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勇蹲在县医院卫生间的隔间里,手里攥着那张缴费通知单。
单子上写着十五万,他银行卡里就剩四百块。
打了二十三个电话,一个接一个被挂断。
最后一个接通了,前妻赵美玉在那头笑:“你找你那些好哥们儿啊,不是天天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吗?路呢?”孙勇在隔间里蹲了半小时,直到有人敲了敲门。
门外传来一个声音:“孙勇,你出来,我这儿有十五万。”他推开门,看见董德江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个旧皮箱。
01
孙勇在县农机站干了十五年,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厂里那台老式铣床有问题,别人修不好,他三天就摸透了。
可领导就是看不见。
每次评优,韩标的名字都排他前面。
韩标那套工作能力他是知道的,写报告抄网上的,开会就只会拍桌子。
但韩标会别的本事。
逢年过节,韩标给领导送土特产。
领导老婆生病,韩标帮着联系省城的医院。
领导儿子考大学,韩标跑前跑后帮着找资料。
这些孙勇都知道,他看不上。
他觉得干实事才是真本事。
可现实给了他一个大嘴巴。
父亲宋武祥突发脑溢血,送到医院就要交十五万押金。
孙勇翻遍了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拨过去,还没开口,对方就说:“老孙啊,我这边也紧张,实在帮不上。”
他打第二个,对方直接挂断。
打了二十三个电话,没借到一分钱。
他蹲在卫生间,听见外面护士在喊:“309床家属,押金交了吗?”
他不敢出去。
活了四十五年,他头一回觉得自己活得窝囊。
前妻赵美玉那话虽然难听,但说的是实话。
他那些所谓的朋友,真到用钱的时候,一个都指望不上。
孙勇正发呆,手机又响了。
是韩标。
“老孙啊,竞聘结果出来了,”韩标的声音带着笑,“那个副主任的位置,组织上综合考虑,还是觉得我更适合。你也别气馁,下次再努力嘛。”
孙勇挂断电话,把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碎了,像他的心一样。
他蹲下捡手机,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这时卫生间的门被人敲响了。
“孙勇,你出来。”
是董德江的声音。
董德江比他大几岁,是厂里退下来的老技术员。
韩标上台后,第一个拿他开刀,愣是把一个干了二十年的老师傅挤走了。
孙勇推开门,看见董德江站在走道里,手里拎着个旧皮箱。
“拿着。”
董德江把皮箱塞到他手里。
“这里是十五万,你爹的手术费。”
孙勇愣住了,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问为什么,”董德江摆摆手,“你爹宋武祥,十年前救过我一命。那年我家失火,老宋第一个冲进去把我老婆背出来。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孙勇想起来。
那件事父亲提过,但从不挂嘴上。
“老宋这人,干活一把好手,就是不会来事,”董德江叹了口气,“你们父子俩,一个样。”
孙勇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皮箱。
“德江叔,这钱我……”
“别急着还,”董德江打断他,“你先把老宋的病治好。治好了,我有事跟你商量。”
02
父亲的手术很顺利。
孙勇站在病房里,看着父亲苍白的脸,心里堵得难受。
病房外传来脚步声,他回头一看,是前妻赵美玉。
赵美玉拎着一箱牛奶,穿着貂皮大衣,头发烫得卷卷的。
“听说了,老宋住院了,”她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怎么样,钱凑够了吗?”
孙勇没说话。
“听说是董德江借给你的?”赵美玉笑了一声,“哟,没想到你还有点人脉。”
这话听着刺耳,但孙勇没反驳。
“勇子,我是为你好,”赵美玉凑近一步,“你看看你,干了一辈子,到头来连爹做手术的钱都拿不出来。你说你图啥?”
孙勇还是不说话。
“我当初跟你离婚,也是为你好,”赵美玉叹了口气,“你这人,太老实了。老实人吃亏,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
“这个韩标,我听说现在混得不错。你要是学学人家,也不至于混成这样。”
孙勇接过名片,没看,直接揣进口袋。
赵美玉见他没反应,翻了翻白眼,转身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孙勇坐在椅子上,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一跳一跳的。
他想起董德江临走时说的话。
那天下班,董德江找他喝酒。
“孙勇,你有没有想过辞职?”
孙勇一愣:“辞职?”
“对,”董德江喝了口酒,“我开了个农机配件作坊,缺个懂技术的帮手。你要是愿意,跟着我干。”
“可我是铁饭碗……”
“铁饭碗能有多大出息?”董德江放下酒杯,“你一个月工资三千多,够干啥?你爹这一病,你拿啥还我?”
