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凝身体紧绷。
她当然知道。
试剂瓶是一切罪恶的开始。
隔音玻璃外,有人办过硫酸案,忍不住道:
“这件事双方都有错,没必要掐着阮凝的问题不放吧?”
“是啊,他别是在拖延时间吧?还差一个半小时就撕票了!”
里面的阮凝脸色苍白到透明。
陈队微微皱眉,按住耳机给她传音。
“技术科刚刚查到,绑匪的位置就在......阮教授家。”
“我已经派专人去营救宋先生了,你只要稳住绑匪就行。”
阮凝狠狠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她的瞳孔骤缩!
只因绑匪拿出了真正的决定性证据!
镜头前,出现了一块染血的衬衣布块。
条纹的,缝制手艺明显生疏但整齐。
“这是沈羡安留在死亡现场的遗物。”
“我检查过,凶手在上面留下了指纹和血液。”
绑匪说着,疲倦地干咳一声,喝了口水才继续。
“阮教授,你把它藏在家里,就没想过我会找到?”
那是阮凝亲手给我做的第一件衬衣,是结婚纪念日礼物。
十年前,我穿着这件衬衣赴宴,惨死。
阮凝没有吭声,她缓缓,别过了头。
眼神中是藏不住的仓皇。
她的手放在桌上,十根手指全在发抖。
“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轻到只有我贴在她背上才听得清。
心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炸响。
一声,一声,一声。
又急又狠,像大锤砸着她的胸腔。
阮凝脑中忽然闪过十年前的雨夜。
宋津年满身是血地来找她。
闪电照亮他被硫酸腐蚀融化的五官,像无助的鬼。
“阮教授,我杀人了......”
“别等了,羡安哥回不来了......我不是故意的,教授...我只是脸太痛了。”
“教授,我不想坐牢...求求你。”
当时,她心软了。
之后的半个小时,阮凝一动不动。
无论陈队怎么催促,她都仿佛石化,不发一言。
我飘在半空中,看着她,思绪万千。
第一次见面,我就穿着条纹衬衣。
她抱着厚重的解剖书与我撞上,我还未开口。
阮凝便一本正经地解释:“钝物撞击可能造成挫伤和皮下出血。同学,我陪你去医务室吧。”
后来我才知道,为了制造这次相遇。
她在图书馆守了我一个星期,又和学医的朋友打过招呼。
务必把伤口说得严重,必须有人陪着复诊。
阮凝不是个浪漫的人。
整日与死人打交道,导致她说话极少,难以接近,甚至被评价为解剖狂魔。
可只有我知道,
解剖课下课,我们会约着去学校后巷吃猪杂火锅。
她不能吃辣,也面不改色地点上地狱辣。
“喜欢一个人,就是会想和他做一样的事。”
她能完美复刻我的步态,小动作。
知道我身上每一处骨头的长度,宽窄,甚至以我的标准定制了塑料骨架小人。
天天挂在背包上把玩。
求婚那天,我在外省参加学术研讨会。
那里正流窜着一个只杀年轻男性的变态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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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命案发生的时间,恰好就是研讨会刚结束。
死者被发现在会场后的小巷里。
阮凝以为是我,发疯似的赶到。
我们隔着隔离线对视,她眼睛刹那通红。
“羡安...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我们结婚吧。”
我含着泪点头。
那时太傻,还以为爱能天长地久。
我凝视着阮凝手上的新婚戒,怎么也想不明白。
为何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婚后,阮凝被特聘为海城大学的教授。
带的第一波学生中,宋津年是最特殊的。
他父母离异,家境贫寒,寒暑假无处可去被我心软留宿家中。
日子渐长,我才发现他可能不正常。
衣帽间里总丢失贵重袖扣手表,
家中有保姆,他却视而不见,以使唤我为乐。
若我不答应,宋津年便会大哭大闹:
“羡安哥,我有玉玉症!要是谁惹我,我就自杀!”
“到时候阮教授还有你,全部都是杀人凶手!你们怎么能这么当老师?”
他的眼神越过我,落在阮凝脸上。
不是哀求,而是得意。
是一个强盗,占据了我的家,还盘算着占据我妻子的目光。
从那天起,意外频出。
客房的绿植被他故意换成花束。
他过敏休克住院,错过毕业答辩,却说是我故意害他延毕。
走在楼梯上,他会突然倒下去。
任由所有人指责我故意推搡,心肠歹毒。
为了帮他毕业,我邀请他来实验室帮忙攒学分。
可他转头就将满瓶硫酸倒在我身上。
我哀嚎翻滚,当场没了小指。
听到景笛后,宋津年反手将剩下半瓶硫酸倒在自己脸上。
血顺着滋滋冒泡的脸颊流下,他仍笑着说:
“羡安哥,你只是失去了手指,我可是没了脸呢。”
“你猜,师父会心疼谁?”
再醒来时,病房里空无一人。
我想了很久,才写下谅解书。
他还年轻,又有精神病,我没想过兴师问罪,只想再不相见。
可寻到宋津年的病房,便听见他含笑撒娇。
“师父,我可是因为羡安哥才受伤的,你可要负责我下半辈子啊!”
而我的妻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只要你还信我,我当然负责。”
宋津年当然信,可我不信了。
就在这时,陈队推门而入。
“阮教授,你家没有别人出入过。”
“可绑匪定位显示就在阮宅。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都是宋津年自导自演的?”
谈起宋津年,连局里脾气最好的老大哥都黑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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