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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福伦府后院的梅花在月光下投出疏影。金锁提着灯笼,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响起,格外清晰。

"金锁姑娘,少爷书房的茶还没收。"管家李伯在廊下低声提醒。

金锁点点头,转身往书房走去。这个时辰,尔康和紫薇应该已经歇下了。自从紫薇嫁进福伦府三年,金锁也跟着进了府,名义上是紫薇的贴身丫鬟,实际上福府上下都知道,她是紫薇最信任的人。

推开书房的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金锁熟练地收拾着茶具,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张紫檀木书桌。桌上摆着几本书,还有尔康今早批阅的文书。

她正准备离开,突然注意到书桌抽屉没有完全关上,露出一角泛黄的纸张。

金锁犹豫了片刻,还是走过去,想把抽屉推严实。谁知轻轻一碰,抽屉竟然整个滑了出来,"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糟了!"金锁连忙蹲下收拾,手指却在触碰到一个木盒时僵住了。

那是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巴掌大小,盒盖上雕刻着缠枝莲花纹。金锁在宫里待过,认得这种纹样——这是只有皇家才能用的图案。

她的心跳莫名加快。

手指轻轻掀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幅画。画不大,却画工精细。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金锁借着光看清了画上的人。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愣在原地。

画中是一个女子,身穿藕荷色旗袍,头上插着一支碧玉簪。女子的眉眼间带着三分英气,七分温柔,嘴角含着浅浅的笑意。最让金锁震惊的是——这张脸她太熟悉了。

不是紫薇。

是小燕子。

金锁的手开始颤抖。她想起三年前,皇上赐婚,尔康娶了紫薇。那一天小燕子笑得很灿烂,说祝福他们白头偕老。那一天尔康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为什么……"金锁喃喃自语,"为什么尔康会把小燕子的画藏在这里?"

她又看向画的下方,那里有一行小字,笔迹清秀刚劲,正是尔康的字迹:"此生不悔,来世再续。"

金锁的脑子嗡嗡作响。她想起这三年来的种种细节——尔康对紫薇确实温柔体贴,却总像隔着一层什么。紫薇偶尔会说,觉得尔康有心事,但问起时,尔康总说是公务繁忙。

每年小燕子和永琪回京的时候,尔康总会找各种理由避开。有一次紫薇提议一起聚聚,尔康竟然推说身体不适。那可是从不喊累的尔康啊。

还有一次,金锁在院子里看到尔康独自站在梅花树下,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那个方向,正是永琪府的方向。

"难道……"金锁不敢往下想。

她颤抖着将画放回盒中,又把盒子小心放回抽屉。可就在这时,她的手指碰到了抽屉内侧一个凸起的机关。

"咔哒"一声轻响,抽屉底板竟然翻了起来,露出一个暗格。

暗格里还有东西。

金锁的呼吸几乎停止。她看到暗格里整齐地叠放着几封信,信封已经泛黄,边角都磨损了,显然被人反复翻看过。

最上面的那封信,封面上写着两个字:燕子。

金锁的手伸向那封信,指尖刚碰到信纸,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少爷回来了!"下人的声音在院中响起。

金锁一个激灵,连忙将暗格关上,抽屉推回原位。她胡乱收拾好茶具,提着灯笼匆匆离开书房,脚步凌乱,心跳如擂鼓。

走到廊下,迎面遇上尔康。

"金锁?这么晚了还没歇息?"尔康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奴婢来收书房的茶具。"金锁低着头,不敢看尔康的眼睛,生怕被他看出异常。

"辛苦了。"尔康点点头,走向书房。

金锁加快脚步离开,背后传来书房门开关的声音。她的脑海里不断闪现那幅画,那些信,还有那行字——此生不悔,来世再续。

回到自己房间,金锁一夜未眠。

01

天刚蒙蒙亮,金锁就起身了。她昨夜想了一整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那幅画的画风她认得,是宫里御用画师的笔法。能请动御用画师作画,还用皇家纹样的木盒装裱,这说明画的年份应该在三年前,紫薇和尔康成婚之前。

可那时候,尔康不是已经对紫薇情深义重了吗?为什么还要画小燕子?

金锁想起更早的事。

那是五年前,紫薇初入宫时。金锁那时还是宫女,被分配照顾紫薇。她记得很清楚,第一次见尔康时,他的眼睛一直追随着小燕子的身影。

那时的小燕子还住在漱芳斋,是皇上最宠爱的还珠格格。她活泼开朗,整个宫里都能听到她的笑声。每次尔康进宫,名义上是看望紫薇,可他的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小燕子。

有一次,金锁亲眼看到尔康站在御花园的回廊下,远远地看着小燕子在湖边喂鱼。那个眼神,金锁至今记得——深情、克制、带着说不出的痛苦。

"金锁,你在想什么呢?"紫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金锁回过神,看到紫薇正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梳头。晨光透过窗户照在紫薇脸上,映出她温婉的侧脸。

"没什么,小姐。奴婢给您梳头吧。"金锁走过去,接过梳子。

"你昨晚睡得好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紫薇关切地问。

"奴婢很好。"金锁垂下眼睛,手上动作很轻柔,"倒是小姐,昨晚少爷回来得那么晚,您没等他吗?"

紫薇叹了口气:"他说公务繁忙,让我先睡。我等到三更天才睡着,也没听到他回来。"

金锁的手顿了顿:"少爷最近很忙吗?"

"是啊。"紫薇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落寞,"自从永琪和小燕子上个月回京,尔康就变得特别忙。我想约小燕子一起吃饭,他也总说抽不开身。"

"小燕子和永琪少爷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事?"金锁明知故问。

"说是永琪在外地的产业需要处理,要在京城待一个月。"紫薇的眼中闪过期待,"我好久没见小燕子了,想请她来府里住几天。你说尔康会同意吗?"