孙勇沉默了。
“我知道你怕,怕丢了工作,怕别人说闲话,”董德江看着他,“但你想想,你儿子孙浩,今年都大二了,学费生活费一年四万多,你撑得住吗?”
孙勇握着酒杯,手指关节发白。
“德江叔,让我考虑考虑。”
“考虑可以,但别太久,”董德江站起身,“韩标那边,已经有人在查我的作坊了,说我不合规。他要搞我,我可不能让他搞。”
孙勇回到家,躺在床上睡不着。
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起来把辞职报告打到一半,又删了。
第三天,他咬咬牙,把报告打完了。
第四天,他把报告拍在韩标桌上。
“什么?”韩标瞪着眼睛,“你要辞职?”
“对。”
“孙勇,你可想好了,”韩标站了起来,“你这一走,可就回不来了。”
“不用你操心。”
孙勇转身要走,韩标在后面喊了一句:“听说你要跟董德江干?他那作坊能撑多久?别到时候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孙勇没回头。
他走出单位大门,掏出手机给孙浩打了个电话。
“爸,你说啥?”孙浩在那头喊,“你把工作辞了?”
“辞了。”
“你疯了吧?你好好的铁饭碗不要,你跟一个老头去干作坊?这不是脑子进水了吗?”
“行,你厉害,你牛逼,”孙浩狠狠挂了电话,“你等着后悔吧。”
03
董德江的作坊在县城郊区的老厂房里。
三间平房,一台旧车床,一台刨床,台面上堆满了铁屑。
孙勇看了看四周:“就这?”
“就这,”董德江笑了笑,“别看地方小,咱们做的东西,比大厂的质量好。”
他说着,拿起一个零件递给孙勇。
“你看看这个,曲轴,我改进过的。大厂做出来的,用一年就得换。我这个,用三年没问题。”
孙勇接过去,仔细端详。
他干了一辈子农机维修,一眼就看出这东西的做工。
“德江叔,你确实有两把刷子。”
“有刷子有什么用?”董德江叹了口气,“东西好,没人要,等于零。”
孙勇跟着董德江干了一个月。
白天跑客户,晚上回来做工。
可客户一个都没谈成。
有一回,他们去了县里最大的农机销售公司,老板姓彭,叫彭永福。
“东西不错,有证书吗?”彭永福翻了翻零件。
“没,个人作坊,哪来的证书。”
“那就没办法了,”彭永福把零件扔回桌子上,“你们这种小作坊的东西,我们不敢要。”
“为啥?质量不比大厂差!”
“质量我不懂,但我看证书,”彭永福摆摆手,“你们想进我的店,先把证拿下来。拿不下来,啥都没得谈。”
孙勇憋着一肚子火,出来了。
“德江叔,这人也太势利了。”
“不是势利,”董德江摇头,“人家开店,要的是正规产品的证明,咱们拿不出来,人家凭什么信你?”
孙勇不服气:“咱们可以去找一家有资质的大厂合作,让他们代工。”
“你以为我没想过?”董德江苦笑,“人家大厂,凭什么跟你合作?你跟人家不熟,人家凭什么帮你?”
孙勇坐在车里,沉默了。
他想起韩标那套“人情世故”。
以前他觉得那套东西恶心。
现在他才发现,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没有那套东西,你寸步难行。
又跑了两个月,一单没开。
作坊的房租拖了两个月,工人工资也发不出。
董德江急得嘴角起泡。
“孙勇,咱们这样下去不行,”他坐在车间里,抽着闷烟,“得想个办法。”
孙勇也急了。
他翻出通讯录,一页一页地翻。
突然,他想起一个人。
赵美玉说的那个韩标。
孙勇咬了咬牙,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韩标,我孙勇。”
“哟,稀罕啊,你不是辞职了吗?”韩标在那头笑,“咋了,作坊干不下去,又想回单位了?”
“不是,我想问问你,咱们县农机销售公司的彭永福,你认识吗?”
韩标顿了一下:“认识啊,老朋友了。怎么了?”
“我想让他帮个忙,进一批货。”
韩标笑了起来:“孙勇,你这脑子,转得够快的。不过,彭总那人,可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请得动的。”
“你说,要咋样才能请得动?”
韩标压低声音:“这个嘛,看你怎么表示了。”
04
孙勇放下电话,坐在车间里发愣。
韩标的意思他明白。
要我帮你办事,你得先表示表示。
以前他觉得这套太脏,现在他明白,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他想了想,翻出另一个号码。
卢雅琴,县医院护士长,他父亲住院时认识的。
“卢姐,我孙勇。”
“孙勇啊,咋了?老宋身体还好吧?”
