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爸妈要来照顾我儿子，你爸得搬出去了。"
小叔子方俊手插在裤兜里，像是在自己家一样，靠在我家客厅的门框上。
我正在厨房做晚饭,手里的锅铲停在半空中。
"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爸搬走,听不懂吗?"方俊走进厨房,拿起我刚洗好的葡萄就往嘴里塞,"我儿子三岁了,该上幼儿园了,我爸妈说要来照顾。这房子就这么大,总不能让我爸妈打地铺吧?"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套120平的房子,是我和老公方哲结婚时我爸出的首付,我们俩还贷款。五年前我生完孩子要上班,婆婆说身体不好照顾不了,我爸从老家赶来,这一带就是五年。
"俊子,怎么说话呢?"我爸从阳台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刚收的衣服,"是我该走了,你爸妈年纪大了,带孩子确实该他们来。"
"爸......"我眼眶一热。
"别哭,爸不是说了吗,等昊昊上了幼儿园,爸就回老家。"我爸笑着,可我看见他握衣服的手指关节发白。
方俊"啧"了一声:"那就这么说定了,这周末我爸妈就过来。"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姐,我妈说了,以后家里的钱得她管,你那点工资也帮不上什么忙,就都交给我妈吧。"
门"砰"地一声关上。
厨房里的油烟机嗡嗡响着。
我爸把衣服放下,走过来拍拍我的肩:"没事,爸去老家也挺好,你王叔天天叫我打麻将呢。"
可我看见,我爸的眼睛红了。
他今年六十八岁了。五年里,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给孩子做早饭,送孩子去幼儿园,下午三点去接,回来还要做晚饭,洗衣服,拖地。我下班回家,总看见他累得靠在沙发上,连鞋都没来得及脱就睡着了。
孩子发烧,是我爸半夜背着跑去医院的。
孩子摔破了膝盖,是我爸哭着给我打电话的。
孩子第一次叫"爷爷",是我爸激动得连饭都忘了做。
现在,一句话,就要让他走。
晚上八点,老公方哲回来了。
"俊子今天来过了?"他换鞋的时候问。
"嗯。"我在洗碗,"他说你爸妈周末要来,让我爸搬走。"
方哲沉默了几秒:"也好,孩子大了,该让我爸妈带带了。爸这些年也辛苦,回老家休息休息。"
我的手顿住。
"方哲,我爸带了昊昊五年,你就这么一句话?"
"那你想怎么样?"方哲有些不耐烦,"我爸妈要来,总不能让他们住酒店吧?再说了,这房子一开始就说好了,等孩子大了让我爸妈来住的。"
"说好了?"我转过身,"什么时候说好了?"
"结婚的时候啊!"方哲提高了音量,"你别忘了,这房子虽然你爸出了首付,但是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再说了,我妈说了,以后家里的钱她管,你那点工资......"
"够了。"
我打断他。
客厅里,我爸正陪着昊昊搭积木。听见我们吵架,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歉意。
"爸,您先陪昊昊玩,我和方哲说点事。"
我拉着方哲进了卧室,关上门。
"方哲,这五年,我爸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我知道啊,所以我也没说不让他来了,只是现在让他先回去嘛。"方哲坐在床上,松开领带,"晓晴,你别这么敏感行不行?我弟说话是冲了点,但他也是为了我爸妈好。"
"为了你爸妈好?"我冷笑,"那我爸呢?他这五年起早贪黑,一天都没休息过,现在说赶走就赶走?"
"谁赶他了?是他自己要走的!"
我愣住了。
方哲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晓晴,你清醒点,这是我们的家,我爸妈来住天经地义。你爸帮了忙,我们感激,但不代表他能一直住下去。"
"你......"
"行了,我累了,睡觉吧。"
方哲躺下,不到两分钟就打起了呼噜。
我站在黑暗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01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我爸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爸,这么早?"我走过去。
"习惯了。"我爸正在煎蛋,"昊昊今天要吃鸡蛋饼,我多做了点,你和小哲也吃。"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我爸的白发在光线下格外刺眼。
他真的老了。
五年前,我爸来的时候,头发还是黑的,背也挺得直直的。现在,他的背驼了,头发全白了,手上的老年斑也越来越多。
"爸,您要不今天就别送昊昊了,我请半天假送他。"
"不用不用,爸送习惯了。"我爸笑着,"再说了,昊昊说了,要爷爷送,别人送他不去。"
昊昊从房间跑出来,一头扎进我爸怀里:"爷爷!我今天要吃两个鸡蛋饼!"
