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韩非子》《史记·秦始皇本纪》《汉书·元后传》《吴书》《三国志》《晋书》《南齐书》《资治通鉴·后晋纪一》《旧五代史》《宋史》《辽史》《清太宗文皇帝实录》等相关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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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936年闰十一月二十六日,洛阳。

石敬瑭的军队进城了。

后唐末帝李从珂已经在玄武楼上枯坐了很久。

楼下的皇宫里,守军散了大半,各处旗帜已经换了颜色。

他昼夜饮酒好些天,坐看大势已去,到了这一刻,他选择的不是逃,也不是降。

他带着曹太后、刘皇后、雍王李重美,还有宋审虔等几个人,抱着传国玉玺,登上玄武楼,在楼下堆起柴薪,点了一把火。

《资治通鉴·后晋纪一》只留下一句话:"唐主与曹太后、刘皇后、雍王重美及宋审虔等携传国宝登玄武楼自焚。"

楼垮了,人没了,后唐亡了。

传国玉玺,从这一刻起,消失在历史里,再没有被任何人确认找到过。

从秦始皇手里算起,这枚玺走过了整整一千一百余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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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和氏璧:两条腿换来的宝玉

传国玉玺的来历,要从春秋时代一块普通看起来的石头说起。

根据《韩非子》的记载,楚国有个叫卞和的人,在荆山(今湖北省南漳县一带)找到了一块璞玉。

他认定这是绝世美玉,拿去献给当时的楚厉王。

楚厉王让玉工鉴定,玉工说就是块普通石头,卞和以欺君之罪被砍掉了左脚。

楚厉王死,楚武王即位,卞和又捧着那块石头去献,玉工还是说是石头,这次砍掉的是右脚。

等楚文王即位,卞和已经没有脚了。

他抱着那块玉在荆山脚下哭了三天三夜。

楚文王听说了,派人去问。

卞和说,我不是为自己哭,是为宝玉被当成石头、忠臣被当成骗子而哭

楚文王命人剖开那块璞玉,里面果然是稀世美玉,从此命名"和氏璧"。

和氏璧在楚国传了很多代。

公元前333年,楚威王把它赏给了灭越有功的令尹昭阳。

昭阳在设宴招待宾客时把玉拿出来展示,中间出了乱子,玉不见了。

宾客们怀疑是张仪偷的,张仪受了一顿毒打之后被放走,最终出走秦国做了相国。

和氏璧从此下落不明,不知经过什么途径,辗转流入了赵国。

公元前283年,赵惠文王得到了和氏璧,消息传到秦国,秦昭王派人送信给赵王,开口要用十五座城来换这块玉。

赵国上下都清楚这是坑,给了玉很可能既得不到城,又拿不回玉。

但不给,怕秦国借机开战。

情况僵在那里,最后宦官缪贤推荐了自己的门客蔺相如。

蔺相如拿着和氏璧去了秦国。

进了秦宫,秦王拿到玉高兴得不得了,传着让妃嫔们欣赏,完全没有提割让十五座城的事。

蔺相如看出秦王根本没打算履约,借口说玉上有瑕疵,要指给秦王看,把玉拿了回来,随后靠背抵着宫柱,威胁秦王说,你若不给城,就让这块玉连同他自己一起撞柱而碎

秦王没办法,只能假装同意斋戒五日再行交割大礼。

趁这五天,蔺相如安排随从把和氏璧抄小路送回了赵国,自己留下来硬撑,秦王拿他没辙,让他平安回去了。

这就是"完璧归赵"的来历。

但这场博弈只是缓兵之计。

公元前228年,秦军攻灭赵国,和氏璧落入秦国手中,此后再不见于史书记载。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一统六国,着手为自己打造一套皇权象征。

他选中了和氏璧(也有一说是另取蓝田之玉,两种说法史书各有根据,至今未定),命玉工孙寿将其雕成方形印章,让丞相李斯用虫鸟篆刻上八个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玺方四寸,螭纽五盘,这就是传国玉玺。

秦始皇同时宣布,从此只有皇帝的印章才能称"玺",臣下一律不能用,玺成了皇权独有的符号。

【二】从秦到汉:摔碎的那个角

秦朝只撑了十五年。

公元前206年,刘邦率军先入咸阳,秦王子婴在轵道出降,把传国玉玺亲手奉上。

《汉书·元后传》记:汉高祖刘邦入关,子婴献上始皇玺,刘邦称帝后服之,世代相传,号曰"汉传国玺"。

这是史书里"传国玺"这个称法正式出现的最早记录。

玺在西汉皇宫里安安稳稳传了将近两百年。

刘邦传儿子,儿子传孙子,孙子传重孙,一代代下去,直到汉元帝时代入了长乐宫,由皇后王政君代为保管。

王政君是王莽的亲姑姑,汉朝老人,入宫几十年,眼看着外甥一步步把持了朝政。

公元8年,王莽正式篡汉,建立新朝,派弟弟王舜进宫向老太后索要传国玺。

王政君大骂王舜,骂他们兄弟是汉朝的叛逆,说完把传国玺砸到地上。

《汉书·元后传》记载了这件事,玺上的螭纽崩损了一角。

王莽拿到玺,命工匠用黄金把缺角补上,从此"金镶玉"三个字就跟着传国玺走了一千多年,成了后人辨认真伪最关键的标记——后世凡是有人拿出一枚自称"传国玺"的东西,第一件事就是看那个金角还在不在。

