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现场的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芒，落在我的婚纱上，像碎钻一样闪烁。
司仪刚念完祝福词,宾客的掌声还没停,王浩突然拿起话筒,笑容满面地说："今天是我和苏晴的大喜之日,我还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他转向坐在主桌的婆婆,声音提高了八度："妈,从今天起,小宇的学费生活费,全都由我来负责!您放心,我一定把弟弟培养成材!"
婆婆李秀芳激动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她抓着王浩的手,哽咽着说："好儿子,妈没白疼你!"
周围的亲戚纷纷鼓掌叫好。
"王浩真是好哥哥啊!"
"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样子!"
"有这样的哥哥,小宇有福了!"
我站在他身边,笑容僵在脸上。婚纱突然变得很沉,像压了千斤重担。
婆婆拉着我的手,满脸喜色："晴晴,以后你和王浩就是小宇最大的依靠了。小宇明年就要考大学,还得读研究生呢。咱们一家人,要互相扶持啊。"
我机械地点头,嘴角的笑容快要维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我妈从宾客席站了起来。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礼服,表情平静得有些可怕。
妈妈走到主桌前,看着王浩,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王浩,我问你几个问题。"
现场突然安静下来。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妈妈的眼神像X光一样,直直地盯着王浩。
王浩愣了一下:"六千......"
"你弟弟现在高三,一年学费、补课费、生活费,大概要多少?"
婆婆接话道:"孩子在市重点读书,一年下来怎么也得三四万吧。"
"那大学四年呢?"妈妈继续问。
婆婆不确定地说:"公立大学的话,加上生活费,一年两三万......"
妈妈点点头,转向我:"晴晴,你一个月多少?"
"五千。"我的声音有点发抖。
妈妈抬起手,开始掰着手指算:"你们俩加起来一个月一万一,一年十三万多。房贷一个月多少?"
"四千五。"王浩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
"一年五万四。小宇高三一年三万,大学一年两万五,四年就是十万。研究生两到三年,最少再加六万。"妈妈每说一个数字,现场就安静一分,"这就是十九万。你们还剩多少?五万多。这五万,要付水电物业、吃饭、交通、人情往来、日常开销......"
婆婆的脸色变了:"亲家母,这......"
"我还没说完。"妈妈打断她,"晴晴今年二十六,王浩二十八。按现在的习惯,二十八到三十岁要孩子算正常。怀孕产检、生孩子、坐月子、奶粉尿布,哪样不要钱?孩子上幼儿园一个月就要两三千。"
她停顿了一下,看向我:"晴晴怀孕后,工作怎么办?产假只有四个月,孩子谁带?请月嫂一个月一万起步。"
现场鸦雀无声。
我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捧花。花瓣在我手心里慢慢变形,露出里面的花茎。
妈妈最后问了一句:"王浩,你凭什么觉得,晴晴该跟你一起供你弟弟读书?"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
我抬起头,看着王浩。
他张着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宾客席上,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
我伸手,慢慢摘下了头纱。白色的薄纱从我头顶滑落,像一片云,飘到了地上。
司仪慌忙想打圆场:"呃......大家先吃菜,先吃菜......"
但没人动筷子。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这一桌。
我捏着手里的捧花,花瓣已经被我揉得不成样子了。婚纱裙摆上的碎钻还在闪,可我突然觉得,这些光芒刺眼得让人难受。
王浩的姐姐王丽站起来,试图缓和气氛:"弟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宇是咱们的弟弟,帮衬着点也是应该的......"
"那你怎么不帮?"我妈反问。
王丽噎住了,支支吾吾:"我......我已经出嫁了......"
"晴晴还没出嫁吗?"
这一句话,让王丽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婚礼进行曲还在循环播放,可那些甜蜜的旋律此刻听起来格外讽刺。
婆婆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看着我,声音颤抖:"晴晴,你是不是早就看不上我们家?嫌我们穷,是不是?"
我没说话,只是慢慢把捧花放在了桌上。
新婚的红地毯上,散落着几片被我揉烂的花瓣。
01
三年前的夏天,我第一次见到王浩。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九点,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公司大楼。电梯门刚打开,一个男人匆匆忙忙冲进来,手里还抱着一大摞文件,差点撞到我。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连声道歉,文件掉了一地。
我蹲下来帮他捡,注意到他的工牌——同一栋楼的另一家公司,职位是销售主管。
"谢谢。"他接过文件,冲我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这么晚还加班啊?"
"嗯,项目要赶。"
电梯缓缓下降,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他看起来也很累,松了松领带,眼睛里布满血丝。
"做什么工作的?"他主动搭话。
"会计。你呢?"
"跑业务的。"他苦笑,"今天谈了个大单子,得赶紧把合同整理出来。"
电梯到了一楼,我们一起走出去。外面下着雨,我没带伞。
"我送你吧。"他说着,撑开了一把黑色的伞。
就这样,我们在雨中慢慢走着,他把伞大半都偏向我这边,自己的肩膀却被雨水打湿了。
"你叫什么名字?"
"苏晴。你呢?"