“还好,还好,”孙勇握紧拳头,“卢姐,我想问你个事,你们医院,彭永福他老婆,是不是住院了?”
“是啊,腰椎间盘突出,住了一个星期了,”卢雅琴顿了顿,“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说她一直没找着好的主治医生,”孙勇试探着,“卢姐,你能帮我约一下她吗?”
卢雅琴沉默了几秒:“孙勇,你要干嘛?”
“我想帮她一把,顺便给彭总帮个小忙。”
卢雅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行,我给你约。但孙勇,你想好了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人。”
“人总是会变的。”
孙勇挂断电话,手在发抖。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正在做自己最看不起的事。
但没办法,他得活下去,父亲需要治,儿子要读书。
卢雅琴很给力,第二天就约到了。
孙勇提着一箱水果,去了病房。
彭永福老婆姓周,四十多岁,躺在床上哎哟哎哟地叫。
“周姐,腰椎间盘突出这病,得找个老中医,”孙勇坐在床边,“我们老家有个老郎中医得好,我帮你联系联系。”
“真的?”周姐眼睛亮了,“那太好了!这一躺就是半个月,啥事都干不了。”
孙勇留了个心眼,没把话说死。
“周姐,您先别急,我先去问问。”
他从医院出来,又去了趟车站,坐了两个小时的车,去了隔壁县,找到了那个老郎中。
老郎中听说来意,很爽快地答应了。
“没问题,你把人带来就行。”
孙勇赶紧回去,给卢雅琴打电话:“卢姐,帮我安排一下时间吧。”
三天后,他亲自带着彭永福老婆和老郎中见了面。
老郎中看了看片子,开了个方子:“先吃一个月,再来复查。”
周姐千恩万谢。
彭永福知道这事,打电话过来了。
“孙勇啊,我老婆的事,多谢你了。”
“彭总客气了,举手之劳。”
“你那个零件的事,我考虑过了,”彭永福说,“下个月我要进一批货,你们可以先送来一批试试,质量过关的话,咱们可以长期合作。”
孙勇挂了电话,愣了好一会儿。
他趴在办公桌上,哭了。
哭了好一阵,又笑了。
第一次,他觉得韩标那套“歪门邪道”,好像也没那么歪。
董德江知道后,看了他一眼:“孙勇,你变了。”
“没有,我还是我,”孙勇擦了擦眼泪,“我还是那个想干好活的人。”
05
董德江的机床故障,需要换个零件。
孙勇拿着图纸,准备找人做。
半路上,韩标打来电话。
“孙勇,晚上有空吗?一起喝一杯。”
孙勇一愣:“你找我干啥?”
“老朋友叙旧嘛,怎么了,不给面子?”
孙勇想了想,答应了。
他到了饭馆,韩标已经坐在包厢里,面前摆了一桌子菜。
“来,坐,坐,”韩标给他倒酒,“听说你跟彭永福搭上线了?”
“嗯。”
“厉害啊,孙勇,”韩标竖起大拇指,“我以前小瞧你了,以为你是个死脑筋,现在看来,你脑子挺活络的。”
孙勇没接话。
“来来来,咱们喝一杯,”韩标举起杯子,“为你的生意,也为咱们的友谊。”
孙勇勉强喝了一口。
“孙勇,我跟你说个事,”韩标凑近了些,“我看上你们那个专利了。董师傅那个技术,确实有两把刷子。”
“你想干嘛?”
“我想跟你合作,”韩标笑着说,“你帮我把专利弄到手,我给你一笔钱。二十万,够你吃几年的了。”
“不行。”孙勇想都没想,“那是德江叔一辈子的心血。”
“你傻啊,”韩标压低声音,“二十万不少了。你爹还要继续治病,你儿子还要读书,你那个作坊能撑多久?你这样下去,迟早要完蛋。”
“不管怎样,都不行。”
“那咱们走着瞧。”
韩标站起身,把酒杯摔在地上,转身走了。
孙勇坐在那里,心往下沉。
他回到作坊,看见董德江正在干活,心里不是滋味。
他想告诉董德江这事,但张不开嘴。
晚上,他正躺床上刷手机,突然看见一条消息。
韩标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份授权书,写着“曲轴改装技术专利,授权人董德江,授权使用人韩标”。
孙勇脑子嗡的一下。
他赶紧给董德江打电话,电话关机。
他开车赶到董德江家门口,使劲敲门。
门开了,董德江脸色惨白。
“德江叔,那份授权书是怎么回事?”