"好好好,爷爷给你做。"
看着这一幕,我的眼泪又下来了。
吃完早饭,我爸牵着昊昊出门了。方哲还在睡,我收拾好碗筷,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响了,是我妈打来的。
"晓晴,你爸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了,说是要回来?"我妈的声音里带着焦虑,"怎么回事?"
我把昨天的事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
"晓晴,你爸这五年受苦了。"我妈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本来腰就不好,去年体检还查出了高血压。他怕你担心,不让我告诉你。"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他每天给我打电话,说得最多的就是昊昊,昊昊今天会数数了,昊昊今天自己穿鞋了,昊昊今天叫他'爷爷'了......"我妈说着说着就哭了,"他把昊昊当命一样,现在说不要他就不要他了?"
"妈,我不会让我爸受委屈的。"
挂了电话,我擦干眼泪,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王姐,我想问一下,上次你说的那套房子,还在吗?"
王姐是我的大学同学,在房产中介工作。上个月她跟我说,她手里有一套老破小,因为业主急着出手,价格很便宜,问我要不要。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起来了。
"在啊!怎么,你要看房?"王姐很兴奋。
"我要买。"
"啊?"王姐愣了,"不看了?那房子虽然便宜,但真的挺旧的......"
"不用看,多少钱?"
"三十五万,70平,两室一厅,楼层不太好,一楼,但是采光还行......"
"成交。今天下午能签合同吗?"
"能能能!你确定?不跟你老公商量一下?"
"不用。"
下午三点,我请了假,去了王姐的中介。
房子确实很旧,墙皮都掉了,地板也是老式的木地板,踩上去吱呀吱呀响。但是很干净,窗户很大,阳光照进来很暖和。
"业主是个老太太,儿子在国外,她要去国外养老,所以急着卖。"王姐介绍着,"这个价格在这片真的很便宜了,虽然是老房子,但是地段好,离菜市场近,老人住很方便。"
我走到阳台,看着外面的梧桐树。
这里离我家不远,开车十五分钟。我爸要是住这里,想昊昊了随时能来。
"就这套了。"
签合同的时候,王姐还在跟我确认:"晓晴,你真的想好了?这可是三十五万,你存款够吗?"
"够。"
这些年我存了四十万,本来是想着给昊昊上学用的。现在,我要给我爸一个家。
"那房产证写谁的名字?"
我没有犹豫:"我爸,秦东山。"
王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对你爸真好。"
签完字,拿到钥匙,已经是傍晚了。
我开车回家,路过菜市场的时候,看见我爸正在买菜。
他弓着背,在一个菜摊前挑黄瓜,摊主说了个价格,他摇摇头,转身要走,摊主叫住他,便宜了五毛钱,他才买。
我的眼泪又下来了。
我爸这辈子,都在为别人省钱。
年轻的时候为我和我妈省,现在老了,还在为我们省。
晚上吃饭的时候,方哲的手机响了好几次,他看了一眼,没接。
"谁啊?"我问。
"我妈。"方哲有些烦躁,"催着问我爸什么时候搬走。"
我放下筷子:"方哲,我问你,你真的觉得,让我爸搬走,是对的吗?"
方哲看着我:"晓晴,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
"我无理取闹?"我冷笑,"你扪心自问,这五年,要是没有我爸,你能这么轻松?你每天下班回来,饭做好了,衣服洗好了,孩子哄睡了,你拿起手机就打游戏,你有一天帮过忙吗?"
"我上班累了!你以为赚钱容易?"
"我也上班!我也累!但是我爸比我们都累!"我的声音高了起来,"他六十多岁了,一天都没休息过,他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我们?"
"那也是他自愿的!"方哲也站了起来,"我又没逼他!"
"够了。"我爸突然开口。
他站起来,脸色很平静:"小哲,晓晴,你们别吵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在你们家住这么久。俊子说得对,我该走了。"
"爸......"