金锁的心一紧。她想起昨晚看到的那幅画,还有尔康这三年来刻意与小燕子保持距离的举动。

"小姐,要不先问问少爷的意思?"金锁小心翼翼地说。

"也是。"紫薇点点头,"等他今晚回来,我跟他商量。"

这一天,金锁心神不宁。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起那个暗格,想起那些泛黄的信件。那上面到底写了什么?尔康和小燕子之间,到底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往?

下午时分,金锁去厨房帮忙准备晚膳。厨房里几个婆子正在闲聊。

"听说永琪府那边,格格最近身子不太好。"一个婆子压低声音说。

"什么病?"另一个婆子好奇地问。

"不知道,反正太医隔三差五就去。"

"该不会是有喜了吧?"

"都成婚五年了,要是有喜早该有了。我看啊,是心病。"

"心病?什么心病?"

"这谁知道。不过我听说,格格有时候会一个人在院子里发呆,一坐就是大半天。"

金锁的心脏狠狠一跳。她想起当年在宫里时,小燕子也喜欢一个人发呆。每次发呆的时候,眼神都空洞得吓人。

那时候,紫薇问过小燕子在想什么。小燕子笑着说,在想大明湖,想她的"额娘",想那些自由自在的日子。

可金锁总觉得,小燕子在撒谎。

"金锁姑娘,你怎么了?"一个婆子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没事。"金锁摇摇头,"我去准备小姐的点心。"

晚上,尔康果然又回来得很晚。金锁在廊下候着,听到书房里传来紫薇和尔康说话的声音。

"尔康,我想请小燕子来府里住几天,你觉得怎么样?"紫薇的声音带着期待。

沉默了很久,久到金锁以为尔康不会回答。

"紫薇,最近我要去天津办案,可能要一个月。等我回来再说吧。"尔康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又要出差?上次你才回来半个月……"紫薇的声音里有了哭腔。

"对不起,这是皇上交办的案子,我推不掉。"

"那……那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

又是长久的沉默。金锁听到紫薇轻轻的抽泣声,还有尔康低声安慰的话语。

金锁悄悄退到院子里,仰头看着夜空。月亮躲在云层后面,星星也很稀疏。她想起很多年前,小燕子喜欢在夜里爬到房顶看星星,说星星很自由,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那时候的小燕子,笑容是真的很灿烂。

可现在呢?

02

第二天一早,金锁陪着紫薇去了永琪府。

永琪府比福伦府小一些,但布置得很雅致。进了院子,就看到小燕子坐在回廊的藤椅上,手里拿着本书,却没在看,而是呆呆地望着院中的海棠花。

"小燕子!"紫薇快步走过去。

小燕子回过神,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紫薇!你来啦!"

两个人拥抱在一起。金锁站在旁边,仔细打量着小燕子。

五年时间,小燕子变了很多。当年那个风风火火的还珠格格,如今眉眼间多了几分沉静,却也多了几分憔悴。她瘦了很多,藕荷色的旗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

最让金锁在意的是,小燕子的眼神变了。以前那双眼睛里总是闪着光,像天上的星星。现在却暗淡了很多,像蒙了一层雾。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紫薇心疼地拉着小燕子的手。

"没有啦,你看,我还是很能吃的。"小燕子笑着说,"走,我们去花厅坐。彩霞,上点心!"

花厅里摆着精致的茶点。紫薇和小燕子坐在软榻上说话,金锁和彩霞站在一旁伺候。

"永琪呢?"紫薇问。

"他去见五阿哥了,说有事商量。"小燕子随口答道,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却又放下了。

紫薇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你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没事没事,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小燕子摆摆手,转移话题,"你呢?尔康对你好吗?"

紫薇的表情黯淡了一下:"他……他很好,就是太忙了。"

"忙什么?"

"最近要去天津办案,后天就走,要一个月才能回来。"紫薇叹气,"本来我想请你来府里住几天,可他说等他回来再说。"

小燕子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茶水溅出来一些,烫到了手背。她却像没感觉似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杯子。

金锁看得清清楚楚。她看到小燕子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那么快,快到让人以为是错觉。

"你的手!"紫薇连忙拿帕子给小燕子擦手。

"没事,我皮糙肉厚的。"小燕子笑着说,声音却有些哽咽。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说的都是些琐碎的家常。金锁注意到,紫薇说起尔康时,小燕子的表情总会有一瞬间的僵硬。

"对了,你还记得当年在漱芳斋的日子吗?"紫薇突然问。

小燕子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记得啊,怎么会忘呢。"

"那时候多好啊,我们几个天天在一起,尔康和永琪也总来陪我们。"紫薇的眼中满是怀念,"尔康那时候还教我作诗,你总是在旁边捣乱,说什么'床前明月光,李白打开窗'。"

小燕子的笑容有些勉强:"是啊,那时候傻得可爱。"

"我记得有一次,尔康来送你一盒点心,说是你最爱吃的桂花糕。你当时高兴得跳起来,还说尔康最了解你。"紫薇笑着说。

金锁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看到小燕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是吗?我都忘了。"小燕子垂下眼睛,声音很轻。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紫薇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连忙又说起别的话题。

告辞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紫薇走在前面,金锁跟在后面。快出院门时,金锁回头看了一眼。

小燕子站在回廊下,目送她们离开。那个背影看起来很孤独,像一株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海棠。

回到福伦府,紫薇情绪很低落。她让金锁退下,自己一个人在房里待着。

金锁回到自己房间,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脑海里不断闪现今天的画面——小燕子被烫到时的麻木,听到尔康名字时的僵硬,还有那个孤独的背影。

再联想到昨晚看到的那幅画,那些信……

金锁突然想起一件事。五年前,就在紫薇和尔康成婚前半个月,小燕子曾经病了一场,病得很重。太医说是风寒,可金锁去看她时,发现她一直在哭,眼睛肿得像桃子。

那时候紫薇也去看过小燕子,问她怎么了。小燕子说,是想她额娘了。

可金锁听到的不是这样。那天晚上,她经过小燕子房间,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还有一句话——

"我不该喜欢他的……我不该……"

当时金锁以为小燕子说的是永琪。毕竟那段时间,小燕子和永琪之间出现了一些矛盾。可现在想来……

会不会,小燕子说的是尔康?