"王浩。"
那把黑伞,后来成了我们恋爱的见证。王浩说,那天他一眼就记住了我,觉得我跟其他女孩不一样——安静,温柔,不娇气。
交往后,他对我很好。每次加班,他都会在楼下等我,给我带宵夜。周末会陪我逛街,虽然他不太喜欢逛商场,但从不抱怨。
半年后,他带我去见他的家人。
王家在城郊有套老房子,两室一厅,装修简陋。王浩的父亲五年前因病去世了,留下母亲李秀芳一个人把三个孩子拉扯大。
大姐王丽已经出嫁,二女儿王敏在外地工作,最小的儿子王宇还在读高中。
李秀芳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她见到我,拉着我的手,眼睛都红了。
"好孩子,好孩子。"她反复说着这句话,"王浩这孩子有福气,能娶到你这样的好姑娘。"
她在厨房忙活了一下午,做了一桌子菜。虽然都是家常菜,但很用心,每道菜都做得很精致。
"晴晴,多吃点。"李秀芳不停地给我夹菜,"你看你多瘦,要多补补。"
王宇那时候读高二,是个瘦高的男孩,见到我有点害羞,只是叫了声"嫂子好",就低头吃饭了。
"小宇学习可好了,年级前十。"李秀芳一提到小儿子,脸上就有光,"将来肯定能考上好大学。"
王浩也很自豪:"我弟弟聪明,不像我,只能跑业务。"
那顿饭吃得很温馨。临走时,李秀芳拉着我,塞给我一个红包。
"阿姨,这个不能要。"我推辞。
"拿着拿着,是阿姨的一点心意。"她坚持,"你和王浩在一起,就是我们家的人了。"
回去的路上,我打开红包,里面是两千块钱。
"妈攒了好久的。"王浩说,"她很喜欢你。"
我心里暖暖的,觉得这个家庭虽然不富裕,但很温暖。
又过了半年,王浩提出结婚。他说他存了点钱,加上家里的支持,可以付个首付买房子。
我爸妈见过他几次,对他印象不错——老实,肯干,有上进心。虽然家境一般,但我妈说,只要两个人肯努力,日子会越过越好。
买房子的时候,出了点小插曲。
我们看中了一套八十平的两居室,总价一百二十万。王浩拿出十五万,说是他这几年的积蓄。我家出了二十万,剩下的办按揭。
签合同那天,李秀芳也来了。她拉着我妈的手,感激涕零。
"亲家,多亏了你们帮衬,不然这房子还真买不起。"
妈妈客气地说:"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以后晴晴过门了,我一定让王浩好好对她。"李秀芳红着眼眶,"我这个儿子老实,不会花言巧语,但心眼好,靠得住。"
房子下来后,我们开始筹备婚礼。
李秀芳提出,彩礼就免了,她家里实在拿不出来。作为补偿,婚礼的酒席她来出。
"阿姨,彩礼确实不重要。"我说,"只要王浩对我好就行。"
李秀芳抹着眼泪,说我懂事。
但就在婚礼前一个月,王宇出事了。
那天晚上,王浩突然给我打电话,声音很慌张:"晴晴,小宇在学校打架了,被记了大过。"
我心里一紧:"严重吗?"
"挺严重的。对方家长闹到学校去了,要求赔偿医药费。"王浩声音里带着哭腔,"妈现在急得不行,血压都上来了。"
"需要多少钱?"
"对方说要三万。"
我咬咬牙:"我这里有点存款,可以先拿出来。"
"晴晴......"王浩的声音哽咽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那三万块,是我工作三年攒下的全部积蓄。本来打算留着做婚礼的备用金,或者添置点家具家电。
钱拿出去后,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安慰自己——都快是一家人了,帮个忙很正常。
可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开始隐隐不安。
距离婚礼还有半个月,李秀芳又找到我。
"晴晴啊,阿姨有件事想求你。"她的表情很为难,"小宇马上高三了,想报个重点班,一年学费要两万。阿姨手头紧......"
我愣住了:"阿姨,我刚拿出了三万......"
"阿姨知道,阿姨也不想开这个口。"李秀芳抹着眼泪,"可是小宇就这么一次机会,错过了就考不上好大学了。晴晴,你就当是借给阿姨的,以后阿姨一定还你。"
我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样子,心软了:"我......我手里只剩一万五了。"
"够了够了。"李秀芳激动地握着我的手,"阿姨一定会还你的,一定会。"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盯着天花板,我突然有些迷茫——这样的日子,以后还会有多少次?
第二天,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妈。
妈妈沉默了很久,问我:"晴晴,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什么?"
"王浩这个人是不错,但他家的情况......你确定自己能承受吗?"
我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算了。"妈妈叹了口气,"既然你喜欢他,妈也不拦着。就是以后要辛苦你了。"
婚礼的日期一天天临近,我却越来越紧张。
不是对婚姻本身的紧张,而是对未来的不确定感。
王浩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问我是不是有心事。
我摇摇头,说只是最近工作压力大,他就信了。
其实我想说的是——王浩,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们结婚以后,该怎么过日子?
但这句话,我始终没有说出口。
02
婚礼的前一周,我和王浩一起去婚庆公司确认最后的细节。
路上,王浩的手机响了,是王宇打来的。
"哥,我周末想去市里报个英语补习班,老师推荐的,说对高考很有帮助。"电话那头,王宇的声音带着期待。
王浩问:"多少钱?"
"一期三千,一共要上两期。"
我看见王浩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看了我一眼,说:"小宇,哥最近手头紧,等婚礼过了再说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王宇说:"好吧。"声音明显失落了。
挂了电话,王浩叹了口气:"晴晴,我......"
"我知道。"我打断他,"家里确实不容易。"
"等我们结婚了,我一定努力赚钱,让你过上好日子。"王浩握着我的手,认真地说。
我点点头,心里却像压了一块石头。
婚庆公司里,策划师拿着平板电脑给我们展示方案。鲜花、布置、司仪、摄影摄像,每一项都标着价格。
"整体下来,预算是三万五。"策划师说,"这已经是很实惠的价格了。"
王浩犹豫了:"能不能再便宜点?"
策划师为难地说:"王先生,我们的报价已经很实在了。您看这个花艺,用的都是新鲜的进口玫瑰......"
"国产的不行吗?"王浩问。
我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声说:"算了,就这样吧。"
最后我们签了合同,定金一万。
走出婚庆公司,天色已经暗了。路边的路灯亮起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晴晴,对不起。"王浩突然说,"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我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有点累。"
"等婚礼过了,我们就好好过日子。"王浩搂着我的肩膀,"我已经在争取公司的一个大项目了,如果拿下来,提成能有五万。"
"真的吗?"我眼睛一亮。
"嗯。"王浩笑了,"到时候我们把欠家里的钱都还上,再攒点钱装修房子。"
那一刻,我又觉得未来充满了希望。
可是第二天,李秀芳又打来了电话。
"晴晴啊,王宇学校组织去省城参加竞赛培训,需要交三千块钱。"她的声音有些不好意思,"阿姨实在拿不出来,你能不能先垫一下?"
