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超室里,老陈推了推老花镜,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没说话。

我攥着谢永昌的手,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

老陈又看了看片子,突然咧嘴笑了:“俩,双胞胎,快四个月了。”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中,脑子里嗡嗡响。

墙上那张三年前的报告单仿佛在嘲笑我——上面清清楚楚写着:魏语嫣,原发性不孕。

而此刻,我的肚子正顶着谢永昌的手心,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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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雨下得很大,我是被宋昊强从屋里推出来的。

结婚照摔在地上,玻璃碴子溅了一地。王芹拎着我那个旧行李箱,往门口一丢,箱子磕在门槛上,盖子弹开了,衣服散了一地。

“滚,别脏了我家的地!”

我跪在地上捡衣服,雨顺着屋檐浇下来,身上很快就湿透了。王芹站在门口,叉着腰,脸上那表情我到现在都忘不了,像是看一堆垃圾。

我爬起来,轻声说:“妈,能不能再等三个月?医生说我再调理一下……”

“等什么等?三年了!”王芹的唾沫星子喷到我脸上,“母鸡不下蛋还知道杀了炖汤呢!”

屋里传来宋昊强的声音:“让她滚,别在门口丢人现眼。”

那是结婚第四年,我拖着一个行李箱,蹲在街边的路灯下。

雨越下越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我掏出手机,翻了半天通讯录,不知道该打给谁。

打了又能怎样?

回去娘家?

弟媳那张嘴能把我活吞了。

我也不知道蹲了多久,腿都麻了。一辆三轮车开过来,停在路边。车上跳下个人,撑了把破伞走过来。

“姑娘,这大半夜的,咋在这淋雨?”

我抬头一看,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件旧汗衫,脸上都是皱纹。看着面熟,好像在哪见过。

“没地方去了?”他蹲下来,把伞往我这边挪了挪,“我家二楼空着,你要是不嫌弃……”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谢永昌,住在镇东头,家里有栋二层小楼。他老婆走了四年了,一个人住,楼下的房间都租出去了。

我跟着他回了家。

那晚他熬了一锅姜汤,又给我抱了床新被子。

我缩在被窝里,听见他在楼下打电话:“李婶,明儿个帮我收拾间屋子,有个人要住。”

第二天我醒来,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白粥,还有一碟咸菜。粥还是热的。

宋昊强打来电话:“那是我哥们老谢的车库,你别想多了,赶紧回来签字,离婚证我都办好了。”

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那棵老桂花树。谢永昌在院子里洗脸,用毛巾擦了一把,抬头看见我,嘿嘿一笑:“起来了?粥还热不?”

那天下午,我去民政局签了字。出来的时候,宋昊强头也没回就走了。王芹站在门口,冲我啐了一口:“活该你一辈子生不出来!”

我攥着离婚证,手抖得厉害。

回到谢永昌家,他在院子里修水管,满手的油污。

看见我回来了,也没多问,只说:“车库潮,你上楼住吧,二楼朝南那间给你留着。”

02

搬上楼那天,我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叠好。谢永昌在门口站了半天,最后递给我一把钥匙:“这是大门的,这是你屋的。”

我接过钥匙,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这个男人不爱说话,但做事挺周到。

那几天我都没怎么出门,躲在屋里发呆。

有天傍晚,我听见楼下有人说话。

“老谢,你这是捡了个媳妇啊?”一个女人的声音,好像是隔壁李婶。

“别瞎说,人家是租客。”

“租客?孤男寡女住一块,谁知道……”

李婶,嘴下留德。

我站在楼梯口,没下去。那天晚上,谢永昌端了碗面条上来:“你一天没吃饭了,凑合吃点。”

我接过碗,看见他手指上贴着创可贴,应该是修水管时割的。面条里卧着个荷包蛋,葱花撒了一层,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你不吃?”

“我吃过了。”他站在门口,搓了搓手,“那啥,你要是不嫌弃,明天我给你收拾间屋子当客厅,你愿意出来坐坐也行。”

第二天他真的收拾了。客厅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我坐在沙发上,阳光照进来,暖烘烘的。

住了一星期,弟媳打电话来了:“姐,你在哪呢?爸妈说你离婚了,你咋也不回来?让村里人看笑话啊?”