"晓晴,别说了。"我爸看着我,"爸这些年,看着昊昊长大,已经很满足了。该回去了,你王叔还等着我打麻将呢。"
他笑着,可我看见,他的手在发抖。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02
周三,方俊又来了。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还带着他老婆李敏和三岁的儿子。
"姐,我来看看房间。"方俊直接推开了我爸住的那间屋子。
那是昊昊的房间,我爸一直睡在一张折叠床上,白天收起来,晚上打开。
"这房间不错,正好给我儿子住。"方俊满意地点点头,"不过这些东西得搬走,我妈要来了,得好好收拾收拾。"
他指的是我爸的东西——几件换洗衣服,一双旧布鞋,还有昊昊送给他的手工画。
"方俊,这是我家。"我冷冷地说。
"姐,你这话说的,我爸妈来住,不也是一家人吗?"李敏抱着孩子,笑嘻嘻地说,"再说了,伯父也要走了,这房间空着也是空着。"
"谁说我爸要走了?"
"我哥说的啊。"方俊理所当然地说,"我妈这周六就来,你爸总不能还赖着吧?"
"赖着?"我的火腾地一下上来了,"方俊,你说话过过脑子!我爸在这里照顾昊昊五年,你说他赖着?"
"哎呀,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方俊有些尴尬,"我就是说,我爸妈要来了,总得有地方住吧?"
"没地方住就别来!"
"晓晴!"方哲从书房走出来,"你说什么呢?"
"我说让他们别来!"我看着方哲,"这是我的家,我不同意!"
"这也是我的家!"方哲的脸涨红了,"晓晴,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我冷笑,"你知道我爸这五年怎么过的吗?他每天五点半起床,给昊昊做早饭,送昊昊上学,回来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洗衣服。他有一天休息过吗?他有一句怨言吗?"
"那我也没亏待他啊!"方哲说,"吃的喝的,哪样少了他的?"
"你......"我的眼泪下来了。
"晓晴姐,你别哭啊。"李敏走过来,递了张纸巾,"其实我觉得吧,伯父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要不这样,等我公婆来了,给伯父买张火车票,再给点钱,也算是感谢了。"
"多少钱?"我问。
"呃......"李敏看了看方俊,"两千?"
我笑了。
五年,一千八百多个日夜,两千块钱就打发了。
"方俊,李敏,你们走吧。"我说,"还有,告诉你们爸妈,这房子,他们住不了。"
"晓晴!"方哲怒了,"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我没闹,我很清醒。"我看着他,"方哲,这五年,我爸替你尽了儿子的义务,替你爸妈尽了父母的责任。现在你要赶他走,可以,但是别想让你爸妈住进来。"
"这是我的房子!我想让谁住就让谁住!"
"房产证上是你的名字,但是首付是我爸出的。"我冷静地说,"要不,你把首付还给我爸,这房子就完全是你的了。"
方哲愣住了。
首付是五十万,这些年的房价涨了,按市场价,至少也得八十万。
"你疯了?"方哲说,"哪有这个道理?"
"法律上确实没这个道理,但是人情上,你觉得过得去吗?"
方俊在旁边嘟囔了一句:"姐,你这就不讲理了......"
"我不讲理?"我转头看着他,"方俊,你扪心自问,我爸这五年,帮过你多少次忙?你儿子生病,是谁半夜送去医院的?你老婆坐月子,是谁天天送鸡汤的?你搬家,是谁帮你搬的东西?"
方俊的脸红了。
"现在我爸用不上了,你就要赶他走,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李敏拉了拉方俊:"老公,要不我们先走吧......"
"走什么走!"方哲怒吼一声,"这是我家,谁都别想走!"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我爸回来了,手里提着菜,后面跟着昊昊。
"爷爷!小叔叔!"昊昊高兴地跑过去。
方俊蹲下来,摸了摸昊昊的头:"昊昊乖,来,叫声小叔叔好听。"
"小叔叔好!"
"真乖。"方俊笑着,然后看向我爸,"伯父,您回来啦。我正跟我姐说呢,周六我爸妈就来了,您看是不是......"