公元23年,王莽被杀,玺被校尉公宾所得,献给绿林军将领李松,李松派人送给更始帝刘玄。

后来刘玄被赤眉军打败,玺落入赤眉军拥立的刘盆子手中。

刘盆子兵败宜阳,投降东汉光武帝刘秀,玺重归汉室。

从王政君摔玺,到刘秀拿到它,这枚玺在短短三十多年里转了七八个人的手,每次交接都是兵荒马乱、刀光血影。

东汉立都洛阳,玺在洛阳的皇宫里又平稳地传了将近两百年,从光武帝传到明帝、章帝、和帝,一代接一代,直到东汉末年,天下再次乱起来。

公元189年,宦官头目张让等人在宫中发动政变,裹挟汉少帝刘辩仓皇出宫,走得极急,传国玺就丢在了宫里。

等到大将军何进的部将袁绍带兵入宫诛杀宦官,血腥平乱之后,宫中清点宝物,传国玺已经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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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从洛阳的一口井里打捞上来

传国玺在洛阳宫中消失了将近两年。

公元190年,关东诸侯联合起兵讨伐董卓。

董卓兵败,带着汉献帝西迁长安,临走前一把火烧了洛阳宫室。

孙坚率部率先攻入洛阳,在灭火的过程中,部下发现城南甄宫一口井里有异状,入井打捞,捞出一名宫女的尸身,颈上系着一个小匣子,匣里放的正是传国玉玺。

《吴书》记载:"坚令人入井,探得汉传国玺,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方圆四寸,上纽交五龙,上一角缺。"

金镶玉的那个角,还在。

宫女把它系在颈上,在洛阳宫里跳了井,玺在井水里浸了将近两年,一个角都没有丢。

孙坚拿到玺,把它藏在妻子吴氏那里,对外什么都没说。

但消息还是走漏了,袁术知道之后,强行扣押了吴氏,逼孙坚交出玺。

孙坚不得不交。

后来孙坚死在征伐荆州的战场上,孙策继承父业,缺乏兵马,又把玺献给袁术,换来三千兵马,靠这三千人打下了日后东吴的基业。

袁术拿着玺,自以为得了天命,公然称帝,但仅仅两年就在内忧外患中覆灭。

袁术死后,徐璆将玺带到许昌,献给了被曹操控制的汉献帝。

《后汉书》对徐璆献玺有专门记载。

此后,玺入曹魏,传西晋。

西晋只传了两代皇帝,公元316年亡于匈奴汉赵政权。

公元311年,汉赵刘聪攻破洛阳,晋怀帝出城投降,把传国玺也一并交了出去,玺落入前赵手中。

前赵没多久内乱,公元329年,后赵石勒灭前赵,夺得传国玺。

石勒在玺的右侧加刻了"天命石氏"四个字,用意显然——他要用这枚玺来告诉天下,后赵是天命所归。

但这四个字没起什么实际作用。

二十年后,石虎死后内乱,大将冉闵夺权自立,建立冉魏,传国玺又跟着换了主人。

冉魏实力弱小,很快被来自辽东的慕容鲜卑打得快撑不住了。

为了求得东晋出兵救援,冉魏被迫答应了东晋的条件——献出传国玺。

《晋阳秋》记载,冉魏大将蒋干将传国玺交给东晋官员戴施,戴施连夜用三百精骑把玺护送到东晋都城建康(今南京)。

百官相贺,这是东晋得到传国玺的第一次。

东晋没有玺的那些年,北方人把东晋叫作"白板天子",《南齐书》明确有这个记载,说的就是没有传国玺的政权,在当时被视为正统上有缺陷的。

玺随东晋过了长江,进入南方,历经东晋、刘宋、南齐、萧梁四个政权,传承关系大体延续。

到了梁武帝年间,爆发了侯景之乱。

侯景兵败后,他的部将带着玺逃走,辗转之间,玺被投入南京栖霞寺的井中,寺里一个僧人把它捞了出来,后献给陈武帝陈霸先。

与此同时,北方也出现了另一方据称是传国玺的玉印。

北魏太武帝年间在邺城拆毁一座佛像时,从佛像内部发现了两方玉玺,刻文均为"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两方玺的来源说不清楚,北魏以此宣称自己得到了正统,却也因此造成了一个麻烦:市面上的"传国玺"开始不止一枚了。