我说:“我租了房子住,挺好的。”

“租房子?你哪来的钱?你别跟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丢咱家的脸!”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

谢永昌刚好端了杯水进来,看见我眼圈红红的,也没问,只是把水杯放在茶几上,说:“我给你放洗澡水了,天热,洗个澡凉快。”

我蹲在卫生间哭了一场。洗了个澡出来,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又过了几天,弟弟魏国庆打来电话:“姐,你回家一趟吧,妈想你了。”我知道这是弟媳的意思,怕我在外面惹出什么闲话,连累她不好做人。

我回了趟娘家。刚进门,弟媳张兰就阴阳怪气地说:“哟,稀客啊,我还以为你嫁了个有钱人,住大别墅呢。”

我妈坐在客厅,脸上都是皱纹,看着我,嘴巴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我爸抽着烟,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张兰继续说:“姐,你离婚了也不好再嫁,咱家这房子你也住不下,你看要不……”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没等我开口,电话响了,是谢永昌:“语嫣,你啥时候回来?我炖了排骨,晚上等你吃饭。”

张兰凑过来:“谁啊?男的?

我说:“房东。”

“房东?房东管你吃饭?姐,你可别想不开,那些老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我站起来,拎起包:“妈,我走了。”

张兰追到门口:“你这啥态度?我好心劝你,你还……”

我没回头,一口气走到村口。谢永昌站在他那辆旧三轮旁边,看见我,招了招手:“上车,排骨快炖好了。”

坐在车斗里,风吹在脸上。我看着他宽厚的背,心里突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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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搭伙过日子快一个月了,我和谢永昌的关系也没啥大变化。

他住楼下,我住楼上,平时他出门干活,我在家里收拾收拾。

偶尔碰上了,就一起吃顿饭,说说话。

但邻居们的嘴,我是知道的。李婶见我一次就说一次:“哟,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都成主妇了。”

我不吭声,低头走过。谢永昌听见了,也没说啥,就是脸沉了沉。

有天下午,我蹲在院子里洗衣服。李婶路过,又开始了:“老谢,你这媳妇洗衣服还挺卖力,就是不知道肚子里能鼓捣出啥来。”

谢永昌正在修三轮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李婶,你家里水管还漏不漏?要不要我过去看看?”

李婶脸一红,嘟囔着走了:“好心没好报……”

我端着盆子,看着谢永昌。他也不看我,低头继续敲敲打打。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说:“要不我还是搬走吧,省得让人说闲话。”

他夹菜的手顿了顿:“搬哪去?

“我那点钱还能租个房子……”

“别搬了。”他把筷子放下,“你要是想,咱俩把证领了。”

我愣住了:“你……你说啥?”

“我说,要是你瞧得上我,咱俩就把证领了。”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不是想占你便宜,就是觉得……你这人挺好的,过日子也合适。你放心,你啥时候想走都行,我不拦你。”

那晚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谢永昌这人,老实巴交的,不抽烟不喝酒,对他那个走了的老婆也挺好。跟了他,起码不用看王芹那张脸了。

我妈又打来电话:“闺女,你要是真跟那个房东好了,就赶紧定下来。咱村都在传闲话了,说你租房子租到男人家里去了,丢不丢人?

挂了电话,我下楼找谢永昌。他正在院子里修那棵桂花树的枝丫。

“老谢。”

“嗯?”

“明天咱俩去领证吧。”

他手里的剪刀停在半空,半天没动。最后他转过来,我看见他眼睛有点红:“好。”

第二天去民政局,碰到镇上的老陈医生。老陈拍了拍谢永昌的肩膀:“老谢,行啊,娶了个年轻媳妇。”

谢永昌憨憨地笑,递了根烟:“陈哥,回头来家坐坐。”

出了民政局,他攥着结婚证,看了半天。

我也凑过去看——两个红本本,照片上我们俩都笑得挺开心的。

我在幼儿园教小朋友唱歌跳舞时,也没这么笑过。

“你说,我要是真不会生孩子,你后悔不?”