董德江浑身发抖:“他那天晚上来找我喝酒,说是想跟我合作,我喝多了,他就让我签了个东西。我以为是合作意向书,没想到……”
“你签了?”
“签了。”
孙勇气得手抖。
“德江叔,你糊涂啊!”
06
董德江心脏病发作,直接送进了抢救室。
孙勇守在抢救室外面,掐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手术做完了,董德江保住了命,但暂时不能受刺激。
医生交代:“再急的事,也得等他缓过来再说。”
孙勇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头靠着墙壁。
手机又响了。
“孙勇,我跟你说个好消息,”韩标的语气听着很得意,“我把那个专利授权,卖给省城的大厂了,人家出价八十万。怎么样,厉害吧?”
“韩标,你会有报应的。”
“报应?孙勇,你别天真了,”韩标哈哈大笑,“这个社会,讲的就是谁有本事谁吃肉。你没本事,就该被吃。”
孙勇挂了电话,手在抖。
他想起父亲在病床上说的话。
“勇子啊,做人要本分,但也不能太老实,让人欺负。”
孙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不能认输。
他站起来,走出医院,去了一趟图书馆。
翻了一夜的资料,查清了专利法的相关条款,还找到了一个律师的电话。
第二天一早,他找到了律师,姓陈,三十多岁,看起来很精明。
“陈律师,这个事,有没有救?”
陈律师看完资料,摇了摇头:“这个授权书,确实是董德江自愿签的,没有胁迫的证据,很难推翻。”
“那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除非……”陈律师顿了顿,“你能证明韩标在签约的时候,使用了欺骗手段。”
孙勇想了想:“他灌了德江叔酒,那天晚上德江叔喝多了。”
“有证人吗?”
“没有。”
陈律师叹了口气:“那就难了。”
孙勇走出律所,站在街上,看着人来人往。
他感觉自己被逼到了墙角。
他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拨了过去。
“卢姐,我孙勇,又求你办件事。”
“说吧,什么事?”
“帮我查查韩标,他的银行流水、通话记录、人际关系,能查的,都帮我查查。”
卢雅琴沉默了一会儿:“孙勇,你想干嘛?”
“我没想干嘛,我只想讨个公道。”
卢雅琴又沉默了一会儿:“行,我帮你。”
挂了电话,孙勇坐在马路牙子上,看着远处的路灯。
他心里只有一件事:不能输。
07
三天后,卢雅琴给了他一份资料。
“这是我从一个朋友那弄到的,韩标的银行转账记录,”卢雅琴压低声音,“他私下转了五万块钱给彭永福,还转了三万给县农机站的黄主任。”
孙勇翻着资料,眼睛亮了。
“这有什么用?”
“这可以证明,韩标在背后搞小动作,打通了一些人的关系,”卢雅琴说,“如果你能把这两个人拉下水,韩标就差不多完了。”
孙勇想了想:“怎么拉下水?”
“彭永福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卢雅琴说,“他最怕的人,是他老婆。你要是能让他老婆出面……”
孙勇明白了。
他去了彭永福家,带着一箱好酒,和一份写好的“合作协议”。
“彭总,我想跟你谈个合作。”
“什么合作?”
“你的公司,挂上德江叔的专利,我给你分成,而且可以保证,技术升级的费用,你出一半,赚的钱,你拿六成。”
彭永福看了看协议,抬起头:“技术升级,你保证能出?”
“我保证。”
彭永福沉默了一会儿:“行,我跟你干。”
他掏出手机,当着孙勇的面,拨了韩标的电话。
“韩标,专利那事,我不跟你干了。你那个授权书,我劝你撕了,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韩标在那边骂:“彭总,你这是干啥?咱们不是说好的吗?”
“我改变主意了。”
彭永福挂了电话。
孙勇松了一口气,但他知道,韩标不会就这么轻易认输。
果然,第二天,韩标发了律师函,说孙勇侵犯了他的专利。
孙勇收到律师函,心里一沉。
他没想到韩标这么狠。
他站在自家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山,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翻出那个律师的电话,打过去:“陈律师,韩标的授权书,有没有时间限制?”
“有,一般是三年。”
“那三年后呢?”
“三年后,专利就回到董德江手里了。”
孙勇挂了电话,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他查了查日子:授权书签的是一个星期前,也就是说,只要拖过三年,韩标的授权就作废了。
三年,时间虽然长,但不是不能熬。
他决定跟韩标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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