金锁的后背冒出冷汗。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五年来,小燕子是怎么熬过来的?看着自己喜欢的人娶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祝福他们……

"不会的,不会的……"金锁喃喃自语。

可那幅画,那些信,还有尔康这三年来的种种举动,都在告诉她——

事情可能真的是那样。

天色渐晚,金锁听到外面传来马车声,应该是尔康回来了。她站起身,想去看看紫薇需不需要帮忙,却听到院中传来争吵声。

"你为什么就不能陪我一次?就一次!"紫薇的声音带着哭腔。

"紫薇,我真的有公务……"尔康的声音很无奈。

"公务公务!你心里就只有公务!"紫薇似乎哭了,"我们成婚三年,你有多少时间在家?我想和你一起吃顿饭,都要等你有空。我想请朋友来家里,你也推三阻四……"

"我没有推三阻四……"

"那为什么每次提到小燕子,你就找借口?尔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长久的沉默。

金锁站在房门后,屏住呼吸。

"紫薇,你多想了。我只是最近真的很忙。"尔康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等我从天津回来,我陪你去永琪府,好吗?"

"真的?"

"真的。"

"那你明天别走了,就推迟几天吧……"

"不行,这个案子很急。"尔康叹了口气,"你别闹了,我去书房处理点事,晚点过来陪你。"

脚步声渐远。金锁听到书房门开关的声音。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出了房间。

03

夜深了,福伦府里静悄悄的。

金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尔康离开的那个清晨,天还没亮,马车就在院门外等着了。紫薇红着眼睛为他整理行装,不停叮嘱要注意身体。

尔康一直在应声,可眼神却飘忽不定,好像在想别的事情。

"尔康,你会想我吗?"紫薇问。

尔康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拥抱了她:"会的。"

可金锁清楚地看到,尔康说这话时,眼睛看着的方向,是永琪府所在的东城。

马车走后,紫薇哭了很久。金锁陪着她,心里却乱成一团。

第二天,紫薇提出要去永琪府看小燕子。

"小姐,您昨天才去过。"金锁劝道。

"可我想小燕子了。"紫薇固执地说,"以前在宫里,我们天天在一起。现在各自成婚了,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

金锁拗不过她,只好陪着去了。

这次到永琪府,气氛有些不同。小燕子正在院子里练剑,动作凌厉却有些力不从心。看到紫薇来了,她停下动作,喘着粗气。

"又来啦?"小燕子笑着说,汗水顺着脸颊滴下来。

"看你练剑呀。"紫薇递过去一条帕子,"好久没看你练剑了。"

小燕子接过帕子擦汗:"是啊,好久了。以前在宫里,你总说我练剑的样子像个男孩子。"

"你现在也像。"紫薇打趣道。

两个人在花厅坐下。彩霞端上茶水和点心。

"永琪呢?"紫薇问。

"他出去了,说是去见朋友。"小燕子喝了口茶,"你呢?尔康走了吗?"

提到尔康,紫薇的表情黯淡下来:"走了,一大早就走了。"

"你别难过,很快就会回来的。"小燕子安慰道,可声音里也带着说不出的情绪。

"小燕子。"紫薇突然握住小燕子的手,"你说,尔康是不是不爱我了?"

小燕子的身体僵了一下:"你胡说什么呢?尔康那么爱你。"

"可他总是躲着我。"紫薇的眼泪掉下来,"我们成婚三年,他连碰都很少碰我。每次同房都像完成任务一样……"

"紫薇……"小燕子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紫薇哭着问,"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

金锁站在旁边,看到小燕子的脸色越来越白。她的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都发白了。

"不会的,尔康不是那种人。"小燕子低声说,"他只是……只是太忙了。"

"那为什么他每次提到你,就会躲开我的眼睛?"紫薇突然抬起头,直直地看着小燕子,"小燕子,你告诉我实话,尔康是不是……"

"够了!"小燕子突然站起来,声音很大,把紫薇吓了一跳。

花厅里一片死寂。

小燕子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深吸一口气,坐下来:"对不起,我不是冲你发火。我只是觉得,你不该胡思乱想。尔康那么好的人,他怎么会辜负你?"

"可是……"

"没有可是。"小燕子握住紫薇的手,"你要相信他,也要相信你自己。你那么好,那么温柔,他怎么会不爱你?"

紫薇看着小燕子,眼神很复杂:"小燕子,你也是。永琪那么爱你,你要珍惜他。"

小燕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金锁看得清清楚楚,小燕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告辞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晚风吹过,带着初夏的气息。

"金锁。"紫薇突然停下脚步。

"小姐?"

"你说,我和小燕子,谁更好看?"紫薇问。

金锁愣了一下:"小姐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我只是想知道。"紫薇垂着眼睛,"尔康当年,为什么会选我?"

