蹭了三年的饭,我请你吃了最后一次
我叫林悦,今年二十八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主管。我有一个闺蜜叫苏晴,从大学就认识,到现在整整十年。
十年里,我们一起疯过、一起哭过、一起笑过。我以为我们是这世上最好的朋友,直到我开始认真算了一笔账——
三年。整整三年,她跟我一起吃了两百多顿饭,没有一次主动买过单。
这件事,我忍了三年。终于在那天晚上,彻底爆发了。
苏晴是我的大学室友,睡我上铺。那时候她家境不太好,每次聚餐我都主动帮她垫钱,从来没让她还过。我觉得朋友之间不用算那么清,我能帮一把是一把。
毕业后我们留在了同一个城市,她进了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我进了广告公司做策划。刚开始那两年,她收入不高,每次一起吃饭,我都抢着买单。她总说:“悦悦,等我发工资了请你吃大餐。”我笑着说好,但从没当真过。
后来她跳槽了,工资涨了不少,交了个条件不错的男朋友,朋友圈里整天晒包、晒旅游、晒新买的口红。可每次我们约饭,她还是那句话——“哎呀我忘带钱包了”“我手机没电了”“你先帮我付一下,回头转你”。
回头转你。
这四个字,我等了三年,从来没等到过。
我算过一笔账。平均每周我们至少吃两顿饭,每顿少则一百,多则三四百。加上出去喝下午茶、看电影、逛街时她看中的小玩意儿,这三年,我在苏晴身上花了两万多块钱。
两万多,不多不少。够我给自己买一个心心念念的包,够我带着爸妈去一趟短途旅行,够我交半年的房租。
可这些钱,全变成了苏晴碗里的牛排、杯中的奶茶、手机壳上亮晶晶的装饰品,还有她朋友圈里那些岁月静好的配图。
我不是计较钱。我是计较——她从来没把我的钱当钱。
每次我暗示她“这次你请吧”,她就笑着说“下次一定”。每次我提起之前帮她垫的钱,她就说“咱俩谁跟谁啊,你还跟我算这个”。每次我想认真跟她谈这事,她就会用一种“你变了,你变得势利了”的眼神看着我,让我把到嘴边的话生生咽回去。
我真的变了。我变得不敢跟她提钱了,因为我怕失去这段十年的友谊。
可我从来没想过,真正的友谊,根本不需要用忍气吞声来维系。
那天是周六,苏晴一大早就给我发消息:“悦悦,中午出来吃饭!我请客!我发现了一家特别好的日料店!”
我请客。
这三个字,她从年初说到年尾,从去年说到今年。每次都说“我请客”,每次到最后都是我掏钱。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回了:“好啊,几点?”
“十二点,就在万象城那家‘鮨心’,我订好位子了!”
我心想,也许这次她是认真的。毕竟她上个月刚升了主管,据说工资涨了不少。也许她是真的想请我吃一顿,弥补这几年欠下的人情。
我换了一身新衣服,还特意化了个妆,高高兴兴地出门了。
到了那家日料店,苏晴已经到了。她穿着一件新买的大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冲我招手。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梅子酒和几碟小菜。
“悦悦!这里!”她笑得灿烂极了。
我坐下,扫了一眼菜单,心里咯噔一下。这家店人均消费六百起步。我点了一份刺身拼盘和一份鳗鱼饭,心里想着:如果真的她要请客,那我就点个中等的,别让她太破费。
可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苏晴完全没有看菜单的意思,她直接对服务员说:“你们家那个一千二百八的双人套餐,来一份。再加一份海胆刺身,一份鹅肝,两杯特调酒。”
一千二百八的双人套餐,加上加的那些菜,这一顿少说也得一千五以上。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苏晴那副兴致勃勃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算了,也许她是真的想请我。
菜一道道端上来,摆满了整张桌子。苏晴一边吃一边跟我聊天,说她新交的男朋友有多大方,说她最近看上了一款两万的包,说她部门新来的同事有多讨厌。
我一边听一边吃,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她男朋友大方,她看两万的包,那她为什么从来没想过把那两万多的饭钱还给我?
吃到一半的时候,苏晴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几句,然后挂掉,冲我抱歉地笑了笑:“我们部门临时有个急事,我得回公司一趟。悦悦,你先吃着,我去去就回。”
“现在?”我愣了一下,“饭还没吃完呢。”
“没事没事,你先吃,我一会儿就回来。账单你先帮我付一下,回头我转你。”
又是这句。回头转你。
她拿起包,急匆匆地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回头冲我喊了一声:“悦悦!真的!回头我转你!”