他愣了愣:“后悔啥?我又不是找人生孩子的。”

我把结婚证收好,心里说不上是啥滋味。

感动吧?

也有。

害怕吧?

毕竟宋昊强那三年,给我的打击太大了。

老陈说过我怀孕几率几乎为零,那三个字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我身上,撕都撕不掉。

但谢永昌不在乎。他真的不在乎。

04

婚后的日子平平淡淡的。谢永昌每天早起去镇上拉货,我就在家里洗衣服做饭。他总说让我歇着,我闲不住,看见院子里乱糟糟的就去收拾。

到了第三个月,有天下雨,我在屋里收拾东西。

翻到谢永昌柜子里的一个旧相册,里面是他和他老婆的结婚照。

那个女人长得挺清秀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谢永昌有个儿子,叫谢小军,在外省打工。还有个女儿,嫁到了隔壁镇,逢年过节才回来看看。他想孩子了,就看看相册。

我把相册放回去,心里想着,要是我能给他生个孩子就好了。

那段时间我总觉得没力气,以为是换季感冒了。谢永昌给我买了很多药,也不见好。到了第四个月,有天早上我起来,蹲在厕所吐得昏天暗地。

谢永昌听见动静,咚咚咚上来拍门:“语嫣?你咋了?”

我扶着马桶:“没事,胃不舒服,可能吃坏了。”

“你这都吐了三天了,咱去卫生院看看。”

我说不用,他又在门口站了半天,最后说:“那我去给你买点粥。”

买粥回来,我喝了半碗又吐了。谢永昌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打电话叫了老陈。老陈来了,问了我几句话,又摸了摸我的肚子,脸色就变了。

老谢,明天带她来卫生院,好好检查一下。

谢永昌吓坏了:“陈哥,她这是啥毛病?”

“别瞎想,明天来就知道了。”

第二天一大早,谢永昌就骑着三轮车把我拉到了卫生院。

老陈给我做了B超,我躺在那张硬床上,肚子凉凉的。

老陈盯着屏幕看,手上的探头在我肚子上划来划去,就是不说话。

我心里那个慌,像揣了只兔子。

“老陈,你到底看到了没?”我忍不住问。

老陈推了推眼镜,没回答我,转头问谢永昌:“老谢,你俩结婚多久了?”

“四个月零二十天。”

“行,起来吧。”

老陈把我扶起来,拿纸巾擦掉我肚子上的药水。他看起来挺平静的,但我注意到他手在微微发抖。

“你俩跟我出来。”

到了走廊里,老陈把谢永昌拉到一边,小声说了几句话。

我远远看见谢永昌的脸一下子白了,接着又涨红了,然后这个四十多岁的老男人,蹲在地上,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我走过去:“老谢?陈叔到底说啥了?”

谢永昌抬起头,满脸都是泪:“闺女,你……你肚子里有娃娃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啥?不可能,你不是说我……

“真的!”他站起来,抱着我,“双胞胎!双胞胎你听到没!”

我站在卫生院走廊里,整个人像做梦一样。怎么可能?三年了,宋昊强带我跑了无数医院,那份报告上白纸黑字写着我再也不可能怀孕了。

老陈走过来,皱着眉头:“语嫣,你当年那份报告呢?带了吗?”

“在……在娘家抽屉里。”

“明天拿来我看看。”

我点点头,心里乱得很。手不由自主地摸着肚子,那里好像真的鼓了一点点。双胞胎?谁的孩子?当然是谢永昌的,我们结婚四个月了。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那份报告……老陈为什么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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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翻来覆去一晚上没睡着,脑子里想的全是那三年前的报告。

那份报告是省城大医院出的,白纸黑字,还盖了章。

我亲眼看着医生签的字,怎么可能有假?