金锁的心脏狠狠一跳。她看着紫薇苍白的脸,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小姐,您和格格都很好,只是……只是好的方式不一样。"金锁小心翼翼地说。

"是吗?"紫薇自嘲地笑了,"可我总觉得,尔康看我的眼神,和看小燕子的眼神不一样。"

"小姐……"

"算了,不说了。"紫薇深吸一口气,"我们回去吧。"

回到福伦府,紫薇让金锁退下,自己一个人在房里待着。金锁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她想进去安慰,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话,说出来比不说更残忍。

夜里,金锁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看到小燕子站在悬崖边,身后是万丈深渊。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裳猎猎作响。

"小燕子!"有人在喊。

小燕子回头,金锁看到她在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我好累……"小燕子说,"我真的好累……"

然后她往后退了一步,身体开始往下坠。

"不要!"金锁惊醒,满头大汗。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金锁坐起来,心跳得很快。

那只是个梦,她对自己说。可为什么,梦里的小燕子那么绝望?

这天一早,永琪府来了人,说是小燕子病了,请紫薇过去看看。

紫薇和金锁急匆匆赶过去,看到小燕子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怎么回事?"紫薇握着小燕子的手,眼泪直掉。

"太医说是心疾。"彩霞在旁边说,"格格这几天总是心慌气短,昨晚突然晕倒了。"

"心疾?"紫薇看向床上的小燕子,"你怎么会得心疾?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小燕子勉强笑了笑:"没有,就是最近睡不好,可能是天气热。"

"我让金锁回去拿些安神的药来。"紫薇说着,吩咐金锁回去取药。

金锁领命出门,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院中的假山后停下。她听到房里传来说话声。

"小燕子,你有心事一定要告诉我。"紫薇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憋在心里,会憋坏的。"

"我真的没事……"

"你骗人!"紫薇打断她,"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最近瘦了那么多,眼神也不对。你一定有事瞒着我。"

长久的沉默。

"如果……如果我说了,你会恨我吗?"小燕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傻瓜,我怎么会恨你?"

"可是……可是这件事,可能会让你很难受。"小燕子的声音开始颤抖。

"你说吧,我受得住。"

又是长久的沉默。金锁屏住呼吸,心脏跳得很快。

"我……"小燕子刚开口,门外传来脚步声。

"格格,永琪少爷回来了。"彩霞的声音响起。

金锁听到小燕子长长地叹了口气,好像松了一口气,又好像更绝望了。

永琪进了房间,金锁这才从假山后走出来。她看到永琪神色匆匆,眉头紧锁。

回福伦府的路上,金锁一直在想刚才的对话。小燕子想说什么?那个会让紫薇很难受的秘密,是不是关于尔康?

04

尔康离开已经半个月了。这半个月里,紫薇几乎天天往永琪府跑,说是要陪着小燕子养病。

小燕子的身体确实一天比一天差。太医开了很多药,却不见好转。永琪急得团团转,请遍了京城所有名医,都说是心病,药石难医。

"到底是什么心病啊?"永琪有一次在院子里发脾气,"她什么都不缺,我对她那么好,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金锁在旁边听着,心里叹气。有些东西,不是物质能满足的。

这天下午,金锁陪紫薇又去了永琪府。小燕子正坐在窗边看书,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又来啦?"小燕子笑着说,可笑容很勉强。

"我不来你会无聊。"紫薇坐到她旁边,"今天看什么书?"

小燕子把书递过去。紫薇一看,是一本诗集。

"你什么时候开始看诗了?"紫薇很惊讶,"以前你最讨厌这些了。"

"人总是会变的嘛。"小燕子淡淡地说。

紫薇翻开诗集,看到其中一页被折了角。那是一首李商隐的诗: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批注,笔迹娟秀:"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紫薇看着那行字,突然想起什么:"这是谁的字?"

小燕子愣了一下,连忙把书拿过去:"我瞎写的。"

可紫薇已经看出来了:"这是尔康的字!我认得他的字迹。"

空气突然凝固了。

小燕子的脸色变得惨白,手指紧紧攥着书页,指节发白。

"这本书……这本书是尔康送你的?"紫薇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小燕子想解释。

"那为什么会有他的字?"紫薇站起来,眼中含着泪,"小燕子,你告诉我,你和尔康是不是……"

"够了!"小燕子突然大喊,"紫薇,你别问了!"

"我为什么不能问?"紫薇的眼泪滚落下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是不是你们……"

"我们什么都没有!"小燕子也站起来,情绪激动,"你不要乱想!"

"那这本书怎么解释?这些批注怎么解释?"紫薇的声音越来越大,"小燕子,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你却……"

"我没有!"小燕子的眼泪也掉下来,"紫薇,你听我说……"

"我不听!"紫薇转身就走。

"紫薇!"小燕子想追,却因为身体虚弱,一脚踏空,摔倒在地上。

金锁连忙上前扶她:"格格!"

小燕子推开金锁,趴在地上哭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紫薇站在门口,回头看着趴在地上哭泣的小燕子,眼神复杂得让人心痛。

最后,还是金锁把小燕子扶起来,送回床上。紫薇站在门外,一直没进来。

"小姐,格格她……"金锁想劝。

"我们走。"紫薇打断她,声音冰冷。

回福伦府的路上,紫薇一句话都没说。金锁看着她僵硬的侧脸,心里发慌。

进了房间,紫薇突然问:"金锁,你说,尔康是不是喜欢小燕子?"

金锁的心脏狠狠一跳:"小姐,您别乱想……"

"我没有乱想。"紫薇转过身,眼中全是泪,"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你见过尔康看我的眼神,你也见过他看小燕子的眼神。你告诉我,那两种眼神一样吗?"

金锁沉默了。

"一样吗?"紫薇逼问。

"不……不一样。"金锁低下头。

"所以我没有看错。"紫薇惨然一笑,"他心里有小燕子,对不对?"