我握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晴晴?"李秀芳试探地叫我。
"阿姨,我手里真的没钱了。"我的声音有些发抖,"婚礼的定金刚交了一万,我现在身上只剩两千多。"
"那......那就算了。"李秀芳的声音明显失落,"阿姨也不想为难你,只是小宇这孩子机会难得......"
我咬咬牙:"这样吧,我问问我妈,看她能不能先借我点。"
"真的吗?"李秀芳的声音立刻高兴起来,"晴晴,你真是个好孩子。阿姨以后一定好好待你。"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桌前,感觉整个人都快窒息了。
同事小林端着咖啡走过来:"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摇摇头:"没事。"
"是不是婚前焦虑症?"小林笑着说,"我当初结婚前也这样,总担心这担心那的。"
"你结婚后,感觉怎么样?"我问。
小林想了想:"还行吧。虽然柴米油盐很琐碎,但有个人陪着,心里踏实。"
"如果对方家里总是找你要钱呢?"
小林的笑容僵住了:"什么意思?"
我把最近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小林听完,沉默了很久,才说:"苏晴,我觉得你该好好考虑一下了。"
"考虑什么?"
"考虑这个婚还要不要结。"小林认真地看着我,"我有个朋友,也是这种情况。结婚前,男方家里各种理由要钱。结婚后更夸张,生活费都要省下来贴补小叔子。三年后,她受不了离婚了。"
我心里一紧:"可是王浩对我很好......"
"对你好,和让你无限制地付出,是两回事。"小林说,"你想想,你们俩一个月收入一万多,房贷四千多,剩下的要养活两个人,还要供他弟弟读书。这日子怎么过?"
我说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我给妈妈打了电话。
"妈,我想跟你借三千块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又是王宇的事?"
"嗯。"
"晴晴,妈问你一句话。"妈妈的声音很平静,"你有没有想过,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愣住了。
"王宇现在高三,明年考大学,四年本科,可能还要读研究生。这期间,王浩家里能拿出多少钱?"妈妈一字一句地说,"他们拿不出来,就会找你们要。你们的工资就那么多,房贷要还,日常开销要花,你们自己的日子怎么过?"
"可是......"
"没有可是。"妈妈打断我,"你爸这些天也一直在说这事。我们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但也不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妈知道你喜欢王浩,但喜欢不能当饭吃。"妈妈叹了口气,"你好好想想吧。这三千块钱,妈可以给你,但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哭了很久。
婚纱还挂在衣柜里,白色的裙摆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我想象着自己穿上它的样子,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王浩不知道我的纠结。他每天下班后都会来找我,跟我分享工作上的事情,规划我们的未来。
"晴晴,等我们有了孩子,我一定要给他最好的教育。"他说,"不能像我小时候那样,家里穷,什么补习班都上不起。"
我看着他充满憧憬的眼神,想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距离婚礼还有三天,妈妈突然来了。
她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我最爱喝的乌鸡汤。
"最近肯定没好好吃饭吧?"妈妈一边把汤倒出来,一边说,"脸色这么差。"
我喝着汤,眼泪又掉了下来。
"妈......"
"别说话,先把汤喝完。"妈妈拍拍我的背,"喝完了,咱们聊聊。"
等我喝完汤,妈妈拉着我坐下。
"晴晴,妈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今天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
"婚礼当天,如果妈站起来说话,你别怪妈。"
我愣住了:"妈,你想做什么?"
"妈就是想让有些人清醒清醒。"妈妈的眼神很坚定,"你是我女儿,我不能看着你一辈子受委屈。"
"可是王浩他......"
"王浩是个好孩子,但好孩子不代表他能给你幸福。"妈妈握着我的手,"你还年轻,还有选择的权利。不要因为一时心软,把自己的一辈子搭进去。"
那天晚上,妈妈在我的出租屋住下了。
我躺在床上,听着妈妈均匀的呼吸声,却怎么也睡不着。
窗外的月亮很圆,冷冷地照在婚纱上。
03
婚礼前一天,王浩的姐姐王丽来了。
她提着几袋水果,笑容满面地进了门:"弟妹,明天就是大喜的日子了,今天来看看你。"
我让她坐下,倒了杯茶。
"王浩这小子有福气,能娶到你。"王丽拉着我的手,说话很亲热,"以后你们两口子好好过日子,有什么困难就说,家里人都会帮你们的。"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真的吗?到底是我们帮你们,还是你们帮我们?
"对了,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王丽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小宇的事,你也知道。这孩子将来是要考大学的,妈年纪大了,肯定指望不上了。王浩是家里的顶梁柱,也是小宇的亲哥哥,理应多担待些。"
我握着茶杯,没说话。
"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有些负担,但这就是一家人该做的。"王丽继续说,"我出嫁了,现在过的也不容易。我老公家也有两个孩子要养,实在是有心无力。"
"那敏敏呢?"我问,"王敏工作了,应该也能帮一些吧?"
王丽摆摆手:"敏敏在外地,工资不高,自己过都紧巴巴的。而且她一个女孩子,总不能一辈子给家里贴补。"
"可我也是女孩子。"我终于忍不住说。
王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不一样,你是王浩的媳妇,是我们王家的人了。小宇也是你的弟弟,帮他不是应该的吗?"
我看着王丽理所当然的表情,突然觉得很可笑。
"姐,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放下茶杯,"如果你老公的弟弟要读大学,你们家会供吗?"
