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读:即便身处泥潭,也要寻找走出困境的可能。
3月,青年作家刘楚昕携首部长篇小说《泥潭》亮相长沙岳麓书会,与读者分享创作经历。2025年在漓江文学奖颁奖现场的一番获奖感言,让他收获全网关注,从一名默默无闻的哲学博士变身“流量作家”——《泥潭》成为2025年现象级文学图书,销量80万册。
在签售会与采访中,刘楚昕解读《泥潭》的内涵:“书名‘泥潭’既是写作困境的隐喻,也是生命境遇的写照。即便身处泥潭,也要像石缝中的草一样,顽强生长,寻找走出困境的可能。”他希望通过这部作品,让读者在历史与现实的映照中,思考自身的存在困境,获得走出人生泥潭的力量。
爆红之后:“回到书桌前”
“人生很漫长,你想放弃随时都可以放弃,你想重新开始随时都能重新开始。”面对来自各地的读者,对于如何在失去中学会承受的提问,刘楚昕给出最朴素的安慰。
2025年5月27日,刘楚昕创作的小说《泥潭》荣获第二届漓江文学奖虚构类奖。手握奖杯的他,站在领奖台上,用微微发颤的声音讲述了自己的爱情故事——
2017年,刘楚昕在武汉大学读博期间遇到了初恋女友,当时,他正追逐着自己的文学梦。
“每次我们散步的时候,我就跟我的女友说我要去写作了,女友也有些不开心,却还是每次都‘放我回去’写作了”……刘楚昕回忆起曾经的片段,坐在台下的作家余华被他逗笑。
刘楚昕从13岁开始就萌生了作家梦。之后的十几年,他始终不停地写,屡遭退稿却也从未放弃。他给女友“画饼”:“如果我的小说发表了、获奖了,一定给你买化妆品、买衣服。”
女友爱听的歌里有句歌词“越过山丘,却发现无人等候”,刘楚昕当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女友对他说,如果有一天他获奖了,她却不在他身边了——他就会明白歌词的意思。
后来,女友因为癌症离世。整理女友遗物时,刘楚昕发现了一封留给他的信:“希望你在痛苦中写出一部伟大的作品!”
“人的一生会经历许多痛苦,但回头想想,都是传奇。”刘楚昕泪洒现场。在场的大部分人也都眼泪盈眶。
这段获奖感言,经由短视频的传播,迅速发酵成全网的集体感动。网友留言:“我以为他声音发颤是因为紧张,看到最后才知道他是在哽咽。”“那雨大概是她在天上为你喜极而泣吧。”……
流量接踵而至。在2025年出版业整体艰难的背景下,《泥潭》这部严肃的、以武昌起义为背景的长篇小说,成了一匹不折不扣的“黑马”——创下了纯文学领域近年来的销售奇迹80万册。
“我从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一个流量作家。”面对爆火,刘楚昕没有趁热打铁接受一轮又一轮的专访,没有在社交平台上经营人设,“理智告诉我,我最紧迫的事是回到书桌前,专注文字”。
面对镜头、热搜和大众的凝视,刘楚昕感到的不是兴奋,而是惶恐。在岳麓书会现场,他直言:“大家仅通过一个视频了解我,认为我温文尔雅,但我没大家想得那么完美。我的性格反而有点叛逆和急躁,喜欢独来独往。”
回应当时的获奖感言,刘楚昕提到,女友的鼓励是他长久坚持下来的动力,“我当时没想太多,就是压抑了太久,忍不住说了我们的故事”。“帮助过我的人、给予我鼓励与安慰的人,不应该随风湮灭”。
“很多读者是因我的获奖感言而买书支持我。”刘楚昕把这看作一种“意外之喜”,但并不因此膨胀。“不管好评恶评,是会有一定影响,但不用太放在心上,尽力写好作品就行。写得如何,交给市场和读者去评判。但只要有一个读者喜欢,这本书就有价值。”刘楚昕说。
偏执写作:在泥潭中跋涉
刘楚昕生于1991年,湖北荆州人,自小热爱文学。20岁那年,刘楚昕的父亲突然病逝。悲痛之余,他决定用写小说来寄托哀思和自我疗愈。一腔热情地写下一篇又一篇,自信满满地投出去,结果不是被退回,就是石沉大海。这种状态持续了多年。
刘楚昕自认为不是“拥有顶级天赋的作家”,为何坚持写作?他说:“可能跟我的性格有点关系,说难听一点叫偏执,说好听话叫执着。”
《泥潭》的创作历程,是刘楚昕“偏执”的极致体现。
2013年至2016年,刘楚昕用3年时间完成初稿,此后10余年间,他历经10余次修改,不断推翻重建。2021年,他彻底重构小说结构,将50万字的初稿删至17万字,最终在2024年完成定稿。
谈及创作初衷,刘楚昕表示,最初是受雨果《悲惨世界》等作品影响,渴望创作一部有“史诗感”的长篇小说,“刚开始学写小说的人一样,总有一个共同的毛病,总是想一下子就写出一部大获好评的名著,出现了狂妄”。
刘楚昕想写宏大、写深刻、写复杂的社会关系与思想冲突,他选定辛亥革命时期作为小说背景,展现政党之间的分歧,满人与汉人之间的张力,以及历史巨变中不同阶层的命运交织。然而,他很快意识到,“这其中很多的设置,是一个20多岁的人没法驾驭的”。
转折发生在2022年左右。“不要把它当一个历史角度去写,要把它当一个存在主义角度去写。”刘楚昕坦言,这个写作转向,让《泥潭》从一部演绎式的历史小说,变成了一部追问“人为什么会感到困境”的哲学叙事。
刘楚昕将故事设置在以武昌起义为背景,讲述没落贵族旗人恒丰、革命党人关仲卿、神父马修德等普通人在社会动荡中的混乱与迷茫,时间跨度30余年。他探讨的核心问题是:人总是被突然抛掷到某个境遇,必须做出某种选择和承诺,并为此承担后果。正是在这无可避免的存在焦虑中,生命的意义与自我拯救得以显现。
“回归人的道德本质。”刘楚昕说,无论是百年前的乱世中人,还是今天的我们,都会面对痛苦、迷茫和对未来的焦虑。他希望通过书中人物的不同选择,展现“人必须为自己的选择负责”这一主题。
刘楚昕对死亡的看法,深受存在主义心理治疗的影响。“只有真正面对自己的死亡、焦虑之后,才能看清什么是生活中真正的感觉。”书中关于失去、痛苦与救赎的描写,也植入了他的亲身经历及对死亡的观照,“古人和今人的共通情感,是关于死亡”,他希望通过对死亡的书写,引发读者对生命意义的追问。
面对读者关于“如何走出人生泥潭”的提问,刘楚昕回答:“承认困境,接纳痛苦,然后在痛苦中寻找力量,坚持做自己热爱的事,总有一天能迎来曙光。”他分享庄子的处世智慧,鼓励人们超越世俗评价,追寻自我本心,“别把人生活成一场‘有用’的竞赛,那些‘无用’的爱好,或许正是生命的意义所在”。
文 | 政协融媒记者 黄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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