"小姐……"

"你不用替他解释。"紫薇抹掉眼泪,"其实我早就该想到的。当年在宫里,他的目光总是追随着小燕子。我以为成婚后会好一些,可他反而越来越冷淡。"

"小姐,少爷他……"

"他三年不碰我,你以为我不知道?"紫薇的声音带着哭腔,"每次同房都像完成任务,完事后就去书房,天亮才回来。我以为是我不够好,我拼命学着讨他喜欢,可他还是那么冷淡。"

金锁的眼泪也掉下来。她想起那天在书房看到的画,还有那些信。

"小姐,事情可能不是您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紫薇看着金锁,"你告诉我,还有别的可能吗?"

金锁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紫薇自嘲地笑了:"我真傻。明明知道他们有那么多共同语言,明明知道他们在一起时多么开心,我还以为他会喜欢我。"

"小姐……"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紫薇说着,转身坐到窗边。

金锁退出房间,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那天晚上,金锁想了很多。她想起五年前的种种,想起尔康的眼神,想起小燕子的落寞,想起紫薇的委屈。

这三个人,都在痛苦中挣扎。

第二天一早,紫薇病了。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一直发烧。

太医来看过,说是心疾。

又是心疾。金锁想起小燕子也是心疾。

病中的紫薇总是说胡话。有时候叫"尔康",有时候叫"小燕子",有时候又哭又笑。

"我是不是很傻?"她有一次抓着金锁的手,眼神迷离,"明知道他不爱我,我还嫁给他。明知道小燕子心里也有他,我还把她当最好的朋友。"

"小姐,您别说了……"金锁的眼泪掉下来。

"金锁,你知道吗?"紫薇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我最难过的不是尔康不爱我,而是我失去了小燕子。"

金锁握着紫薇的手,心如刀绞。

紫薇病了三天,小燕子来看过一次。那天,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小燕子先开口:"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紫薇淡淡地说,"是我自己傻。"

"紫薇……"

"你走吧,我想休息了。"紫薇闭上眼睛。

小燕子站起来,看着床上的紫薇,眼泪无声地滚落。她想说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金锁送小燕子出门。走到院门口,小燕子突然停下脚步。

"金锁,其实你都知道,对不对?"小燕子没有回头。

金锁愣了一下:"格格……"

"少爷书房的暗格,是你发现的吧?"小燕子的声音很平静,"那天我让彩霞去福伦府送东西,她看到你从书房出来,神色慌张。"

金锁的后背冒出冷汗。

"你看到那幅画了吗?"小燕子问。

"是……"金锁轻声说。

"那你知道,那幅画是什么时候画的吗?"小燕子转过身,脸上满是泪痕。

金锁摇摇头。

"是五年前,紫薇和尔康成婚前一个月。"小燕子的声音在颤抖,"那时候尔康来找我,说他有话要说。"

"他说了什么?"金锁问。

小燕子惨然一笑:"他说,他喜欢我。"

05

金锁的脑子嗡嗡作响。

小燕子站在院门口,夕阳在她身后,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脸上挂着泪,却笑着,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一定觉得我很坏,对不对?"小燕子看着金锁,"明知道紫薇喜欢尔康,我还……"

"格格,事情不是您的错。"金锁说。

"可我就是错了。"小燕子的眼泪掉得更快,"五年前,尔康来找我,说他心里一直有我。我当时吓坏了,因为那时候紫薇已经和他订婚了。"

金锁屏住呼吸听着。

"尔康说,他愿意去求皇上取消婚约。可我拒绝了。"小燕子闭上眼睛,"我对他说,紫薇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伤害她。"

"所以……"

"所以他娶了紫薇。"小燕子睁开眼睛,"婚礼那天,我笑得很开心,祝福他们白头偕老。可那天晚上,我哭了一整夜。"

金锁的心揪成一团。

"后来永琪向我求婚,我答应了。"小燕子自嘲地笑,"我以为嫁给永琪,离开京城,就能忘记尔康。可我错了。"

"格格……"

"我忘不了他。"小燕子的声音很轻,"这五年,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他。梦里他牵着我的手,说我们可以在一起。可每次醒来,躺在我身边的是永琪。"

金锁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小燕子看着金锁,"永琪对我那么好,我却爱着别人。而尔康对紫薇那么冷淡,紫薇却那么爱他。"

"那本诗集……"金锁想起今天的事。

"是尔康五年前送我的。"小燕子说,"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单独见面。他把书递给我,说里面有他想对我说的话。"

"那行批注……"

"是他写的。"小燕子的声音哽咽了,"他说,有些事错过了就是一辈子。他问我,是不是真的要这样错过。"

"您怎么回答的?"

"我说是的。"小燕子的眼泪滚落下来,"因为我不能伤害紫薇。可是金锁,你知道吗?这五年,我每天都在后悔。我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拒绝他,后悔为什么要嫁给永琪,后悔为什么要活得这么痛苦。"

金锁的眼泪也掉下来。

"现在紫薇知道了,她一定恨死我了。"小燕子擦掉眼泪,"也好,这样她就不会再来看我了。我也不用再装作若无其事了。"

"格格,小姐她……"

"别劝我了。"小燕子打断金锁,"我累了,我真的累了。我不想再装了。"

说完,小燕子转身离开。金锁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了那个梦。梦里的小燕子站在悬崖边,说"我好累"。

金锁突然害怕了。她害怕小燕子真的会做傻事。

回到房间,金锁把这些事告诉了紫薇。

紫薇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小姐……"金锁叫她。

"原来是这样。"紫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原来他们早就互相喜欢了。是我,是我横在他们中间。"

"小姐,不是您的错……"

"那是谁的错?"紫薇转过头,眼中没有泪,只有空洞,"是我太自作多情,以为尔康娶我就是爱我。是我太天真,以为小燕子对我好就是真心的。"

"小姐,格格她是真心对您好的……"

"真心?"紫薇惨然一笑,"如果真心,她为什么要留着那本诗集?为什么要把尔康的画藏起来?如果真心,她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金锁语塞。