"我知道。"我爸打断了他,"东西我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明天就走。"
"爸!"我叫了一声。
"晓晴,别说了。"我爸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疲惫,"爸老了,该回去了。"
那天晚上,我爸开始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就几件衣服,一双鞋,还有昊昊送给他的那些手工画。
他把画一张张叠好,小心翼翼地放进一个塑料袋里。
"爸,您别收拾了。"我走过去。
"快收拾完了。"我爸笑着,"也没多少东西。"
"爸,您不用走。"
"傻孩子,爸是该走了。"我爸拍拍我的手,"你公婆要来,总得有地方住。再说了,爸在这里也住够了,想回去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爸站起来,"晓晴,爸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个女儿。你孝顺,懂事,爸知足了。"
他转身,背对着我,肩膀抽动着。
我抱住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03
第二天一早,我爸真的开始收拾东西了。
他把折叠床收起来,把衣服装进一个旧行李箱里,把昊昊的手工画用塑料袋包好。
"爷爷,你要去哪里?"昊昊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
"爷爷要回老家了。"我爸蹲下来,摸着昊昊的头,"昊昊要乖,听爸爸妈妈的话。"
"我不要!我要爷爷!"昊昊哭了起来,抱着我爸的腿,"爷爷别走!"
"乖,别哭。"我爸的眼泪也下来了,"爷爷会想你的,等昊昊放假了,让爸爸妈妈带你去看爷爷,好不好?"
"不好!我现在就要爷爷!"
昊昊哭得撕心裂肺,我站在旁边,心像被人撕成了碎片。
方哲从卧室走出来,皱着眉:"哭什么哭,大早上的。"
"你还有脸说!"我看着他,"都是你!都是你和你弟弟!"
"晓晴,你别什么都怪我行不行?"方哲烦躁地说,"我也没办法,我爸妈要来,我能怎么办?"
"你可以拒绝!"
"我凭什么拒绝?他们是我爸妈!"
"我爸就不是爸了?"
两个人又吵了起来,昊昊哭得更凶了。
我爸叹了口气,抱起昊昊,轻轻拍着他的背:"乖,别哭了,爷爷不走了,爷爷就在这里陪着昊昊。"
昊昊抽噎着,抱着我爸的脖子不肯松手。
方哲看了一眼,转身进了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中午,我请了假回家,想陪我爸。
我爸正在做饭,看见我回来,有些意外:"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下午有个会吗?"
"推了。"我走进厨房,"爸,我陪您。"
"傻孩子。"我爸笑着,"爸没事,你去忙你的。"
"我不忙。"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爸的背影。他的背更驼了,炒菜的时候,手有些抖。
"爸,您腰还疼吗?"
"不疼了,好多了。"我爸说,"你王阿姨给我介绍了个老中医,吃了几副药,好多了。"
"那您血压呢?"
我爸的手顿了一下:"你妈告诉你的?"
"嗯。"
"没事,吃着药呢,控制得挺好。"
我的眼泪又下来了。
我爸明明身体不好,却从来不说,还每天起早贪黑地照顾昊昊。
"爸,您别做饭了,我带您出去吃。"
"不用不用,在家吃好。"我爸说,"外面的饭不干净,还贵。"
下午三点,我爸去接昊昊放学。
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给王姐发了条消息:"房子装修大概要多久?"
王姐很快回复:"你要装修?简单装修一个月差不多,要是精装得两个月。"
"那就简装,越快越好。"
"行,我给你推荐个装修队,都是熟人,干活快,价格也公道。"
挂了电话,我又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给爸买了套房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我妈哽咽的声音:"晓晴,你......"
"房产证上写的是爸的名字,70平,两室一厅,离我家不远,装修好了让爸搬过去住。"
"晓晴,你这孩子......"我妈哭了,"你哪来的钱?"
"我这些年存的。"
"那昊昊上学的钱呢?"
"再存。"我说,"妈,我不能让爸受委屈。"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很久。
晚上,我爸带着昊昊回来了。昊昊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一直拉着我爸的手不肯松。
"爷爷,你真的要走吗?"
"爷爷......"我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爷爷不走。"我突然说。
我爸和昊昊都看向我。
"爷爷不走,爷爷要住到新家去。"我蹲下来,看着昊昊,"昊昊想去看爷爷,让爸爸妈妈带你去,好不好?"
"新家?什么新家?"我爸愣住了。
"爸,吃完饭我跟您说。"
吃完晚饭,我把我爸叫到阳台。
"爸,我给您买了套房子。"我从包里拿出钥匙,放在我爸手里,"房产证上写的是您的名字,就您一个人。"
我爸的手开始发抖:"晓晴,你说什么?"