王丽语塞了。
"你刚才说,你老公家有两个孩子要养,过得不容易。"我继续说,"那我和王浩也要养孩子,也要还房贷,也要生活,为什么就应该理所当然地供王宇?"
"这......"王丽的脸色变了,"弟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弄清楚。"我看着她,"你们一家人,都觉得王浩应该供弟弟。那王浩呢?他的压力谁来分担?他的生活谁来考虑?"
王丽站起来,脸色不太好看:"弟妹,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讲讲道理的。我们王家虽然穷,但一向注重兄友弟恭。小宇是王浩的亲弟弟,不是外人。"
"我知道不是外人。"我也站起来,"可是姐,你有没有想过,我和王浩结婚后,日子要怎么过?"
"好好过不就行了?"
"用什么过?"我的声音提高了,"我们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一万一。房贷四千五,剩六千五。水电物业一个月五百,吃饭交通两千,人情往来、日常开销一千,剩三千。这三千块钱,能供王宇一个月的生活费吗?"
王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更何况,我和王浩还要生孩子。"我继续说,"孩子的奶粉尿布,哪样不要钱?幼儿园一个月两三千,小学还要上各种补习班。我们自己的孩子都养不起,还怎么供王宇?"
"那......那你的意思是,不管小宇了?"王丽的声音有些尖锐。
"不是不管,是量力而行。"我深吸一口气,"王浩可以给一些生活费,但全部负担,我们做不到。"
王丽的脸色铁青:"好,好得很。我今天算是看清楚了,你就是嫌弃我们家穷,不想出这个钱。"
"姐,不是这样的......"
"不用解释了。"王丽拿起包,气冲冲地往外走,"我会把你的话告诉妈的。明天的婚礼,你好自为之吧。"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站在原地,感觉双腿发软,一下子坐在了沙发上。
妈妈从房间里走出来,她刚才一直在里面,肯定把我和王丽的对话都听到了。
"妈......"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别哭。"妈妈坐在我身边,拍着我的背,"你做得对。有些事情,该说清楚就要说清楚,不能一味忍让。"
"可是明天的婚礼......"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妈妈握着我的手,"晴晴,你要记住,婚姻不是一个人的牺牲,而是两个人的共同经营。如果一开始就让你无限制地付出,以后只会越来越苦。"
当天晚上,王浩给我打了很多电话,我都没接。
他发了一条又一条信息:
"晴晴,我姐跟我说了,对不起,是我家人不懂事。"
"我没想到会给你这么大的压力,都是我的错。"
"你别生气,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晴晴,你说句话吧,我很担心你。"
我看着这些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却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我只回了一句:"明天再说吧。"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穿着婚纱,站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路的两边是荒凉的戈壁,没有树,没有草,只有无尽的黄沙。
我一个人往前走,婚纱的裙摆越来越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我低头一看,裙摆上挂满了钱,一张张钞票像枷锁一样,把我困在原地。
我拼命挣扎,想要摆脱,可是越挣扎,裙摆越沉。
远处传来王浩的声音:"晴晴,你在哪里?"
我想回应,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突然,一阵风吹来,把我的头纱吹走了。头纱在空中飞舞,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天边。
我从梦中惊醒,发现枕头已经被泪水打湿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今天就是我的婚礼。
妈妈推门进来,看到我红肿的眼睛,心疼地说:"昨晚没睡好?"
我点点头。
"晴晴,妈问你最后一次。"妈妈坐在床边,认真地看着我,"你真的想清楚了吗?"
我看着妈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妈妈握着我的手,"妈不怕丢人,也不怕别人说闲话。妈只想你以后能过得幸福。"
"妈,我......"
我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响了,是王浩打来的。
"晴晴,你起了吗?化妆师快到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今天是我们的大日子,我好开心。"
听到他的声音,我的心软了下来。
"嗯,我起了。"
"那你赶紧准备一下,我一会儿就来接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妈妈。
"妈,我们去酒店吧。"
妈妈看着我,眼里有复杂的情绪,最后叹了口气:"好。"
化妆师来了,她是个很健谈的女孩,一边给我化妆,一边跟我聊天。
"新娘子,你好幸福啊,新郎官长得挺帅的。"
我笑着应和,心里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妆化完了,我穿上了婚纱。
镜子里的我,妆容精致,笑容甜美,看起来就像童话里的公主。
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个公主的心里,有多么沉重。
王浩来接我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眼睛里满是爱意。
"晴晴,你太美了。"他看着我,眼圈都红了,"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我勉强笑了笑:"我们走吧。"
婚车是王浩朋友的,装饰得很喜庆。车队缓缓启动,一路上鸣着喇叭,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我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真的是我的婚礼吗?
为什么我一点也不开心?
04
婚礼现场布置得很漂亮,红色的地毯从大门一直铺到舞台,两边摆满了鲜花。
宾客陆续到场,大多是王浩的亲戚朋友,我这边来的人不多。
李秀芳穿着新买的衣服,满面红光地招呼着客人。看到我,她拉着我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
"晓晴啊,今天你就是我们王家的人了。"她哽咽着说,"以后有什么委屈,就跟妈说,妈给你做主。"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在想——我现在就很委屈,可是我能说吗?
王宇也来了,他穿着新买的西装,看起来很精神。见到我,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叫了声"嫂子"。
"小宇越来越帅了。"我说。
"谢谢嫂子。"王宇低着头,"嫂子,以后我会好好学习的,不会让哥嫂失望。"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阵酸楚。
王宇是个好孩子,他什么都不懂,只是想好好读书。可是他不知道,他的学费,会成为我和王浩的负担。
婚礼开始了,司仪在台上说着吉祥话,宾客们笑着鼓掌。
我和王浩手牵手走上舞台,灯光打在我们身上,很温暖。
"新郎,你愿意娶新娘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她、尊重她、安慰她、保护她,不离不弃吗?"