"算了,都算了。"紫薇躺回床上,"金锁,你出去吧,我想睡会儿。"

金锁退出房间,心里很不是滋味。

接下来的几天,紫薇的身体慢慢好转,可人却变得很沉默。她不再提小燕子,也不再问尔康的事,每天就坐在窗边看书,发呆。

金锁几次想劝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天傍晚,福伦府来了客人。是永琪。

永琪的脸色很难看,眼睛红红的,像哭过。

"紫薇在吗?"他问金锁。

"在房里。"金锁说着,去通报紫薇。

紫薇出来见永琪。两个人在花厅坐下,永琪欲言又止。

"有事就说吧。"紫薇淡淡地说。

"小燕子……小燕子她想见你。"永琪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病得很重,太医说……说她可能撑不过这个月了。"

紫薇的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什么?"她的声音也在颤抖。

"心疾,药石无医。"永琪的眼泪掉下来,"这些天她一直不吃不喝,整天躺在床上。太医说她是不想活了。"

"不想活了?"紫薇站起来,"她怎么能不想活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永琪擦掉眼泪,"这几天我一直守着她,听她说梦话。她总是叫'尔康',然后就哭。"

紫薇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说,让我转告你,她对不起你。"永琪看着紫薇,"她还说,她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紫薇闭上眼睛,眼泪滚落下来。

"紫薇,小燕子到底怎么了?"永琪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们是不是闹矛盾了?"

紫薇没有回答。

"求你了,去看看她吧。"永琪哀求道,"她一直在等你。如果你不去,我怕她真的……"

"我知道了。"紫薇打断他,"我明天去看她。"

永琪走后,紫薇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

"小姐……"金锁轻轻叫她。

"金锁,你说我该恨她吗?"紫薇问。

"小姐心里已经有答案了。"金锁说。

"是啊,我心里有答案。"紫薇的眼泪掉下来,"我恨不起来。因为我知道,她比我更痛苦。"

那天晚上,紫薇没有睡。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金锁,你说小燕子会不会恨我?"紫薇突然问。

"格格怎么会恨您?"

"她一定恨我的。"紫薇自嘲地笑,"如果不是因为我,她和尔康早就在一起了。是我毁了她的幸福,也毁了尔康的幸福。"

"小姐,这不是您的错……"

"那是谁的错?"紫薇转过头,"是皇上的错吗?是命运的错吗?"

金锁沉默了。

"其实我早该发现的。"紫薇说,"当年在宫里,我总觉得尔康和小燕子之间有什么不对劲。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气氛总是怪怪的,像在克制什么。"

"小姐……"

"可我太自私了。"紫薇的声音很轻,"我太喜欢尔康了,我不想看到真相。"

第二天一早,紫薇就去了永琪府。

金锁陪着她。进了院子,就感觉到一股压抑的气氛。下人们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永琪在门口等着。看到紫薇来了,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在房里。"永琪说,"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

紫薇推开房门,看到小燕子躺在床上。

这才几天不见,小燕子瘦得不成样子。原本就瘦的脸,现在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眼睛深深地凹陷进去,嘴唇干裂发白。

"小燕子……"紫薇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小燕子睁开眼睛,看到紫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黯淡下去。

"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虚弱。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紫薇走到床边,握住小燕子的手。

小燕子的手冰凉,没有一点温度。

"对不起。"小燕子说,眼泪从眼角滑落,"紫薇,对不起。"

"你别说了。"紫薇哽咽道,"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对你……"

"不,是我不好。"小燕子握紧紫薇的手,"我不该喜欢尔康,我不该留着那本诗集,我不该……"

"够了!"紫薇打断她,"小燕子,你听我说。"

小燕子看着她。

"这不是你的错。"紫薇的眼泪掉在小燕子手上,"喜欢一个人不是错。是我太自私了,我只想着自己的幸福,从来没想过你的感受。"

"紫薇……"

"你知道吗?"紫薇哭着说,"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是你嫁给尔康,现在会是什么样子?你们一定很幸福,不像现在这样痛苦。"

"别说了……"小燕子也哭了。

"我还想,如果我早点发现你们的感情,我就退出了。"紫薇握着小燕子的手,"可我太傻了,太迟钝了,害得你们这么痛苦。"

"不是你的错……"

"小燕子,你别死好不好?"紫薇趴在床边,"你别丢下我,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了。"

小燕子看着紫薇,眼泪不停地流。

两个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金锁站在旁边,也红了眼睛。

这时候,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金锁回头一看,愣住了。

是尔康。

他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头发乱了,衣服也皱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尔康?"紫薇惊讶地看着他,"你不是在天津吗?"

尔康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紫薇,落在床上的小燕子身上。

那一瞬间,金锁清楚地看到,尔康的眼中闪过强烈的痛苦和心疼。

06

房间里的空气突然凝固了。

尔康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小燕子,手指微微颤抖。

"你怎么回来了?"紫薇站起来,擦掉眼泪。

"我收到永琪的信,说小燕子病重。"尔康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连夜赶回来的。"

紫薇的身体僵了一下。她看看尔康,又看看床上的小燕子,突然明白了什么。

"你……你是为了小燕子赶回来的?"紫薇的声音在颤抖。

尔康沉默了。

这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紫薇惨然一笑:"我明白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尔康身边时停下脚步:"她在等你。这么多年,她一直在等你。"

说完,紫薇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金锁想追上去,却被紫薇制止了:"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金锁只好停下脚步。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间,看到尔康已经走到床边,蹲下身,握住了小燕子的手。

小燕子看着尔康,眼泪无声地滑落。

"对不起。"尔康说,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了很久的情感,"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金锁悄悄退出房间,把门关上。