但老陈说要看看。老陈是镇上卫生院的老中医,干了三十多年,经验比省城那些主任医生都丰富。他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个。

天刚亮,我回了一趟娘家。我妈在院子里择菜,看见我回来,也没多热情。我说要找那份报告,她翻了好半天,最后在杂物间一个纸箱子里找到了。

“你找这个干啥?”我妈问。

“陈叔让我拿给他看看。”

我妈递给我,嘴里嘟囔着:“看啥看,都离婚了……”

我没接她的话,拿着报告就走了。回到卫生院时,老陈正在药房里抓药。我把报告递给他,他接过来,戴上老花镜,翻了又翻。

“语嫣,我能取你几滴血吗?”

“取血?”

“做个小化验。”

我点点头,他拿出针管,取了一点血。然后说:“你在这等着,我去化验室一趟。”

我在走廊里坐了一个小时,腿都麻了。谢永昌来了,手里拎着一碗馄饨:“先吃点东西,别饿着。”

我哪吃得下,馄饨放在一边,凉了也没动。

终于,老陈出来了。他脸色很不好看,手里拿着两份东西:一份是我的血样报告,另一份是当年那份报告的复印件。

“语嫣,你进来一下。”

我跟着他进了办公室,谢永昌也跟了进来。老陈把门关上,深吸一口气:“这份报告,是假的。”

“假的?”我愣住,“不……不可能,我是亲眼看着省城医院出的报告……”

“省城医院出的没错,但你这份报告上的血型写的是A型,而你的血型是AB型。”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老陈继续说:“真报告上应该是AB型。这份报告虽然是你那个医生签的字,但我刚打电话问过省城的同事,当年你那个医生早就调走了,后来查出他收了不少黑钱,给病人开假证明。”

“那……那我是……”我的声音抖得不行。

“你生育功能正常,一点毛病都没有。”老陈说,“当年那份真报告是多少?我现在找不到。但你的身体没问题,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蹲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三年了,三年啊。宋昊强、王芹,还有那些指着我脊梁骨说我不下蛋的人,原来我根本没毛病。

谢永昌蹲下来,把我揽在怀里:“不哭了,不哭了。”

我抬起泪眼:“老谢,那孩子……”

是我的!”他抱紧我,“肯定是我的,你别瞎想。

可是我听说你做过结扎……

老陈一听,愣了一下:“老谢,啥时候的事?”

谢永昌低着头:“她……我老婆走之前,我结扎了。”

我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06

“结扎了?”老陈的声音都变了调,“你啥时候做的?”

“四年前。”谢永昌不敢看我,声音越来越小,“那段时间家里出事了,小军他妈走了,我一个人带着俩孩子,又穷,想着这辈子也不找了……”

“那你呢?复通了吗?”

谢永昌点头又摇头:“做过……去年我去县医院做了一次,医生说情况不好,让我自己等。”

我坐在椅子上,手冰凉。老陈的表情我看见了,他心里也没底。谢永昌做过结扎,虽然复通手术做了,但医生说过情况不好。那我肚子里的孩子……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宋昊强。离婚前那段时间,他虽然嫌弃我,但还有过那点事。要是这个孩子是他的……

不会的,语嫣,孩子肯定是我的!”谢永昌急急忙忙地解释,“你跟宋昊强离婚都五个月了,现在查出来快四个月,时间不对!

老陈也点了点头:“这个倒是,时间上确实排除了。”

我稍微冷静了些。对,离婚四个月了,孩子不可能跟宋昊强有关系。

“那老谢,你这个结扎……”我开始担心。

“我真做了复通,去年夏天。”谢永昌蹲在我面前,抓着我的手,“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我真的没骗你。你也看见了,我这人不爱说瞎话。”

老陈在旁边插嘴:“复查过没有?

“复查过一次,医生说能看到精子了,数量也正常。”

老陈松了口气:“那就对上了,孩子八成是老谢的。”

我抱着肚子,说不清是哭还是在笑。

这孩子来得太突然了,像是上天跟我开了个玩笑。

前三年我拼命想怀都怀不上,现在嫁了个结扎过的男人,反倒有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医院门口传来一阵吵闹声。有人跑进来说:“老谢,你家门口来了个人,开着一辆破皮卡,骂骂咧咧的,说要找你算账!”