"我愿意。"王浩大声说,眼睛里闪着泪光。
"新娘,你愿意嫁给新郎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都爱他、尊重他、安慰他、保护他,不离不弃吗?"
我看着王浩,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新娘?"司仪又问了一遍。
"我......"我张了张嘴。
"晴晴?"王浩紧张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我愿意。"
掌声响起,王浩激动地拥抱了我。
接下来是敬茶环节,我和王浩跪在李秀芳面前,给她敬茶。
"妈,您喝茶。"
李秀芳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给我和王浩分别递了个红包。
"好孩子,以后要好好过日子。"她拉着我们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也给我爸妈敬了茶。妈妈看着我,眼神复杂,但还是笑着接过了茶杯。
"晴晴,以后要照顾好自己。"妈妈说,"有什么事,随时给妈打电话。"
我点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仪式进行到一半,司仪突然说:"下面有请新郎说几句话。"
王浩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
我以为他会说一些感谢的话,或者表达对我的爱意。
可是他说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窟。
"各位亲朋好友,今天是我和晴晴的大喜之日,我想借这个机会,宣布一个决定。"王浩的声音很激动,"从今天起,我弟弟王宇的学费和生活费,全部由我来负担。我一定会把他培养成材,让他成为我们王家的骄傲!"
全场响起了掌声。
我站在他身边,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旋转。
李秀芳激动地抹着眼泪:"好儿子,妈没白疼你!"
王丽也鼓起了掌:"王浩,你真是个好哥哥!"
王敏站在人群里,也跟着鼓掌,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
只有我,笑容僵在脸上,动弹不得。
王浩转过身,拉着我的手,对着话筒说:"晴晴,谢谢你支持我的决定。我知道这会给你带来一些压力,但我相信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我机械地点头,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掌声再次响起,宾客们纷纷称赞王浩是个有责任心的好哥哥,好儿子。
可是没有人问我一句——你愿意吗?
宴席开始了,服务员端上了菜。
李秀芳拉着我坐在主桌,不停地给我夹菜。
"晓晴,多吃点,今天累坏了吧?"
我笑着说不累,其实心里已经累得不行了。
王浩被朋友们拉去敬酒,桌上只剩下我、妈妈、李秀芳和几个亲戚。
"亲家母,咱们晴晴真是个好孩子。"李秀芳拉着妈妈的手,"王浩娶到她,是他的福气。"
妈妈笑着应和,但我能看出她的笑容有些勉强。
"以后啊,晴晴和王浩就是小宇最大的依靠了。"李秀芳继续说,"小宇明年就要考大学了,学费生活费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不过有王浩在,我这个当妈的也能放心了。"
妈妈放下筷子,看着李秀芳:"亲家,我能问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你说。"
妈妈的声音很平静,但字字清晰:"王浩一个月工资多少?"
李秀芳愣了一下:"六千左右吧。"
"晴晴一个月多少?"
"五千。"我小声说。
妈妈点点头:"那小宇现在高三,一年的学费、补课费、生活费,大概要多少?"
李秀芳有些不确定:"这个......一年下来怎么也得三四万吧。"
"那大学四年呢?"妈妈继续问。
"公立大学的话,加上生活费,一年两三万......"
"还有研究生。"妈妈补充道,"小宇如果要读研究生,两到三年,又是几万。"
李秀芳的脸色变了:"亲家母,你这是......"
妈妈抬起手,开始掰着手指算:"王浩和晴晴加起来,一个月一万一,一年十三万多。房贷一个月四千五,一年五万四。小宇高三一年三万,大学一年两万五,四年就是十万。如果读研究生,最少再加六万。这就是十九万。"
她停顿了一下,环视四周:"还剩多少?五万多。这五万块钱,要付水电物业、吃饭、交通、人情往来、日常开销。够吗?"
主桌突然安静了下来。
李秀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还没说晴晴怀孕生孩子的事。"妈妈继续说,"产检、生孩子、坐月子、奶粉尿布,哪样不要钱?孩子上幼儿园一个月就要两三千。晴晴怀孕后,工作怎么办?产假只有四个月,孩子谁带?请月嫂一个月一万起步。"
周围的宾客都停下了筷子,看向我们这一桌。
王浩被朋友推着走过来:"妈,怎么了?"
妈妈站起来,看着王浩:"王浩,我问你,你凭什么觉得,晴晴该跟你一起供你弟弟读书?"
全场鸦雀无声。
05
王浩的脸一下子红了,他看看妈妈,又看看我,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李秀芳着急了:"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
"怎么不能这么说?"妈妈的声音提高了,"我女儿辛辛苦苦工作,攒的钱都给你们家了。三万块打架赔偿,两万块学费,还有零零碎碎的各种花销。现在婚还没结完,你儿子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要供小叔子上学。你问过我女儿的意见吗?"
李秀芳的眼泪掉了下来:"亲家母,我们家是穷,但我们没有强迫晴晴......"
"没有强迫,但你们道德绑架了。"妈妈毫不客气地说,"一句'都是一家人',一句'应该互相帮助',就让我女儿把所有的积蓄都掏出来了。现在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布这个决定,是想让晴晴不好意思拒绝吗?"
王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阿姨,我......"
"你什么你?"妈妈打断他,"王浩,我问你,你打算怎么供你弟弟?你一个月六千工资,房贷就要还四千五,剩一千五。晴晴一个月五千,全部给你,够吗?"
王浩低下了头。
"还有,晴晴跟着你,图什么?"妈妈继续说,"图你有钱?你没有。图你有房?房子是两家人一起凑钱买的。图你长得帅?帅能当饭吃吗?"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我站在那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婚纱突然变得很沉,像是要把我压垮。
王丽站了起来:"弟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小宇是咱们的弟弟,帮衬着点也是应该的......"
"那你怎么不帮?"妈妈反问。
王丽噎住了:"我......我已经出嫁了......"
"晴晴还没出嫁吗?"