"我说,我给您买了套房子。"我看着他,"爸,这些年您辛苦了,这房子是我孝敬您的。装修还要一个月,您再忍一个月,等装修好了,您就搬过去住。"
"晓晴,这......"我爸的眼泪一下子流下来了,"这怎么行?这得多少钱?"
"不多,三十五万。"
"三十五万!"我爸的声音都变了,"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我存的。"
"那昊昊上学......"
"爸,您别管昊昊了,我会想办法的。"我拉着我爸的手,"爸,这些年您为我们付出太多了,这套房子,您必须收下。"
我爸握着钥匙,哭得像个孩子。
"傻孩子,傻孩子......"他一遍遍地念叨着,眼泪止不住地流。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方哲的声音:"晓晴!你出来!"
我和我爸走到客厅,方哲正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你给你爸买房子了?"
"嗯。"
"你哪来的钱?"
"我存的。"
"你存的?"方哲冷笑,"那可是三十五万!你工资才多少?你存了多少年?"
"五年。"
"五年?"方哲的声音高了起来,"那这五年,家里的开销呢?孩子的学费呢?都是我出的!你倒好,自己存钱给你爸买房子!"
"家里的开销是你出的,但是孩子是谁带的?"我看着他,"方哲,你扪心自问,要是没有我爸,你能这么轻松?"
"那也不能拿家里的钱给你爸买房子!"
"那不是家里的钱,那是我的钱!"我说,"我的工资,我想给谁花就给谁花!"
"你......"方哲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开门,门外站着方俊和李敏,还有两个老人——方哲的父母。
"哥,嫂子,我爸妈来了。"方俊笑嘻嘻地说。
方哲的父母走进来,打量着房子。
"这房子不错。"方哲的母亲刘秀兰点点头,"俊子说的对,这房间正好给我孙子住。"
她走到我爸的房间门口,推开门:"这些东西怎么还没搬走?"
"妈......"方哲有些尴尬。
"怎么,还没走?"刘秀兰皱起眉,"俊子不是说了吗,我们今天来,他应该早走了。"
"妈,是这样的......"方哲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刘秀兰察觉到了不对。
"伯母,是这样的。"我爸走过来,"这段时间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明天就走。"
"明天?"刘秀兰的脸色不好看了,"怎么还要明天?今天不能走吗?"
04
我爸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妈!你说什么呢!"我忍不住了。
"我说错了吗?"刘秀兰理直气壮地说,"我们从老家赶过来,总不能今晚住酒店吧?"
"那也不能......"
"晓晴。"我爸打断了我,他看着刘秀兰,"亲家母,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我现在就走。"
"爸!"我拉住他。
"没事。"我爸拍拍我的手,转身走进房间,开始收拾东西。
"爷爷!"昊昊哭着跑过去,"爷爷别走!"
"昊昊乖,爷爷要走了。"我爸蹲下来,抱着昊昊,"以后要听话,知道吗?"
"我不要!我要爷爷!"昊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刘秀兰在旁边看着,皱着眉:"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哭什么哭?"
我的火腾地一下上来了:"妈!您怎么说话呢?"
"我说错了?孩子就是被惯坏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规矩?"我冷笑,"您知道什么叫规矩吗?我爸在这里照顾昊昊五年,您一句谢谢都没有,现在还要赶他走,这就是您的规矩?"
"晓晴!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方哲怒了。
"我没说错!就是这样!"
"你......"刘秀兰的脸涨得通红,"小哲,你看看你老婆,这是什么态度?"
"妈,您别生气......"方哲说,"晓晴,你给我闭嘴!"
"我不闭嘴!"我看着刘秀兰,"妈,我就问您一句话,我爸这五年,做错了什么?"
刘秀兰愣了一下:"没做错什么......"
"那您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我......"刘秀兰有些心虚,"我也没怎么对他,就是让他回去......"
"让他回去?"我冷笑,"您知道我爸这五年怎么过的吗?他每天五点半起床,给昊昊做早饭,送昊昊上学,回来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洗衣服。他有一天休息过吗?他有一句怨言吗?"
