸上浮出了一种说不清楚的神情,史料记载为"面有难色"。

沉默片刻之后,他说了一句话:"先取证据,再办吴石。"

这句话,是周至柔以当时身份能给出的唯一答复——不是拒绝查,也不是推进查,而是把时间和主动权都往后推的一种方式,给自己留一点回旋的余地。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不寻常的到访突然发生了。

来的,是蒋家的人。

对方没有走任何公文程序,没有提前告知,就那么出现在周至柔面前。

话没有多说,却把几个名字轻描淡写地提了出来——而那几个名字,恰好出现在周至柔已经整理到一半的卷宗里,是吴石关系网中或深或浅都有所牵连的人。

周至柔当场没有多说什么。

那次谈话结束之后不久,一封来自保密局内部的加急密函被悄悄压进了周至柔的案头——密函上只有寥寥数字,却让见惯大风大浪的周至柔,双手第一次止不住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