这句话,让王丽再也说不出话来。她的脸涨得通红,坐了下去。
王敏在人群里低着头,假装在看手机,根本不敢出声。
李秀芳拉着我的手,眼泪流得更凶了:"晴晴,你是不是早就看不上我们家?嫌我们穷,是不是?"
我看着她满脸泪痕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悲哀。
不是对她的悲哀,而是对自己的悲哀。
为什么我的善良,会被理解成应该?
为什么我的付出,会被认为是理所当然?
为什么我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阿姨,不是嫌弃,是真的做不到。"我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和王浩的工资,真的不够。"
"那怎么办?"李秀芳哭得更伤心了,"小宇怎么办?他明年就要考大学了,难道让他辍学吗?"
"小宇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可以勤工俭学,可以拿奖学金。"妈妈说,"办法有的是,不一定非要王浩全部负担。"
"可是王浩是小宇的亲哥哥啊!"李秀芳提高了声音,"血浓于水,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那晓晴呢?"妈妈也提高了声音,"晴晴也是父母的女儿,我们把她养大,难道是为了让她给你们家当牛做马吗?"
这句话,让李秀芳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我,又看看妈妈,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王浩突然跪了下来。
他跪在我面前,眼泪流了下来:"晴晴,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我不应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布这个决定,我应该先跟你商量。"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浩,眼泪也掉了下来。
"王浩,你起来。"
"你先答应我,别生气。"王浩拉着我的手,"我知道你受委屈了,都是我的错。"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蹲下来,和他平视。
"王浩,我不是不想帮小宇,我只是真的没有能力。"我的声音哽咽了,"你想过没有,我们以后怎么生活?房贷要还,日常开销要花,我们还要生孩子,还要养孩子。这些钱从哪里来?"
王浩擦了擦眼泪:"我会努力赚钱的,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可是现在呢?"我问,"现在你能给我什么保障?"
王浩说不出话来。
我站起来,慢慢摘下了头纱。
白色的薄纱从我头顶滑落,在空中飘了一下,然后落在了地上。
全场更安静了,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王浩,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看着他,"如果小宇不是你弟弟,是别人家的孩子,你会这样全力供他吗?"
王浩愣住了。
"你不会。"我自己回答了,"因为他是你弟弟,所以你觉得这是你的责任。可是王浩,我也有我的责任。我要对我们的小家负责,要对我们未来的孩子负责。"
"晴晴......"王浩想说什么。
"让我说完。"我打断他,"我不是不想帮小宇,但我希望是在我们能力范围内的帮助。比如每个月给他一千块生活费,或者逢年过节给他买点东西。但全部负担他的学费和生活费,我真的做不到。"
李秀芳又哭了起来:"晴晴,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阿姨,我没有逼你们。"我转向她,"是你们在逼我。你们从一开始就把我当成了摇钱树,觉得只要王浩娶了我,就可以无限制地向我要钱。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人,我也有压力,我也会累?"
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这几个月,我到底拿出了多少钱?五万多。这五万多,是我工作三年攒下的全部积蓄。本来我想留着做婚礼的备用金,或者添置点家具家电,或者留着将来给孩子。可是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给了你们钱,你们感激过我吗?没有。你们只是觉得理所当然,觉得我应该这么做。"我看着李秀芳,"你还记得吗?每次找我要钱,你都说'阿姨以后一定还你'。可是到现在,你还过一分钱吗?"
李秀芳低下了头,不敢看我。
"我不怪你们穷,我只是希望你们能理解我的难处。"我擦了擦眼泪,"我愿意帮小宇,但请不要把我的善良当成应该。"
说完这些话,我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妈妈走过来,扶住了我:"晴晴,我们走。"
"等等。"王浩拉住我的手,"晴晴,你别走。我们可以再商量,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王浩,我累了。"
"那你的意思是......"王浩的脸色变得很苍白。
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挣脱了他的手。
婚纱的裙摆拖在地上,我每走一步,都感觉很沉重。
宾客们让开了一条路,他们看着我的眼神,有同情,有不解,也有嘲讽。
我听到有人小声说:"这是要退婚吗?"
"婚礼都办了,还能退吗?"
"这女的也太不讲道理了......"
我没有理会这些议论,只是一步一步往外走。
王浩在身后喊:"晴晴,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可是我没有回头。
妈妈扶着我,我们一起走出了宴会厅。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我抬起手遮住眼睛,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晴晴,别哭了。"妈妈抱着我,"妈带你回家。"
就在这时,我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我回过头,看到王浩追了出来,他的脸上满是泪水。
"晴晴,求你了,别走。"他跪在地上,"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我会好好跟你过日子,我发誓。"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浩,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悲哀。
爱情,在现实面前,真的那么不堪一击吗?
06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酒店门口的台阶上,我穿着婚纱站着,他穿着西装跪着,画面说不出的讽刺。
围观的路人开始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小声议论着什么。
"王浩,你起来。"我的声音很疲惫。
"你先答应我别走。"他固执地跪着,眼泪一直流。
妈妈冷冷地说:"王浩,你这是在道德绑架。你跪在这里,是想让周围的人说我女儿狠心吗?"
王浩愣了一下,慢慢站起来。他的西装裤膝盖那里沾了灰,整个人看起来很狼狈。
"阿姨,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擦了擦眼泪,"我只是真的不想失去晴晴。"
"那你想过没有,晴晴跟着你会怎样?"妈妈质问道,"一辈子省吃俭用,给你们家当摇钱树吗?"
"我会改的,我真的会改。"王浩看着我,"晴晴,给我一次机会好吗?小宇的事,我们回去慢慢商量。我保证,以后所有的决定,我都会先跟你商量。"
我看着他,心里乱得很。
说实话,我对王浩还是有感情的。这三年来,他对我确实很好,只是家里的情况,让我喘不过气来。
"王浩,我不是要跟你分手。"我深吸一口气,"我只是需要冷静一下。"
王浩眼睛一亮:"真的吗?"