刘秀兰不说话了。
"他腰不好,有高血压,但是从来不说,就怕我们担心。昊昊生病,是他半夜背着去医院的。昊昊摔伤,是他哭着给我打电话的。这五年,他把昊昊当成自己的命!"
我的眼泪流下来了:"现在,您一句话,就要赶他走。您的良心不会痛吗?"
刘秀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方俊在旁边嘟囔了一句:"姐,你这话说得也太重了......"
"重?"我转头看着他,"方俊,你还有脸说?我爸帮过你多少次,你心里没数吗?你儿子生病,是谁送去医院的?你老婆坐月子,是谁天天送鸡汤的?你搬家,是谁帮你搬的东西?"
方俊的脸红了,不敢看我。
"现在我爸用不上了,你就要赶他走。你们方家人,就是这么做人的?"
"晓晴!你够了!"方哲冲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你今天是疯了是不是?在我爸妈面前撒野!"
"我没疯!我很清醒!"我甩开他的手,"方哲,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了,我爸不走!你爸妈要来,可以,但是别想让我爸走!"
"这是我的房子!"
"首付是我爸出的!"
"那我把钱还给你爸!"
"好啊!现在就还!八十万!"
方哲愣住了。
"还不起是吧?"我冷笑,"还不起就别说大话!"
"你......"方哲气得发抖,"晓晴,你今天是铁了心要跟我作对是吧?"
"不是作对,是讲道理。"
"讲道理?"方哲冷笑,"那我也跟你讲讲道理。这房子是我的,我想让谁住就让谁住。你爸要是不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想怎么不客气?"
"我......"方哲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我爸拎着行李箱走了出来。
"小哲,晓晴,你们别吵了。"我爸的脸色很平静,"是我该走了。亲家母,亲家,对不起,今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他转身,看着昊昊:"昊昊,爷爷走了,你要乖。"
昊昊哭着扑过去,抱着我爸的腿:"爷爷!爷爷别走!"
"乖。"我爸的眼泪流下来,他蹲下来,抱着昊昊,"爷爷会想你的。"
"我不要!我要爷爷!"
我爸抱着昊昊,哭得浑身发抖。
刘秀兰站在旁边,脸色很不好看。方哲的父亲方国强也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爸,您别走。"我走过去,拉住我爸,"您就在这里,谁都不能赶您走。"
"晓晴,别说了。"我爸站起来,擦了擦眼泪,"爸老了,该回去了。"
"您不老!您才六十八!"
"六十八也老了。"我爸笑着,可我看见,他的手在发抖。
他拎起行李箱,转身走向门口。
昊昊哭着追过去:"爷爷!爷爷!"
我爸的脚步顿了一下,但还是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昊昊哭得昏了过去。
"昊昊!"我冲过去,抱起他,"昊昊!昊昊!"
方哲也慌了,赶紧给120打电话。
刘秀兰站在旁边,脸色惨白。
救护车来的时候,我抱着昊昊冲了出去。方哲跟在后面,刘秀兰和方国强也跟了上来。
到了医院,医生检查后说,孩子是哭得太厉害,一时缓不过气来,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就好了。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昊昊苍白的小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都是我不好,是我让我爸走的。
方哲站在旁边,一言不发。
刘秀兰走过来,看着昊昊,眼圈也红了:"这孩子......"
"妈,您满意了吗?"我抬起头,看着她,"这就是您想要的结果?"
刘秀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晚上十点,昊昊醒了。
"妈妈......"他虚弱地叫了一声。
"昊昊,妈妈在。"我握着他的手,"你感觉怎么样?"
"我要爷爷......"昊昊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妈妈,爷爷去哪里了?"
我的心像被人揪住一样疼。
"爷爷......"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爷爷回老家了。"方哲走过来,看着昊昊,"昊昊乖,等放假了,爸爸带你去看爷爷。"
"我现在就要爷爷!"昊昊哭了起来。
"乖,别哭。"我抱着他,"妈妈给爷爷打电话,好不好?"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我爸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
"喂,晓晴?"我爸的声音很嘶哑。
"爸,昊昊想跟您说话。"
我把手机递给昊昊。
"爷爷......"昊昊哭着说,"爷爷,昊昊想你......"