我坐在那里,看着满桌没吃完的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我拿起手机,翻到她的微信头像,想给她发条消息,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后什么也没发。
我把剩下的菜慢慢吃完,叫来服务员买单。账单递到我面前——一千四百八。
我刷卡的时候,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心疼钱,是因为我突然意识到,这段友情,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我付完钱,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想了很久很久。
我想起大学时她没钱吃饭,我把自己饭卡借给她刷;想起她找不到工作,我帮她改简历、陪她面试;想起她失恋那次,我陪她喝了整整一箱啤酒,第二天顶着宿醉去上班。我以为她会记得这些。可她只记得我是个“不会拒绝的老好人”,只记得我是个“从来不跟她计较钱的好闺蜜”。
我拿起手机,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苏晴,这顿饭一千四百八,我付了。加上之前帮你垫的那些,差不多两万五了。你什么时候方便,还我?”
消息发出去,等了十分钟,没有回复。
我又发了一条:“我不是要跟你算账。我只是希望你能看到,我这些年是怎么对你的。而你,是怎么对我的。”
又等了二十分钟,她终于回了。
是一条语音。我点开,听到她用一种带着委屈和恼怒的声音说:“林悦,你至于吗?一顿饭而已,你跟我算这么清楚?我们十年的朋友,就值这一千多块钱?”
那一瞬间,我突然笑了。
不是气笑的。是终于彻底清醒了。
我拿起手机,没有再回复她。我把她的微信聊天记录截了图,然后把她的备注从“闺蜜苏晴”改成了“请过一次客算我输”。
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一周后的周六,苏晴又给我发消息了。
“悦悦,周末有空吗?我发现一家新开的火锅店,我请你!”
还是那句“我请你”。
我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我回了一个字:“好。”
我准时到了那家火锅店。苏晴已经到了,依旧是那副热情洋溢的样子,点菜的时候依然毫不客气——毛肚、肥牛、鹅肠、虾滑,全都挑贵的点。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接,直接摁掉了。
“你不接?”我问。
“烦人的工作电话,不管它。”她夹起一片毛肚,在红油里涮了涮。
过了几分钟,她的手机又响了。她又摁掉。
第三次响的时候,她终于皱着眉头接了起来:“喂?什么事?我在外面吃饭呢……什么?好好好,我马上过去!”
她挂断电话,一脸为难地看着我:“悦悦,公司那边出了点急事,我得回去一趟。你先吃着,账单……”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再说那句“回头转你”。
我微笑着看着她:“没事,你去吧。账单我来处理。”
她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意外,然后迅速恢复了笑容:“悦悦你最好了!回头我请你吃饭!”
她拿起包,急匆匆地走了。
我看着她走出门的背影,端起桌上的酸梅汤喝了一口,然后从包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手机响了两声,我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喂?是我。嗯,你过来吧。”
然后我挂了电话,继续悠闲地吃着火锅。
大概过了十分钟,一个男人走进了火锅店。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径直走到我桌前坐下。
“东西带了吗?”我问。
“带了。”他把保温袋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饭盒,“我妈炖的排骨汤,她让我一定给你送来。”
这个人叫周彦,是我的同事,也是我偷偷喜欢了很久的人。不过这件事,苏晴一直不知道。
“正好,”我给他添了一副碗筷,“火锅刚煮开,一起吃点。”
他看了看满桌的菜,又看了看我:“你不是说跟闺蜜吃饭吗?她人呢?”
“走了。”我夹了一块肥牛放进他碗里,“临时有事。”
他也没多问,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吃完饭,周彦抢着把单买了。我没有拦他,只是笑着说:“下次我请你。”
“再说吧。”他拎起保温袋,拍了拍我的肩膀,“明天公司见。”
我坐在餐厅里,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暖洋洋的。
我拿起手机,看到苏晴发来的消息:“悦悦,今天实在不好意思,下次我真的请你!”
我看着那条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好几秒,然后我按下了删除键,把整条对话记录都删掉了。
我把她的微信拉进了黑名单,把她的手机号码也拉黑了。
然后我放下手机,端起那杯温热的酸梅汤,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十年的友谊,一千四百八的一顿饭,结束了。
我不难过。我只是觉得,如释重负。
三个月后的一天,我在公司楼下等电梯,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声音:“林悦,你为什么要拉黑我?我打你电话也打不通!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苏晴,那两万五,我不要了。就当是我买了一个教训。”
“你——”
“以后别联系了。我累了。”
我挂断电话,把那个号码也拉黑了。
电梯门打开,周彦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我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什么。”我笑了笑,“刚才接了一个推销电话。”
他没多问,侧身让开电梯门:“上去吧,下午开会,别迟到了。”
我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的那一刻,我从门缝里看到周彦的背影,他正朝大门的方向走去。那个保温袋,他又提在手里了。不知道今天,里面装的是什么汤。
电梯开始上升,我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心里涌起一种久违的平静。
那两万五,就当是我为这段友谊交的最后一笔学费。
而那一千四百八的最后一顿饭,是我请她吃的。
从此以后,各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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