"嗯。"我点点头,"你也冷静一下,好好想想我们的未来该怎么过。"
"好,我听你的。"王浩激动地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过几天吧。"
妈妈拉着我上了车。车子缓缓启动,我透过后视镜,看到王浩站在原地,整个人看起来很失落。
车里很安静,妈妈开着车,一句话也没说。
我靠在座椅上,感觉身心俱疲。婚纱的裙摆在狭小的车厢里皱成一团,就像我此刻的心情。
"妈,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我突然问。
妈妈看了我一眼:"你觉得呢?"
"我也不知道。"我苦笑,"我只是觉得很累,很迷茫。"
"晴晴,妈问你一句话。"妈妈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看着我,"如果今天你没有拒绝,答应了王浩的要求,你以后会幸福吗?"
我愣住了。
"你想想,接下来的四年,你们要供小宇上大学。四年后,他如果要读研究生,又是两三年。等他毕业了,如果要结婚买房,你们要不要帮?"妈妈一字一句地说,"这些年,你们自己的生活呢?你们的孩子呢?你们的压力谁来分担?"
我沉默了。
"晴晴,妈不是让你一定要跟王浩分手。"妈妈握着我的手,"但妈希望你能为自己想想。婚姻不是一个人的牺牲,而是两个人的共同经营。如果从一开始就要你无限制地付出,以后只会越来越苦。"
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不想分手,可是我也不想过那种日子。"我哽咽着说,"妈,我该怎么办?"
"先回家,好好休息。"妈妈重新发动车子,"有些事情,急不来。"
回到家,我脱下婚纱,换了一身舒服的家居服。
婚纱挂在衣架上,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看起来还是那么美,可我却再也不想看到它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浩每天都给我打电话,发信息,但我都没有回复。
我需要时间想清楚,到底要不要继续这段婚姻。
第三天晚上,小林来看我。她提着水果和零食,进门就抱住了我。
"我在网上看到了你婚礼的视频。"她说,"苏晴,你还好吗?"
我摇摇头:"不太好。"
"要不要聊聊?"
我们坐在沙发上,我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详细地告诉了她。
小林听完,沉默了很久。
"苏晴,你知道吗?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朋友,就是我自己。"她突然说。
我愣住了:"什么?"
"我结婚三年,离婚两年。"小林苦笑,"当初结婚的时候,我老公家里情况跟王浩家差不多。老公有个弟弟在读大学,父母要求我们帮忙。"
"然后呢?"我紧张地问。
"然后我就同意了。"小林的眼神有些飘忽,"我想着,反正也花不了多少钱,帮就帮了。可是我没想到,这一帮就是三年。"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弟弟的学费,我们出。生活费,我们给。逢年过节,我们还要给红包。后来弟弟谈恋爱了,要买礼物哄女朋友,也找我们要钱。"
"那你们自己的生活呢?"
"什么生活?"小林自嘲地笑了,"我们没有生活。所有的钱,都用来帮弟弟了。我想买件新衣服,老公说太贵。我想出去旅游,老公说没钱。可是弟弟要什么,他都答应。"
我听得心里发凉。
"最后我提出离婚的时候,我公婆还骂我狼心狗肺。"小林的眼眶红了,"说我嫁过来就是为了享福,不愿意为家里付出。可是他们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人,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小林......"
"苏晴,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小林看着我,"如果你现在不拒绝,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王浩家会把你们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他们会习惯向你们要钱,永远不会满足。"
"可是我爱王浩......"
"爱可以当饭吃吗?"小林打断我,"苏晴,我们都是普通人,没有那么多钱去支撑所谓的爱情。现实很残酷,如果你不为自己着想,没有人会为你着想。"
那天晚上,小林走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夜景。
城市的灯火通明,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家庭,一段故事。
我想起了王浩的好,想起我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可是我也想起了这几个月的心累,想起了那些无休止的要钱,想起了婚礼上他没有经过我同意就宣布的决定。
我该怎么办?
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男孩的声音。
"嫂子,我是王宇。"
我心里一紧:"小宇?你怎么有我电话?"
"我哥给的。"王宇的声音有些哽咽,"嫂子,我想跟你说声对不起。"
"什么?"
"都是因为我,你和我哥才会闹成这样。"王宇说,"嫂子,你别怪我哥,也别怪我妈。是我不好,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听到他的话,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小宇,不是你的错。"我哽咽着说,"你只是想好好读书,没有错。"
"可是我不应该让哥嫂为我付出这么多。"王宇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嫂子,你放心,我会努力学习,以后赚钱了,一定会还给你和我哥的。"
"小宇......"
"嫂子,你别离开我哥好吗?"王宇恳求道,"我哥这几天都吃不下饭,晚上也睡不着,他真的很爱你。"
我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小宇,让我再想想。"
"好。"王宇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又过了两天,王浩终于忍不住来找我。
那天晚上,我正在做饭,门铃突然响了。
我打开门,看到王浩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袋菜。
"晴晴,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让他进来了。
我们坐在客厅里,气氛有些尴尬。
"晴晴,我想清楚了。"王浩突然说,"小宇的事,我们量力而行。我不会再强迫你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真的?"
"嗯。"王浩点点头,"我跟妈说了,小宇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平时勤工俭学。我们每个月给他一千块生活费,其他的让他自己想办法。"
"你妈同意了?"
"她开始不同意,后来我跟她说,如果再这样下去,你会跟我分手。"王浩苦笑,"她才勉强答应了。"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晴晴,我知道这段时间委屈你了。"王浩拉着我的手,"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了。我们好好过自己的日子,行吗?"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些犹豫。
他说的这些话,我该相信吗?
还是说,这只是暂时的妥协,等过一段时间,一切又会恢复原样?
"王浩,我需要时间。"我抽回了手。
"多久?"