"昊昊乖,别哭。"我爸的声音也在发抖,"爷爷也想昊昊。昊昊要乖,听爸爸妈妈的话,知道吗?"
"我不要!我要爷爷!"
"昊昊......"我爸哭了,"爷爷会来看你的,等爷爷安顿好了,就来看你,好不好?"
"真的吗?"
"真的,爷爷不骗昊昊。"
挂了电话,昊昊哭累了,睡着了。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他的小脸,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方哲走过来,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出去。
05
第二天早上,昊昊出院了。
回到家,刘秀兰和方国强已经在客厅里了。他们坐在沙发上,脸色都不太好看。
"昊昊好点了吗?"刘秀兰问。
"好多了。"我冷冷地说。
刘秀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
我把昊昊抱进房间,让他休息,然后走到客厅。
"妈,爸,我有话跟你们说。"我看着刘秀兰和方国强。
"你说。"方国强开口了,这是他来了之后第一次说话。
"我爸不会回老家,他会住在我给他买的新房子里。"我说,"那房子离这里不远,开车十五分钟。昊昊想爷爷了,我会带他去看。"
刘秀兰的脸色变了:"你给你爸买房子了?"
"是的,三十五万,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爸的名字,就他一个人。"
"三十五万?"刘秀兰的声音高了起来,"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我存的。"
"你存的?"刘秀兰冷笑,"那这些年,家里的开销呢?都是小哲出的吧?你倒好,自己存钱给你爸买房子!"
"家里的开销是他出的,但是孩子是谁带的?"我看着她,"妈,您扪心自问,要是没有我爸,您能这么轻松?"
刘秀兰不说话了。
"妈,我不是要跟您吵架,我只是想告诉您,我爸这些年不容易,我不能让他受委屈。"我说,"您和爸要来住,可以,但是请您尊重我爸。"
方国强看了看刘秀兰,叹了口气:"秀兰,晓晴说得对,亲家这些年确实不容易。"
"我......"刘秀兰张了张嘴,"我也没说什么......"
"妈,昨天您说的话,我爸都听见了。"我说,"您让他今天就走,他真的拎着行李箱走了。要不是昊昊哭晕了,他现在已经在去老家的火车上了。"
刘秀兰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就在这时,方哲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拎着早餐。
"妈,爸,吃早饭了。"他把早餐放在桌上,看了我一眼,"晓晴,你也吃点。"
"不吃。"我转身走进卧室,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方哲问。
"离婚协议。"
方哲愣住了,刘秀兰和方国强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方哲的声音有些发抖。
"我说,离婚协议。"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这五年,我累了。我不想再这样过下去了。"
"晓晴,你疯了?"方哲的脸色变得惨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醒。"我看着他,"方哲,这五年,我爸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看见了吗?你感激过吗?没有。你只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我......"
"昨天,你让我爸走,我爸真的走了。他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你知道他有多难过吗?"我的眼泪流下来了,"他为这个家付出了五年,到头来,连一句谢谢都没有,就被赶走了。"
"我没赶他走......"方哲的声音很小。
"你没赶,但是你默许了。"我说,"方哲,我们结婚七年,我以为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但是我错了。你只会听你妈的话,只会听你弟的话,从来不会为我和我爸着想。"
"晓晴,你别这样......"方哲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躲开了:"别碰我。"
"晓晴,我知道这些天我做得不好,但是你不能因为这个就要离婚啊!"方哲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们还有昊昊,昊昊还小......"
"昊昊我会带走。"我说,"房子给你,但是首付的钱,你得还给我爸。"
"晓晴......"