从曹魏开始,就有人注意到各方传出的玺印文方向、刻字内容互有出入。

南宋学者李心传后来在研究中专门梳理了这个问题,他认为真正的秦制传国玺的刻文是从右至左排列的,但曹魏自制的传国玺是从左至右排列的,两者不同。

《辽史》的编者脱脱在注记中也写道:"自三国以来,僭伪诸国往往模拟私制,历代府库所藏不一,莫辨真伪。"这是元朝官修史书里的判断,不是后人的随意推测。

到了公元589年,隋文帝灭陈,统一南北,南方那方被认为是"南朝传国玺"的玉印入了隋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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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隋唐两朝:一枚玺走了一趟漠北

隋朝得了南方传来的玺,但北方那几方各有来历的玺并没有完全合并过来,反而因为隋末大乱,整个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公元618年,隋炀帝杨广在江都(今扬州)被宇文化及弑杀。

宇文化及带着随驾而来的一方玉玺北上,随后被窦建德击败,玺落入窦建德手中。

窦建德后来被李世民击败,投降唐朝,手下将玺献给了李渊。

与此同时,隋炀帝的萧皇后带着皇孙杨政道和另一方玉玺,逃入漠北投靠突厥。

唐朝初建,一段时间里其实处于没有"传国玺"的状态。

唐太宗李世民为此另刻了几方玉"宝",用来代替传国玺使用。

公元630年,李靖率军大败东突厥,萧皇后带着杨政道从漠北归来,把手中的玺带了回来,交给了唐朝。

唐高祖李渊早先把"玺"改名为"宝",称"受命宝",这个名称一直沿用到唐末。

唐朝传了两百七十余年,从太宗传到高宗、武则天、玄宗,再到宪宗、文宗、宣宗,传国宝在宫里放着,基本没有出大事。

但到了唐末,黄巢起义打进了长安,唐僖宗仓皇出逃,宫中再度大乱,传国宝又一次失踪了一段时间,经过一番辗转,据记载回到了唐廷手中。

公元907年,朱全忠废掉唐昭宣帝,建立后梁。

昭宣帝遣使奉玉册传国宝至汴梁,唐朝就此结束,玺入后梁。

后梁传了十六年,公元923年被后唐李存勖所灭,玺再次易主,到了后唐。

后唐以洛阳为都,传国宝放在洛阳宫城里,从庄宗传到明宗,再传到末帝李从珂。

李从珂,本姓王,是后唐明宗李嗣源收养的养子,史书记载他"骁勇善战",年轻时跟着养父南征北战,身上留下无数伤疤。

公元934年,他在洛阳登上皇位,史称后唐末帝,时年四十九岁。

坐上皇位不等于高枕无忧。

他面临的第一个麻烦,是他的妹夫石敬瑭。

石敬瑭当时镇守河东(今山西太原一带),手握重兵,两人早就互相猜忌。

公元936年,李从珂下令把石敬瑭调离驻地,石敬瑭拒不奉命,随即起兵叛变,并向契丹皇帝耶律德光称臣,开出的条件是割让燕云十六州,换取契丹出兵。

耶律德光没有拒绝的理由。

公元936年九月,契丹皇帝亲率五万骑兵南下,与石敬瑭的部队合兵一处,在团柏谷大败后唐军,随后转而进逼洛阳。

李从珂收到战报,做出的反应不是出兵迎战,而是在宫里喝酒。

他连续几天昼夜饮酒悲歌,各地将领见皇帝这个样子,一个接一个倒向了石敬瑭。

到了闰十一月,石敬瑭和契丹军到了洛阳城下,城内的后唐将士也基本军心散了。

闰十一月二十六日,李从珂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他带着曹太后、刘皇后、雍王李重美,还有宋审虔等人,抱着传国玉玺,登上玄武楼。楼下堆起柴薪,放了火。

刘皇后当时提出,既然要死,不如把宫殿也一并烧掉,不让石敬瑭住进来。

李重美劝住了她,说新天子来了总要有地方住,烧了宫殿只是让百姓再多受一次重建的苦。

于是宫殿留下,只有玄武楼上的那把火烧了起来。

曹太后也拒绝了别人劝她先行离开、等石敬瑭来了再说的建议。

《资治通鉴》记她说的话是:"吾子孙妇女一朝至此,何忍独生!"

楼垮了,人都没了。

石敬瑭进洛阳,建立后晋,向契丹称臣,史称"儿皇帝"。

但有一件事,史书没有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