院子里,紫薇坐在石凳上,背影很孤独。金锁走过去,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金锁,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紫薇突然说。

"小姐……"

"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还傻乎乎地以为他会爱上自己。"紫薇自嘲地笑,"这三年,我就像个笑话。"

"小姐,少爷他……"

"他爱的是小燕子,从一开始就是。"紫薇打断金锁,"我早该知道的。"

金锁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你知道吗?"紫薇看着天空,"当年皇上赐婚的时候,尔康的表情很奇怪。他没有高兴,也没有悲伤,就那么平静地接了旨。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太高兴了,高兴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小姐……"

"现在想想,他那是绝望。"紫薇的眼泪掉下来,"绝望到连反抗都做不到。"

金锁的心揪成一团。

两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晚,房间的门才打开。

尔康走出来,脸色很难看。

"小燕子怎么样了?"紫薇站起来问。

"她……"尔康的声音哽咽了,"她睡着了。"

"那就好。"紫薇淡淡地说,"我们回去吧。"

回福伦府的路上,谁都没说话。马车里安静得可怕。

回到府里,紫薇直接回了房间。尔康想跟进去,被紫薇拒绝了。

"你去书房吧。"紫薇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尔康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转身去了书房。

金锁陪着紫薇。紫薇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久久没有说话。

"金锁。"紫薇突然开口。

"小姐。"

"去书房,把尔康的那幅画拿来给我看看。"紫薇的声音很平静。

金锁一惊:"小姐,您……"

"我都知道了。"紫薇转过头,"永琪告诉我的。他说尔康书房有个暗格,里面藏着小燕子的东西。"

金锁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去了书房。

书房里点着灯。尔康坐在书桌前,看着手里的一封信,表情复杂。

"金锁?"他抬起头。

"少爷,小姐让我来拿……"金锁犹豫了一下,"拿暗格里的画。"

尔康的脸色变了。他看着金锁,过了很久才说:"你都知道了?"

"是。"金锁低下头。

尔康叹了口气,打开抽屉,从暗格里取出那个紫檀木盒。

"拿去吧。"他把盒子递给金锁,"我原本想,这辈子都不会让人知道这个秘密。可是……"

他没有说下去。

金锁接过盒子,正要离开,尔康突然叫住她。

"金锁。"

"少爷。"

"告诉紫薇,对不起。"尔康的声音很轻,"对不起,我辜负了她。"

金锁的眼眶红了。她点点头,拿着盒子回了房间。

紫薇接过盒子,打开,看到里面的画。

月光照进来,映在画上。画中的小燕子笑得那么灿烂,眼中却带着一丝忧伤。

紫薇看着画,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

"画得真好。"她喃喃地说,"他一定很爱她,才会把她画得这么美。"

金锁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知道吗,金锁?"紫薇突然问,"我从来没见过尔康这样看我。"

"小姐……"

"他看我的时候,眼神总是很温和,很体贴,却没有光。"紫薇的声音在颤抖,"可他看小燕子的时候,眼睛里有星星。"

金锁的眼泪也掉下来。

紫薇又看了一会儿画,然后小心地放回盒中。

"还给他吧。"她说,"这是他的珍宝,我不能拿。"

"小姐……"

"我累了,想睡会儿。"紫薇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金锁拿着盒子,又去了书房。

尔康还坐在那里,手里拿着的还是那封信。

"小姐说,这是您的珍宝,让我还给您。"金锁把盒子放在桌上。

尔康看着盒子,久久没有说话。

"少爷。"金锁鼓起勇气,"奴婢斗胆问一句,您既然爱格格,当年为什么不拒绝赐婚?"

尔康抬起头,看着金锁。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他苦笑,"可那是圣旨。抗旨,是要杀头的。"

"那您可以求皇上收回成命……"

"我求过。"尔康打断她,"赐婚前一天,我进宫求见皇上,说我配不上紫薇。可皇上说,这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决定,让我不要推辞。"

金锁愣住了。

"皇上还说,紫薇是他的女儿,他希望女儿嫁给一个可靠的人。"尔康的声音很苦涩,"他说我是个可靠的人。"

"那格格……"

"小燕子?"尔康的眼中闪过痛苦,"皇上说,小燕子性格活泼,需要一个能约束她的人。永琪是最合适的人选。"

金锁终于明白了。原来一切都是皇上安排好的。

"我那天从宫里出来,去找了小燕子。"尔康的声音很轻,"我问她,如果我抗旨,她愿不愿意跟我私奔。"

"格格怎么说?"

"她哭着说,不愿意。"尔康的眼泪掉下来,"她说,她不能让我为了她去死。她还说,紫薇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能伤害紫薇。"

金锁的心揪成一团。

"所以我们就这样错过了。"尔康擦掉眼泪,"我娶了紫薇,她嫁了永琪。这五年,我们谁都不好过。"

"那这些年,您就没想过……"

"想过。"尔康打断她,"我每天都在想。想如果当年我坚持抗旨,会是什么结果。想如果我勇敢一点,会不会就能和她在一起。可是……"

他没有说下去。

金锁沉默了很久,才说:"少爷,小姐她很爱您。"

"我知道。"尔康的声音很痛苦,"正因为知道,我才更愧疚。"

"那您为什么不试着爱她?"

"我试过。"尔康苦笑,"这三年,我拼命地对她好,想让自己爱上她。可是金锁,心这个东西,不是说爱就能爱的。"

金锁的眼泪掉下来。

"我对紫薇很好,可我知道,那不是爱。"尔康看着窗外,"爱一个人,是看到她就会心跳加快,是听到她的声音就会开心,是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可我对紫薇,没有这种感觉。"

"少爷……"

"我对她,更多的是责任和愧疚。"尔康的声音很轻,"我知道她为我付出了很多,我也想回报她。可是……"

他又说不下去了。

金锁擦掉眼泪:"少爷,如果有来世,您会选择谁?"