"小哲,你先别说话。"方国强突然开口,"晓晴,你坐下,我们好好谈谈。"
我看了看他,坐了下来。
方国强叹了口气:"晓晴,这些天的事,是我们不对。亲家这些年确实辛苦了,我们应该感激他,而不是赶他走。"
刘秀兰在旁边张了张嘴,但最终没说什么。
"昨天晚上,我和你妈说了一晚上。"方国强说,"我们决定,还是回老家去,不来打扰你们了。"
"爸......"方哲愣住了。
"小哲,你听我说。"方国强看着方哲,"这些年,我和你妈确实太自私了。我们只想着让你们给我们养老,却从来没想过,你们也有自己的生活,也有自己的难处。"
"爸,您别这么说......"方哲的眼圈红了。
"晓晴,我和你妈向你道歉,也向亲家道歉。"方国强站起来,对着我鞠了一躬,"是我们做得不对,希望你能原谅我们。"
我愣住了,没想到方国强会这么说。
"爸,您别这样......"我也站了起来。
"晓晴,你别跟小哲离婚。"方国强说,"小哲这个人,虽然有时候糊涂,但是心不坏。他只是被我们惯坏了,不懂得感恩。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方国强,又看了看方哲。
方哲的眼泪流下来了:"晓晴,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混蛋。我不该让你爸走,我不该那样对你。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走过来,跪在我面前:"晓晴,我求你了,别跟我离婚。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对你,好好对你爸。"
我的眼泪也流下来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王姐打来的。
"喂,晓晴,你让我找的装修队找到了,今天就能开工。大概一个月就能装修好,你看行吗?"
"行,谢谢。"
挂了电话,我看着方哲:"你起来。"
方哲站起来,眼里满是期待。
"离婚的事,我再考虑一下。"我说,"但是有几件事,我必须说清楚。"
"你说,你说。"方哲赶紧点头。
"第一,我爸不回老家,他住在我给他买的新房子里。那房子是我买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爸的名字,任何人都不能动。"
"好,我同意。"
"第二,以后昊昊的事,我爸说了算。你们要是再敢对我爸不敬,我立刻跟你离婚。"
"好,我保证。"
"第三,家里的钱,我管。你的工资,每个月上交。"
方哲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我转头看着刘秀兰:"妈,您有意见吗?"
刘秀兰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这样吧。"我说,"妈,爸,您们今天就回去吧,这里不用您们操心了。"
方国强点点头:"好,我们今天就走。"
下午,我开车送方国强和刘秀兰去了火车站。
临走的时候,刘秀兰看着我,欲言又止。
"妈,您想说什么就说吧。"
刘秀兰叹了口气:"晓晴,这些天,是我不对。我不该那样对你爸,我向你道歉。"
"妈,您别这么说。"我说,"只要您以后尊重我爸,我们还是一家人。"
刘秀兰点了点头,眼圈红了。
送走了方国强和刘秀兰,我开车去了我爸买的新房子。
装修队已经开始干活了,王姐也在。
"晓晴,你看看,这样装修行吗?"王姐拿着设计图给我看。
我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行,就这样装。"
"那行,一个月后就能住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梧桐树,心里踏实了很多。
一个月后,我爸就能搬进来了。
这里是属于他的家,没有人能赶他走。
晚上回到家,昊昊已经睡了。方哲坐在沙发上,看见我回来,站了起来。
"晓晴,吃饭了吗?"
"吃了。"我走进卧室,看到床上放着一个文件袋。
"这是什么?"
"我的工资卡。"方哲走进来,"从今天开始,我的工资都给你,密码是你的生日。"
我愣了一下,接过工资卡。
"晓晴,对不起。"方哲看着我,"这些年,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那样对你爸。我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对你们。"
我看着他,眼泪流下来了。
"方哲,我不要你的保证,我只要你记住,我爸这些年为我们付出了多少。"
"我记住了,我都记住了。"方哲抱着我,"晓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爸,房子装修好了,一个月后您就能搬进去了。"
"真的?"我爸的声音里满是惊喜,"这么快?"
"嗯,王姐找的装修队干活很快。"我说,"爸,您等着,一个月后我去接您。"
"好,好。"我爸的声音有些哽咽,"晓晴,爸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有你这个女儿。"
"爸,您别这么说,是我应该做的。"
"傻孩子。"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空,心里终于踏实了。
我给我爸买了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他的名字,就他一个人。
以后,再也没有人能赶他走了。
可是就在我以为一切都要好起来的时候,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喂,是秦晓晴吗?我是房产局的,你父亲秦东山名下的那套房子,有人举报说是假交易,我们需要核实一下......"
我的手开始发抖。
"什么?假交易?"
"是的,有人说你们是为了规避什么才买的房子,所以我们需要调查......"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
到底是谁举报的?
为什么?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门外站着方俊和李敏,还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姐,介绍一下,这是我朋友,律师。"方俊笑嘻嘻地说,"我们来,是想跟你谈谈房子的事......"
我的后背一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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