我跟着谢永昌跑出去,远远就看见了那辆皮卡。车牌我熟悉得很,宋昊强的车。

他站在门口,身边站着王芹,还有几个不相识的男人。

看见我们出来,他指着我的肚子,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魏语嫣,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你当初咋跟我说的?你说你不会生!现在呢?你说这孩子是谁的!”

王芹也指着我的鼻子骂:“你这贱货,瞒了我们三年,原来是装了!离婚就跟别人怀上了,你说,这孩子是不是离婚那天晚上怀的?”

街坊邻居围了一圈,李婶抱着手臂站在门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我站在台阶上,手护着肚子,不知道该怎么回嘴。

谢永昌冲上去,一把抓住宋昊强的衣领:“你再说一遍?”

“我说咋了?”宋昊强挣脱开,“你睡我老婆,还骗我结了扎,你倒有理了?”

“人渣!”谢永昌一拳就打了过去。

宋昊强脸上挨了一拳,捂着鼻梁,血从指缝里流出来。跟他来的那几个男人冲上来要动手,我吓坏了,喊道:“老谢!”

这时,老陈从医院里跑出来,手里举着一张纸:“都住手!我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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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老陈推开人群,走到宋昊强面前:“宋昊强,你三年前带魏语嫣去省城做的检查报告,是假的。”

全场一下子静了。

宋昊强捂着脸:“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说报告是假的!”老陈把手里的纸举得更高,“省城那个医生,去年被抓了,他收黑钱给人开假证明。我打过电话去省城医院,他们说当年那份原始报告找不到了,但根据血型记录,魏语嫣的血型是AB型,而你那份假报告上写的是A型。”

王芹跳起来了:“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在这里胡说?”

“我是镇卫生院的医生,我姓陈,干了三十多年了。”老陈眼睛瞪着王芹,“我有没有胡说,可以去做亲子鉴定,看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宋昊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还是强硬着:“行啊,那就去做!做出来要不是我的,我认了,要是我的……”

“要是你的我跟你姓!”谢永昌吼了出来。

“好!你有种!”宋昊强掏出一沓钱,往地上一摔,“走,现在就去做!”

我站在中间,手心全是汗。谢永昌握了握我的手:“别怕。”

我和谢永昌、宋昊强一起去了县城。

要做亲子鉴定,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出结果。

抽血的时候,宋昊强恶狠狠地盯着我,好像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王芹在外面等着,嘴里不干不净地念叨:“这贱货,还想蒙我们……”

我没搭理她,看着护士把血抽进试管。三天,我熬了三天。那三天里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整个人瘦了一圈。

终于到出结果那天。宋昊强一大早就来了,后面跟着王芹。谢永昌也来了,手里拎着一瓶水,递给我:“喝点水。”

我摇摇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

老陈陪着我们一起等结果。县医院遗传科的主任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他把信封打开,脸上没有表情。

“亲子鉴定的结果是……”

他顿了顿,在场所有的人都等着他说话。

“魏语嫣腹中的胎儿与宋昊强,生物学上不存在亲子关系。”

王芹一下子坐到地上,嘴里不停地念叨:“不可能,不可能……”

宋昊强脸白了,咬着牙:“你跟那老男人结婚才四个月,孩子就不是我的?那一定是你偷人了!

“闭嘴!”谢永昌冲上去,“你再瞎说一句,我跟你拼命!”

“我说错了吗?”宋昊强不管不顾,“四个月的孩子,她就怀上了?你不是做过结扎吗?”

老陈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省城医院的复通手术记录。谢永昌去年夏天做了输精管复通术,术后三个月复查,精子质量正常。”

“你你……”

“宋昊强。”老陈又掏出一张纸,音量提高了几分,“倒是你,我查了你的病历,半个月前你因为不育问题来县医院看过病。报告上说,你的精子数量几乎为零。”

宋昊强愣住了,嘴巴张了张,半天说不出话。

“什么?”王芹从地上爬起来,“你说我儿子……不会生?”

“是的。”老陈一字一顿地说,“不会生,而且永远不会。魏语嫣第一个孩子流掉,也是因为你那个精子根本没办法着床。”

全场鸦雀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