"我不知道。"
王浩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但他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他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脑子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我没见过的微信号加我好友。
我通过后,对方发来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你好,我是王宇的班主任。你是王宇的嫂子吧?"
我愣了一下,回复:"是的,老师您好。"
"是这样的,王宇这几天状态不太好,上课总是走神。"班主任说,"我找他谈了话,他说家里出了点事,担心会影响他的学业。我想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我犹豫了一下,把最近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但隐去了一些细节。
班主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理解你的难处。不过我想跟你说一下王宇的情况。"
"您说。"
"王宇是我们班最优秀的学生之一,成绩一直名列前茅。"班主任说,"他很懂事,从不跟家里要多余的钱。学校有助学金的名额,我推荐了他,但他拒绝了,说要把机会留给更需要的同学。"
听到这些,我心里又是一阵酸楚。
"王宇跟我说,他哥嫂为他付出了很多,他不想再给你们添麻烦。"班主任继续说,"他打算明年考本地的大学,这样可以省一些生活费。其实以他的成绩,完全可以考更好的学校。"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老师,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王宇是个好孩子,希望你们能给他多一点支持。"班主任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眼泪又掉了下来。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王宇是个好孩子,他什么错都没有。
王浩也不是坏人,他只是想照顾弟弟。
可是为什么,所有的压力都要我来承担?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妈妈打来的。
"晴晴,王浩去找你了吧?"
"嗯。"
"他说了什么?"
我把王浩说的话告诉了妈妈。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说:"晴晴,妈不逼你做决定。但妈希望你记住一句话——人可以善良,但不能没有底线。"
"我知道,妈。"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道光影。
我突然想起婚礼那天,妈妈问王浩的那些问题。
一个月一万一的工资,房贷四千五,剩六千五。
这六千五,要养活两个人,还要供小宇读书。
就算王浩说的是真的,每个月只给小宇一千块,我们还剩五千五。
水电物业五百,吃饭交通两千,人情往来日常开销一千,还剩两千。
这两千块钱,要存起来以后生孩子,买奶粉尿布,上幼儿园。
可能吗?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画面。
五年后,我和王浩还住在那个八十平的房子里。房贷还在还,孩子刚出生不久,每天都要花钱。
王宇大学毕业了,找到了工作,但工资不高,自己勉强够用。
有一天,王宇突然说要结婚,问我们能不能帮忙出点彩礼钱。
那时候的我,会怎么回答?
会像现在这样拒绝吗?
还是会像李秀芳期待王浩那样,掏出所有的积蓄,帮他这个"弟弟"?
我突然睁开眼睛,心跳得很快。
不,我不要过那样的生活。
我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
"妈,我想清楚了。"
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很平静:"你决定了?"
"嗯。"我深吸一口气,"我要跟王浩说清楚。"
"说什么?"
"如果他真的愿意为我们的小家考虑,我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但如果他还是像以前那样,把他弟弟放在第一位,那我......"
"那你就勇敢地放手。"妈妈说,"晴晴,妈支持你。"
挂了电话,我给王浩发了一条信息:
"王浩,明天我们见面谈谈。"
很快,王浩回复了:"好,我去接你。"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我一遍遍地回想我和王浩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从第一次见面时他为我撑伞,到后来无数个加班的夜晚他在楼下等我,再到他向我求婚时的激动和紧张。
这些回忆,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放映。
可是,爱情真的可以战胜一切吗?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想明白了。
爱情不能战胜一切,但它可以让人变得更好。
如果王浩真的爱我,他就应该为我们的未来考虑,而不是一味地要求我牺牲。
如果我真的爱王浩,我也应该坚持自己的底线,让他明白什么是对的。
只有这样,我们的爱情才有可能走下去。
第二天中午,我和王浩约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他来得很早,坐在靠窗的位置,看到我进来,立刻站了起来。
"晴晴。"
我坐下,看着他:"王浩,我想跟你说清楚一些事情。"
"你说。"王浩紧张地看着我。
"关于小宇,我同意你的方案,每个月给他一千块生活费,其他的让他自己想办法。"我说,"但我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以后家里的重大决定,必须经过我同意。"
"好。"王浩点头。
"第二,我们的小家优先。房贷、日常开销、将来孩子的费用,都要优先保证。"
"没问题。"
"第三,如果将来小宇毕业了,要结婚买房,我们只能尽力而为,不能掏空家底。"
王浩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头:"我答应你。"
"还有最后一条。"我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妈还像以前那样,三天两头找我们要钱,你必须拒绝。不然,我们就到此为止。"
王浩的脸色变了变,但他很快说:"我答应你,我会跟我妈说清楚的。"
"好。"我深吸一口气,"那我们重新开始。"
王浩激动地握住了我的手:"晴晴,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发誓,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笑了笑,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安。
这样的承诺,他真的能做到吗?
走出咖啡厅,阳光洒在身上,很温暖。
王浩拉着我的手,说要去买菜,晚上给我做饭。
我们走在街上,就像普通的情侣一样,说着未来的计划。
可是我的心里,却总有一个声音在问:
这样的幸福,能持续多久?
就在这时,王浩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变,然后接起电话。
"妈,怎么了?"
电话那头,李秀芳的声音很大,隔着手机我都能听到。
"王浩,小宇说他们学校要组织去外地参加竞赛,需要交五千块钱。你赶紧给妈打钱,妈转给他。"
王浩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说:"妈,这个事我得跟晴晴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商量?这是小宇的大事,难道你还要拒绝吗?"李秀芳的声音更尖锐了,"王浩,你是不是被那个女人灌迷魂汤了?连自己弟弟都不管了?"
我听到这话,心一下子凉了。
王浩的脸色也很难看,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歉意。
"妈,我等会儿给你回电话。"他挂了电话。
"晴晴......"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阳光依然温暖,可我的心里,却像结了一层冰。
承诺说得再好听,现实却总是那么残酷。
这一次,我该怎么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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