尔康愣了一下,然后看着那个紫檀木盒:"如果有来世,我希望能早点遇到她,在没有任何阻碍的时候遇到她。"

"那小姐呢?"

"紫薇是个好女孩。"尔康说,"她值得一个真心爱她的人。可惜……我不是那个人。"

金锁的心里很难受。她想起紫薇刚才的话,想起小燕子的病,想起这三个人的痛苦。

"少爷,奴婢再问您一个问题。"金锁说。

"你说。"

"如果……如果小姐提出和离,您会同意吗?"

尔康的身体僵了一下。他看着金锁,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这么问?"

"奴婢只是随口一问。"金锁低下头,"少爷早点休息吧。"

说完,金锁退出了书房。

走廊上,夜风吹过,很凉。金锁裹紧衣服,心里却比夜风更冷。

回到房间,紫薇还没睡。她坐在窗边,看着月亮。

"小姐,您怎么还不睡?"金锁问。

"睡不着。"紫薇转过头,"金锁,你去书房跟尔康说了什么?"

金锁一惊:"小姐,您怎么知道……"

"我猜的。"紫薇淡淡地说,"你去了那么久,肯定不只是送画。"

金锁咬了咬嘴唇,把刚才的对话告诉了紫薇。

紫薇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原来是这样。"她最后说,声音很平静,"原来不是他不愿意,是他不能。"

"小姐……"

"我不怪他了。"紫薇的眼泪掉下来,"我只是觉得,我们三个人都很可怜。"

金锁握住紫薇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金锁,你说如果我提出和离,会怎么样?"紫薇突然问。

金锁的心脏狠狠一跳:"小姐,您……"

"我想过了。"紫薇看着金锁,"与其三个人都痛苦,不如放手。"

"可是小姐,和离……您的名声……"

"名声?"紫薇惨然一笑,"名声有什么用?能让尔康爱上我吗?能让小燕子活下去吗?"

金锁不知道该怎么劝。

"我已经想清楚了。"紫薇说,"明天我就去找尔康谈。"

"小姐,您再想想……"

"不用想了。"紫薇打断金锁,"这是最好的结局。尔康可以娶小燕子,小燕子可以得到她想要的幸福,我……我也可以解脱了。"

"小姐……"金锁哭出声来。

"别哭。"紫薇抱住金锁,"这是我的选择。我不想再这样痛苦下去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第二天一早,紫薇就去找尔康。

可书房里,尔康不在。桌上放着一封信,是留给紫薇的。

紫薇打开信,上面只有几行字:

"紫薇,对不起。我去永琪府了。小燕子的情况很不好,我想守着她。如果你愿意,我们谈谈吧。我知道这三年我对不起你,我想我们需要一个了断。尔康。"

紫薇看完信,平静地放下,对金锁说:"我们也去永琪府吧。"

金锁陪着紫薇去了永琪府。

刚进院子,就看到永琪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

"紫薇,你来了。"永琪的声音很疲惫,"小燕子她……她一直在等你。"

紫薇的心一紧:"她怎么样了?"

"太医说……撑不过今天了。"永琪的眼泪掉下来。

紫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快步走进房间,看到尔康守在床边,握着小燕子的手。

小燕子躺在床上,脸色像纸一样白,呼吸很微弱。

"小燕子……"紫薇走到床边,声音在颤抖。

小燕子睁开眼睛,看到紫薇,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紫薇……你来了……"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我来了。"紫薇握住小燕子的另一只手,"你别说话,好好休息。"

"紫薇……对不起……"小燕子的眼泪滑落,"我……我对不起你……"

"别说了。"紫薇哭着说,"都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对你……"

"不……是我不好……"小燕子艰难地呼吸着,"我不该……不该喜欢尔康……"

"你喜欢他没有错。"紫薇的眼泪掉在小燕子手上,"是我太自私了。"

小燕子看着紫薇,又看看尔康,眼中满是不舍。

"其实……其实我早该死了……"她轻轻地说,"这五年……我活得好累……"

"别说傻话!"尔康的声音在颤抖,"你不会死的,你要好好活着……"

"尔康……"小燕子看着他,眼中满是深情,"谢谢你……这些年……一直记得我……"

"我怎么能忘记你?"尔康哭出声来,"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听到这话,小燕子笑了,笑得很满足。

可紫薇的心却像被刀割一样疼。她看着尔康,看着小燕子,突然觉得自己很多余。

"紫薇……"小燕子又看向她,"我有个……请求……"

"你说。"

"如果……如果我死了……你能不能……"小燕子喘着粗气,"你能不能……放过尔康……也放过你自己……"

紫薇的眼泪掉得更快了。

"我知道……你们在一起……都不快乐……"小燕子的声音越来越轻,"与其……这样痛苦……不如……"

她说不下去了,呼吸越来越微弱。

"小燕子!"紫薇握紧她的手,"你别睡!"

可小燕子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小燕子!"尔康也急了,"你醒醒!"

太医冲进来,给小燕子把脉,然后摇了摇头。

"少爷,格格她……恐怕……"

"不!"永琪冲进来,抱住小燕子,"小燕子!你醒醒!"

房间里一片混乱。

可就在这时,小燕子突然睁开了眼睛。她看着尔康,嘴唇动了动,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尔康……来世……我们……"

话没说完,她的手垂了下来。

"小燕子!"尔康抱住她,放声大哭。

紫薇站在旁边,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看着尔康抱着小燕子哭泣的样子,心如刀割。

金锁扶着紫薇,也哭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小燕子已经死了的时候,太医突然大喊:"还有一口气!快!拿药来!"

房间里又是一阵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